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古玩收藏的实话实说:打眼》作者:白明【完结】 > 打眼.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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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明 当前章节:149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38

我心的话儿:去你奶奶的吧,我要嫁妆干吗?我又没闺女。从分量上看,这箱子里好像有点内容,兴许就是一皮箱的老扇子也说不准哩。老康哟老康,您别“慢慢儿”找了,我替你找吧,你们家的老扇子,就藏在这只皮箱里!哎——什么叫败家子儿这回您看明白了吧?就是他老康这样的呀!

一千块钱值不当的讨价还价,赶紧交钱走人,回家偷着乐去。于是,今天的探宝工作特痛快地就结束了。

一路上我把车子开得飞快,不小心压了黄线,被交警截住。

警察叔叔挺有礼貌地给我敬了个礼,我这儿就把车本儿和牡丹卡一并递了过去,我说:“这位大爷,您麻利点儿成吗?我可有急事儿。”那交警探头看看我的破车又看看我这开车人,大概在琢磨:这主儿妈的瞧着不像是大款呀,怎么这么牛×呢?

交警一边刷卡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您有什么急事儿呀?有急事儿就可以不遵守交通规则啦?”

“我有什么急事儿能告诉你吗?要是告诉你非把你给吓着!告诉你吧,我这车上可有一皮箱子的‘老嫁妆’。哈哈,大爷我今儿晚上要嫁人喽!”(这话儿可是我心里边说的,打死也不敢真跟那位警察讲)!

也许是天气热,也许是心里热。回到家里我先沐浴更衣,心情就好上加好,好得——让人怎么形容呢?

我先用一块干净毛巾,从上到下的把这皮箱子擦拭干净,放在书房正中间,然后席地而坐,就情不自禁地在胸前画上十字儿了(其实我不信仰这个)。

一摸胸口嘭嘭乱跳,刚才说把警察吓着那是假的,一会儿打开这只箱子的时候别把我自己给吓着。因为我这个人的心理素质特差,承受不了太多的好事儿。

慢慢儿的、小心翼翼地、颇费了些工夫把这皮箱打开了,定睛往里观瞧:哎哟喂!不看还则罢了,一看不禁让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您猜怎么着?这皮箱子里边,是……是他妈——空的!!

“嗡!”我的脑袋一下子就大了。

可这分量是哪来的?不成,得仔细翻腾。

啊——这皮箱原来还是双层的,掀开隔板儿这下边可就有货了,是一大堆上边绣着花儿的旧鞋底子,还有乱七八糟的纸样儿,给人扑面而来的是“桃花那个红哟梨花儿那个白”的那黄土高坡所特有的风格和色彩。

我说老康呀老康,至少有一点您没骗我,你们家的确是山西那边过来的,要不怎么什么家当都留着呢?我直想哭,可眼泪没出来先笑出来了。

公平地说,今儿这事情不能怪人家老康,他也没说他们家的老扇子就一定藏在这只破皮箱子里,是咱自己个儿哭着喊着要买的。再说了千八块钱不算什么,兹当被刚才那个警察罚了我十回吧。

操!——凭什么呀?!

不是还有这只皮箱子吗?老货!我寻思没赔多少钱,只是不像那只明代的影子木小香柜大赚一把罢了。只是没有自己希冀中的宝贝扇子,却是些旧鞋底子和烂纸样儿,就让人有点儿腻味。得嘞,洗丫挺的!也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股子邪火,我就用浴室里的热水开始刷洗皮箱。

洗着洗着又出事儿了:这皮箱子怎么一着水就化啦?一层一层地往下脱落?咳——是你妈马粪纸做的!洗到了最后就剩下一个提溜了,为什么呀?就这一点儿玩意儿是真皮的呗!似乎想起来听老辈人讲过,以前好多玩意儿都是用马粪纸做的,除了“皮箱子”之外还有“皮鞋”、“皮衣”、“皮包”等“皮货”。当然也有用来做“文物”的,据说清末某绅士曾买过一“鱼缸”,其形甚奇特,其色甚古朴,其雕工甚精湛。刚买回来时实在是讨人喜欢,令人惊叹。只是一往里边放水,那“缸”就散了,原来是用马粪纸做的型,外刷桐油,颇能唬人也!估计当年那个绅士看着被水给灌散了的“鱼缸”的时候,其惊讶、忿懑、无奈一点都不会比我现在少!

其实旧社会乃至前清年间就有造假的,这并不新鲜。一定是那时候某鬼市儿上的摆设冒充了“×××皮货行”的名牌儿,把老康他们家的祖宗给蒙了。然而,这种“买卖”却是可以发扬光大、继往开来的,我不仅意识到了老康正拿它接着蒙我,瞬间还让我想起了前些年特红火的一个地界儿,好像叫——白沟儿?

好好的一只“皮箱”,洗着洗着就给洗“没”了,您说这事儿是不是要多邪行有多邪行?可我真没太为这事儿难受,还是那句话,千八块钱不算什么,钱嘛——纸嘛!

可我着实地在为一个人打抱不平,就是当年(算了算大概得追溯到光绪年间)娶了老康他奶奶的那位傻老爷们儿。

敢问前辈:当年嫁给您的这位黄花儿大闺女,她能好看得了吗?就凭他们家这纸糊的嫁妆?

再说老康,你们家是在皇城脚下开金行的吗?我好像有那么一点儿怀疑了……

%%%本回提示:

本文提到的竹扇子,属于收藏领域里的“竹、木、牙、角”类,也叫“杂项”。一把品相良好的竹雕扇子,常常会有出人预料的价值,尤其是历史上的制扇大家。如清代的张辛、韩朝,民国年间的张志渔等。

然而这种名贵的扇子赝品甚多,仿制的方法也是多种多样。最常用的手法是“老扇新工”,即将清代的素面扇骨,仿照名人的技法雕制,然后用黄泥、颜色等原料作旧。没有一定的雕刻技艺或古旧扇子的鉴赏水平,是很难鉴别其真伪的,为此打眼者颇多。

“掏老宅子”之三:(1)

%%%“掏老宅子”之三:“二把刀”捐献的两把刀

“皮箱子”变成了纸箱子这事儿,我是对谁也没敢说,因为这事儿实在是忒寒碜啦!在这等的大是大非面前,我知道赔钱事小,失节事大。于是,经常半夜一觉醒来,想起此事就浑身上下的燥热难耐,隐约的有那么点儿让老康给“强奸”了的感觉,就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边儿骂大街。其实我在收藏问题上从来就没有超凡脱俗过,也是属于“小人常戚戚”的那类。

可不知怎么回事儿,一进到老康他们家这个低矮潮湿、昏昏暗暗的陋室之中,再一接触到老康那光秃秃的脑袋和傻呵呵的笑容,就觉着这地方挺亲切,这人也挺实在的,就跟有某种磁场在暗中吸着你似的。

这天,老康向我炫耀他们家“家传”的两把战刀,着实又让我为之一振。我断定这两把刀定是有点儿来历,其中的一把是典型的“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的那种刀,刀捧上铸有“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字样。我拿在手里掂了掂,手头儿挺好,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它我怎么就这么喜欢呀?大概是想起了抗战史上关于“大刀”的故事吧。

据说抗战初期,国共两军的装备都不太到位,大刀这冷兵器还真一时的就派上过用场。那驻守卢沟桥的二十九军,不就有个“大刀队”吗?这把刀或许就是那时候某英雄的兵刃。二十九军请的是当是威震京城的名镖师李尧臣和南京国术馆教练郭长生等编排教练,创出了一套专门对付日本鬼子的刀法。那会儿呀,可是给咱中国人解了气,二十九军的大刀就跟切西瓜似的,砍得鬼子的脑袋瓜子满地乱滚。小的时候听我老爷说,他见过二十九军的大刀队伤员与倭寇厮杀归来,虽刀上、身上满是血污,却气宇轩昂、英雄盖世。老百姓夹道欢迎,连免费接送他们的洋车夫都挺着胸脯子,感到无上荣耀还有一位叫“抠芝麻”的小贩,以烙芝麻烧饼为生,平时总是变着法儿的坑人,那烧饼在他的手里不知怎么变戏法儿似的一晃悠,回家您一瞧,芝麻烧饼就成了“素饼子”了,剩下来的芝麻他日后接着用,所以叫他“抠芝麻”。那天他却眼含泪水将一笸箩刚烙好的、满是芝麻的热烧饼倒在大刀队员的怀里,然后深鞠一躬走了,其情景很是感人……

后来日本人打进城了,人们看到不少鬼子的脖子上都戴着个“铁脖套”,那是被二十九军的大刀给吓的,特滑稽。说是日本人信“佛”,急眼了宁可剖腹自尽,就怕掉脑袋,那可就没法儿轮回啦。

于是,我心潮澎湃地耍起了手里的这把大刀,越耍越来劲,才耍了几下就被老康给拦住了。

老康说:“留神!留神!您瞧,这就叫好钢用在刀刃上,只是钢口儿都快磨光了,这家伙当年至少宰过几十个人!”

听老康这么讲,一下子激发起了我的爱国热情!我就从心里边儿爱上了这把“老英雄”。

另一把刀像是当年国民党某将军用过的勋刀,银白色的刀鞘,金黄色的刀把,刀把上还有两颗星儿。拔出刀来,就有点儿检阅三军的劲头儿。

我笑着对老康说:“当年该不会是二十九军的官兵一块儿给你们家的金行看家护院吧?”

老康说:“我们家虽然没有那么大的份儿,可这家伙什儿的确是从山西老家传过来的,我也说不清来历。”

“得——我要了,放在我的那个小博物馆里做爱国主义教育去!多少钱?”

“两千一把,您给四千块钱吧!”

“玩儿蛋去!都告诉您了我是在为爱国主义教育做贡献,你就别紧着黑我了!当我是有钱没地方花?”

“我又没强迫您买。这东西就值这个价钱,您是行家!”

“刀是你的,可您也不能乱宰人呀,就给你两千!”

说完了话我扔下两千块钱抱起两把刀就走,老康一边蘸着唾沫点钱,一边摇着秃头说:“白先生啊,说您什么好呀?您别不爱听,您就跟活土匪似的,到我这儿砸明火儿来了。”

买回来这两把战刀,少许能为我抵消了一点假皮箱子带来的懊丧劲儿。小的时候我就喜欢舞刀弄枪,但那都是木头做的,现在已经四十郎当岁了,得到这么两件真家伙倒是圆了一回我儿时的梦想,尤其是抚摩着那把“老英雄”,有点儿触摸历史的感觉。于是,谁来了就冲谁臭显摆。

这事儿回来让一位在北京某大博物馆当馆长的朋友知道了,这主儿跟我有着过命的交情,一天到晚逼着我捐献。逼得走投无路了,咬牙跺脚捐就捐吧,据说是能换回来一本儿烫着金字、盖着钢印的荣誉证书。花了两千块钱,说不定还就能赚回来个大吆喝呢——挺好!

自打我答应捐献这两把战刀之后,便没完没了地接到这家博物馆工作人员的电话。

今天要联系地址,

明天要身份证号码儿,

估计后天该要我的生辰八字了。

捐献的那天,还有不少工作人员出来迎接我,馆长把手臂向前一伸,是个恭恭敬敬的“请”的姿势,于是我挎着这两把英雄盖世的战刀,大踏步地走进这家博物馆的“白虎节堂”。

寒暄了一阵之后,馆长说:“白先生,您先在此等候一下,我们的专家要鉴定捐献品。”

我就把战刀奉上,在外边坐了下来,琢磨着日后我怎么从这位馆长朋友那里找补点“好事儿”回来。

工夫不大,那馆长就从里边出来了,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还拉得老长,就跟驴“那个”似的。他用一根手指头朝我勾了勾,意思是让我过去,就像警察叫犯人,再没有先前那个“请”的风度了。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菜——又要出事儿!”

进了内室看到大家都非常严肃,还看到桌子上摆着一本大大的红颜色证书,估计大小是十六开的,果真是烫金的耶。只是它能否属于我,现在已经很难说了。

坐下来后〖DK〗就有人发问:“白先生,请您回答,这两把刀是您的吗?”

“是……是我掏老宅子掏……掏出来的!也就是说是我从别人那里买来的。”我实事求是地说。

“能讲讲那个人的情况吗?”又问。

“那个人——您问哪个人啊?”我有点儿乱套了,支支吾吾的。

“这玩意儿该不会是您从旧货市场买来的吧?”不知他们中间的谁忍不住了嚷道。

“嘿,这是怎么说话呢?向毛主席保证!得嘞——我知道现在是向谁保证都没用了!可这东西真……真不是我从旧货市场买的!”我此时是脖子汗流。

“……可我不敢保证,卖我东西的这个人是不是从那地方拣回来的。”这不是一样吗?我就此一败涂地。

大家都沉默了,小屋里一片静寂。

少顷,有人发言:坦率地说吧,白先生,您捐献的这两把战刀都是赝品。先说这把所谓二十九军的大刀,从制式到做工都不对。二十九军是冯玉祥的旧部,活动于晋东南一带,那里是出产“镔铁”的地方,二十九军用的都是镔铁大刀,也就是当年关老爷的“青龙偃月刀”的用材。现在已经没地方找“镔铁”去了,您这个刀充其量是“锋钢”的,刀刃明显是用机械砂轮给打出来的,那时候好像还没这么先进吧?另外,这刀口儿也太软了,甭说砍人,就是砍木头都招呼不了几下子,怎么能跟二十九军的那些关老爷的“校刀手”的家伙什儿比?所以是假得不能再假啦!

另一把勋刀就更不对了。勋刀的讲究特多,一般看来,那刀柄、刀鞘上都要饰以金黄色的醒狮浮雕,大抵都要刻上几个字,如“夷难定功”或“我武维扬”等……民国二十年国民政府曾颁布《颁发海空军勋刀规则》,规定一星至九星,按功勋可分“九等”。后来到了民国二十四年将上述规则废止,另改为“醒狮勋刀”的样式,纳入了《陆海空三军勋赏条例》,刀又分“有穗”、“无表”等等……好啦,不说这么多,说了您也不懂!就看您的这把所谓“勋刀”吧,别的不说,刀把上就漏洞百出。您仔细看一下,刀把子上的那两颗星儿,真品应该是两颗螺丝,刀把可以拆卸并藏有制造人的名姓,您这玩意儿是死的,是照葫芦画瓢给铸出来的,仔细摸摸上边还带着毛刺儿呢。

还有什么可说的?这可比那只洗化了的假皮箱子的问题严重多了,简直是要了我的命!

朋友就是朋友,关键的时候还是他给我解了围。

那馆长就说:“算了吧,白先生是搞古代陶瓷的,哪能面面俱到?容许人家打眼嘛!这刀往好了说,它是件艺术品,往坏了说就不大好听了——凶器!今天你也不算白来,我们替有关部门把这两把刀收了。谢谢!”

谈话就此结束,有人还特快地把那荣誉证书给拿走了。

到了大门口,我那个馆长朋友叹了一口气,愤怒抑或是无奈地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你他妈真是个‘二把刀’!”

于是我就灰头土脸两手空空地打道回府。

刚回到家就有人给我打电话,问道:“白兄,今天的捐献活动进行得怎么样?”

“非常成功!”我没好气儿地说。

“那——都奖励你什么啦?”这主儿还紧着没完。

“奖了我一辆卡迪拉克!”我差点把电话给摔了。

哎哟!瞧瞧这眼让你打的嘿!怎么夸你好哇?人家没说错你,你就是个“二把刀”。难道你丫长着俩眼睛是出气儿的?!我天天儿的就这么骂自己,难受得是撞死的心都有!

您说我他妈冤不冤呢?好当当的捐献义举转眼之间竟然成了“凶器上缴”。早知道如此,我干吗那么痛快的就把身份证号码儿告诉人家?

等着瞧吧,估摸着过几天派出所的人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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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刀具收藏,实属偏门儿。如果有人喜欢前文所讲的“战刀”,又一时分不出真假,那就再简单不过了:您找一个星期六或者星期日的早上,到潘家园之类的地摊上转悠一圈,就什么都明白了。

“掏老宅子”之四:(1)

“掏老宅子”之四:让我画不了句号的“结局”

鉴于那被我无意间给洗化了的“皮箱子”,还有让人家埋汰了好一顿的“战刀”这两件事儿,频频地让我打眼,我真的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力。现在就剩下那只明代影子木香柜了,哎哟——这祖宗该不会也是假的吧?!我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了……

于是又开始给我认识的“专家”们打电话,得到的回答是:“从照片上看,没问题!你就放心吧!”

说这话儿的人,甭管是男的是女的,甭管是年轻的还是七老八十的,我都想亲他们两口,因为这话儿说的太好了,都是照着我心缝儿说的。可我毕竟是过来人,那东西我怎么越看越不顺眼,心里边儿是越想越不踏实。

大概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我是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跟撒癔症似的。思前想后,决定还得找小杨,因为只有他是真玩儿木器的。终于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拨通了小杨的电话。

“那一堂的红木椅子,您最后到底买着没有?”小杨先问起我。

“卖主儿说了,一时还没凑齐呢,等凑齐了以后他一块堆儿买我。”我回答道。

“我看八成是凑不齐了……”小杨好像话里有话。

“什么意思?”我有点儿慌。

“这卖主是个‘套儿爷’(善设圈套的人),他根本凑不出来一堂椅子,就这一把是真的,拿它当鱼饵呢!”小杨肯定地说。

我的心都快蹦到嗓子眼儿了!

咳嗽了一下,我说:“先不谈这红木椅子的事儿了,哎——我另有事情咨询你。我……我还从他们家买……买了一只影子木的香柜,可不便宜。我有点儿拿不准,麻烦你再给看看。”

那边的小杨沉吟了一会儿说:“是不是那天摆在红木椅子旁边的一只小柜子?倒的确是影子木的。”

“对!对!你也看见啦?”我急不可耐。

“哎!怎么让您给买了?”小杨像是自言自语。

“我这个人一辈子倒霉,就拣了这么一回漏儿,你别不平衡!”我心里又有点儿得意了。

小杨却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不平衡的是——怎么倒霉事儿都让您赶上了呢?”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可别……吓唬我!”我完全急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聊吧。”

于是我只好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小杨赶紧过来,否则我就要崩溃啦。

小杨终于来了,面色凝重而且话很少。

我只能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兄弟,你就直说了吧,我……我顶得住!”话说得挺坚决,可声音是颤抖的。

小杨就指着那影子木香柜肯定地说:“这玩意儿——是‘瞎货’(赝品)呀!”

“您再仔细瞧瞧成吗?”我几乎是在乞求他了。

小杨说:“我也希望它是真的,让哥哥您高兴一回。可……这……假的就是假的,它真不了。”

您知道什么叫绝望吗?今天我算领略到了。

小杨接着说:“这玩意不错是影子木的,但它是新东西,上边的‘旧’是人为做上去的。那天我只瞥了一眼就看出来了,整个是用火碱烧出来的。你看,这背面的“挂灰”(旧家具后面往往有‘挂灰’起防潮作用)和底部的“挂灰”完全一样,这就是破绽。你想呀,这两个地方一个靠着墙,一个挨着地,几百年间受潮和剥落的程度肯定是不一样。看看您这件东西,它怎么却有一样的灰呢?

“您再看这上边的铜活儿也有问题,外边瞧着有一眼,里边可麻烦大啦,那穿钉穿过去一定要在边框的上下挖槽,将铜活儿的根部分开镶进木槽里,这是明代木器不可省略的工序,也是鉴定的诀窍之一。您这柜子里边做得如此粗糙,跟明代根本就挨不着边儿!而这影子木也是最低廉的那种——桦木影子,值不了多少钱……”

小杨滔滔不绝地说,我的脑袋里几乎是一片空白。我知道这下子全完了,因为我了解小杨而且很是信服他,他可比那些奉承我的“专家”们强太多了。在木器这方面,小杨对我来讲可以说是一言九鼎,我已经无须再去请教别人了,这个所谓的明代影子木香柜已经被枪毙了。

我有气无力地问他:“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呀?现在是活活要了你哥哥我的亲命喽!”

小杨说:“谁知道您这么贪心,把我给支走了以后就回去‘捡漏儿’去了?我以为您就是冲那几把红木椅子呢。再说了,您连博物馆都开了,这起码的常识您都不懂?您……”

我跺着脚打断了他的话:“我……我他妈的我!我好不是东西!!”

小杨说:“其实这事情挺简单的,您不妨掰手指头算算,现在是全民玩儿收藏,就那么一点儿真东西,够分的吗?”

“不够!”我说。

“您说那剩下的是什么?”小杨问道。

“就他妈剩下打眼啦!!”我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至此我方才完全明白过来,他老康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设局:低矮的房屋、昏暗的灯光、憨厚的笑容,包括他总是放心地让我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寻摸,然后告诉你这个不能给,那个不能卖……

小的时候听我姥姥说过,解放前曾经有“蜂、麻、燕、雀、金、评、彩、卦”等专门给人设骗局的“八大行”,莫非老康就是其中某一行儿的继承人?也许我不该这么歹猜人家,可买的没有卖的精,这个颠扑不破的真理,我咋就不明白呢?

看来我是真把他们家这个虚无缥缈的“老宅子”当枣树了,有枣没枣给了三杆子,结果是枣儿没下来,到是招惹了马蜂,被当头蛰了三个大包!万幸的是,我那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老婆及早转移了我们家的存折,要不然,我说不定得让这只“秃马蜂”给蛰成什么样呢!现在,我只有自己给自己道“活该”份儿了。

小杨一旁就劝诫我说:“哎,我说老兄,您也别太难过了。您赔不了多少钱,不至于的嘿!赚不着钱您就灰心丧气?这可不是真正的收藏家……”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收藏家啦?我……整个儿就是他妈一傻冒儿加三孙子!”我的眼睛都红了。

“得嘞!俗话说得好,英雄不挣有数的钱!来日方长吧。您可是属于‘英雄无数’的那类。”小杨继续劝解。

“您说得没错儿,要不怎么毛主席他老人家总把‘无数英雄竞折腰’挂在嘴边儿上呢?咳!”我想说这次我是真当了一回“赔钱无数”的“英雄”,找上门给他老康“折腰”去了。

……

“买下这么个破玩意儿,到底花了您多少钱?”最后小杨问了一句他实在是不应该问的话。

这时候的我已经筋疲力尽了,只是伸出三根手指头,在他的眼前比划了一下。

“三?——三百?!”

“你有大爷没有?!”

……

古玩行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打眼买回来的东西,是没法儿找后账的。我终于想起来,那长着个光秃秃脑袋的老康像谁了,大概像《相书》里说的“耗财星”。可在这古玩市场的“银河”里,得有多少颗这样的星星在冲着人们眨眼?稍不留神您就掉进了“黑洞”,就万劫难逃!唉!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事儿就跟昨天刚发生过似的,那是因为我一直没有勇气,给这个想起来就得自己撤自己俩嘴巴的“掏老宅子”的故事,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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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讲了一个关于影子木(瘿子木)的故事,那影子木既然是树木于根茎部所生瘿瘤所致,其实就是“病树之材”,那么人们追求的也就是“病态之美”。然木可以病态,寻木之人切不可病态。

一只“宣德大缸”的离奇故事(1)

有一年的冬天,天儿冷的是嘎巴嘎巴的,想一个人捧杯热茶在家里“猫冬”都不让你待踏实了,偏有朋友哭着喊着叫我,说南城有个人家儿,藏了一只宣德年间的大缸要出手,某拍卖公司已经看上了,出价一百八十万,此缸的主儿则表示:“三天之内,可以让利给朋友。”

“宣德”瓷器?谈何容易。

搞古陶瓷的人谁不知道,经过明代初叶洪武的这个过渡期,到了“永”(永乐)“宣”(宣德)年间,那可得说是进入了明代瓷器的鼎盛时期,尤其是那会儿的青花瓷器,乃典范之作,人称“永、宣不分家”。这玩意儿一直以来为后人追仿,因为它们用的是进口钴料,叫“苏麻离青”,烧出来的颜色特“抓人”,虽六百多年前的物件儿,那釉色清亮,花色在釉下发出淡淡的幽光,给“好古”之人迎面打出来俩字儿:养眼!再说那画青花的“苏麻离青”料,人说比蓝宝石都金贵,其产地一说是西亚地区的波斯,也有说是非洲的索马里。有史为证:明初时印度尼西亚的苏门答腊是当时东西方过往商船的避风港,从西亚来的商船带着许多可居奇货在此进行贸易,正好郑和的船队路过这里,所以郑和于明永乐年间从南洋带回来的“苏料”,很可能就是在这些商船上获得的。您瞧瞧——六百多年前,三宝太监不经意间做了这么一笔买卖,到了今儿个还搅得一些人睡不着觉,一天到晚胡说八道的……

我就懒洋洋地对来人说:一是这么冷的天儿,我不愿意动弹;二来我根本不相信咱们寻常百姓的家里会有这等好事儿!

但经不住来人的软磨硬泡,只好顶着凛冽的寒风,跟着那人去了。

在车上我就闭着眼睛想:说来也是奇了怪,为什么这种事情总是在南城发生,我寻思着,可能是这些年来北京经过大规模的城市改造后,剩下的老胡同就数南城多了,胡同多自然故事就多……还没容得我接着胡思乱想,那朋友就捅了我一下:“嘿——别睡了,到地方啦!”

我懵懵懂懂地随着他走进一条小胡同儿,寒风迎面吹来,打了个冷战,醒了。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吧,保不齐也有奇货可居的意外发生呢……

转眼间来到了一户人家儿,大门口站着三位老爷们儿,虽然个个穿得严严实实,仍旧冻得直流清鼻涕,看来是在门口等了很长时间了。看见我们过来,这三位就热情相迎,拥进屋子里。

我那朋友说:“各位,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白先生,古代陶瓷鉴定专家。今天您家里的玩意儿是真是假,他说了算!”屋子里的人都冲着我来了,嘘寒问暖的,所有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一种期待的目光。

我把朋友拉到一旁,小声说:“孙子哎,有你丫这么办事儿的吗?大冷天儿的出来是给你帮忙,怎么我倒成了主角儿啦?说他们家的东西是真的,我买不起;说是假的,我还能从这屋子里站着出去吗?我可是上有老下有小……”

朋友和屋里所有的人都笑了,说:“瞧您说的,把我们家当成威虎山了吧?咱可都是自家人,他是我表弟。”主人一指我那朋友。

我说:“各位大爷,是表兄也好,表弟也罢,等会儿我走了以后你们到家谱上论去。我只是个陶瓷爱好者,懂得一点儿都不比你们多,老王(我那朋友姓王,下文称老王)带我来是想跟大家一起切磋,大家千万别把我当专家!”

老王起哄架秧子地说:“您就别瞎客套了。您都开博物馆了,都上电视了,在这儿您就是专家!你们说是不是?!”

一家子人都嚷嚷着:“对!对!表弟说得没错儿。白老师,里边儿请啦您呐……”

要说起来,我这个人还是真有点儿毛病,禁不住人家忽悠,其实骨子里没有一天不希望人家叫我老师或者专家。想起小时候我爸语重心长的“庭训”:要想人前显贵,必须背地受罪!如今我真的是“人前显贵”了?可他老人家已然不在人世,唉!我好想我爹……

看着我忽然之间陷入了沉思,大伙儿就更把我当事儿了,气儿都不敢大喘。老王就说:“嘿——嘿!您别得了便宜卖乖,我们这儿没有金盘子,要是有的话,一准儿把您给托起来。就别小丫环献茶——端着啦!还不给他们讲两句话?”

我狠狠地瞪了老王一眼,对大伙儿说:“同志们,我真不是专家。什么叫专家你们知道吗?低着头在一条越走越窄的死胡同里义无反顾地前进,知道这条胡同里的事儿自然就比别人越来越多的那个人,就叫专家!我不是喜欢钻死胡同的人,不想一条道儿走到黑,所以我不是专家。”

人们就挑起了大拇哥,面面相觑地说:“啧!啧!深刻,太深刻了,看来咱们今儿个是遇上真人啦!”

吸着主人热情为我点燃的香烟,我才发现原来这小屋子里挺温馨的,干净利落不说,一看就知道主人家是个细心人。为了招待我们,人家不仅沏好了香茶,而且还摆放好水果、香烟、巧克力糖块。别忙——这不像是请我来看东西呀,倒像是参加表舅妈家兄弟媳妇她二哥的侄子的婚礼。

盛情之下,让我十分诚惶诚恐。

我对老王说:“他表弟,这儿不像是请我来看东西,倒像是迎新亲,回头别把我给当成姑爷了吧?!”

老王说:“哼,美死你!人家这是客气,拿你当事儿,也是拿自己的宝贝当事儿。”

我对主人家说:“那您就千万别拿我当事儿了,有什么宝贝您直说,我看得了就给您看看,看不了您再另请高人。”

屋里的人就聚到一起,嘀嘀咕咕,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白先生呀,今儿个让您看的这件东西,可能是您这辈子再也看不着第二件的宝贝,是一口明代宣德年间的大缸,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文革的时候怕招事儿,我们家老爷子把它用蜡封好,埋在院子里。老人家临死前要我们给挖出来,现在这房子要拆迁,我们哥几个也该分家了,所以决定卖掉。有个拍卖公司看上了,出价一百八十万,可我们哥几个想了想,觉得卖给朋友更保险一些……”

这故事编的,从哪讲都不能让人信服,整个儿是一个胡说八道,糊弄傻小子呢?但我还必须得听着,还必须得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因为这烟也抽了,水也喝了,不把人家的故事听完不礼貌。

这家人就你一句我一句的,把他们家的家世说的是天花乱坠,估计我已经进入角色了,这才把我引进内室准备欣赏,等着我看到他们家那“宝贝”时激动不已的神色,准备着跟我或者我的其他什么朋友一起,到银行提取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

内室的正中间是一块地毯,地毯的正中间堆着一座“小山”,上面披霜盖雪地遮了一床白被单子,远看像魔术道具,近看像医疗垃圾,瞧着有点儿吓人。主人家小心翼翼地、郑重其事地掀开了白色的被单,那惶恐劲儿好像是稍不留神就会得罪了他们家的祖宗。

待那个“宝贝”露出庐山真面目的时候,我盯着这口大缸看,别人就盯着我的脸看,我没看出这个“宝贝”跟大明朝的宣德年间有什么关系,当然他们家人也就没从我的脸上看到激动不已的神色。

这是一口深褐色的大缸,高约有一米开外,口径也得有八十多公分,缸的四周用“立粉”的方法绘出松树、仙鹤、宝塔、和尚等图案,看着就觉着特别丧气。缸的口沿有一圈一圈的“封盖”,就像老北京用的煤球炉子上箍的一个个铁圈儿。说它是盛水的吧,不合制式,说它是腌咸菜的吧,又太讲究了。玩儿了二十多年的瓷器,这玩意儿我真还是头回见着,但我心里却明白它大概是个什么物件儿,只是不敢随便说出来,如果说明了,就怕人家一脚把我给踹出去。

看我老半天没反应,这家儿的主人就按耐不住了,挺不客气地问道:“白先生,您是懂瓷器的吗?在这宝贝面前您可是真沉得住气!不会是把您给镇住了吧?!”

我说:“恕我眼拙,我还真被它给镇住了。敢问这是个什么东西呀?”

主人说:“什么东西?听好了——这是大明朝皇宫里给皇上养金鱼用的大缸!宣德年间的。没见过吧?——宝贝!”

我差一点把喝进嘴里的茶水给喷喽,心说你们家的皇上才用这丧气玩意儿养金鱼呢!可又不便表现出来,只好顺应着说:“对!对!是宝贝。”就想离开。

主人一把拦住我说:“别介,您别走哇,大老远的请您过来是想听听您的见解。其实我们不懂瓷器,只是听老家儿这么说的,您就别跟我们打哑谜啦!”

我看了老王一眼,老王就说:“你实话实说吧,这儿就你是真行家。”

我琢磨着今天不给他们说出个一二三来,看来我是走不了了,再加上我那时候年轻气盛,不想叫人家小瞧我。于是坐下来点了支香烟,特平静地说:“各位的心情我十分的理解,可……怎么说呢?这东西……它实在不是个正经东西。”

“嘿!您这是怎么讲话呢?什么叫‘不正经’呀?!”主人家明显有点儿急了。

我也豁出去了,说道:“这东西第一它不是鱼缸,第二跟明代不搭界。说明白了你们可别打我,这玩意儿是一尊装死人用的肉身瓮。过去庙里的僧人圆寂了以后,要以坐姿摆好放入瓮中,然后一层层地把盖子盖好,再糊上石灰,或埋入地下或藏于窑洞,这是出家人的一种丧葬形式,当年我学考古的时候在南方见过类似的东西,你们仔细看看这缸上的图案就明白了。”

没等我把话说完,他们家的女主人“噢——”的一嗓子先就叫起来了,并跳着脚的骂:“缺德鬼呀,我说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呢,原来是装死人用的瓷棺材!你们把这么个野鬼给招到家里来了,还当成祖宗似的供着,晦气死啦!”

我劝说道:“大嫂您别着急,兴许当年老家儿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看着好玩儿就收回来的。”

那大嫂又骂道:“什么老家儿不老家儿的,跟他们的爸爸没关系!是这几个缺德鬼上礼拜花了十八万块钱,不知道是从哪里买回来的,愣说是明代的鱼缸,值一百八十万。这心眼儿缺的,都缺到非洲去了……”说着话儿她就使劲儿地拍打衣服,像是要把晦气给拍出去。

得!这故事一下子就被他们家的女人给“穿帮”了。

我说:“大嫂呀,您也不至于的,咱们可都是唯物主义者,您不用害怕。”

那边的几位大爷(包括老王)已经是呆若木鸡,烟屁都快烫手了还在指头缝里夹着。看他们这副德行样儿,我忽然觉得挺可怜的,就开导说:“没事儿啊,没事儿!不是有个拍卖行要吗?别说一百八十万,就是给一万八都卖,赶紧的!”

我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就把哥几个给说哭了。老大抽抽噎噎地说:“咳——!上哪儿找拍卖行去呀?我们上当了,我们哥儿几个每人凑了六万块钱,卖主说这东西能翻十倍,您看这事儿闹的。要不您……您再仔细看看?”

我无言以对,只能陪他们长吁短叹。

过了一会儿,他们当中有人问我:“白先生,就算您说得对!它就是个瓷棺材!可……它是不是也有点儿年份?”

我只好说:“对,它确实有……有点儿年份。”

那人又说:“好!有年份就成!收着它早晚就是古玩了。”

这时候,我说了几句最操蛋也是最实在的话:“哥几个,咱可别再自欺欺人了。您想想看,把八宝山那个最漂亮的骨灰盒儿买回来,放上二百年,它也成不了文玩清供。它……它还得叫骨灰盒儿不是?”

“哇——!”这回是他们家连男带女的全哭了,估计老家儿过世的时候,都没这么伤心过……

顶着寒风,我拉着老王往回走。

老王一甩胳臂就跟我翻脸了,说:“姓白的呀,今儿你可是太不道德了,你不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们,瞧把他们给难过的,如丧考妣!另外,虽然他们编了个挺没谱儿的故事,可……可这只大缸哥几个刚搬回来的时候我也看了,觉得……还是一件老货呀。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骨灰盒儿啦?”

我白了老王一眼说:“我这可是救人于水火,胜造七级浮屠。让他们一天到晚的守着个类似骨灰盒儿的东西做发财梦,那才叫不道德呢!打眼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听劝告一再地打眼、执迷不悟地打眼、将打眼进行到底!”

那老王就虎着脸,跟吃了只苍蝇似的咧着嘴说:“你骂我?你怎么知道我这外号儿的?”

将打眼进行到底?!

%%%本回提示:

明代永乐、宣德年间的瓷器,实乃中国古代陶瓷中的精绝之品,非一般收藏者信手可及。岂不知求者万千,得者盖寡,世人稍微冷静思考便可明了此理。求真品却不从研习、实践中获取真知,就好像“人皆好生,却不好养生之道”。卖假货编故事骗人骗己,就好像“人皆恶死,却不恶作死之为。”

情同此心,心同此理,此之谓也!

《打眼》第二部分

汝窑谜踪之一:开篇(1)

前两年有个搞法律的朋友找我,说最近听同行讲了个案子,有人买了一只宋代的汝窑笔洗,要价一百多万。付了几十万的定金后,结果发现这东西是假的,再找卖主的时候已然是踪影全无。

可难办的是这只汝窑笔洗在成交之前曾请某专家鉴定过,说是“真品无疑”,那买主找不着卖主,就恼羞成怒地把专家告了……

这热闹可就大啦,听着都觉得头疼!

朋友问我:“什么叫汝窑呀?它怎么会值那么多的钱?

我对朋友说:“想知道个中原委吗?”

朋友道:“说真格的,太想知道了!”

“那好,回家让你老婆好好地做一顿炸酱面,酱里少放盐多搁鸡蛋。再备两瓶啤酒,要冰镇的。听我仔细道来!”

“瞧你丫这穷命……”

距今约九百年前的大宋王朝,有这么两位皇帝,一位是宋哲宗叫赵煦,一位是宋徽宗叫赵佶,这是一对兄弟君主。其中哲宗赵煦本是个声色犬马之徒,因为荒淫无度,二十郎当岁的就英年早逝了。

可不知道因为什么,这位当时全中国最大的“花儿爷”偏偏喜欢上了瓷器,特别是号称“千峰翠色”的青瓷。或许是美人儿和这青瓷摆到一起,可以交相辉映?于是,“花儿爷”命工匠人等竭力烧造,所耗银两自不在话下。

督造单位当然是不敢怠慢,岁岁开窑、月月举火、日日烧造,烧出来的青瓷是车载舟集,一批批不分昼夜地送往开封汴梁。早有佞臣从中挑选出最好的产品,奉到哲宗赵煦的面前,赵煦却一边剔着牙花子一边乜斜着眼前的精美瓷器,半晌不说话。

大臣们的心里就发毛了:这皇上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有人就壮着胆子上前跪奏道:“启禀吾皇万岁!万万岁!!臣等奉旨日夜烧造青瓷,盈窑虽过百件,器成不足一二。现将其珍绝之品奉上,着吾皇龙目御览。”

哲宗赵煦呸了一口,将嘴里的牙花子吐了大臣一脸,跺着脚骂大街:“这也叫青瓷?这颜色儿还没有寡人我刚才吃的熬白菜看着舒坦呢,都给砸了重新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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