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骤变,耕司没再说下去。"……你认识他?"
"你知道勾坂先生在何时、如何认识那个男人?"
"不,我也很想知道。医生,那个叫奥涯的,到底是什么人?"
丹保满怀苦衷般欲言又止,之後深深地叹息。
"——好吧。反正有心调查也不是什么难以查到的事。奥涯雅彦是我们大学的教授。因为多方面的不幸,大半
年前被革职。"
"不幸事故?到底是什么?"
"之後的部份就不能告诉你们了。总之与勾坂先生并无任何关系。"
丹保的冷漠回应,足以令耕司难以再纠缠下去。但是关於这个名为奥涯的人,是解决郁纪剧变之谜的唯一线索。
"医生,勾坂郁纪——可能已经牵涉到刑事案件。"
下定决心,耕司将一切和盘托出。这番话令丹保大感诧异,旁边的瑶也深深的绉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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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有人去探访他後失踪。但是,郁纪当然极力否认这件事。"
"那是……青海?"
面对受到打击而陷入呆滞的瑶,耕司完全无地自容。
"对不起,津久叶……我实在开不了口……"
丹保的表情亦越发严肃、锁紧眉头。
"那个叫奥涯的人物,是现在郁纪所关心的焦点。他是什么人,郁纪何以要找他,如果得悉这些事也许会找到
真相也说不定。拜托了医生,告诉我吧!在这间病院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
在这片刻间,丹保医生的眼神闪烁不定,最後她缓缓摇头。
"……请你原谅。那是因为……基於个人想法不能告诉你。"
"医生——"
"但是,请静待一段时间。我会进行各种调查。因为我也很清楚现在已是刻不容缓。"
"——那么拜托了。"
耕司无计可施。之後除了信任这位年轻女医生外就别无他法。虽然不甘心,但身为友人的他所能做的事极为有
限。
"互相交换手机号码吧。如果出现什么状况亦可马上联络。你们如果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也请立即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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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明白了。"
* * * * * *
我……到底……怎样了……?
从混沌之中,洋佑慢慢回复意识。
很冷,不——很热。
像被既湿暖又冰冷的蛞蝓轮番在皮肤上滑过般地痕痒。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战战兢兢地张开眼睛。
"啊——"
墙壁、天花板都被那东西覆盖。在大厅袭击洋佑,并进入他头脑中的"那东西"——
恐怖感,轻易将他的理性击碎。
"呜哇、哇、哇哇……"
把盖在身上的东西拨开时,他从躺著的地方摔了下来。是——床吧?细长纤毛轻扬的肉球,把洋佑的手指一根
一根缠住。那触感完全彷如触摸黏膜般。
"噫!"
手足并用慌乱站起来,却失去平衡再次跌倒。那时,地板的细毛再次缠住他碰地的部位。
到底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会被带来这里……?
洋佑尽力忍受脚下如黏膜般触感的地板,在蠢动的房间中寻找出口。但是外面的走廊、隔邻的房间,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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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血与腐肉与脓汁所构成。没有能逃出去的地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
拒绝相信这个地狱般的地方是……从房间配置看来与洋佑习惯而亲切的家一样。洋佑半疯狂地在恶梦歪曲的家
里蹒跚而行。
与洋佑画室一般大小的房间中,陈放著以带肉的骨块搭成的画架,上面承托了一幅染满血的画布。彷如恶质的
恶作剧般,里面与他原本画室的布置毫无异致。
"畜生……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号哭的洋佑狂性大发,把四周的物品逐件砸烂。骨画架倒下散碎。碎片刺伤了洋佑的拳头。彻骨的痛——但是
没能从恶梦中醒过来。如果这不是恶梦,那会是什么?
狂乱的蛮力用尽後,洋佑蹲在地上啜泣,向从来不信的神祈求。
开门声传入洋佑耳中。楼下……玄关?这次又会是什么?
"我回来了。"
令全身毛管竖起来的叫鸣声使洋佑陷入战栗。是那家伙。那只怪物又回来了……
"爸爸,我回来了。肚子好饿啊~"
"啊……看来不在家呢。是去买东西了吧?"
"呜……晚饭,还没好吗~?"
伴随著啪嗒啪嗒潮湿的脚步声,某些东西正走上楼梯。洋佑六神无主,慌乱地以抖震的手在地上摸索——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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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被他打破的画架碎块。折断了的骨块尖端颇为锋利。用它拚尽全力攻击的话,也许可以当作护身的武器。
"洋佑?在吗?"
怪物的嘶叫声,渐渐迫近走廊。洋佑屏息静气,在房间入口的死角处背靠墙壁埋伏。心脏跳动的声音响得可以
传进耳中。如果这个声音被捕捉到,今次可能真的会被吃掉。拚死忍耐著抖震的呜咽声,然後,洋佑身处的小房间
的门被慢慢推开……
"——洋佑?"
"呜呀呀呀呀呀!"
混杂著恐怖的怒号,洋佑攻击开门的东西。进来的是浑身浓稠黏液与脓汁的异形。在全身被怯弱支配而僵硬前,
洋佑挥下尖棒。
"咿呀呀呀呀呀呀!"
怪物惨叫。下一击刺中了它身体中心,从另一方穿出。那团放出恶臭的肉块扭动著,屈曲身体。异形正在痛苦。
理解到这点的洋佑,身体的热血燃烧起来。赢了。现在我能干掉这家伙。如果在被怪物制伏前击杀掉它,也许自己
就不会落入这个恐怖的世界。
"呜啊啊啊啊!"
洋佑双手紧握骨棒不停狂刺。怪物发出泡沫般的声音痉挛。像想得到救援地,抖震的触手伸向天空。
"死吧!死吧!死吧!"
微微抖动的怪物倒在地上,洋佑以全身之力捣下去。不停的、不停的……经过数次,怪物的呻吟与颤动渐渐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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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当怪物再无动作後,洋佑调整一下急促的呼吸,从尸体把骨棒拔出来。
"……爸爸?"
小小的呜叫声使洋佑回过头来。还有一只,比刚才那只小得多的异形从楼梯那边探头过来。
是吗,还有吗——
狂暴的虐杀,为洋佑带来快感与力量。这次要更仔细品味屠杀的乐趣了。小小的,看来比刚才那只还弱。洋佑
燃起躁狂的笑容,手握尖棒接近第二只猎物。小怪物发出高亢的悲鸣冲下楼。会让你逃吗……洋佑在自己的咆哮声
中追捕猎物。如果杀光这些家伙,或许恶梦会结束也说不定。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杀意就迅速膨胀起来。
"爸爸!停手啊!爸爸!"
洋佑在饭厅捕获摔倒了的怪兽。他骑在异形小小的躯体上,全力以尖棒刺下。不停地戳刺,直至蠕动的丑陋肉
体连形状都难分辨为止,疯狂的屠杀才暂时落幕。
不久屋内只剩下洋佑急促的呼吸声。杀死了两只怪物……但是恶梦般的世界一点都没有复原的徵兆。摇摇晃
晃,洋佑从玄关走到屋外。
"……呀哈、哈、呀哈哈哈哈哈……"
天空、街道,全都是疯狂的。歪曲的轮廓。呕心的颜色。恶臭混浊的空气。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恶梦永无终
结。这时洋佑最後的理性亦终告粉碎。
"你好。大叔。"
被少女的声音呼唤,洋佑回过头来。在邻居勾坂家前,站著一个肌肤雪白、穿著连身裙的少女。在这个污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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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中,她的存在显得特别耀眼美丽。
"在大叔眼中,我看来如何?"
"呀呀……十分……可爱啊……"
疯狂的欲望慢慢将洋佑支配。
"真的?那么实验成功了啦!"
洋佑走近不明所以地兴奋雀跃的少女,伸手触碰她那把及腰的美丽长发。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哪——在这世界中——只有你一个啦。"
"……大叔?"从洋佑混浊的视线中,可以感到某些不稳的东西,少女稍感惊讶,看著眼前的中年男子。
"小姐,要和大叔玩吗?"
"是没关系……不过要玩什么?"
"那么,就玩会令大叔我高兴的事,什么都玩啊。"
洋佑喜形於色地号叫,一手把少女的连身裙扯裂。
"呀!"
少女美丽的容颜被惊愕与恐怖冻结,那个表情更加煽动了洋佑的施虐心。刚才干掉了两只怪物的破坏欲,又再
被注入新的燃料。
"不错的表情啊,小姐……再多露点可爱样子给大叔看看?"
"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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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惊的少女哭著逃向勾坂家的玄关。洋佑涌起狩猎般的兴奋,从後追赶。
"不要!别过来!"
即使少女拚命逃跑,但还是比不上成人的脚力。
逃至厨房,洋佑从後轻易地捉住她。疯狂的中年男子将被紧抱而动弹不得的少女压倒在地上。
"放、放开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不是说过了吗?因为小姐你太可爱了。"
以大人的腕力轻松压制住少女纤细手腕的反抗,洋佑压在少女身上,把仍缠在她身上的布扯走。
"不要!别这样!停手啊!"
少女的叫声越发激起洋佑的兽欲……
* * * * * *
与平日一样,街道的景物依旧刺激著我的神经。但是今天却没有平日那般嫌恶。大概是已经逐渐习惯了吧,而
且今天,在奥涯宅的连日调查,终於有了成果。
那个信封是由抽屉旁边掉进缝隙的。把书桌的抽屉全部拉出来後,才能在里面的凹位拿到。信封里面有三张风
景照。虽然对现在的我不是能认知的景物,不过应是某栋建筑物的外观吧。照片的背面有一行以钢笔写下的地址。
长野县M村、櫔木县S町、还有静冈县H町。无论哪个都是没听过的城镇名,应该是相当偏僻的地方。照片角落的
日期已经是十年以上。
为何而拍、有什么意义,我虽然不了解,但给沙耶看看可能会有什么头绪也说不定。总之,这是沙耶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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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她未发现的线索。知道我找到这些东西的话,她会有什么表情呢?沙耶——想早点见到你。一想到她正在等我回
来,便觉得回家的路长得离奇。
走到门前马上发觉大门又没关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踏进玄关,听到从厨房传来沙耶的啜泣声,寒意立即渗
透全身。不、不只是沙耶的声。还有什么湿润黏稠的呻吟声在——
连脱鞋也嫌太慢。我有著不祥预感马上冲入家中。
怪物在我家里。沙耶倒在地上被它侵犯。以泪眼凝望著我,她微弱地呼叫。
"……郁纪……救我……"
黑暗的怒火一瞬间将我吞噬。在强烈怒意冲击下令我有少许目眩。沉醉於沙耶身体的怪物,总算回头望我。冷
静得连自己也吃惊,我俐落的在厨房桌子上拿起切肉菜刀。然後沉默地,从那家伙的眼睛部位横削过去。
发出惨叫的怪物离开沙耶。刚才这一击令它丧失视觉,伸过来的触手想把我推开般拚死挥动。我仍满腔杀意,
捉住那家伙的触手,二刀、三刀,用菜刀不停刺向那团蠢动肉块。利刃轻易刺穿那家伙,体液像间歇喷泉般喷出溅
到我脸上。每次挥动菜刀,听到异形的惨叫声,都令我的感情,那名为愤怒的感情更为炽热。
这混蛋——把沙耶——把我的沙耶——
不能原谅!无论砍杀它多少次都不能原谅!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在忘我的吼叫中把那团肉块斩碎,即使异形已经再无动静,我仍机械地继续砍杀。然後方察觉尸体感觉不到痛
苦,马上後悔刚才直接了当的杀了它。不久,神智回复正常後,才发觉自己正用手上的菜刀把异形的骨头剁得吱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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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响。怪物已经不在。刚才那家伙的残骸,正散落了一地。丢掉菜刀,刺耳的声音消散後,沙耶的哭泣声传到我的
耳中。
"沙耶——"
不知道要怎样说才好,我紧抱缩在角落的沙耶。掠过一瞬间的惊怯,当她察觉是我後,哇的一声哭出来反抱著
我。
"郁纪……郁纪……好恐怖……好恐怖啊……"
我没有回答,除了更用力抱紧她外我什么也办不到。沙耶没有理由会遇上这种事的。一切——包括自己都不可
原谅。保护不了沙耶。没在她身边。如果我在的话也许阻止得了啊……
"……对不起……对不起……"
沙耶反覆呜咽著含糊不清的泪声。我只能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沙耶完全没有错。这不是沙耶的责任。"
在我怀中的沙耶听到我说的话後,剧烈的抖震起来。
"不、不是这样。是我做的……"
毫无头绪。沙耶到底说什么?
"你做了……什么?"
"我、窜改了这个人的脑部。"以哭肿的眼睛,沙耶看著飞散的尸块:"将这个人的脑袋,调较至与郁纪相同
的状态……可以看到郁纪所感受的世界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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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一段时间来理解沙耶所说,那些话要如何接受,即使有再多时间来细想亦会感到迷惑。
"那到底……怎样办到的?"
思考如何回答,我拚命想才挤出这一句来,沙耶平静下来,以沉稳的话气开始解说。
"……对我来说,可以做到这种事。把其他生物的身体重组、调整……那是我一出生就具备的能力……"
"……"
"因为生物太多样性了,各个部位要如何微调才好之类,不清楚了解掌握是不成的……郁纪的脑部出了什么问
题,我调查过後已经了解了。因为想将其他人陷入与郁纪相同的状态,就找一个人当实验品试试调整看……"
"为什么要……那样做?"
"那是因为想其他人,都像郁纪般,温柔地对我。"
沙耶细语中所埋藏著的孤独及悲哀,使我的心揪成一团。
"但是,这个人……完全一点都不温柔。只想虐待、侵犯沙耶……"
话未说完,沙耶再次在我怀中抽抽搭搭地哭泣。抱著流泪的沙耶,我的思想逐渐麻痹。沙耶——这个少女,到
底是什么?我回答不出来。但是,即使是这样的我,现在有一件事倒可以明确回答。那就是沙耶弄错了的……她从
根本地方就误会了的,唯一的事实。
"我会对沙耶温柔,是因为我遇上了意外、抱有缺陷……你是这样想的?"
"……嗯。"
沙耶悄然点了点头,我微笑著摇摇头:"不是那样。那只是开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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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那样单纯的。我与沙耶相会,之後两个人一起相处的时间——那些日子每一天每一天累积起来,才会形
成现在我们之间的关系。明白吗?"
"郁纪……"
"从那一天开始直至现在,因为有沙耶陪伴著我,所以我才会变成温柔待你、重视你的勾坂郁纪。沙耶一直误
解了,很不安痛苦吧?"
沙耶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但与刚才沾湿我胸口的泪水相比,这泪水更温暖更使人心醉。
"嗯,我明白了——刚才,好不容易明白了。"沙耶破涕为笑。那是被泪水所沾湿的笑容。"沙耶只有郁纪一
个。这世上不会再有别的郁纪。"
此时,我在与沙耶的共处中,深切感到与她的羁绊。刚才沙耶也是一样吧。我再次紧紧抱住著她,然後两唇重
合。沙耶亦抱著我的头,唾液与舌头相互热情地交络,确实地结合。
那时的沙耶,是我世界的全部。
我,也是沙耶她世界的全部。
现在,世界就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对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未对她说。
为何到现时为止都没有说?说出来不是理所当所的事吗?我想,因为那是,一旦出口就不可违背的承诺。
"沙耶,我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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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不知为何沙耶以手指轻按我的嘴唇,阻止我说下去。
"在这之前,郁纪,有件事要先确定。那是你所期望的事。"
"我所……期望的?"
沙耶点头,以认真的目光直视著我。
"刚才我也说过,对我来说,能以只有我才可做到的方法来干涉生物身体。调较人类脑部的方法,在这次中亦
验证过了。所以——"沙耶顿了一下,深呼吸後,继续说下去:"现在,我能把郁纪你的脑部变回正常状态。"
"……什么?"
那是到现时为止,我已经从自己的未来中,完全剔除的希望。
"只要把对那个大叔所做的事逆转过来,对郁纪施行一遍就可以了。十分——简单的事。"
沙耶说话中的含意,我不停在脑海中反刍、确认。
"所以郁纪,告诉我。你想过回以前的生活吗?那次事故失去的东西,你想取回来吗?"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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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取回………………………………………… 到第一百十一页
歧
分
已经不需要了………………………………… 到第一百二十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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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想取回"
"那当然,如果可以取回的话,我想还是会取回的。"
未有细想我就冲口而出。对我来说本应没有其他答案。早就已经放弃考虑这件事。的确在数个月之前,我会毫
不犹疑地回答。但现在的我怎么了?我所期望、可以回复正常这事,会为我和沙耶带来什么、有何含意——一想到
那样,突然连自己的本意如何也开始弄不清楚。沙耶对我这个冲口而出的答案,会认为很窝囊吧。
"这样吗……唔、果然是这样呢。当然的嘛。"
那时沙耶的表情,像悲哀,又像安心下来,两种感情混杂、不可思议的微笑。看到那个笑容,我开始觉得不安。
难道由於我轻率的一句话,就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沙耶?
"哪,沙耶,我……"
"好了,郁纪。不用再说了。"
沙耶像为了阻止我说下去,而再次吻上来,比刚才更热情、以舌头向我索求。那股甜蜜的触感,在令我陶醉的
同时,那重要的一句话——刚才被沙耶阻止而未能说出来的重要的一句话,不知何时才能再说出来,形成焦虑煎熬
著我。
"沙耶——"
不知为何——说不出来。思考逐渐钝化。沙耶的吻的触感不仅留在唇上,更令人全身沉醉,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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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休息吧。郁纪。"
温柔地在我耳边细语的沙耶声音,听起来彷佛从什么遥远地方传来。
"不用担心了。下次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结束。"
那,不成啊。
在昏睡前,有件不得不告诉你的事啊——哪怕只是一句也好——在徒然的思考中,我堕入深不见底的漆黑中。
* * * * * *
当醒来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腐臭的气味。
铃见的尸体被苍蝇围绕,那股臭味,当然是尸体的腐臭了。我确实的闻到。
差不多黎明了。在快要破晓的时分中,看不到沙耶的踪影。虽然地板染满了血,但那仍是我从小见惯的我家厨
房。有所不同的是,直至昨日所看惯的客厅色彩,现在看起来更令我痛感与世界的正常距离之远。
明知没用,我还是在没有沙耶影踪的家中徘徊。像这样徒然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我不得不接受现实。
之後打电话报警。从话筒传来的声音,令我怀念得流下泪来。除了沙耶以外的人类声音,真的久违了。
後来才知道,铃见在被我杀死前把自己的家人都干掉。那个顺序警方未有查清楚,我被当成杀害一家三口的疑
犯而遭逮捕。加上从我家中找到高畠青海的遗物,我的罪名确定为杀害四人及非法处置尸体。
受盘问时,我坦率将一切发生过的事完全交代。刑警们当然不会相信,但是後来精神科医生相信我所说,把我
从拘留所转到洁净的白色房间。没错,这个房间是白色的,我可以很正常地看到是雪白一片。
最後,结论是我没法赎罪,把我所做的全部当成是由於我精神错乱而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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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体验过的事的确是现实。但,那是在这房间之外的世界所不能接受的现实。所以医生切分了这个小空间,
只提供与我一个人。作为我在我的现实中所生存的地方。
虽然很悲哀,不过没有办法。这个世界是由大多数人所相信的现实所构筑而成。我只是逸了出那个世界而已。
现在,这个房间的墙壁,的而且确是——白色的。单是这样就要心怀感激了,我将会就这样渡过一生。
那个叫沙耶的少女根本不存在。谁都那样一口断言。这也好。就让沙耶在他们的世界中不存在吧。
但在这个只有我一个人的房间中,我相信仍可再听到沙耶的声音。这里有我的现实——与沙耶一起渡过,确切
存在的那些日子。
抱著那种思念等待、一直等待,不知过了多少时间。
那一晚,我被走廊地板的声音弄醒了。
那是在平时应不至於会把人弄醒的声音,但那一晚我有预感。在比平日都浅的睡眠中,等待她的气息,所以立
刻能感觉到。
"是沙耶吧?"
"……"
没有回答。但在门外确实,传来不知为何踌躇的她的气息。
"哪,为什么不出声了?"
"……"
在犹疑的沉默後,从门的小窗,递进了一个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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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手提电话。选择了短讯功能,在液晶画面上正显示输入了的文字。
"我的声音,听起来一定会很怪的。"
我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沙耶也会有这种害羞的地方。
"那种事我不会在意啊。我想听你的声音,想看你的身影。"
把电话从小窗递出去,不久再被传进来。
"我想以你记忆中的沙耶存在。拜托。容许我这么任性。"
"……这样吗。"
早就隐隐约约察觉到。在我眼中所有的东西都歪曲丑陋,只能看到沙耶是以正常姿态出现。一开始以为只有她
是特别的,但实际上——那个"特别"的意义正如字面所说——不是只有她没有歪曲。把歪曲看成正常,也就是说
她是以"特别"的姿态存在。沙耶的真正姿态,大概是当时我所知的其他人那样。不过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在意她
的外表了。
但当事人沙耶不愿意的话也没法。女孩子的心理,我亦不是不了解。应该要尊重她们的意愿。
"那一天,我对你要说的话——还保留著,记得吗?"
输入好後,把电话传出去。
"我以为你已经忘了。"
看到递回来的液晶画面,我不禁苦笑起来。原来我被认为是个薄情的家伙啊。
"会忘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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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喃自语……虽然没人听到,还是会点不好意思。我再次输入文字。
——我
——永
——远
——爱
——你
把电话送出後,门外,感到她的震抖。
听不到声音。看不到样子。但我毫无理由的,就是知道……沙耶在哭泣,尽力隐藏声音地。
"……我,不在意啊。"
即使现在这样说,也许说不上是安慰,但是我——没错,已经不在意了。变回原来身体的期望不能说没有。但
是那种东西我完全可以弃之如敝屣。只想永远与沙耶一起,即使是踏入禁断的领域,也牵著手一起前进。沙耶明白
到我的觉悟吧。那天我要说什么,因为明白所以制止了我。如果听到那句话就无法回头了。在变成那样前,她将一
切结束,然後离开我。
"对不起。我不够坚强。"
看到伸进来的手机画面,我摇了摇头。
"不单是你的错。那时我不是有所迷惑的话,你也可以鼓起勇气了吧?"
"你很可怕。因为我而变成这样的你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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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法啊。"
没有办法。沙耶完全将我俘虏,与我为了沙耶孤注一掷,这两者我们都没法办到。我们两个都不擅长使自己幸
福吧。
"沙耶,将来打算怎样?"
"继续找爸爸。爸爸的话,应该会知道让我回去的方法。那个,我应该存在的地方。"
"这样吗……沙耶,想回故乡了吧?"
"嗯。"
马上递回来的简短讯息,令我有点担心。
"父亲,找得到就好了。"
"我会努力的。"
是离别的时候了。她决定了要走的路,我衷心的祝福她。在此之前说话已经不重要。
"如果有什么变故的话……我一直都会在这里。任何时候都可以来啊。"
"唔,谢谢你。再见了,郁纪。"
看完最後的讯息,我把手机递回去。
"再见了,沙耶。"
如回答般啪嗒啪嗒温柔地敲了几下门,然後压迫地板的声音逐渐远去。
在夜晚的寂静中,孤独地,我残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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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在那天以来,我一直等待著。
沙耶也许真的,回到她应该存在的地方。
如果沙耶还在寻找父亲的下落,或许她此时仍在某处旁徨地前进。
会很辛苦吧。会很寂寞吧。
如果孤独将她击倒、挫折令她受伤的话,她一定会回来我这地方。因为会温柔听她倾诉、会安慰她的人,除我
以外就再无他人。
所以我等待著。边在梦中感受她的声音、细看她的面容边等待著。在这个只有我的世界里,永远等待她。
——ENDING"玻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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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已经不需要了"
如果是在意外後,一张开眼睛就看到地狱那天的话……我会怎样回答?
在回想起过去的日子的此时此刻……我应怎样回答?
但是,如果现在要我回答的话,毫无疑问,答案只有一个。
我看著现在散满一地的怪物尸骸,向沙耶问道:"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好像是住在隔邻的大叔。"
"呀,是铃见先生。"
当然不是陌生人。也曾经说上几次话。比起现在,以前与他的关系会好一点。那个人,在刚才,被我以这双手
杀死了。
——完全没有一丝感慨。
邻家的铃见先生。那个坦率的中年男子面容,我已经把它丢弃在遥远的角落,在记忆中彻底消失。现在被我扑
杀的,只是一只中人欲呕的肮脏怪物而已。单单是生存於世就已令人觉得反胃,杀掉反而会使人安心,完全就像是
害虫一样的存在。那家伙,仅是因为我的庭园破陋就对我抱怨。讨厌的家伙。即使沙耶对他做过什么,反正那家伙
连生存价值都没有,乾脆宰掉还会痛快些。
毫无一丝掩饰,这就是我现在的心情。
对於这双手沾上了某人鲜血这回事,我不会介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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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次意外中失去的,终究都是无法再现的事物,即使如沙耶所言般恢复正常,亦已经无法复原的事物。那
个叫铃见的男人的生命也是一样。
"哪,沙耶。医生是绝对无法治好我的异常,对吧?"
"……郁纪?"
"对人类来说做不到,而你却可轻易办到——那么你,不是人类?"
"……"
沙耶表情复杂低下头。
在我眼中所有事物都是扭曲的,只有沙耶是以正常姿态出现。我那时认为唯有她是特别的。但是,事实并非如
此。她其实也与其他东西一样,从真正形态中抽离,以被扭曲的姿态反映到我眼中。
因为是现在的我,才会有现在的沙耶——没错,一切正如刚才的分析。但我完全没有感到惊恐。
我站起来,走近被砍成碎块的铃见尸体。
"那是以前看过的漫画故事……在意外中侥幸生还,但看不到原来世界模样的男子的故事。和现在的我一模一
样啊。"
直到现在才发觉,这家伙虽然有令人掩鼻的体臭,但血及内脏却散发出清爽的芳香。那是我所熟悉的甜香味道。
"那个男人眼中人类是以无机质的外貌出现,相反机械人则被看成是美女。所以那个男人,就爱上了外表是人
的机械人了。"
在地板上拾起菜刀,捡起一块尸碎,把它的皮肉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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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果然。是平日我与沙耶吃的东西。
"哪,这个。看来很好吃,要吃吗?"
"郁纪……"
"啊,抱歉。现在没有这种心情吧。但即使不是鲜活的肉也算是食物,扔掉不会有点浪费吗?像以前那样放进
冰箱好了。"
"你这样……好吗?"
"没关系。"
我若无其事地回答。反正已经全无迷茫。
"隔邻家还有铃见先生的妻子和女儿。如果他失踪也许会引起骚动……在她们报警前狩杀掉比较好。"
"为我做到那个地步……你这样,好吗?"
沙耶再次胆怯地问。彷佛有什么恐惧似的。要沙耶完全接受我,刚才所说的还未足够打动她吧。
"——刚才说过的漫画哪,那个爱上非人东西的男人,最後放弃继续作为人类存在,而成就了他的爱情︵译者
注:郁纪此处所提及的漫画,应是手冢治虫大师的︽火之鸟复活篇︾︶。大团圆结局啊。对吧?"
"郁纪……"
"和沙耶一起,我什么都不需要。可以保持现状就够了。"
我抛下菜刀和肉,再一次抱住沙耶。
"可以容许我说了吗?沙耶,我——爱你。"
124
沙耶以手擦拭停不下来的泪水。但是她的表情已经,再没有刚才的怯弱神色。
"我不想你……会後悔啊……"
沙耶接受了我的心意。我们已经不再需要害怕。沙耶也不必再哭泣。
"……但是,很高兴啊——我,太自私了吧?"
"自私也没关系。如果是沙耶的任性,我乐意接受。"
在相互微笑中,内心得到满足充实,之後我们一起开始执拾房间。一个人类的肉,出乎意料之外有相当多的份
量。这么说来以前也好像有过类似的事。
"郁纪要处理的那两个人——大概,都被大叔杀了。因为我听到她们的惨叫。"
"这样吗。实在太好了。"
在这里收拾完後,也到那边回收肉食好了。这样一来就解决了吃的问题。但是这么大量的肉,家中冰箱又容纳
不下……对了,借用邻家的冰箱不就成了吗。
* * * * * *
"这张照片……我看过。"
在忙碌的一天即将结束,就寝前我把在奥涯宅所得的收获给沙耶看看。
"这一张,我记得曾经看过。没错,的确是沙耶知道的地方。"
在这三张照片中,沙耶注意到的是,那张背後写上櫔木县地址的照片。
"这是……住宅吧?那是,树木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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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郁纪好厉害啊。已经能够办识照片了吗?"
"还好吧。"
最初变成感知障害时,我就是靠距离感来掌握周围的景物到底是什么。眼前的家与远方的山之区别、山与在此
之上的云之区别……这些都只可凭距离大致推断出来。
但是最近,天空及山看来与人工建筑物等的差异,渐渐可以从轮廓判别清楚。如果是之前的话,这种平面的画、
照片之类,上面有什么根本完全无法看到。
三张照片都是类似的风景。拍摄地点并非在城市,而是被林木包围的一间森林房屋。大概是别墅之类的地方。
"爸爸说过关於别墅的事,在那里的话,谁都无法找到。"
"唔……"
在照片中的建筑物,如果仍然存在的话,那的确是掩人耳目的好地方。但三间都是作这种用途?
留意到照片上的日期已是很久之前,并且三张相距仅数日而已。也许这三张照片是为了检阅三处地方的隐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