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兵器时代(5) 冷兵器时代(6) 全宇宙至此剧终(第五回)(1) .4
我以前一直认为你很年轻你不会老的。
可是现在,我只能很无能为力地告诉自己,你真的老了。
我现在站起来竟然没比你矮多少了,再也不是那么躲在你身后怯生生的小孩了。
我和你一起走楼梯,我走到了一点事都没有,你去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一些电脑操作的程序我教了你几次,可是教一次你就忘一次。
前几天你坐在沙发上一边翻着以前的相片,仿佛不在乎一般地说出我老了啊时,我却看得出你脸上的难过和落寞。
还有那一天你在电脑前那么失落地骂自己怎么这么笨啊,连这么简单的复制装备都学不会时,我站在你面前,愣是忍掉了眼泪,微笑着说,谁说你笨我跟谁拼命。
我坐在电脑前,什么都不做,甚至连歌都没有听,却想起了很多。
那么多那么多。
比如97年的那一场特大洪水,我们以前住在弄堂的房子的一楼都被水淹没了,你把我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地跨过没过你腰间的洪水,把我带出去。时间隔得那么久了,久到我连那时候你和妈妈是什么样子的都忘了,却还是无比清晰地记得,你背着我的那一刻,你的背就像是最坚实的靠山,无论面前有多大的危险阻难,我都只用稳稳地靠在你身上,什么都不必担心。
比如你会做那么多好吃的菜。你会因为我喜欢鱼饼而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去洗鱼取肉拍粉捏成一团一团的鱼饼,你说外面店里做的不干净。你会因为我不经意的一句好久没吃扇贝了啊而跑去菜市场买一袋扇贝回来洗一个下午做好了给我吃。以至于我的嘴巴变得这么挑,学校里的午餐那么难吃,我每个中午都是饿着肚子的。
比如你会看我熬夜熬到很迟而专门故意借着打电脑游戏的理由陪着我。你哪里是在打游戏啊,一会儿站起来给我泡一杯提神的热茶,一会儿去热一个热水袋给我保暖,再一会儿就去厨房给我准备夜宵。
比如你会因为要接送我来回去补习班上课而放弃没有再重播的好看的电视剧,你总是会提前10分钟在老师家的楼下等我,你生怕我们哪一天放学早了我在门口见不到你。
比如你明明不喜欢我看漫画看动画片,但是每次路过书店在我仰起脸冲你撒娇想得到一套很贵的正版漫画时,你总是经不住我的请求而去买来给我,然后站在一边笑着看着我手舞足蹈。
比如你每次给我报语文词语的听写时,总会拿着我的书坐在我旁边,也像个学生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先读熟,那么字那么生僻,你常常时拿着那么大的一本汉语词典翻个不停。
比如那天你那么生气地要打我的时候,那么高高地举起右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最终硬生生的落在我脸颊上,那天我惊呆了,你竟然动手给了我一个巴掌,可是我却也看到,你飞快地转过身走掉,眼泪落下的瞬间还是没逃得出我的眼睛。
再比如,再比如就在前个星期我们大吵一架之后我向你说对不起,你的眼泪就那么急速地蔓延过眼眶,你拿着毛巾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没有关系,以后不要这样就好。”
爸爸,我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键盘上,滴落在手指间,冰凉的。
爸爸,我只是一想到你那么的辛苦,我就想哭。
爸爸,我只是一看到你的白头发,我就想哭。
爸爸,我只是一见到你皱着眉头吃不下饭的神情,我就想哭。
爸爸,我只是一猜到你现在一定又再让妈妈轻轻揉着你酸痛的后背和手臂,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
爸爸,我有很多很多很多的话没有讲出来,我一直都放在心底。
爸爸,我想要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带着你和妈妈去很多你们想去却又没去过的国家,漂亮的地方。
爸爸,我想要找全世界最好的生发药品,我要让你的头发变得乌黑浓密。
爸爸,我要去买世界上最好的莲花跑车给你,我知道你是那么那么喜欢莲花这个牌子。
爸爸,我要带你去最好的医院去治疗你的脊椎和手臂,我要带你去做SPA,爸爸你不要劳累。
爸爸,我还有很多想说的,爸爸我还有很多想做的。
可是爸爸,爸爸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一边掉眼泪一边想,快点长大啊,快点赚钱啊,不要让爸爸这么辛苦这么疲惫。
爸爸,你等等我好么,等到那一天我变得那么强大了,我就让时间停止,你就不会再老了。
?
爸爸,你房间的灯都已经关掉了。
爸爸,有一些话我一直排练了很久很久,但是每次看到你,这么话却都梗塞在了喉咙里,怎样也说不出来。
爸爸,对不起。
爸爸,我爱你。
最爱你的女儿:Icicle
2006。2。28
后记:
写过很多东西,但是一直没有动笔真正写过一篇给我爸爸的。
那是心里最为柔软的一块,所以不会轻易去描绘。
今天有同学问我是几号生日,我突然想到我从没记得过爸爸的生日。
人便是如此,越是对她好的人,越是不会珍惜。
相教之还是比较喜欢写故事啊,这种书信体太伤感了。TT……某只边写边掉眼泪。
OK,废话完了,若是能被喜欢,那就是太幸运。
感谢观看和点评。
最小说全集 最小说·第二辑 夏末盛放
章节字数:7148 更新时间:08-04-24 21:05
作者:林汐
{一}
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跨越头顶上这片天空。
{二}
盛放比我小一岁,所以可以算是我的弟弟。
但是在他三岁的那一年他叫第一声“夏末姐姐”的时候,就被我一巴掌打哭,不但这样我还威胁他,我说如果你敢把这事情告诉你妈妈或者我妈妈我见你一次打一次。盛放那时候真的是非常的弱,他听到我这样说竟然一边抽鼻子一边点头,委屈不堪。哪有现在英俊逼人的样子。我看着他那样也忽然有点于心不忍。又拿几块糖去哄他。从那时起盛放也就真的再没叫过我姐姐。
即使盛放长到了十六岁,依然对这件事情心有戚戚,他对草草说千万不要惹夏末生气,不然她可是会打人的,你不知道,我三岁那年……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一拳打到咽进肚子里。盛放不再说话,但他一直看着草草,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一定是想对草草说看到了么,夏末她平时就是这个样子的。
我一直不是听话的女孩,可是盛放的父母却很放心的把盛放交给我,他们一致认为只有非常野蛮强势的我才能管住他们一般野蛮的儿子。所以自从那时开始盛放就隶属于我,我也乐得压迫他。若说我家和盛放的家也算是有渊源的,因为自从我们父母那一代就是非常好的朋友,好到我们两家的房子都非常接近。
十六岁的盛放早不是从前我身后跟屁虫的模样,眼角眉梢渐渐显出锐利棱角,形成一张英俊面容。可是他还是喜欢跟在我身后,所以我也觉得什么都没有改变。
耳朵上的耳机被人粗鲁的扯掉,头顶上传来盛放的声音,“不要听这些吵死人的东西了,我们去吃饭吧”,话刚说完盛放就拉起我。
“喂,你慢点走,食堂又不会跑。”我说。
“但食堂的菜会很快被人买走,我们就只能饿肚子了。”盛放一点没有放下脚步,他继续唠叨,“我真奇怪你哪里像比我大的,如果我每天不去教室找你,你会不会就不吃中饭了?”
“你来这所学校之前我都没这个习惯,我现在这样是被你逼的。”我语气哀怨,自从盛放考到我在的这所高中之后我的课余时间就大把的浪费在他身上。
“这就是你身体不好的原因,你又不是减肥。好了你在这里等,我去买饭。”盛放把我按在椅子上,转身走去排队。
我的确是不像比盛放大的,因为我完全照顾不好自己。盛放来这高中之后就开始与我一起上学下学,就像初中的时候一样。盛放去班里找我的时候,端出一幅恶心的嘴脸,像是十年没见一样,他说,夏末你看,你都瘦了。我看了看他说,你去死。这是他又装出一幅委屈的样子说你怎么能够这样欺负我……
然后我就听到周围一片吸气声,估计也是觉得一个一米八零的男生作这样的表情太恶心了。我刚要想继续骂他,他就把我拉起来,说去吃饭去吃饭,今天可是我第一天上学,一定要庆祝。我没有反抗被他拉着走,虽然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我早已经习惯了他突如其来的奇怪想法。
他也早就习惯了我的欺压以及偶尔心情不好的冷淡。
我们对彼此,早就习惯了。
{三}
班里的同学都以为盛放是我的男朋友。
草草对我说夏末你这样性情古怪的女人,那么好看的男生怎么会和你扯在一起。我斜眼看了看她,我这样古怪真是对不起你。
知道对不起我就从实招来好了,那个男生喜欢你吧?
……你少女漫画看多了吧,不是告诉他是我弟弟。我忽然感觉有点头痛。
是你迟钝好不好,那男生看你的眼神怎么可能是……草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打铃了,她说算了,不说了,说了也白说。然后就起身回座位去。
我看了看外面,还真是个大晴天。
{四}
我看了看眼前这个男孩,他也微笑着看我。我搜索了记忆的所有角落,最后得出结论,我不认识他。
我站在班级门口,“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他说“我是三年二班的颜卓。”
“哦……我不认识你。”
“我喜欢你。”
“哦……恩?”我抬头看他,可能是当时的眼神挺迷惑,他以为我没听清楚,又重说了一遍,“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他说完了依然微笑着看我。
这次是真真切切的听清楚了,我心想这简直就是老妈天天看的那个日剧的台词啊。
最后我说让我好好想想。
他说好,我明天中午来找你。
中午和盛放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发觉我的失常,他说“你这是亢奋还是难过啊?”
我说“今天上午有个男生来找我。”
“阿,怎么了?”盛放漫不经心的搭腔,“不会跟你告白吧。”
“就是这样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盛放猛地从饭前抬头看我,表情有点呆滞,没过一会儿又缓过来,“你打算怎么办啊?”
“不知道呢。”
“不行不行,你怎么可以比我先谈恋爱!”盛放表情复杂。
我的表情就更加复杂,“我比你大,为什么不能比早一些谈恋爱。
“说不行就不行啦,你这样野蛮的女生都有人追,我这么帅却又没有女朋友,岂不是很没天理。”
“……我决定了,要答应他。”
“不可以!”盛放坚持。
“我就要!”我说的掷地有声。
我和颜卓在一起了,因为和盛放赌气。
颜卓听到我的回答以后温柔的笑了笑,说了句很矫情的话,他说我会给你幸福的。
吃饭的时候我旁边坐着颜卓,对面坐着盛放。
气氛异常的尴尬。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不是盛放一定要三个人一起吃饭也不会这样。
最后还是盛放先开口,语气毫不客气,“你是颜卓?”
“我是。”
“以后不准你欺负夏末……她是我姐姐。所以你不能让她哭!”
我哭笑不得,至于弄得这么正经么。像是我要嫁给他一样。
“我知道。”颜卓不生气,一口答应下来。
一起放学回家的时候盛放说,“以后我就不跟你一起吃中饭了。”
“为什么?”
“我才不要当你们的电灯泡。”
我揉揉他的头发,“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认真?”
“对你的事我一直是这样认真的。”盛放的脸上闪过什么,我刚要仔细看他却又嘻嘻的笑起来,“我一直以为你会没人要呢,这回好了,不需要我天天照顾你了。”
我打了他一巴掌,“什么你照顾我,我是我照顾你。”
“好好,你照顾我,夏末姐姐。”
我听到这个称呼是怔了一下,我已经多么久没有听到他这样叫我。
{五}
手机上有和盛放的大头贴,他在旁边龇牙咧嘴像个白痴,我没有什么表情。我想无论是谁打早晨被人叫起来只为了和他照一次大头贴脸色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即使是英俊干净的男生,和他相处久了也会发现他的种种恶习。并且比任何人的都要严重,盛放就是这样,任性,粗神经,经常一时兴起。
从小就是,他爸妈都管不了他,但是他却听我的话。
我和颜卓维持平淡的交往,我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我。我这样的人可以说平淡的一无是处,用盛放的话说就是放在人群里想要找我就像大海捞针一样。
但我不问颜卓,也不想知道。有一次他来拉我的手,被我一下甩开,我的动作往往比脑筋要快,也只能尴尬的对他说对不起。他笑了笑,没关系。他总是微笑,并且温柔。但总是让人觉得刻意,我习惯了盛放在我面前的真实不修边幅,遇到颜卓这样的人却不知道怎么样应对。
我想,这真是不好的习惯。
即使不在一起吃午饭我和盛放的见面次数依然没有减少,这个不懂得什么叫做烦人的家伙依然每天穿越一个操场来到我的教学楼下等我下学。
他有时会询问我和颜卓最近怎么样。
我一般只是懒洋洋的问回去,你想要我们有什么样的走向。
他显然还是不甘心我比他先谈恋爱这件事,他说我只是担心你,你这人怎么好坏不分。我发誓你照这样的性格下去绝对会被甩。
你去自焚,我就这样。
然后他就没话了,眼神哀怨欲言又止。
{六}
“夏末我同学给了我两张游乐场的票,一起去吧。”
“……不去。”
“为什么?”
“没为什么,太累。”
“去啦去啦,我很久没去过游乐场了。”盛放凑近我,是男孩子身上散发出的阳光的味道。
最后我还是拗不过他。一大早出门和他穿越大半个城市去游乐场,刚上公车没一会儿我就睡着了,枕的是盛放的手臂。盛放说你睡吧,到了我叫你。我听着盛放的声音想在什么时候,他变得这样温柔。
如果抬头看他的话可以看到非常长的睫毛,漂亮的眼睛,以及削瘦凛冽的肩胛骨。我闻到有香皂的气味,非常干净。薄薄的皮肤下是脉搏跳动,一下一下。
直到下了车我的意识还不太清醒。如果可以的话真地想要立刻转身回家补眠。
从海盗船,过山车,以及鬼屋等等一些列设施都玩过以后我感觉自己和死掉再重生一次没有区别。可是盛放他居然还神采奕奕兴奋非常,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
我说除了摩天轮还可以考虑以外绝对不要再跟我提别的。
于是盛放也就真地转身去买了两张票拉着我去坐。嘴里还在不停的说我从来没坐过这个呢,一直觉得无聊。
我当场就想要翻白眼,无聊你还坐。
盛放笑不说话。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
“人都变小了呢。”盛放透过明亮的玻璃看底下,“原来夏末你喜欢摩天轮这样的东西啊。”
“也算不上喜欢,只是想坐一次看看。”
“不要告诉我你没坐过?”
“嗯,是啊。以前来游乐场都是和你一起,你什么时候见我坐过这个?”
“那今天为什么想要坐了呢。”他挪了挪身体。
“嗯……好奇。”
“这个东西有什么好奇的。我也没坐过呢。以前都觉得这个东西很麻烦。需要时间不说,也不好玩呢。”盛放放淡了表情,“可是现在稍微能够理解一点了。”
“夏末以后要是遇到喜欢的人会和他坐一次摩天轮么?”
“恩?”
“我会的,因为我想要和她一起跨越头顶上这片天空,就像跨越了永远一样。”
“……”
“怎么了?”
“……我在想……你说话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酸?”
“呵呵就在刚刚。”
“是么……”
我发现当盛放的表情不再张扬跋扈的时候,其实他更适合做一个安静温柔的人。
{七}
夏末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不快乐。颜卓坐在我对面问。
我说,还好。
可是我总觉得你在勉强自己,要不然,我们分开吧。颜卓的脸上竟然浮现怜悯愧疚不舍等等表情,看的我叹为观止。
我笑了笑,说,那好吧。
他说“你不要难过。”
我说“不会。”
“你会讨厌我么?”他问,语气伤感。
我笑了笑,“你还没有重要到让我会去计较这些,我也不会费力去记得这件事,你可以放心。”然后心满意足的看到他脸色青了青,然后又恢复了温柔眉眼。我忽然想起我和他交往了将近三个月,他在我心里经常连一个模糊的影子都没有留下。我这人记性一向不好,如果过一个月再见到他我或许都认不出来也不一定呢。
{八}
是夏末。
蝉没完没了地叫,屋子的空调呼拉呼拉的吹依然觉得不够凉爽。盛放在我的房间里面抱怨,“你这是什么破空调,怎么跟电扇似的?”
我一脚踹过去,“那就滚回你们家去。”
“……你太粗鲁了夏末,你简直是越来越粗鲁!”盛放一脸气愤。
“你管我。好好回家复习去,都快高三了还敢在我这里摸鱼。”
“我不回去阿,我已经受够了,还没高三怎么就这么烦,我妈昨天非要给我请个家教,我都快疯了。”盛放抱怨,“我学习明明比你好,为什么待遇会不一样。”
我再次一巴掌拍过去,“少废话!你爸妈对你期望多高你知道。和我能一样么?”
“你这样也不错啊,不是也混了所不错的大学。”
“现在清闲了好多阿。好怀念高中生活啊。”
“你这么没心没肺的女人还懂得怀念?你还记得高中长什么样么?估计那些课本早就被你卖钱了吧?”盛放一脸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
“你还想要挨打是不是?”被说中心事的感觉十分不好受。
“……”
将近两年过去,就像从前有盛放在身边的那些年一样疾速。我变成大一新生,盛放变成了高三生。
他有时会去学校找我。有时会来我家打混。他妈妈也早就习惯了再找不到盛放的时候把电话直接打到我的手机上来,把儿子认领回去。
{九}
那一场暴雨降下,所有的人都为了避雨奔跑,只有你任它重重砸落在身上。
是非常突如其来的,没有一点预感的。
像是美丽的旋律直接跳到了暗哑一样的措手不及,像是完美告白却要在说出那一句“我喜欢你”的时候失掉了声音。
盛放坐在教学楼下的走廊等我,我也是刚刚因为推开窗子才看到他。他并没有告诉我要来,事实上我们已经将近半个月没有见面,现在已经临近高考他每天都忙着复习。
他看到我看他立刻露出一脸笑容向我招手,我任命的叹了口气。站起来向教授请假。
“你来做什么?现在不是应该上课么?”
“我很想念你啊。来看看你都不行么?”盛放低下头眯着眼睛看我。
“逃课来的?”
“……也不算啦,我请假。”
我一拳打过去,“那和逃课有什么区别?说,找我有什么事?”
他抓了抓头发,“其实也没什么事。”
“那就立刻给我滚回学校去!”
“……嗯……那我还是有事跟你说的。”
“那就快说,说完立刻滚。”这个时候还敢逃课实在是不要命。
盛放却变得郑重起来,他非常认真的看着我,缓慢的吐出每一个字,在我耳边犹如五雷轰顶一半响起来。
“——夏末,我要去日本。”
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我也很想要告诉他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也很想要再给他一巴掌说不要对我炫耀。我是应该这样做的,可是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我的姑妈在那里,她一直希望我去那里留学。”
我定了定神,“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情?”
盛放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伤感,渗进脸上的每一条纹路,“三个月前左右。”
下午阳光直射入眼底,刺得我眼睛生疼,“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他眨了眨眼睛,又说:
“——夏末,这么多年,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呢?”
初夏的天气就是这样不稳定,明明前一刻还是大晴天,一转眼却又大雨降下。
刚才我和盛放站在彼此对面,已经像是一种对峙。我看着他,想要参透他每一个表情,直到我心跳声混乱了一切。现在耳机里面的那个女子还在叫嚣,她唱,我们朝朝暮暮步步为营,以为幸福已经躺在手中,却在第一开始就猜错了这结局。
闭上眼睛是能够听到风的声音的,在从耳边擦过去,像是哭不出来时的抽泣声。周遭的空气逐渐稀薄,肺部被不停挤压,喘不过气来。
这个一直在我身边,只要我一伸手就能够触摸到的男孩,终于要到那个遥远的我一无所知的国家去,他会渐渐成长为头戴桂冠的国王,那个荏苒干净的小王子只会留在我的记忆里。
{十}
我想自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在渐渐忘却你了。
一切进行的太快。对于那三个月,后来想起也只剩下几个零星的片断。
当和大群人站在机场里面的时候我还有很梦幻的感觉。盛放一脸傻笑的和我们道别,他妈妈和我妈妈都红了眼睛。
我看着盛放,喉咙相当艰涩,我说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盛放走过来抱住了我,干净的气息扑过来,他离我这样近,那肥皂香味薰的我眼眶都疼痛起来。
他似乎对我说了一句再见,我却没有听清楚。接下来几乎是麻木的,看他走过通道,过安检。
我摊开手,里面有刚刚他借着拥抱塞进来的纸条。
上面写着:
“我只是庆幸,那时与你跨越了这片天空。”
那已经是很久以后了,我躺在床上一边和草草打电话一边吃苹果的时候,草草忽然提到:“那个高中时候经常和你一起吃午饭的男生,你还记得么?”
“唔……还记得。”
“其实我也是前几天高中聚会时候听高年级的学姐说的。在你和颜卓分手以后那个男孩就和颜卓在校外打起来了,好像是因为颜卓那时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打赌,这事情被那个男孩知道了……
“颜卓被他打得半天都起不来呢,你猜他对颜卓说什么?他说我永远不准你欺负夏末,因为她是我最喜欢的人。怎么样,我那时就说他对你不只是像姐姐一样的感情吧,你还不信……”
电话被我咔嚓一声挂掉。
在记忆的暗处一切接踵上演。
盛放对颜卓说:“不准你欺负夏末,因为他是我姐姐!”
盛放问我:“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呢?”
一定是时机不对,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所以让这段应该是我和盛放的对白,变成了他一个人独白,那时候我应该狠狠地打他的头,告诉他如果不是喜欢的话,你以为是什么让我和你这个傻瓜纠缠这么久。
可是为什么我的那句话还没有说完你就不见了。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面,最后还是没能阻止厚重的呜咽冲破了喉咙。
窗外无数飞鸟腾空而起,扑扇翅膀,散落了一地的羽毛,那是谁的记忆。
最小说全集 最小说·第二辑 《尘埃星球》番外篇
章节字数:7008 更新时间:08-04-24 21:08
是非星球
作者:落落
“呐,今天的午饭你去食堂吃么?”
“呐,看看我裤子后面有没有弄脏。”
“呐,我肚子痛,体育老师要是问到了就说我请假吧。”
“呐,不用介意的。”
“呐。”
“我觉得你是很好的。你是很好的人。”
“呐。明天晚上会有人在这里表演跳楼诶,你要不要去看?”
地上是一小滩血。
比想象中要小得多。百里佟觉得。
总以为应该是大片大片染红的,甚至能一直蔓延过半条路的范围,在天空中俯瞰的话会是巨大而艳红的花朵,构图使人颤栗又震惊。
可原来只是这样草草的一笔,点下去,都还没等彻底渗开,就已经算完成。
“呐。”
是谁的声音,在喊着谁。
当进入一个新的环境,人的认知范围往往是这样开展的。先笼统地接纳下一整个全部,然后建立起离自己最近的人物脸谱图,而稍稍远一些,既不能用“同桌”也不能用“在一个兴趣小组”或“正副班长”来定义的关系,就都要靠传言来了解了。
百里佟很清楚地记得那是在开学后第三个月,她和已经颇为熟络的同桌女生吃完午饭离开食堂时,听到同桌这样说:“哦哦,万小婧又在发骚了。”百里顺着她目光示意的地方看去,教室走廊外有正追逐打闹的两个人影。正被男生挑着长头发嘻嘻笑个不停的女生,自然就是同桌话语间所指的对象。
“……为什么这么说?……”百里很不解。
“你不知道么,她原本要去读女子中学的,录取书都来了却怎么都不肯去,最后赖了一年,重新考到我们这里。”
“啊?”
同桌露出了一点不耐烦:“当然是因为不想去读女中而我们学校帅哥多嘛。”
百里恍然大悟似地,随后却觉得更多的不可思议。“好复杂……”。
傍晚时百里和同班另一个男生担任当天的值日,打扫到最后教室里只剩下两人,百里蹲下身把讲台角落的纸团捡起来时,有第三人从她身边回到了教室里。
万小婧对那男生说话,问着今天上午老师布置的作业他有没有做完,还问什么时候打扫结束。而除了最初进门时万小婧曾朝百里看了看,后来就完全把她晾在一边。
百里提着簸箕走去楼梯拐角时,余光看见万小婧边说话边伸手拉过男生的食指。
这不是记录在脑海中的第一印象。新生开学时每个人做自我介绍,那时百里佟就曾注意过万小婧。因为有男生用调侃的口吻发表完后,一个笑得最亮的声音让旁人都不自觉地投以之目光,当时百里就和其他女生一样看见万小婧半侧着坐在椅子上,右手指绕着长发几圈,声音表情都很张扬。
少数像百里这样无知无觉的,更多是同桌的女孩那般当即皱起眉头。
依旧以传言作为唯一的认知渠道。
好比万小婧已经勾搭过了全班半数男生;好比跟万小婧同路回家的人曾经看见她上了陌生男人的车;好比万小婧上周末还穿裙子,入冬几月了她还那样死要好看;到最后是好比万小婧他爸爸要升迁,听说曾把她送出去做过“交易”。
百里看那些眼睛发亮的人说着这么多乐此不疲的小道消息。再回望向万小婧,还是那个手指绕着头发的习惯动作,日光下的背影看起来平凡无奇,可在各种传言里,随后却好象突然从背上开出腐毒的鲜艳瘴花。红到渗色,脉络鲜明以至于看来像是幼细的血管。
女生们在认识大约三个月后就形成小圈子。要好地手拉着手出入教室,或是分享同一面镜子。百里佟则稍微要慢几拍,她习惯了安静缓慢的节奏,对外事也缺乏正常的好奇,过于旁观的个性显然不能像其他女生一样积极地投入各种八卦,所以被人忘却在外也就很自然了。
女生的小圈子之间永不缺乏彼此的冲突,但难得也会出现一个让她们同仇敌忾的目标。百里开始频繁地在放学路上听见女生们讨论着怎么整治万小婧,而或许是百里太不足以构成泄露的威胁,那些听来机要的话甚至都不回避着她这个外人讲。
“那个骚女人今天又涂指甲油了你看见没?”
“啊!?真贱!”
“是啊,怕人没注意似的手指捡着头发绕啊绕,看了就烦!”
百里这时已经走到路口,轻声在后面打了声招呼“拜拜”,前面有人听见了朝她点点头,有人没听见,也有人听见了也不在意,继续着先前的气愤话题。
结果是被排挤在外的万小婧体育课上一个人站在队尾,因为没有人跟她搭伴做柔软运动。而万小婧绕着发尾对体育老师解释并抱怨了片刻,这项活动就算获得免修,尽管课后便听见更疯狂的声音说“不要脸,竟然连体育老师都不放过”。
体育课后半节的自由活动时间里,百里听说万小婧的自行车昨天被不知谁刺破了后胎,讲这件事的人用了好笑的修辞“戳得像个马蜂窝一样”,边上几个女生都咯咯笑起来。
最后是下午在女厕所遇见。百里去洗手,看见万小婧正脱了外套够在龙头下搓洗,上身穿着白色绒线衣,看得出很冷,因为手指都在水中泡得通红。
她是在美术课上被颜料水泼到了后肩,肇事的另一女生很快道歉下来,老师便没有多加指责只当成小事故处理。
百里站在她身边。因为颜料是红色的关系,所以被水冲洗进台面时会给人一瞬不太好的联想,以至于让百里转过眼去稍微认真地看了看万小婧的手腕,直到确认并非是上面出现了什么伤口。
连续两件事,而大抵的原因,百里也模糊地知道——
昨天有男生送来三只气球到万小婧的桌边,并随后把它们分别系在了课桌的桌腿上。万小婧整个上午都笑声如铃,和男生讨论着晚上去哪里的神态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
毕竟男生对女生间的势力或舆论都漠不关心,更别提会受到影响。男生是想不了那么多的,他们只是简单地喜欢和直率爱笑的女生说话。那些复杂的隐性斗争对他们而言只有“真无聊”、“搞不懂”之类的评语。
或许是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其实不应该,成为同班同学有几个月,不应该还没说过话。但倘若有,也完全不记得了,所记得的“第一”就是这句。
“怎么晾干呢?”
“什么?”万小婧转过眼睛看向百里。
“洗完了以后怎么晾干呢?”百里继续着。
“……穿在身上自然就会干的。”
“那会感冒吧。”
“不会的。”
“哦……”百里旋上自己面前的水龙头,“但注意点总是好的。”
“呵呵。”万小婧又低下视线。
下一周全班座位调整,万小婧和百里佟成为同桌。那样一来自然对话相对多了。好比万小婧问百里的第一个问题:
“呐,原来你不姓百啊。”
“嗯。”百里是复姓。
“本来还以为你姓百,我姓万,呵呵,可惜班里没有姓千的。”一坐得近了后就更能看清女生绕着长发的动作。
却并没有因为这种契机变得熟络起来。当时百里喜爱上了拍照,虽然无论怎样,镜头里拍下的永远不会是真实在眼前的世界,不过正因为两者间存在的差别,让她有追寻的意趣。而万小婧显然也没有要和百里这样的女生缔造友谊的渴望,下课时都是侧身坐着和走廊那边的男生讲话更多些。
来自其他女生的排斥已经如同模式般固定下来,可万小婧似乎依旧选择我行我素,好象无非大不了被弄脏衣服或弄坏自行车,体育课上一个人跑来跑去。于是更多时间万小婧都选择了自由活动时间里早退,一个人先回到教室做自己的事。
因而总有人瞥着她离开的方向说“骚货走了,又开溜了”。
没完没了。
百里想,为什么总是没完没了呢。
那件事情的前因是之后才补充了解到的,好象是万小婧最近和邻班有个男生关系很要好,让暗恋那个男生的女生怒不可遏,积蓄着就快爆发。
前一天晚上百里在回家的路上听过她们的对话。这时她已经开始把相机随身携带,骑车时就总是惦念着放在后车挂篮里的书包会不会被人顺手拎走,一次次回头检查。很快前面传来了因为百里歪来歪去的车头而不满的声音。
“诶!你小心些啊。”
“啊……”百里朝那个女生歉意地点点头。
于是对方也没再说什么,又回到了先前的话题:“我就说找外校的人来搞一搞她。”
“外校的,我倒认识几个。”另一个说。
“诶,那她不上当的话怎么办。”第三人。
“才怪咧,她看见男生还不是马上扭啊扭地扑过去。”
“整一下,让她破个身?”
“她还有身可破吗?哈哈哈!”
百里落在后面的十字路口,抿了抿嘴骑上一边通往自己家的岔道。
照相机里全是风景和静物,还没有人。第二天午休时百里浏览着相机里的图片时发现。因为自己一直觉得人是很难拍的吧。
这时万小婧在一边伸过头:“诶你拍的?”
“啊……嗯。”百里点点头。
“我看看?”边说边拿走百里的相机,按过十几张后也注意到了,“呐,怎么都没有人啊。”
“嗯……”想不出该怎么说,就哼笑着回去,“没模特。”
“那给我拍一张好了。”相机递还过来。
“啊?”百里看着女生的脸。
“不可以?”
“哦……没什么,可以。”
“不太像啊。”口气里应该是说拍得没有本人好看吧,但万小婧绕着发尾笑了笑,“呐,如果要冲印的话,记得印一张给我。”
“大概不会印吧。”百里老实地说,“随便拍的。”拿回相机放在眼前审视着。
确实不太像本人。成像的屏幕上,万小婧只是很寻常的女生。
不对,其实她本人也只是寻常的女生罢了。
临近放学时一个女生在走廊边喊着万小婧的名字,说校门口有人找。百里当时正好在一层拍学校里养的鸽群,没有看到这一幕。站在鸽笼前的她因为最后相机里的储存空间不够,头疼着挑选先前的照片删除,画面进到万小婧的那张时,百里有些犹豫。把它清理掉的话,会不会不太礼貌。而事实上,这张照片,对自己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吧。
返回教室时万小婧的位置已经空了,书包也不见应该是被带走了。
接下来这天是周末的星期六。百里看完电影回来,因为想着拍照的缘故走到了比较安静的地方。并没有想到会在那里遇见万小婧。女生坐在河坡边,下半部分的腿完全匿在黄色的枯草中。百里站在路边喊她。万小婧转过头。
“哦。是你啊。”
百里走过去:“你家在这附近?”
“不是。”
“唔……”那大概也跟自己一样是乱晃晃到这里的吧。
“呐,你来拍照?”发现了百里手里的相机,“你很喜欢?”
“嗯,随便转转……”朝她温和地笑笑。
“坐么。”万小婧却说,手在自己身边的草地上按了按,“干净的。”
“啊?……哦好。”百里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