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在我脑海里顿时触景生情--昨天,我和几个裸露着臂膊的老外坐车惊遇泥石流,他们欢快的呼啸着--说那叫探险。然后,我独自一个人弃车徒步,跑过牧人的村庄,骑马一路飞奔,轧死了胡乱奔跑的蝮蛇、蝗虫、骆驼草……
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一个人站在我身边。他的模样让我想起白雪公主身边的小矮人。看着跪在原地专心致志啃草的牛,他不停地用几种语言和我解释--我最终听懂了他别扭的英语。他指了指山下层见叠出的梯子田,意思是不要怕,它不会伤人的,那是他们用来耕田的牛,经常到玉米地里来游玩。原以为自己误闯入印度区域遇上了印度人,一番交谈之后,才知眼前的这个人就是给我写信的察隅读者曾在信中提到的僜人。
他的名字叫--卡普。
几年前,我就想过要是能写一部有关僜人生活的专著该有多好。那时只因为一封读者来信引起我对居住在高原之上的这一鲜为人知的稀少族群所产生的解密愿望。从那一封读者来信中得知,我国的僜人主要就生活在察隅。而察隅又分上、下察隅--下察隅沙玛以南就是印控区,即西藏地图红色线条所标示的麦克马洪线,以南。我曾在一份资料上看到,察隅县共有1400多名僜人,分布在上、下察隅镇的9个村庄。僜人,俗称"僜巴"。过去,他们散居在平均海拔一千米左右的深山老林,由于交通闭塞、文化落后,几乎与世隔绝。那时,甚至没有乡或村的称呼,在一个地区里就那么零散的住着十来户人家。凡是附近住有十几家人的,都由各家长辈按月份轮流担任"领头人"--其职责主要负责向各家提醒耕作时节,遇到各家有什么纠纷,就出面调解。
之后,我长时间的处于兴奋和好奇之中。
史料记载,僜人一直有着自己独特的语言,属汉藏语系的藏缅语族,但他们至今没有自己的文字。在20世纪50年代,僜人还停留在"刀耕火种"、"结绳记事"的原始生活中。西藏民主改革前,他们备受歧视,被无知者蔑称为怪诞的"猴子"、"野人"。1954年,政府征求"族称"意见时,确定了"僜人"这个名称。但不知为何,我国五十六个民族当中,至今尚未将"僜人"列入其族称之中。
路上,我问卡普为什么人们称他们为僜人?卡普语塞了很久,最终也说不出来由,不过他说他愿意带我去他家做客。我与卡普走进美丽的僜人新村。在进门的地方,一只画在墙上的巨鹿让我不由一阵惊悚,这是僜人的信物吗?在卡普的楼房里,我惊奇地看到了音箱、电视机、VCD等现代生活设施,可由于这里缺少充足的电源,煤油灯便成了孤独的陪伴者。如果说过去僜人是贫苦人的贬意;那么现在,我则见证了僜人就是幸福的涵义。
让我驻足疑惑的不是这些摆着好看的现代生活设施,而是墙上相框里的老照片--他们男女均蓄发。妇女将长发挽成一个发髻,插银簪,这与缅甸妇女发式有些相似,额上有一块椭圆形的金属发篦,发篦上镂刻着简单的花纹。那苍老的耳朵上戴着手掌般大小的耳环,手上戴有银手镯、戒指,脖子上挂着水晶珠链,这不禁使我想到在一个省会城市的"喀秋沙"里看到的傣族服饰表演。照片上的男人身着坎肩、黑长裤,头上盘着长长的黑帕,腰间挎了一把五六十毫米长的腰刀,看上去十分威武。卡普不知我在想什么,他不时的抬头看我,我也不好意思问照片上的男女是他的什么人?默想了一阵,只好用数码悄悄收藏了这旧时的影子。在不久的未来,我会十分的想念他们,就像我想念一个地方的影子。
卡普的穿着与照片上的人其服饰差别何其之大,每一次看他都让我想起拉萨八廓街上那些体面的尼泊尔小商人。从与他的交谈中,我得知他家还有两个让百里之外的村人都羡慕的孩子--一个在西藏农牧学院上学,即将毕业;一个正在山西(援藏班)读高中。他家的主要收入来源依靠的是农作物。除了卡普家的老照片之外,我在其他几户僜人家的墙壁上还看见了用特殊颜料画上去的"风"、"雷"、"雨"等自然风物--它们,既像一种符号,又像一种文字,让人扑朔迷离,它们静默的样子让我想起一则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