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兵器时代(5) 冷兵器时代(6) 全宇宙至此剧终(第五回)(1) .14
我想我会对子孙讲述我的母亲曾为了给高三的我做晚饭每天早上六点钟离开家门坐两个小时的车去工作,晚上下班后赶回来,风雪无阻。
讲述她沉默忍耐的性情和平凡的生活。讲述后来我离开了家,独自在外生活,因为沉重的负担自顾不暇,无法为她多尽责任。
我内心明了付出庞大代价买下这间居所,无非是填补离开父母后长久丧失的安全感,尽管无济于事,也盼望着在今后的时日,他们能够搬来这里与我一起生活。
怀抱着这种希望耗费愿望实现之前的时间,我不知道将有多么漫长。甚至不知道愿望实现以后将有多少在一起的快乐时日,想也不敢想。
只是平凡的父母为我倾尽一生,却要因为我远走高飞的轻狂理想负担感情的代价。在失去理智的时候总以为于心不忍,是不是平凡地与他们厮守一起才算是更成功美好的人生。父母应该被一些同事羡慕,说孩子有自己的一番作为,不用继续操劳。而我想,父母一定也羡慕他们回到家里与孩子嬉笑怒骂,或者为将来苦恼,却始终没有分开……
年轻的母亲曾经因为要夺回原本属于自己却被最好朋友依仗父亲职权占走的上岗资格,哭着一路步行到乡长办公室评理,再后来得到应有的工作。尔后经由介绍认识帮姨妈家修车的父亲,和人调换工作岗位,嫁到离家很远的城市,算是投奔早一些成家立业的姨妈。而今已经许多年过去。姨妈家里的诸多变故,让许多事情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生活几度破碎绝望,又再渐渐变得平静缓慢,渐渐生发出让人感动欣慰的喜悦,像是一条宁静的长河。如今两家人居所相邻,相互照料,母亲为姨妈的身体担心,姨妈家的哥哥帮父母打点许多事情。从小我就被教导着明白滴水之恩的道理,亦由此领略世间情谊。
最小说全集 最小说·第五辑 hansey专栏:无尽的夜的足音(2)
章节字数:381 更新时间:08-11-08 21:58
我喜欢北方冬日里家中的温暖午后和上海橙色夜雨中,在家里透过朝东的落地窗看到东边茫茫雾气中高大建筑群顶的闪光。
喜欢回忆起幼年时没有特定纪念的小情境。
喜欢梦见母亲对我说“怎么样?还不错吧?就等着你回来选墙纸了”;喜欢在周末的上午还没睡醒时接到母亲的电话说收到我寄回去的特产——那一刻感觉彼此很近。跨越了列车行进需要36小时的距离。
在我曾遭遇责难的那段时间,想起夏天时父亲母亲来上海的新房子帮我添置家具,晚上因为太热睡在地板上,我在黑暗里走进他们的房间,感觉到从他们身上辐射出的那种叫做安全感的物质,包围住我所在的空间……便不再感觉孤立无援。
无尽的夜的足音冒着溺水的可能在人流间逆行那些无意义的话语在脑际回荡苍旧的地板影子相互缓慢纠缠击倒厚重的门是昨夜的味道可以听见笑声叹息声般沉重是否可以不要停止这个夜
最小说全集 最小说·第五辑 自由鸟专栏:恐惧管道的男子(1)
章节字数:1419 更新时间:08-11-08 21:59
恐惧管道的男子
细看自己的手掌,命运的纹路如同海底的珊瑚树,错综复杂,繁不可测。每一处微小转折都似乎预告了离奇。千百万亿个手掌摊开,海水翻涌,冥冥之中让人讶异的力量彼此牵扯。30岁。依然相信着人世有秘藏。
眼睛、耳朵、触觉、头脑……器官欺骗着我们。社会阶层、制度铁统、物质分配、潜在规则一直笼罩着我们。这些梦从来没有开始,也根本不会结束——
恐惧管道的男子
我在好友父亲的德馨茶社遇到那个男子。瘦而高、面目清朗,33岁,来自四川。蜀中人大都早婚,他也不例外,家中有妻子和两个孩子。他是茶社聘请的厨师,每月给自己留下少量烟钱,其余的悉数寄回家去。
我夸赞他的手艺,在一个悠闲的下午向他学习灯影牛肉的做法。烟火油盐之后靠在门口小歇,抽出一根七星给他,随意地胡聊。
我说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1975年是条分水岭,之前出生的人大都对神秘事物鲜有敏锐性。而75年之后出生的人则通常有这样的体验:日常生活的瞬间产生突如其来的意识,一个刹那,某种惊动,此情此景仿佛发生过。
厨子笑,眼神闪动,反问我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怕过什么在平常看起来根本不可怕的东西吗?
我好奇地问,比如什么?
他深深吸了口烟,说:“像是管道之类——”
他家在川西贡嘎山北跑马山麓,高原古城康定之郊。三山环抱,两水夹流,折多河贯穿城中,雨季时节日夜汹涌,如同奔马。
318国道从成都一路呼啸延展,时而掠过河流,时而穿越山陵,是连接康定的交通主干。而第一次见到类似过山隧道般的东西,却不是在318国道上,而是在梦境之中。
幼年起就发生的影像。身处山谷盆地内一片红色森林,巨大的植物拔地而起,闷热潮湿。那样的梦从有记忆起就时常反复,在梦中,他艰难地穿行沼泽和藤蔓,跋山涉水,最终来到一条隧道口。他向我强调那是一条隧道,而非洞穴。因为大多洞穴百转千回之后都是死路,而隧道却一定会通向哪里。
“我站在隧道口,前方黑暗无比。风,大风像潮水席卷而来,扑向我后分裂两边,形状锐利可见。我十分害怕,但似乎知道自己必将从此通过。”
“梦在成年后终于终止。但最近,我突然又开始做那梦。十分可笑的是,我平日里看到所有的管道、隧道都开始感到恐惧——”
这时有客人要求吃小炒,厨子甩开我去干活了。我跑上楼去找好友拉拉,告诉他,他家的厨子害怕管道。恐怕连脱排油烟机的通风管道都囊括在内。拉拉大笑,说厨子很辛苦,虽然茶社的活儿通常只从午后开始,但他为了增加收入给孩子做学费用,每天凌晨2点半起床骑三轮车送牛奶。生物钟紊乱,可能偶尔胡思乱想吧。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栽种有时,收获有时;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哀恸有时,跳舞有时;寻找有时,失落有时;静默有时,言语有时;喜爱有时,恨恶有时;生有时,死亦有时。
应该睡时却还工作,应该梦时却还清醒,紊乱是必然的吧。
回到家时已经深夜。突然记起今天是冬至。
登上六楼,看见家门,不经意间也抬头望见门前天花板上的方形通道口。那是修缮屋顶的工作通道,方便工人直接到达七楼的天台。我站到通道口下,抬头掠了一眼。不知为什么,通道口竟然敞开着。大风迎面而来,冰凉刺骨,惨白弯月高悬天际。一阵寒意席卷全身,我掏出钥匙闪进家门。
最小说全集 最小说·第五辑 自由鸟专栏:恐惧管道的男子(2)
章节字数:1401 更新时间:08-11-08 21:59
打开淋浴器加热装置,取了衣物到楼上洗澡。脱衣服时四周寂静得出奇。没有拧紧的水龙有水滴落在盥洗盆里,发出清脆的声音。我不由看了看绿色的玻璃盥洗盆。那滴水滚落在盆底,缓慢地滑落进出水孔,流进管道。
“一定会通向哪里。”
漆黑的管道。连接着下水道。下水道,在城市底部汇集成繁复的网系。一滴水,在哪里转弯,在哪里被分裂,无可预知。但最终,它将滑入黑暗大海。无论它是否愿意,是否恐惧。
赶紧洗澡睡!我可不能像康定厨子那样神经兮兮。跨进淋浴房,温热的水让皮肤舒展。蒸腾的水汽模糊了视线……正惬意时,隐约听到细微的呻吟。
关上热水。听得更真切,那呻吟像是某种绝望的呼救。来自脚下的落水口。我伏低身子在三指宽的洞口张望。厨子的声音十分清晰地从洞口里传出来,甚至裹着在隧道里才会有的空旷回音:“救救我!救救我!我知道它通向哪里了!这是死路!是我们的死路——”
我赫然惊醒,满头冷汗。却原来是个梦。
窗外阳光大亮,已是周六中午。我吃了点面包片、蔬菜和火腿肠,喝着红茶在书房里看书。接到拉拉的电话,直截了当地说:“厨师出车祸了。昨天半夜。”
凌晨2点半,他被闹钟唤醒。穿衣,洗脸,喝了口热茶,缩着脖子走进寒风里。三轮车把手冰凉,可骑到牛奶站时就浑身冒热气了。到底年轻。他像往常一样按走熟的路线挨家挨户送牛奶。经过四川北路横浜桥时刚好3点45分。身后有车,他知道,那大光灯的光晃晃地照在他后背上呢。他没在意,弓起身子加了把力开始骑上微拱的桥面。
毫无征兆地,后面的车直撞上来,时速大概有60公里。猛烈撞击下,一车牛奶瓶粉碎,白色汁液飞溅得四处都是。三轮车头失去控制,侧翻在地,他滚落下来时,那辆肇事的车辆惊惶地打方向盘,带动三轮车压倒在他胸前,同时,肇事车左侧后轮碾过他的右腿,随后冲撞到路边的花坛上,右方车头受损严重。
整个过程只有4秒钟。
那是一辆簇新的出租车。开车的是一名23岁的男孩。副驾驶位上是一个怀胎9月的孕妇。再往前开100米就是第四人民医院。
我赶到医院时,厨子和孕妇都在紧急抢救中,听拉拉说,3条性命都危在旦夕。出租司机手臂和小腿骨折,已经上了石膏。我从微开的门缝里听到交警和他的对话。带着哭腔的声音。“我已经开了15小时的车了,正准备回家。却在海宁路遇到那孕妇。她阵痛开始了,没有人照料。我不忍心丢下她,想送到医院就好……但我实在是太困了……确实是睡着了!等她惊叫起前面有人时,已经……”
“从现场状况来看,你负有全责。你清楚吗?如果出了人命——”
“够了!不要再说了!他会崩溃的!”我在心里默默吼道。
“医生,厨师伤势怎样?”
“颅骨挫伤,中度脑震荡,右腿粗隆骨横绞性骨折,膝盖粉碎。胸部四根肋骨断裂,其中一根刺破肺叶,一根伤及胆囊。”
“孕妇呢?”
“胎儿本就有早产迹象,车祸中羊水流失过多,宫位为后臀位,颈部被脐带缠绕,还在实施剖腹产。孕妇本人中度脑震荡,脊椎多处严重错位。”
我和拉拉、司机的家人坐在等候大厅。厨师的家属在康定,孕妇是个独居的未婚妈妈,他们的家人接到消息正在赶来途中。谁该对这起惨剧负责?是不自量力的年轻司机,是过于大意的勤劳厨子,是有了孩子就消失无踪的情人,还是这来得不合时宜的婴儿?
最小说全集 最小说·第五辑 自由鸟专栏:恐惧管道的男子(3)
章节字数:707 更新时间:08-11-08 22:00
“我十分害怕,但似乎知道自己必将从此通过。”
“救救我!救救我!我知道它通向哪里了!这是死路!是我们的死路——”
我望着屋顶的消防水管,看它延伸、沿着墙角转弯,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低声对拉拉说:“以前我们经常讨论人的临终体验——那些死而复生的人都说自己穿越了一条隧道,见到已故的家人,但后来又被某种力量拉回躯体。”
“嗯。你还记得吗?小嘉曾经说过她有一次灵魂出窍的体验。头脑清晰,浮在半空中,能看到自己的身体还躺在床上。你觉得厨师的梦是否预告了他的意外?”拉拉问。
“他童年时的梦,很像是婴儿在母亲子宫中的情境再现。红色盆地、巨大的植物、隧道……隧道代表了母亲的产道!通向人间的隧道!”我心念猛然一动。如果婴儿梦中的隧道代表了他降临人世必将通过的母亲产道,那最近以来厨师害怕的管道又预示了什么呢?
拉拉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颤抖着示意我看。
我抬眼时,看见厨师正缓缓穿行过走廊,走进孕妇正在手术的产房。他推门进去时,还转身朝我和拉拉苦笑了一下,似乎说了句什么。
我和拉拉惊讶得喘不过气来。他不是应该在接受急救吗?!
“快!你去厨师的外科急救室!”我推了拉拉一把,自己大步冲向产房,却在门口被护士拦下。5分钟后,拉拉打电话过来,声音伤心又惊惧:“你说我们刚才看到的是鬼魂吗?厨师死了!就在刚才,抢救无效……”
我身后的产房里,婴儿的啼声破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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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种子。一直沉睡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等待着有一天,被某种无法用语言定义的东西,解开封印的咒语。
最小说全集 最小说·第五辑 放在福尔马林里的3月9日(1)
章节字数:1391 更新时间:08-11-08 22:01
■文/留夕
陆娜上完体育课刚坐到位子上就看到一张小纸条压在铅笔盒下。放学后那棵树下见。不见不散。——董田刚洗过的手残留下来的水从指尖滴渗过薄透的白纸在字迹上铺开滑过好看的字体轨
迹,蓝色的墨水汲汲地在陆娜眼前支出好多细巧的脉络。陆娜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纸条就一
把被同桌抢了过去。“啊呀呀呀,董田给你的啊,要表白了么?还不见不散呢。”陆娜愣愣地看着同桌难得做一个白痴表情好一会儿才严厉反驳:“什么啊扯什么呀,
哪棵树我都不知道怎么等他。这都是什么啊!”同桌不怀好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就是那棵挂着一个大钟的梧桐树啊,在下面表白就会成功的‘那、棵、树’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原来。是那棵树。
陆娜“哦”了一声然后赶快从同桌手里夺过纸条趴在桌子上不说话了。任凭同桌再怎么言语刺激她都不再抬头给她理论。
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棵树”呢。学姐告诉她们的时候女孩们当时就啊啊啊地叫成了一片。小小年纪就开始想着哪一天自己在那棵树下当了主角成了传说的见证人然后再理直气壮地给下届学妹说“在这棵树下表白真的会成功的哟”。
会非常的理直气壮。
放学后陆娜慢条斯理地整理书包,不紧不慢地和前后的同学说笑着,临走还帮同学把家庭作业的题目划了下来。比起平常来要轻松许多的样子。同桌走过身边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悄声说:“别以为你这样就可以掩饰你的紧张,死丫头,明天你请客。”然后跳过陆娜的脚趾跑开了。
陆娜对着同桌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才转身往“那棵树”的方向挪去。
四月的黄昏很美好。黄色的布景很快就搭上了学校的围栏,但天空还是蓝得能滴下来甘露一样的清澈,季节过渡的日子很安适,偶尔滑过马路的汽车鸣笛也只是为了衬托这些难得的恬淡。女孩揣测着心情亦步亦趋地朝着那棵树走去。
应该还是个少年。单薄的身材靠在树上,用了一个最闲适的姿势来作为等待的消遣。黄色的帷幕把他也拉了进去,校服的第二个扣子没有扣上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子不是很乖巧地站立着。仿佛能看到因为睫毛太长而挡住太阳照射的眼窝深处,如同这四月的风一样乖巧地躺在鼻梁两侧的凹陷的瞳孔似乎在凝视光线的阴影一寸一寸从脚下流逝。
一切都那么安静,安静得陆娜不忍去打破。
“喂,那个……有什么事情吗?”终于说出话来,少年顺着声音看到她便赶紧把靠在树上的身子站直,孩子一样地理了一下衣角,竟然紧张得只能张嘴却说不出话。
女孩差点笑出声。但还是被紧张的情绪压了下去。虽然口气还是往常的霸道和蛮横,虽然心里还是装作一无所知没有所谓的样子但是依然会紧张。俨然已经比以前见面有了一些微妙的情愫在里面。从陆娜第一次见到董田,每一次对话的开始都少不了一个“臭小子”而这次却没有了。是因为忘了么?
紧张得忘了喊他臭小子了。
两个人都很紧张。
陆娜不自然地往四周张望。但是余光一直在关注着男孩的举动。挠头,理衣角,抬头,大喘气,又挠头。
忽然少年做了一个大幅度的动作从树后面拿出一个大大的画板,上面还盖了一层白色的布,他把它举到她面前,花了好大力气一样终于用男孩在变声时期特有的沙哑声音对着陆娜温柔地说着:“陆娜,就,就,就让我们以后一起看向日葵吧。”然后轻巧地掀起盖在画板上的白布。
最小说全集 最小说·第五辑 放在福尔马林里的3月9日(2)
章节字数:1348 更新时间:08-11-08 22:02
一声长长的飞鸟滑过天空的声音“哗——”地掠过陆娜的头顶。而后,便没了消息。只留下充满了像是海水退去裸露出沙滩等待风干的含情脉脉潮湿的小情调。陆娜感到眼前闪耀起来。一片辉煌的向日葵园,开得那么急切生动,开得那么让人欢喜,和这平和的四月形成了不成比例的反差。她呆住了,不自觉地去抚摸那些花朵,尽管凹凸的平面把她从画中拉出,但那么多那么多的向日葵依然在陆娜眼前向远处延伸,一直延伸到董田好看的笑脸上。
那么好看的向日葵。那么好看的脸,还有一点羞涩的甜美。
陆娜曾经告诉过董田她最喜欢的花是向日葵。很久以前不经意说出来的。
多久以前了呢?不记得了。
陆娜只知道如果董田这时候没有抱着一块画板的话她肯定会亲他一下的。只亲他好看的脸。
“哈哈哈哈哈。”
“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高兴是不是终于被人包养啦?”
“臭小子瞎说话跟我没大没小了啊。”
“那怎么那么高兴?”
“哈哈哈今天有个男孩给我表白啦纯得要死哟。”
“哎哟,那恭喜你啦。”
“都那么大年龄了还能再次遭遇表白真是不容易啊。”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自嘲啊别告诉我这是你有生以来第二次被表白啊。”
“……嗯,是又怎么样?”
“哈,没什么……”
“……伯明翰现在冷吗?”
“还好。”
“……”
“那个,还记得我当时给你表白的话吗?”
“嗯……记得的,怎么了?”
“其实当时说错了。”
“啊??说错了?怎么会?那应该是什么?”
“太紧张所以说错了。其实应该是就让我们像向日葵一样迎接每一天的太阳吧。”
男孩走在女孩的左边。女孩走在男孩的右边。陆娜抬头看看董田,小声地坏笑起来。董田刚才还是陷入深思似的面无表情就立刻被陆娜的笑声惊醒,转头看着她傻笑然后匪夷所思地在头顶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陆娜还是笑个不停丝毫没有注意董田的注视,等
她忽然转过头才发现董田诧异的眼光然后马上捂住嘴不笑了。
“什么事情那么高兴说出来听听么。”董田一副深沉模样饶有兴趣地看着陆娜。
“没什么没什么。嘿嘿,没什么。”陆娜捂着嘴眼睛扫过董田白净的脸庞突出的锁骨简洁的肩线一直滑到修长的手指,紧紧盯着自然弯曲的指尖邪恶地说:“哈哈没什么,真的没什么。”董田装作打了一个冷战的样子在陆娜的眉心点了一下。两个人继续前行。
暑假里密谋的第一次约会。第一次两个人一起走。但是还是有那么远的距离。由于太年轻所以如果很亲密的话街上就会有很多不可理喻的目光。早恋咯,压力很大的。
所以无法真正彼此紧靠两个人走得再近还是有一个无法抓住对方的距离。
所以只是想把彼此关系拉近的一个关于牵手的大阴谋不算过分吧。陆娜低头絮絮地念叨着,全然没有感觉到董田注视着自己咧开了嘴角。
欢喜的眼神和欢喜的微笑。
不美也不白,头发老是梳不齐,好像没睡醒一样,数学那么烂,还不分东西南北,脾气不好喜欢生气。似乎不是标准的公主形象嘛。
可是就是那么的喜欢着。喜欢到希望永远在她旁边没有一点距离。
最小说全集 最小说·第五辑 放在福尔马林里的3月9日(3)
章节字数:1377 更新时间:08-11-08 22:03
陆娜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小巧的下巴对着随即也伫立原地的董田似乎在发呆又似乎是在接受阳光的洗礼,原本还活蹦乱跳就一下子安静地站在路上不说一句话。
董田一样不说话温柔地看着她。
“董田,你说那白色的是什么啊?”陆娜露出孩子一样无辜的表情问着。
董田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头上空空的雾罩,强烈的光透过眼前的刘海穿刺到眼睛里所以不得不眯起来仔细看着陆娜嘴里那些白色的毫无新意的气态物质:“云啊。”
“那蓝色的呢?”
“嗯,天啊。”
一个戛然的对话间隙,没有声音。而后,陆娜走到董田面前一脸严肃地说:“不对。”
行人快速地从他们旁边穿梭,每个人都忙碌地在城市中错综地交织着一个固定地流程曲线。惟独这两个成了不协调的音符,点缀成繁忙季节里的间隔和断层。是因为年轻的缘故吗?丝毫不会介意什么时什么光什么一去不复返的理论,因为有太多的感情可以挥霍,所以日子里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追问那些白色那些蓝色究竟是什么东西。
董田莫名得不知所措:“呃,你说那白色的是什么?”
小姑娘把脸贴近董田的耳朵嘴一咧眯起眼睛对着他悄声说:“你呀!”
董田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那些笑如同热带雨林的灌木丛眉毛蔓延到额头,1/100秒后幸福就溢出了发梢。不是热恋中浓稠得透不过气的浆糖,而是被忽然感应到了一样初识世事的第一次,第一次被美好包围的感觉。俨然已经心知肚明陆娜下面会说什么但他还是接
着问了下去,用着和那白色蓝色一样纯粹的声线传到她耳朵里:“那,蓝色的呢?”
“我呀!”然后小女孩咯咯地笑开了。
董田看着笑得正欢的陆娜突然牵起她的手就往前走也不管后面霎时哑住了的笑声。
陆娜的笑容立刻消了下去。她看着董田拉住自己的手。表情有点僵硬。
第一次感受对方的温度。都是有点温热,还是麻麻的感觉。终于没有了距离因为牵着手所以就算隔着几光年的长度也还是能及时感觉到彼此的温度。这样才算是在一起了。
就拉住了吗?自然得没有一点预兆。陆娜昨晚设想了无数牵起董田的手的方案比较着哪种更自然更不经意想让董田大大地吃惊一下,没想到最先动手的居然是他,而大大的吃惊的居然是自己。
陆娜把握在董田手里的手往回抽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握得更紧了。原本紧张的神情慢慢涨出甜蜜的不好意思的笑。
如果握紧了就不可以再松手了。
握紧了就再也不松手了。
“我怎么觉得我忽然回到16岁了。”
“吃什么保健品了吧。”
“不对。今天和那男孩牵手居然不好意思了。”
“你?不好意思?你居然也会不好意思?”
“哈所以说嘛。”
“谁主动的啊。”
“这话说的,这种事情女孩子怎么可能主动嘛……嗯,其实是我。”
“那你还不好意思啊难道是你的“初牵”?”
“……我的“初牵”不是给你了么。”
“……”
“我要睡了。”
“哦,晚安。”
躺在树阴下会分不清时节的变化。陆娜以为他们坐在了时光的缺口上所以连西下的仓促也无法褪去日子里粘贴的美好。校园太多的梧桐树减慢了岁月流逝的速度,他们就这样慢慢消受着一秒一秒的时针从身上爬走。
最小说全集 最小说·第五辑 放在福尔马林里的3月9日(4)
章节字数:1336 更新时间:08-11-08 22:04
一秒,一秒。
陆娜非常期待地看着董田的表情:“就这样,那个男孩在8年后才收到这个女孩从外太空寄来的mail。”
一个架空虚构的动画故事。一对相恋的男孩女孩因为地球的存亡不得不分开,女孩要去距离地球即使是传E-mail也要传8年的外太空,16岁分开,当男孩收到女孩的一串“你好吗”已经是8年之后的事情了。
会有因为时间空间产生出无法逾越的距离从而相隔两地却无能为力的想法。在漫然浩瀚的宇宙中每天都有不同的行星灭亡和重生,生命在这里开始或者结束,最原始的生态雏形伟大得让人战栗,而那些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已经变得那么微乎其微,连一粒微尘都谈不上,但是对两个人来说能得到对方的一句哪怕是简单到“你好吗”的话竟然是那么重要。
有谁知道呢?竟然会那么重要。
陆娜看着董田毫无变化的神情非常失望:“8年呀传了8年才传了一句‘你好吗’。真是太可怜了啊。”
董田揉揉头发看着陆娜:“是啊。真的很可怜。”
女孩低头看着地皮上已经秃掉的草根用极小的声音问道:“如果我去了外太空,是那种传E-mail也要传8年的外太空,你希望我给你发的第一条mail是什么?”声音有点悲凉,好像明天就要出发一样。
“怎么可能啊。”
陆娜抬起头严肃地看着董田坚定的眼睛毫不罢休:“我是说如果,是假设你懂么?”
“哪有你这样假设的呀,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怎么假设呢?”
“就是假设一下么,你配合一下好不好。”似乎有点生气了,面对不解风情的男孩陆娜几乎是哄小孩一样地劝说。
“哦……如果你真的要去外太空把我也带上不好吗?”
“不可以,飞船上只有一个位子。”
“我不介意你坐我身上。”
“就只能一个人再多一个也不行了。”
“那你就把我折叠起来放你包包里呗。”董田调皮地做了一个打包的动作,然后自己装作委屈蜷缩的样子。女孩并没有被他的样子逗乐,反而生气地掉过头:“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就是假设一下啊,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嘛。哼,不理你了。”然后躺在草地上背朝着男孩独自生闷气。
知了最后的惨叫在上空盘旋仿佛是劫后余生庆幸着经历昨晚的一场寒流还能看到今天的日落丝毫没有为今夜是否能安稳度过担忧,不厌其烦一季唱过一季一天唱过一天。
“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的假设嘛。”男孩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不是责备不是反驳,是和平时一样的语气,柔软的安抚海藻般纠缠住陆娜的耳朵:“不要随便这么假设呀。”
陆娜转过脸看着董田一如既往都那么恬静的面庞,嘴唇嚅动刚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开合着让空气进出却吐不出一个音节,取而代之的是面前这个男孩说出的能盖过一整个夏天喧闹的温暖情话。
“我怎么可能会让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呢!”
“听说你在伯明翰找个洋妞啊?”“嗯,挺好的一个姑娘。”“也是啊该找个人陪你了在那过得惯么?”“就这样吧。”
“你那现在是白天吧?”
“你那现在是晚上了吗?”
“对啊咱俩差几个小时啊。”
“8个小时时差呢。”
“8个小时啊。这么远……”
最小说全集 最小说·第五辑 放在福尔马林里的3月9日(5)
章节字数:1430 更新时间:08-11-08 22:04
“……是哦。挺远的。”
夏天过完就立刻到了冬天。秋天的命运很凄惨,在最凛冽的两个季节中间一直都没有它大显身手的机会,除了诗人和孩子似乎都没有人去注意几片树叶落了几只麻雀死了,只是关注着天气预报从大暴雨到中雪。总是阴天。
陆娜坐在董田自行车的后面手扶着车子的座子考虑不要不搂住他腰更安全些,胳膊抬了好多次就是无法下定决心圈住他,抬了抬,又放下。身体搁着羽绒服在摩擦的时候会发出尖利的咝咝声,是陆娜胳膊和董田腰的部位发出的咝咝声。
毕竟不敢搂住了。因为他们分手了。
第一次的分手吧。从春天的伊始到冬天快要结束,有好多的第一次了。第一次吃KFC人太多足足等了一个小时,陆娜揉着腿靠在董田身上睡了一觉。第一次去看电影为了免费看两遍中间休息躲到厕所里,在陆娜的逼迫下是躲在女厕所。第一次被叫到办公室因为早恋的事情被训斥董田拉着陆娜的手大方地从老师面前走掉。第一次闹别扭陆娜说了半个小时单口相声董田笑着揉揉她的头一个可爱多就又和好了。那么多的第一次,终于轮到第一次分手了吗?
不是很伤感啊。
二月天台的风干燥而且急促。董田在天台等陆娜等到鼻子发红,见到她之后习惯性地就把围巾摘掉带到她的脖子上。她看着董田好看的眼睛好看的眉毛好看的脸,然后说出了酝酿好久的话。
“不如,我们分手吧。”天台的风大得把最后一个语气词带走了,董田一脸疑惑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建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连追问原因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风太大的缘故。鼻子更红了。
“我们分手吧。”陆娜说这句话的时候特镇定。虽然她也在寻找着理由如果董田问起来她也好敷衍一下,但是董田只是听话地点点头。
陆娜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她觉得这次赚大了,自己不漂亮不优秀压迫了董田这个好男人那么长时间最后还是主动甩的对方,能够拿出去炫耀的东西太多了吧。然后董田就第一次以不是男朋友的身份送陆娜回家。
真的赚到了呢。只是,心里空荡荡的。
车子停下了好久陆娜还是坐在后座上没有反应过来,董田也就单腿撑着车子不说一句话,等到她看到眼前熟悉的楼群才猛地从后座上跳下来。到家了。
最终还是没有搂住他的腰。
女孩垂下眼帘站在男孩面前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还要下雪。别忘多穿点。”董田摸着她的头用一贯的口吻说话。陆娜从睫毛的缝隙看到董田渐渐模糊的脸觉得心情更加空荡了。
以后就再也不能随便摸他的脸了。他们分手了。
“马上要考试了,别老想着玩。”还真是少年老成,老是一副大人多懂事的腔调。
以后就不能常听到这样的调调了。又不在一个班,而且,他们分手了。
“不要老是发脾气,生那么多的气不好,你看你脸上因为火气大又起了好几个疙瘩了吧。”怎么今天的话那么多啊。
以后也不能随便发脾气了脸上的疙瘩多没有人喜欢。因为他已经不需要介意他已经不是他男朋友了。因为,他们已经分手了。
陆娜忽然抬起头吐出一口白雾,灿烂的笑容让董田恍惚:“好了好了,那么冷我要回家了,你也快回家吧,天快黑了。路上小心点。”然后立刻跑到自家楼道里发出咚咚巨大的声响。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楼道无尽的黑暗中,任董田怎么探头也看不到一点阳光的端倪。仿佛不是幻觉咚咚的声音又重新出现,陆娜跑出楼道又跳到董田面前,他揉揉眼睛欢喜地期待着陆娜再一次带来惊喜。
最小说全集 最小说·第五辑 放在福尔马林里的3月9日(6)
章节字数:807 更新时间:08-11-08 22:06
陆娜把围巾拿下来套回到董田的脖子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又跑回去了。只是这样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董田等了好久都没有再等到咚咚的声响出现,它终于成为了他最温暖的一个冬天里最着重的一个感叹号。
第一次分手。也是最后一次分手。
“干吗呢?”
“下载歌呢你要不要听?”
“好呀什么歌?”
“3月9日。日语歌。”
“没听说过。”
“唱初恋什么的吧?”
“哦。”
“你和你的纯情小男友怎么样了?”
“分了。”
“啊??分了?为什么?”
“呃……其实,我也不知道”“……”“……”“都是这样的吗?”“嗳?”“每次都是你一时兴起吗?每一次,分手,都是这样的吗?”“那个时候,是因为,太年轻了。”“不后悔吗?”“……”“……”
给我最初的恋。那些与你分享的懒洋洋的早晨,和你在秋千前的合照,快餐店桌子上刻下来的涂鸦,湖边交换彼此幼稚的梦想。还有感情最原始的起点,关于梧桐树下向日葵的传说,都将会放在福尔马林里牢牢地保存好。
永远那么纯粹,那么清澈。
3月9日在流动的季节里/忽然间感觉到时间的长度匆匆忙忙流逝的每一天/我跟你编织着梦想3月的风乘载着想像/只要春天到了樱花就会持续绽放洒落而下的阳光/一点一点的温暖了早晨/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有点害羞的你在我身边站在一个崭新的世界的入口/回过神来已经不是孤单一个人
闭上双眼/你就在我的眼眸里能够变得多坚强/对你而言我也是这样的希望着旋风拌著沙尘/把晒在外面的衣服缠绕着中午前天空上那白色的月亮/觉得好美好美而看得入了迷
虽然也会遇到不顺遂的事/抬头看看天空就会发现那有多微不足道蓝天那样的清澈/像羊群般的云静静地飘荡等待花开的喜悦/如果能跟你一起分享那就是幸福在那之前也有我在你身边静静地微笑着
最小说全集 最小说·第五辑 复年日:《隐秘声》番外篇(1)
章节字数:1364 更新时间:08-11-08 22:07
■文/林汐
Part。01
细小的尘埃埋没在你生命的最底层。
你知道么。
你是知道的吧。
每一天都是崭新的,但对你来讲亦不过是和过去相同的。
Part。02
“怎么还不出来,拿个书包都那么久?”祁颜从教室的窗户探进头,“在那里乱翻什么?”
“嗯,没什么。”依然抖落着手里面的书本,“学生证找不到了,明明是放在桌子上面的。”
“你管它,”祁颜说“有时间去补办一个就好了,快点走啦。”
“……也是。”夜里抓了抓本来就很乱的头发,看了眼挂在教室后面的时钟,时候的确是不早了,于是拿起书包走出教室,祁颜揉了揉胳膊,“打了那么久的球累死了……”
“我觉得还好,”下楼的时候路过那一堆碎玻璃,还是有点不放心“我说……放在这里不管真的没关系吗?”
“能有什么关系?明天打扫的人就会自动把它清走了。”祁颜懒洋洋地说,“快走啦。”
“哦……”下楼梯的时候转头看了看,然后转回视线走下楼去。
Part。03
第二天便听说出了事故,红色的血液混着零碎的玻璃触目惊心。
夜里趴在桌子上面,祁颜用手撑住桌子俯身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有些厌倦地闭上眼睛。
“今天晚上去玩怎么样,我听说有一家很好的撞球厅哦。”
“不想去。”
“怎么?”祁颜挑起眉毛。
“今天没什么心情,”撑起身子坐正,“想要回家睡觉。”
“因为早晨的事么。”意料之中的语气令夜里皱眉,祁颜继续说,“你不要总想着它,只要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嗯。”随意地应了一声。
祁颜伸手拍了拍夜里的肩膀,“不要太在意。”
“只要不说,就没有人知道,你就可以当做那和自己毫无关系。”
这个,应当也是自己想要对自己说的吧。
Part。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