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故事怎么样?我不愧是个作家吧。老庞居然自己先把自己给感动了一回。
他用袖子将瓷盘子上边的泥土拭去,越发觉得那“东青釉”十分可爱,实在是爱不释手。得嘞,归我啦,这叫人弃我取,没什么不合适的。老庞揣起盘子就走,头都不回。
穿过坟地,来到了一片小树林里。突然,一阵轻风掠过,树叶哗哗作响,几枚纸钱儿在空中打转,总是不离老庞的左右。老庞激灵灵打个冷战!心里边就“闹鬼”了。
哟,该不是惊动了地下的先人吧?就这么把人家的宝贝给取走了,我还不得见天儿的半夜做噩梦?别他妈找倒霉了,给人家还回去得了!想到此,老庞径直回到那个坟头儿,把盘子重新放好,还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想安心地走开。
可把这个盘子一放下,老庞就觉得有点走不动道儿,因为实在是不甘心。拿走吧?总有些心虚,怕“招鬼”。不拿吧?说真格的,与这么个宝贝失之交臂,那我可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怎么办?唉!老庞就围着坟头儿直转腰子。
要不怎么说他聪明呢,情急之中,老庞想到了“市场经济”。他一拍脑袋说:“难道我买还不成吗?”想到此他就又来到了自己父亲的坟前,重新跪下来磕了仨头,带着哭腔儿对他爹说:“老爷子啊,对不住您啦!刚才给您的那五十亿元钱,我先借用借用。明年给您上坟的时候还给您,一准儿的多给,一百个亿怎么样?谢谢爸爸呗!”
老庞又来到那一座坟前,把五十亿元的冥票压好,也给这位不知名姓的先人三叩首,口中念念有词:“前辈,晚生多有得罪。这钱您拿着花去,是从我爹那儿借来的,我寻思孝敬您跟孝敬我爹没什么区别,以后凡是到此,我必来拜祭您老人家。这块盘子,我先替您收着,什么时候您想要回去,您就给我托梦,您可别客气。不过——您老也别——别没事儿就吓唬我玩儿成吗?我——胆儿小!”
说完话老庞坚定地站起身来,大踏步地往回走。
仍旧要穿过那片小树林,耳边仍旧可以听得到风声,可老庞已经不在意了,他大吼一声:“孙子哎!这是我买的,我他妈怕谁呀我?”话音未落,老庞撒腿就跑,像一个被野狗追得失魂落魄的盗墓贼……
老庞的故事刚讲完,大火就站起来全跑了,有人还一边甩手一边骂:“真晦气,你说庞老蔫儿干的这他妈叫人事儿吗?就差刨坟掘墓啦!”
老庞喊着:“我说——你们别走呀!这玩意儿真是我买的,难道冥票儿就不是钱吗?”
大伙只管走,都不理他。我寻思,当时没人啐老庞一脸,就算够对得起他了。
最后起身离去的,是一位老者,也是“穷欢乐”这圈儿里的成员。他不像年轻人那么有火气,不喜欢就不喜欢呗,何必要攻击人呢?他很为老庞抱不平,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弟,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他们见过啥呀?哎——我给您讲讲这东西的来历和价值吧。这个盘子呀,是冥器没错,可也不是不值钱。”
老庞睁大了眼睛问:“能值——多少钱?”
老者说:“我爸爸打民国年间就在杠房里做事,那时,是个棺材铺里都卖这种玩意儿,大概齐——合两大枚一只吧?”
“两大枚是多少钱?”老庞追问道。
那老者嘿嘿一笑,说:“就是俩铜子儿!留着吧,也算是个物件。日后不管是谁给谁上坟去,都省得再买啦。”
说完话老者也走了,屋里只剩下他庞老蔫儿一个人,看着手里的那块“冬青釉”的盘子——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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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收藏之道儿的玩主,的确有拿冥器当宝贝的,更有不少贩子拿它说事儿。面对这些个粗制滥造的玩意儿,如果没有几分鉴赏能力的话,就等着找倒霉吧。
一副“手卷”设下的陷阱(1)
有一天,我那个瓷片儿博物馆的员工,打电话告诉我,说有位男士急着找您,挺有来头儿。是谁?干什么的?都没说清。于是,我奔了过去,和往常一样,热情地去接待那些指名道姓找我的参观者。
进了门,只见一位中年男人坐在桌前抽烟、喝茶,大热的天儿还捂着一身唐装,头发稀疏花白,满脸的沧桑。看着有那么点儿眼熟,却一时间不敢认。
“先生,您是……?”我问他。
这主儿朝我乐,并不说话。
“哎哟喂——三儿!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我一下子惊叫着嚷道。
他这一乐,让我认出来了,是我小时候的一个邻居,在家行三,小名叫三儿。比我小两三岁,长的却真的没我面嫩,向毛主席保证,这主儿看上去,就跟我大爷似的。
三儿这人还是真有点儿“毛病”,打小是衣服只要一穿上身就不愿意脱,甭管多热。他妈在后边追着打,他在前边哭着跑,就是不脱!那时候我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武汉”(捂汗)。看来这个毛病,到今天他也没改,所以都三十多年没见了,他照样是给我一个快要中暑的感觉。
三儿拉着我的手说:“啊呀老兄,多年不见,你可是出息多了。”他一边指着展厅一边说:“不错呀,开了这么大一个博物馆,小时候撒尿和泥儿那会,没看出您有这么大的抱负,成!”
我打了他一拳,说:“骂我是不是?我这是玩票儿,也是在为我们首都的精神文明建设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
“去你的吧,跟我你还装孙子?”他说。
我叹口气道:“唉——不是装孙子,我就是个三孙子!你以为这摊子事儿好干?”
大家坐在一起,开始唠那说不完的家常。
三儿说,他初中毕业之后就去插队,回城后又去工厂当车工,一干十几年。结婚前因为想给媳妇做个落地灯偷了工厂里一根钢管儿,叫人家给捏住了,于是自觉无颜见“江东父老”,就一狠心——下海!之后,他卖过糖葫芦儿,倒腾过出口转内销的服装,都没能发达,最后是“走投无路”,混入了古玩行,于是就——发啦!说着话三儿朝门外一努嘴,果然门口停着一辆酒红色的宝马。
可了不得喽!三儿如今已然是个大款了,而且是玩儿古玩的,难怪他有工夫往我这瓷片儿堆里扎呢。我赶紧抱拳拱手说:“失敬!失敬!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咱们是隔了三十年相见,我还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托在手心儿里看您?原来您是这行里的腕儿呀!”
三儿就牛上了,用小手指头那尖尖的指甲挠了挠稀疏的头顶,大拇指上就露出一只“鹦哥绿”的翠扳指。常言道“灯下不观色儿”,可那是指“B货”(即人为做过手脚的翡翠),三儿的这只翠扳指非同一般,颜色倍儿棒,有如一汪绿水儿,凝固在了人的手指上。只是三儿该剪指甲了,指甲缝儿里还滋着黑泥,脏了吧唧的,倒是愈显得那翠物件儿“出淤泥而不染”。
接着,三儿又站起身来整了整唐装,提了提裤子,于是他的腰间就闪出了一块三寸见方的白玉挂牌儿。我伸手想摸一下,三儿却懒得摘下来,说:“甭看啦,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和阗山水料,清中期的做工。一面是‘携琴访友’的人物篇儿,一面是阴刻‘所居在谦让之间’七个字。怎么着——喜欢吗?喜欢你就拿走!”说话就要摘那块玉牌子。
我连忙摆手:“别介,老哥我受用不起,让我开开眼就不错了。”本以为三儿得摘下来让我看,结果他坐下来没理我的茬儿,我那伸出去的手又尴尬地缩了回来。
三儿呷了口茶,咂吧着嘴儿说:“老兄,不是我数落您,倒腾这些个碎瓷烂瓦的能有多大出息?能赚着钱吗?你现在开的是什么车?”
“富康。”我有点儿自惭形秽。
“忒寒碜了吧?怎么着也得闹辆本田耍耍。咱俩合作一把,我保你日进斗金。”
我被三儿的“气度”震了,于是就洗耳恭听。
三儿就把他找我的来意说明了,话还没听完,差点叫我一脚把他给踹出去!
原来三儿到我这儿来,是想把我博物馆里的官窑瓷器的碎碗底儿都拿走,回去做“后接底”的赝品,出手以后我们四六分成。我骂他:这么大的一个古玩商,怎么却干这等下三滥的勾当?
三儿跟看怪物似的看着我:“说你是个书呆子一点都不委屈你。‘天下无用是书生’,不卖假你能能赚到钱吗?我就是让人家用假货给骗开了窍,也是用假货发的家!”
三儿就讲起了他的“创业史”,大抵都是些买假的打眼故事和卖假的生意经。瞧着他那副德行样儿,给他俩嘴巴的心都有。但是其中有一件事,听了之后挺让我惊讶,真格的,不能不让人从中长见识。
说起来,那是三儿步入古玩行时的第一次打眼。
三儿他们家曾有一处房产,拆迁后他分得了一笔钱,就开起了古玩店。由于没有什么老铺底子,开始只是卖一些字画、瓷杂之类。买卖刚开张,相邻的店铺就有人向他传授经验,说:三儿呀,你这个买卖底子太薄,你得学着做“串行儿”的生意。就是你的东西可以拿给别人作,人家的东西如果你有好的主顾,也可以拿来卖,虽然是“捋着刀刃挣钱”(利薄),但这样才能站住脚,生意才会越做越大。
三儿闻之有理,就开始东家串,西家访。哦——张家有俩瓷瓶子,嘉道时期的。李家有一只黄花梨笔筒,明代的。赵家的东西最“上眼”,是一幅手卷,号称是当年文徴明的真迹。三儿都一一记在心里,尤其是赵家说的那个文徵明真迹手卷。
三儿回去后就开始研究起了文徵明,别说还真就钻进去了:文徵明,名“壁”,或作“璧”,这在他的书画上都出现过,只认其一那可就外行了。字“徵明”或“徵仲”,号“衡阳居士”。苏州人士,生卒于明成化六年(1470)至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活了九十岁乃去,在大明朝是名副其实的“人瑞”。据说文老先生“幼不慧,稍长颖异廷发……”也就是说他小的时候有点“冒儿”,长大后就忽然出息了,其学文于吴宽,学书于李应桢,学画于沈周。在明中期与沈周、唐寅(伯虎)、仇英一起并称“吴门四家”。文徵明平生雅慕赵孟,“每事多师之,论者谓其诗、文、书、画皆出处纯正……”
文氏除善写花、鸟、竹、果等“大图小轴”外,其书法亦堪称独步一世,古健遒伟。行草深得智永大师笔法(智永,隋唐年间一僧人,俗姓王,乃王羲之第五子王徽之之后,“书圣”第七世孙是也。当年因求字者甚众,不得已将家门用铁封住,有“铁门限”之说),人赞是“风舞琼花,泉鸣竹涧”。因为师承智永,连性格都有些相像,文公的书法当时亦是求者赢门,与智永不同的是,文徵明更为耿介,“凡富贵来求,多不与……贫交往往持以获厚利。”据说南昌的宁王朱宸濠(第五世宁王)甚慕文公名望,差人以厚礼前往聘之。文公托病不应,就此埋下点儿积怨,后在修《武宗实录》的时候,受翰林院排挤,归而老卒,自己给自己起了个谥号“贞献先生”……
有这等的伟人之作,三儿简直羡慕死赵家了,觉得实在是可遇不可求也。
忽然某天,有一位港商光顾了他的店铺。来人问:“都说您是新开张的,心气儿一定挺高。有什么镇店之宝,拿出来看看吧。”
三儿就把能拿得出手的玩意儿都亮了出来,港商摇头笑曰:“太小儿科啦,您这哪里是古玩店?简直是杂货铺!”
三儿感觉到受了莫大的侮辱,急赤白脸地说:“您到底想要什么?别门缝儿里瞧人——把我给看扁了。谁家把宝贝都摆在台面上?杂货铺怎么啦?这是幌子,要什么您只管说话!”
那港商道:“行呀,看来您还真是位颇有生意经的老板。你这里不是以经营字画为主吗?我是个搞艺术的,喜欢收藏手卷,要老的,您有吗?”
三儿的眼珠儿一转,想起了“串行”,就说:“有哇,文徴明的手迹,您要吗?”
港商哈哈大笑,说:“年轻人,不要吹牛皮,哪里这么容易就能搞到文徴明的手卷?痴人说梦罢了!”说着话,港商就摆摆手道声“再会”起身要走。
三儿急了,说:“先生慢走,我的确有一件,只是存在家里,最迟明天可以拿给您。”
港商回过身来,眼睛放出兴奋之光,问道:“那当然好,我就相信您了,您打算卖多少钱?”
三儿知道赵家的那幅手卷要价是两万,就一咬牙说:“这可是我家藏的镇宅之宝,最少也得卖四万块!”
港商惊讶地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然后就跟鸡啄米似的频频点头:“好!好!好!一言为定,你可不要再卖给别人了,我明天过来取货。”说完话,他掏出来一千块钱作订金和一张名片交给了三儿,那名片上写着:某某跨国贸易公司的某某某总裁。三儿这叫一个后悔呀,干吗就开四万的价?早知道这个大主顾这么有钱,这么迫切,开它六万、八万我不就发啦?
那港商走了以后,三儿立刻来到赵家,问道:“大哥,您家的那幅文徴明的手卷卖不?”
赵家说:“暂时还不太想卖。”
三儿央求道:“您看啊,我这个店铺没什么正经玩意儿,一直想充实一下铺底子。我还真相中了您家里的那幅手卷,卖给我得了,就算您帮我!”
赵家问道:“三儿呀,说实话吧,是不是有人想淘换手卷?介绍给我呀,我白不了你。”
三儿心的话,那能赚几个钱?于是急出了一身冷汗,忙说:“您瞧我那间小铺子,哪个有钱人肯进来?我真是想收点正经东西。”
赵家就为难了,说:“我那手卷是两万买的,本可以留着赚钱,唉——大家都是朋友,怎么跟你开价儿呢?”
三儿说:“您大仁大义,帮我一回,容当后报!”
赵家说:“好吧,我就要一千块钱的‘响儿’,两万一你拿走,算我祝贺你的买卖开张。可有话在先,这行里的规矩懂吗?货一出门,概不退换!”
三儿躬身作揖道:“谢主龙恩!”感动得差点儿给赵家磕一个。回去四下里凑钱,一手交钱一手提货,自不必赘言。
拿到了那幅手卷之后,三儿的心里可是踏实多了,没想到嘿,这古玩行的钱敢情是这么好挣。第二天一大早,三儿就在店里等着那位港商上门,他跷起二郎腿,哼着小曲儿,满脸胜券在握的得意神情……
可是,从旭日东升到日上三竿,又从日上三竿到夕阳西下,一直没有再见到那位“港商”的影子,而且,连续数日,依然如故。三儿就有点慌了神,他找出港商的名片,照着电话号码打了过去,结果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险些没“背”过去!因为他接二连三地拨电话,里边却永远是一位男士的标准音:“对不起,没有这个电话号码……”
三儿终于明白过来,上当啦!上了个欲擒故纵的大当!!至于那幅手卷能价值几许,这还用问吗?破烂儿一件!
三儿切齿地发誓:一定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后来三儿那一嘴的黄板儿牙都“咬”着谁了?我不便问,他也不会说。倒是对三儿后来的贩假行为,多少有了几分的理解。
听完了三儿那跌宕起伏的创业史,我默不作声了。三儿便起身告辞,临走时没忘记再告诫我几句:这年月哪有那么多的真东西?就他妈王八是真的,还叫“假鱼”(甲鱼)!
我虽然不是古玩行里的人,可古玩界的朋友不少,我就到处打听行里有没有三儿这么一号。结果终于打探到了,有人就说:“你怎么认识他呀,整个一个混混儿。到您那里去的时候是不是开着一辆红宝马?”
“对呀!”
“咳——借的!”
“那——翠扳指和白玉牌子呢?”
“扳指是真的,玉牌子是假的!他就这么一身行头。”
唉!难怪三儿不把那白玉牌子让我仔细瞧呢!当然,我的这双眼睛,也是柄一撅就折的宝剑——缺炼!
%%%本回提示:三儿的遭遇,固然多少有几分令人同情,但他那“未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的“精神”,我实在是有点儿不敢恭维。
油炸“老核桃”(1)
一只手揉着一对老核桃或一对钢球儿,丁丁当当乱响;一只手摇着蒲扇,走道儿晃着膀子,这是典型的“北京大爷”的做派。说起来,这派头小时候常见,文革以后就销声匿迹了。有电影为证,那会儿的人总把手里这对“掌中旋日月”的核桃,跟地主老财、土匪恶霸,至少是玩物丧志的纨绔子弟们联系在一起,您说这不是要多冤枉就有多冤枉吗?
其实这手揉的老核桃,非是普通的食用山货,乃另外一类品种。且手揉核桃之风由来已久,但是到底始于何朝何代我还真说不清楚,反正老北京人都说乾隆爷最喜欢这出儿,所以就带着臣民百姓一块玩儿,皇城当然的成为手揉核桃之品相、手法的娱乐中心。现在就更好啦,大众玩收藏、全民搞健身,手揉核桃被冠以新的称谓——“观赏核桃”。好听吧?然而却多少把老核桃独有的把玩价值给冲淡了。
一对儿老核桃,被把玩得油光铮亮,红里透紫,犹如玛瑙一般,看着就让人喜欢。据说,一对上手五十年的老核桃,能卖一万多块,要是能上手一百年,那价值至少三万!这等买卖,看着都令人眼儿热。可上哪儿去找曾被先人把玩过一百年的老核桃?一百年呀,得经过多少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即便是一对核桃,就那么容易传下来?就不兴有个磕碰或者丢一个?因此我才说,它的价值不仅仅是“观赏”,它还溶进了祖宗的血脉。
还别说,我们家就有这么一对儿。小的时候,我跟胡同里的淘小子玩儿弹球,输了。人家逼着我“要账”,我就偷出了这对儿老核桃抵债。那“债主”不要,说:“你以为是圆的东西就能当球儿弹呀?”
后来这事儿让我爹知道了,瓷瓷实实地抽了我俩嘴巴,骂我:“贼大胆儿,竟敢偷了家里的宝贝!”
现在回想起来,这玩意儿可不就是宝贝吗?它是我姥爷留下来的。
我姥爷——刘永宽,解放前北京廊坊头条“保昌隆”玉器行的大掌柜,人称“刘二”。他那三间门脸的买卖,专聚梨园行里的头面人物,在当时的京城颇有一号。这对老核桃,就是京剧大师杨小楼先生送给我姥爷的。据说,再早又是宫里某太监送给杨小楼的。
那咱们就掰着手指头算算吧——我姥爷是1970年过世的,享年八十有一,如果他老人家能活到今天,应该是将近一百二十岁的“人瑞”了。再加上当年在杨小楼先生的手里,以及宫里的太监在送给杨小楼先生之前,这对儿核桃怎么着也得把玩个几十年的吧?得!这就一百五十多年出去了!能值多少钱?我可就不敢算啦……
我不是掉进钱眼儿里出不来,只是想说明一下这对儿核桃的年份和年份所衍生出的价值。庆幸的是,这对儿宝贝能够完好无损地流传了下来,就珍藏在我的书柜里。我的亲姥爷哟,让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多年前,有位英国籍的华侨商人要买,出价八千元人民币。我没卖,并非是嫌他给的价儿低,是不愿意出售我姥爷留下的这唯一的“念想”。小的时候,我姥爷对我特好,都穷得丁当乱响了,也要从牙缝儿里挤出钱来给我买块糟子糕吃。因此,揉着这对儿老核桃,就跟抚摸我姥爷那软绵绵的手一样无比亲切,且时时能释放出一丝儿时记忆中的温馨。
当年那位赢了我弹球,屁股后头追着我要账的“债主”,姓什么叫什么早忘干净了。如果他知道了这对核桃的来历,如果他后来也喜欢上收藏,估计肠子都该悔青了。
我本人是喜欢收藏古代陶瓷,对老核桃的价值才认识没多少年,但一经“认识”则穷追不舍,当时的想法特别幼稚。既然我姥爷有一对儿老核桃,那张三的姥爷一定也得有,他们家是开当铺的。李四的姥爷肯定有,李四家的祖上是资本家。王五的姥爷嘛,好像差了点儿,他们家是卖豆汁儿的出身……
总而言之,是个姥爷就该有这么一对儿核桃,淘换去吧!于是,张三、李四、王五、赵二麻子……我能问的全问到了,都说没记着自己的祖宗有过玩儿核桃的爱好,最可恶的是那个卖豆汁儿的后人王五,说他姥爷也是死在文革期间,穷得就剩下裤裆里长着的几个虱子了,屁嘛也没有!什么核桃胡桃的?!
您瞧瞧,这帮人——多没有文化品味。
既然老宅门里淘换不出来,那就只能往古玩旧货市场上寻摸去了。我就不信,总得有几个败家子儿之类的人,把这不起眼儿的文玩拿出去换钱不是?一来二去的还真就寻摸出了一对儿,买回家来仔细一瞅:嘿——这“核桃”怎么没长着屁眼儿呀?嗨!是用塑料做的。古玩市场啊,陷阱多多,需倍加小心才是。
有一年我出差去了上海,带着十二分的小心逛城隍庙附近的一处古玩市场,在某小店铺前一眼就相中了一对儿老核桃,红里透黑,油乎乎的,上边居然还雕刻着十八罗汉。这回我可是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塑料的、树脂之类的假货甭想再能蒙我!我就捡起这对儿核桃,先碰一碰听听声儿。好!再翻过来看看它们的屁股上有没有“眼儿”,都没挑儿,是真的!从品相上讲,不比我姥爷留下的那对儿差,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叫“功夫不负有心人”,一点不假!
看我爱不释手的样子,那个上海小老板就操着一口吴侬软语,亲切地说:“侬喜欢的啊——侬坐屋来,谈谈价钱好吧啦?”他热情地把我请了进去。
我问他:“这对核桃,您打算卖多少钱?”
店主说:“这是清代的哦,要卖两百块的啦。”
我差点没把鼻涕泡儿给乐出来,两百块?这不是跟白给一样吗?我真想拥抱一下这位说话带着点娘儿们腔的江南小古玩商。可当我掏出了两百元钱给他时,他却笑而不收。
他摇头道:“——呶!这里讲好的两百元不是两百元的哦。”
我有点糊涂了,两百元不是两百元?那是多少钱?
小老板说:“我告诉你讲的哦,我们这里讲好的一毛是一块的啦,一块是十块的啦,十块是一百的啦,一百就是一千的啦。所以,侬需要给阿拉两千元才可以的哟。”
“六你奶奶个猴(北京土语‘没门儿’的意思)!一对儿破核桃,要两千块?你是不是穷疯啦?!”我先声夺人,准备着大刀阔斧地杀价。
店主却不温不火:“侬讲什么‘六’什么‘猴’阿拉不懂哦,两千元是不变的啦。”
我说:“你再便宜点儿成吗?我们北京人做买卖可从来没有一口价儿的时候。”
店主就恼了,说:“侬好麻烦的啊,回北京买去好啦!”
都说上海人“坚持原则”,这回我算领教了。谁让我姥爷的那对儿核桃不能“下崽”呢?两千就两千吧,回去值两万,我不是还能赚它一万八吗?!
揉着这对儿老核桃,我在祖国的江南转悠了一大圈。
虽说这两千元花得有点儿让人心疼,但毕竟是买到个老物件——值啦!
可是——这对儿核桃怎么越揉越别扭?油乎乎的腻手,全无我姥爷留下的那对儿温润可人。每回揉搓了之后,就跟吃完仨油饼没洗手似的,这是怎么回事?我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北京后,我把这对儿核桃拿给一位玩“杂项”的朋友看,那朋友并不上手,哈哈大笑说:“哥们儿呀,你从千里之外买回来的可不是文玩,是下酒菜儿!当然如果您牙口儿好的话。”
“怎么讲?”
“这叫‘油炸核桃’,难道不是下酒菜吗?”
朋友解释道:这原本是对儿新核桃,为了做出有年份的“包浆”就下油锅煎炸,炸出来的颜色跟把玩过百十年的核桃有点相似,这个破烂儿最多值个二三十块钱。其实,里边的猫儿腻特容易鉴别。
“仅从表面上看,真是很难分辨的呀!”我悻悻地解释着我的无能。
“眼神儿不好使,这还算情有可原!难道你是害眼外加伤风,鼻子也不好使?您用鼻子一闻,不就什么全明白啦?”朋友不耐烦地说。
我把这对儿核桃搁鼻子上闻了闻,靠!果然是一股子的“哈喇油”味儿,那腻歪劲儿就别提了。唉——又打眼上当喽,真是“年年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后来我慢慢儿才知道,敢情这手活儿大抵都是北方某地农民的“作品”。现在是市场经济,这玩意儿既不用上户口也不需要“全国粮票”就可以四海周游,专等着那些个在家里比谁都“明白”,出了门就晕菜的主儿受骗上当。比如——像我这样的傻冒儿!
这个故事,曾跟我的一位朋友讲过,乃著名笑星李嘉存先生。听罢,他笑得是前仰后合,那张圆脸就更像“弥勒”了。他说:这类事他也听说过。
说是过去有一个做糖炒栗子的伙计,一天到晚的辛辛苦苦,挣不了多少钱。某天来了个人,问他,“您一天能赚多少钱呀?”
答:“百十块吧”。
那人说,“租您这个炒栗子的家伙什儿用一夜,给您一百块钱,不耽误您白天的生意,如何?”
卖炒栗子的伙计心想,“我睡着觉就挣钱了,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呀?”就答应了。
伙计半夜醒来,想查看查看,那人用他的机器到底干什么勾当?一切的工作程序都没变,只见那大铁锅里,正稀里哗啦的炒着核桃,原来“糖炒栗子”变成了“糖炒核桃”啦。
您想想,那核桃在炒锅里一加热,自身的油分就“溢”出来了,再和红糖裹在一起,得!色儿先就变了。然后趁热用块干净毛巾将“糖炒核桃”一对儿一对儿的用力擦拭干净,嘿——“包浆”就出来啦,就变成“老”的啦了!那个买炒栗子的伙计当时就傻眼了,我怎么就想不到呢?于是从此以后,不炒栗子改炒核桃了,从卖小吃儿改行做了古玩商。
“怎么样?这故事不比您刚才说的缺少精彩吧?”嘉存兄撇着嘴问我。我能说什么呢,其实但凡这类的故事都挺“精彩”的,关键是看听故事的人,能从中受到一点儿什么启发,或者吸取点儿什么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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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还是把我姥爷留下的宝贝收好吧,别吃着碗里还惦记锅里的。因为收藏领域的这口“锅”太大,里边的内容也忒杂,说不准哪口吃错了,吃出个石头子儿来,就得咯碎您半颗槽牙,何苦呢?
古玩市场里的“跟屁虫儿”(1)
但凡逛过古玩市场或其他什么旧货摊儿的人,大抵都有过一种经历:你逛着逛着,身后就有一两个神秘的不速之客尾随您,就像一个甩都甩不掉的“跟屁虫儿”。只要一回头,这人就抢步上前和你搭话儿,神情严肃、语调低沉:“先生,您要古董吗?刚从墓里挖出来的!”
这种事儿我遇见多了,每回都是先谨慎地环顾一下四周,然后趴在那个看上去已经有点儿兴奋的跟踪者的耳朵边儿上,以比对方还要严肃之神情、还要低沉之语调小声地、极其亲切地说一句:“——去你妈的!”
此招术特别奏效,那“跟屁虫儿”保准是一溜烟儿就跑了,连头都不敢回。但市面上有几个像我这样没心没肺的?大部分的人是被追得没着没落儿,气急冒火,坏了寻珍觅宝的兴头。这都算是聪明,有那耳朵根子软的,一听说人家手里有“宝贝”,心里就痒痒了:他的东西肯定是来路不正,所以才鬼鬼祟祟的怕见光呀,一准儿不敢多要钱。得!我今儿个算是“逮”着了,跟着去吧。
去——?去了您可就算是把倒霉给招上啦!
头些年我买过一辆面包车,那破车老出毛病,有朋友就给我介绍了一位修车师傅——老张。公平地说,老张这人挺实在,给我修车都是利用节假日的时间,而且是一分钱也不收。但修完了车我得请他吃饭,吃饭的时候他总要再叫上仨俩“狐朋狗友”,这哥儿几个都是属于“牙好胃口就好,吃嘛嘛香,喝嘛嘛没够”的主儿。回来一算计,花的钱不比在修车厂便宜,还欠了大把的人情,这算哪儿跟哪儿呀?
欠了人家的情就得还!老张也不客气,说:“我如今是受了你的影响,开始喜欢古玩啦,我拜您为师如何?”我说:“古玩道儿上的学问我自己还没整明白呢,怎敢为人师表?您有啥事儿随时招呼我,甭客气。”就这么着想把他给打发了,可老张还不干,非拿我当师父不可,本以为他不过是说说而已,不成想老张是真“喜欢”上古玩了,我一不留神,他就给自己捅了个大娄子!
有一天,老张找到我说:“老弟,看来这修车的工作该和我道拜拜啦!”
“您改行了?”我问。
老张踌躇满志地说:“我如今也是收藏家啦,跟你学的。”
我急了,说:“嗨——嗨!您可别这么讲,我都不敢说自己是收藏家,您什么时候成‘家’啦?说说您都收着什么了?化油器还是车轱辘?”
“都告诉你我不想干修车这行儿了,还拿这档子事儿损我?”然后他又神经兮兮地说:“我憋着宝啦!”
“什么宝呀?”我不经意地问。
“一只明代万历年间的五彩大罐子!”老张兴奋地说。
万历五彩?就凭他老张这副德行样儿,这么容易就淘换到了?打死我也不信呀!玩儿瓷器的都知道,这明代的瓷器到了“隆(隆庆)万(万历)”时期,虽不如“永(永乐)宣(宣德)”那么珍贵,但也是“制作日巧,无物不有”。据说明万历年间,还凑合着用江西浮梁县的“麻仓白土”制瓷,再往后就基本没有了,那会每百斤“麻仓白土”就合银价九分,算起来挺老贵的了。而所谓“万历五彩”又是“景器”(特指景德镇烧瓷)中“官古瓷”(即御窑场专制)中的上上品。民国初年,在古玩市场上还不难见到万历五彩,可时价就已经四五千块现大洋了,比同时期的青花瓷贵得多。其工艺是在烧好的白瓷上先高温烧出青花,再施以红、黄、绿、紫等釉上彩,制作复杂,煞是美艳。故有史料记曰:“万历五彩其能力最大,纵横变化,层出而未有穷者也……”
想到此我便调侃着问老张:“哦?您家祖上是开古玩铺的,给你分了遗产?”
“非也!”
“香港徐展堂之流的大收藏家跟你有旧交,送给您的?”
“非也!”
“那就是半夜摸黑儿起来,在旧货市场里捡着漏儿啦?”
“非也……”
“这么会儿的工夫,您都‘非’好几回了,还能‘飞’到哪儿去呀?”
老张嘿嘿一乐,狡诈地眨了眨眼睛,道出了他的那只“万历五彩大罐”的来历。
在逛古玩市场的时候,老张被“跟屁虫儿”给盯上了,不到一个回合,就让人家给忽悠晕啦。老张就随着那个人出了古玩市场,拐弯抹角地来到一家叫不上名的小旅馆。在半地下的一间客房里,还有三两个灰头土脸,跟幽灵似的人在那正等着他,那屋子里昏昏暗暗,一股子臭脚丫子味儿,呛得老张直捂鼻子。
老张就骂:“这儿怎么跟他妈公共厕所是一个味儿?能有什么好东西给我看?!”
那几个人低声说:“大哥呀,您可别嚷嚷,我们是盗墓的,不是没钱住好地方,是怕出事儿!”
“我不怕事儿,快拿出来让我瞧瞧!”
这哥儿几个就从床底下拉出来一只大纸箱子,里边放着个至少用了两卷手纸一道一道缠得严严实实的物件儿,费了老大的工夫才打开。老张一看,哟——果真是一只人物画篇儿的五彩大罐,上边绘的是“海水龙纹”。除此之外,还有两把铜镜。
卖主儿说了,他们是在南方烧砖取土时挖出了个明代古墓,金银财宝之类的东西已经被别人拿走了,就剩下这点玩意儿。哥几个越想越怕,寻思着赶紧出手得了,卖点儿是点儿。
老张问:“卖多少钱?”
卖主说:“这罐子在外边至少卖十几万,卖好了值个几十万也说不准。谁让我们几个是有案在身呢?这罐子一万元归您了,俩铜镜要四千,总共是一万四!您发财去吧……”
老张说:“我没带着这么多的钱呀。”
那人说:“我们跟着您去取吧,不是不相信你,出了门儿您把我们给举报了,到时候咱可连哭都找不着调儿。”
老张就完全相信了,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您瞧这事儿,跟电影儿里演的一样,我怎么就如此幸运呢?居然在这个电影里当了回“主角”。人要想发财,拦都拦不住!这个五彩罐子能卖多少钱?如果真的能卖到几十万,那好!我回到工厂的头一件事儿,就是一边打辞职报告,一边给车间主任俩嘴巴,谁让他平时吃饱了撑的,总盯着我的短儿不撒手呢……然后,再给医务室的周姑娘买串儿珍珠项链,隐约的——那周姑娘对我好像有点儿意思……
“大哥,您到底要还是不要呀?”
老张被卖主的问话给唤醒了,才发觉自己刚才想多了,有点失态,就忙说:“要,当然要啦!”于是,就带着那几个“幽灵”出去取钱——成交!
听了老张的故事,我大惊失色道:“坏啦,您可是上了跟屁虫儿的当了!”
老张却笑着说:“别来这套好不好?就知道瞧见我发财您该眼馋了,咱俩是不是朋友?”
我说:“正因为咱们是朋友,我才替您捏把汗。走!看了东西再说。”
来到了老张家,还真不含糊。老张居然为这只破罐子做了个展柜,还装上了两盏射灯。两束冷光打下来,别说,还真有一眼。老张讲,街坊四邻们走马灯似的前来观瞧,都快羡慕死他了,咱怕招贼,还给家里新安了防盗门。
这真让我哭笑不得,我跺着脚说:“老兄呀,这东西也实在是太假了,您从来就没真正见过所谓‘万历五彩’是什么样儿,你的胆儿也忒大啦!”
老张认真地说:“我和书上对照过了,有一模一样的东西!”
“呸——我什么时候教过您照着书本上的图片,就可以出去买古玩啦?唉哟我的活祖宗哎,你实在是不可教也!可千万别到外边说我是你师傅啊!我得顾全——这个!”急得我自己抽了自己一个小嘴巴儿。
老张就慌了,道:“别吓唬我,我可指着这个宝贝换钱送我儿子去英国呢。”
我说:“歇菜吧您呐,别说去英国,把这个破玩意儿卖了,连去趟天津的钱都不够。”
老张又问:“那两个铜镜呢?总不会也假了吧,那上边可满是绿锈,抠都抠不下来。”
我说:“赶紧给扔到凉台上去,放在屋子里都埋汰。不定是在哪个村儿茅房的尿臊窝子里给沁出来的,你还当宝贝似的,敢把它们往大衣柜里放,也不怕招来大尾巴蛆?”
老张抓着自己的头发,呼天抢地大哭起来:“一万四哟,干什么花不成呀?打麻将——打‘幺二四张儿’的,得能和多少圈儿呀……”
咳!他张师傅还好这口儿呢?看来是揣着赌博的心奔着古玩去了。我特想告诉他,其实人的一生就那么点儿时间和精气神儿,沉湎于一种游戏,恐怕就得舍一门爱好,没人能面面俱到。您要是把玩儿牌的心都放在对文玩的研习上,哪儿用得着拜我为师呀?
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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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玩市场上的“跟屁虫”设局行骗,固然可恶。但那不裂缝的鸡蛋它也下不了蛆不是?如果是在农贸市场里,有人在屁股后面追着您,非要推销五斤咸带鱼,你肯定不要!为什么?吃过见过呗。然而古玩可不是您日常生活中能常见到的,更不是所有人都“嚼”得动的。
倒腾古玩的跟屁虫儿,趴在您耳朵边上操着南腔北调的一通说煽,您要是不提着点神,要是让人家把心给说动了,那可就离上当不远了。
您不必跟我似的,非骂人家一句。您不妨这样说:“哦?古玩——好东西呀!可我没钱,要不您先借我点儿?”
“巴蜀大侠”布先生的故事之一
尾声:心魔(1)
多年以前,曾听朋友讲过一个灰色笑话:说的是有一位石油大亨,生前非常富有,死后一定要在天堂谋一块地方。到了天堂的边儿上,上帝想考验他,就派来天使跟他说:“先生,对不起,您来晚了。此处已经客满,您另谋高就吧!”
那大亨一听就急了,说:“少跟我来这套,我买——我有的是钱——我是石油……”
天使拦住他的话头,拿出一个花名册给他看:“您瞧瞧,住在这里的全是做石油买卖的,哪个都比你更有钱!”
那大亨很是悲伤,问天使:“我怎样才能进去呢?”
天使说:“等着吧,出去一个,进来一位。”
大亨没辙了,在天堂的门口转腰子……
突然,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就扒着天堂的门缝儿朝里边喊:“列位同仁——我奉OPEC之命前来告知大家一声,地狱里发现石油啦!”
这招儿果然奏效,一会儿的工夫,就有人往外探头儿,问:“真的吗?产量如何?”
大亨说:“高——实在是高!年产几千亿桶吧,去晚了可就歇菜了啊!”
只见天堂里的人都交头接耳,看来是将信将疑。
那大亨就趁热打铁:“现在地球闹能源危机闹得厉害,我来之前,那油价正翻着跟头涨呢!”
人们终于忍不住了,天堂的大门立刻洞开,那些昔日的石油大亨们一窝蜂似的向地狱奔去。
见人都跑干净了,天使就说:“您可真是个聪明的企业家,请进来吧,这里您可以随便挑地方了。”
那大亨则悠然自得地进入了天堂,用大拇哥向身后挑了挑对天使说:“上当了吧?这帮傻瓜!”
来到了优美舒适的天堂,这位大亨却又不满足了。太寂寞啦,人呢?对了,都奔着地狱的石油去了……不对!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去了呢?地狱出石油那只是我顺口一说,怎么就都去了?而且到现在还不回来——难道?
大亨一拍大腿说:“啊——坏啦!地狱真出石油了,这事居然不幸被我言中,还等什么?快去吧……”
大亨一个猛子,就奔地狱扎了下去。
特容易就来到了地狱,那地狱原来是没有门的。大亨就一边跑一边喊:“哪儿有石油——哪儿有石油?得给我留一份,别忘了可是我给你们透的信儿!”只见那些人又都向着天空飞去,边走边骂他:“你这个骗子,这里哪儿有石油呀?除了鬼魂就是他妈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