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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洁 当前章节:148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28

早上有数学课,我径直去教室。

今天是怎么了?莫不是我一下子变成美女,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人有意无意朝我看看,吹胡子瞪眼的,鬼鬼祟祟神经兮兮。教室里的人也不例外。我坐在后排,回头率比赵薇还高。絮絮叨叨一片在谈论什么呢?听不清。我倏的一下站起来引得众目睽睽万马齐暗证明这不是错觉。哼,无风不起浪,这其中必有隐情。四下里一转悠,找Angel问个明白。

Angel不哼不哈似乎此事不堪启齿,说我明知故问。 后来看我一副迫在眉睫的样子又试探性地说:“全校都知道你会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听她的话音我就知道事情和我脱不了关系。

“你和康家文的‘师生恋’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和康家文的师生恋?难怪那几个女生说我勾引老师不要脸,原来事出有因。我说:“你听谁说的?”

“谁不在说啊?你们在饮吧里偷偷摸摸,也太明目张胆了。”

天,小道新闻真是不胫而走。昨晚才发生的事一夜之间居然在全校传得沸沸扬扬还以讹传讹传出一个荒唐至极的师生恋来。是哪个吃粪的无事生非惟恐天下不乱?什么“偷偷摸摸”什么“明目张胆”?全是绯闻!舆论家无孔不入到哪儿都得步步为营否则就会冷不防掉进他们的陷阱万劫不复。本来想要解释,后来又觉得没有必要。传都已经传了,我还要辟谣不成?这一辟不等于在大吹大擂地给它做广告?哼,身正不怕影歪。无所谓舆论哗然闲言碎语。碰到这种问题就应该沉默对抗,沉默是金,沉默胜于雄辩。我选择沉默。

Angel见我不置可否,又问:“你喜欢他吗?”

这句倒是一语破的。康家文平常不拘小节,人又矮得像冬瓜,和他站在一起都应该感到是种受罪。可仔细想想,我确实不讨厌康家文。我喜欢上数学课,喜欢看他转过身写黑板的背影,喜欢每天晚上补习,喜欢他看我的眼神,喜欢他对我多余的唠叨。我也曾想过要唤他一声,比老师更亲昵地唤他一声,可我不知道该唤什么还能唤什么。这种微乎其微的变化恐怕连我自己都捉摸不透。我能违心地说我讨厌他我不喜欢他吗?但这怎么可能,这远比锋菲的“姐弟恋”荒诞一百倍!

我心乱如麻的时候预备铃响了。康家文走进教室,我莫明的紧张起来。

我今天有点反常。我发现康家文也有点反常。向来不修边幅的他穿着西装头发笔挺步履端正,像赴一个神圣庄重的宴会。

他手里握着讲义,久久地注视着台下。

“同学们,校长调我去外地工作,”他抿了抿嘴说,“这或许是我给大家的最后一堂课了。”

话音未落,学生们齐唰唰地回过头来看我。我看着康家文,他低头弄讲义,有意回避我的目光。

“谢谢。”康家文深深鞠了一躬。

学生们也纷纷起立向老师鞠躬。我起立了,但没有鞠躬。其他学生弯腰的那一刹那,康家文的眼光向我投来。仅仅一刹那,我看出了他眼里的身不由己。

我搞不清我对他除了尊重和崇敬之外我的心里是否还隐匿着别的什么感情。他要走,我不知道是舍得还是不舍得,是伤心或是不伤心。只是没有思绪地像往日一样看着他,听着他,期待他晚上再帮我补一课。

下午在教室里擦窗户扫地拖地板,做得很累,没有薪水。一个值日生应尽的义务而已。从洗手间里出来,手上吊着滴水的拖把。我想留一条轨迹,从这里到那里。到哪里呢?呃,我不清楚,也不愿清楚。呆呆地站在教室门口,培养拖把滴水穿石的毅力。一个人干了一辈子的活,哪怕是迫不得已,干久了也会变成习惯。并没什么可沧海桑田的,只是觉得琐琐碎碎的事情在这一天中纷至沓来,让人没有时间迎接。我不是麻木,不是冷血。我闭上眼仅仅是想封闭自己的心情。也许当悲伤突如其来的时候情绪就无法也无意淋漓尽致地流露。天暗淡了,虽然我看不到天色,猜想应该是暗淡了。站着,不动,也不累,也不饿,大约过了一段时间。

“铃铛。”

是康家文?!我猛地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他的行李车。

他低低地说:“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我用很轻很轻的目光拂过他的脸,这样才能使我看上去比较无动于衷。我说早晨不是告别过了吗,便径自走回教室。康家文跟了进来。

我开始拖地。康家文说我帮你。我不理他,也不让他抢拖把。

“我走了之后,别耽误学习。新聘的数学老师我见过,很优秀。还有,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的心软了湿了,却还要怄气:“我的事不用你管。”

其实我很希望他能再说些安慰我的话,可他看着我拖地,一声也不言语。

我在原地重复机械劳动。

空气也像凝结了一般。我终于忍无可忍。我直起身,大声道:“你早知道今天要走,却一直不告诉我,对不对?”

他把行李车靠在墙上,转过身去。我咬着唇看着他的背影。

沉默良久,他回过身,说:“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女儿一样看待。”

我清醒地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都将风吹云散,包括流言。

我强忍着泪水:“谁要做你的女儿!谁让你把我当女儿!你自己没有女儿吗!”

康家文一楞,无从意会我的话。

我哪来的胆对老师生起性子,全因我的自作多情。他为什么要来?如果他不来就不会平白无故受我的气,如果他不来我就不至于暴露伤口,如果他不来谁不是何必呢。

我责备他,我怪他,我恨他。

“我有一个女儿。”康家文忽然说,他在教室门口来回踱步,“她小的时候我常常带她到海滨去玩,每次去她都要在海滩上堆许许多多砂器。她说她长大了要当建筑师,要盖全世界最高最繁华的房子。我答应过她在她十一岁生日时要卖一个建筑模型给她。其实那个模型我早就买好了,可是那天学校临时有事,她以为我不守信用,就趁家里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出去。我们连夜找遍了所有她平时可能去的地方,打遍了所有亲戚朋友和她同学老师家的电话,都没有她的消息……”

地上有淡淡的月光。我问:“那后来呢?”

康家文背过身。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找到了吗?”我又问。

康家文仰起头,耸耸肩,重新转过身,说:“就当第二天一早我们经疲力尽地回到家里,忽然来了个电话,说有人在工地上发现我女儿。”康家文有点哽咽,“她失足从十四多米高的脚手架上摔下来……”

我蓦地抬头。

康家文走到我面前:“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胸无城府,动作、表情,就连说话的口气都和我女儿小时候有几分相像。能有这个机缘认识你是我的慰藉和幸运。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真的很快乐,有时连我自己都错觉是不是我的女儿又活生生地回到我身边。”他扶住我的肩,“谢谢你让我有这个错觉,请你一定保重自己……”

我扔下拖把,奔出教室。

我一边跑,一边泪如泉涌。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而哭,是为了他的离开还是为了他讲的那番话。只是觉得我不再责备他,不怪他不恨他。他是一个好老师,更是一个好父亲。如果不经历刚才那一幕,他在我心目中就不会那么伟大那么崇高,我就不会知道原来在他看我的眼睛里闪动着的那种物质是父爱。是不是在我心里也一直把他当爸爸一样来爱戴呢?

我猛地一撞,撞到一个人影。

还好及时撞了一下,才使我没有无止境地跑下去。又看到脚边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狠狠一踢。这一踢爽死了,踢光我的全部动能。我像散了架似的沿着墙滑坐在地上。

人影说话了:“喂,铃铛,你怎么啦?”

这是……顾宇铭的声音!

“铃铛,你怎么把伯爵踢掉啦?”

伯,伯爵?

顾宇铭立刻捡他的心肝宝贝去了。我在墙角蜷缩成一团。

“铃铛,你差点把它踢到水沟里去了。”顾宇铭把伯爵拎到我眼前,让我看看它那张委屈的脸。

顾宇铭在讨骂。我没有半点开玩笑的心情。

顾宇铭蹲下身,借着月光看我脸上的泪水:“铃铛,你哭啦?”

力气没了,哭也只能是抽泣。

“铃铛,发生什么事了?”顾宇铭要拉我起来,我缩回手。

顾宇铭看着我哭。

我奇怪自己为什么只有在顾宇铭面前才会如此放纵,才会有勇气卸下所有的骄矜和伪装。因为顾宇铭不帅么?女生致命的弱点就是喜欢在帅哥面前装得很高雅,很脱俗,很大家闺秀,装到帅韩寒梦想的“西施的脸蛋,梦露的身材,林徽茵的气质,雅典娜的智慧”那种程度。美女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所以拆零食之前更得小心谨慎先来个360度旋转。顾宇铭不帅,无所谓我刁蛮泼辣形象扫地。

“铃铛,你等等。”顾宇铭说完起身走了。

初夏的夜少有这么凄凄凉凉的,没有什么来分散精力月光也会变得萧索。我一抬头,看到对面康家文办公室的窗。以往的现在,我应该还在补习。一边补,一边听挂钟嘀嘀嗒嗒,仿佛只有这时才是“一寸光阴一寸金”。但现在,窗户里的灯,灭着。像傻瓜机一样快门深刻的片段在心里冲洗。自以为是地想是否伤心的时候能勾起伤心的景物就变得非常醒目,是否再怎么快乐的人体内也永远会腾出一块空间来容纳悲伤,是否每次沮丧的时候都渴望旅行,非那种可以披星戴月风餐露宿的旅行。

我把下颌深深埋进臂弯里。伯爵在旁边转来转去,咕噜咕噜地叫。

“你在安慰我吗,伯爵?”我把伯爵抱在膝盖上,“我不是故意踢你的,伯爵,你疼吗?”

伯爵用舌头舔我的手指。我需要这种温度。

顾宇铭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我看见他怀里揣着吉他。不知道为什么,每当看见那把吉他,我心里就会产生莫明的感动。

“你和我,不常联络;也没有,彼此要求。从开始到最终,这份情感没变过,没有谁能够取代这种甜美的相投……”

顾宇铭含蓄的歌声总给我一种潜伏着无可限量的爆发力的感觉。凭这一点,我断定他很有潜质。若不基于他内敛而又不善于表现的个性也不至使他怀才不遇埋没至今,就连学校的公演也挨不到他的份。顾宇铭会写歌。小时候他写完歌总拿来给我填词,我就专填些骂他的话。我承认那时是我欺负顾宇铭。顾宇铭自己作词,大多烂得拿不出手,但偶尔也会有些像样点的悲悲戚戚缠绵悱恻的情歌。我很惊讶顾宇铭对爱情有如此超凡的想象。我说顾宇铭早熟。

“有暖风,梦里头,呵护纯真的执着。爱不休,让期望的手,从来不落空。谢谢你,陪着我……”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后来自己都觉得没有意义没有感情。

我止住眼泪。眼泪如果到了可以收放自如的地步就说明这泪是不珍贵的是徒劳是逢场作戏。

“铃铛,你的哭声很难听。”这句话和我的泪唇齿相依。

我瞟了一眼那把吉他,忽然发现他的指尖在不停地往外溢血。

“顾宇铭,你的手怎么出血啦?”我慌忙地拿起他的手,竟然感到心疼了。

顾宇铭挣开我的手,只恨无处藏匿:“没事的。”

“你为什么不停下来呢?”

“因为你在哭。”顾宇铭理所当然地回答。

什么时候这两句话有因果关系了?我想起我的抽屉里有红药水。待会儿给顾宇铭涂红药水。

新来的数学老师老得可以。看他有点饱经忧患的沧桑感的模样,我还真以为是位德高望重的学者呢。谁知上起课来声音细得不绝如缕,我轻轻一弹就好让他断气。有没有搞错,康家文说他优秀?就他这副德行,再怎么满腹经纶也和屁等价。那回去办公室提问,居然看到他正在有滋有味地嚼沙琪玛。管不了辜不辜负康家文,我当即打道回府,从此对他敬而远之。

懒懒散散的本性毕露。连着几天没上课,在寝室里发呆不知哪冒出来的灵感就写些乱七八遭古灵精怪的东西,不像童话又不像小说,不伦不类的。写完后还沾沾自喜。只是为了写完而沾沾自喜,质量问题我不考虑。也曾心血来潮地要投到校文学社去。写字台上摊着的稿纸字迹斑驳,想半途而废就用明天再誊来搪塞借口。被子不叠,钻在里面睡了一下午,越睡越没精神。无聊得自己有数,干脆起来到外面遛达一圈。

夕阳落得将尽,退潮般的在环形塑胶跑道上留下大片大片暗金色的印泥。近处暮霭沉沉,远处轻云曼舞。是抬头永远也望不到的天空,让人向往过离群索居的生活和内蒙古的草原和海市蜃楼。

围着跑道绕到头晕。在广播室前停下来,把玻璃当镜子照给自己看。失落的人爱化妆,失恋的人爱剪发,像我这种涂着白唇膏别了满头发夹的算什么?另类?反叛?

身后传来一声:“喂。”

叫我?我回头看。一个男生坐在跑道中央,背靠司令台,手上捧着块墨绿色的画板。

“你进入我的视野了。”男生不紧不慢地说。

我诧异这时候这地点居然会有人作写生。现在的人重物质讲实际有如此闲情逸致的不多了。嫌我杀风景?哼,嗯,单画些景色多没生气,要本大小姐当模特还得付钱预约呢。

我绕开广播室走到男生后边。男生穿着土色有好多口袋的裤子,黑色紧身衬衫,塞满画纸铅笔的米色帆布包敞着口随意地丢在一旁。男生很酷。

男生的酷马上吸引我主动搭讪:“你在画画吗?”这就是为什么女人在心仪的男人面前总扮演弱智的角色。

男生没有答应。想必是懒得回答一个蠢女人的话。我蠢,这话问得是蠢,我承认。

我爬上司令台,便于体现我的高瞻远瞩。男生对我的举动根本漠不关心,照旧专注地画他的画,这让我想到顾宇铭弹吉他时的样子。男生很酷,就连笔下勾勒出的几抹深深浅浅的线条都带着恢挚嵛丁?

我问:“你是艺术系的吗?”

等了很久,男生却像没听见一样。扮酷耍帅是男生的本能。

我加重语气再问:“喂,你是艺术系的吗?”

男生旁若无人地收拾画具,整理好东西,起身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走了。

我有点尴尬,怎么弄到后来像是自己在唱独脚戏。嗟,我不生他的气。搞创作的人怪僻、神经质,又素不相识,我没空生他的气。宁可坐在司令台的边缘上,任两脚腾空荡着,这种感觉才叫自由。

今天有课。休息多了就没办法一下子进入工作状况。特意让Angel打电话催我起床,这比闹钟有效。在老师眼里犯了错再认错和人死了再追赠同样无济于事。边刷牙边自己夸自己有责任心有时间观念,逼出来的。

教室里人没到齐,到齐的也在安分地自修。

坐在位子上无精打采睡意犹存。台板里放着《鲁滨逊漂流记》和许多过期的时尚杂志,以备不时之需。抽出一本美容书来温故知新,看着看着竟一气之下想把菜场里的黄瓜统统买来敷在脸上。没有对比我怎么会知道女孩子漂亮是一种幸运一笔财富。哎,我叹息,上帝给的脸啊。

抬头想找美女Angel切磋,却意外地看到了另一个人── 长相记不清楚,只是认出他的气质──司令台边的画家?

我正惊诧,男生就走到我后排的位子坐了下来。

噢,是有这么回事儿,前天Angel跟我提过来了个插班生,兴许就指他吧。

“嗨,又见面了。”我像他乡逢故知似的喜不自禁,“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瞥了瞥我,全然一副就是真未谋面,就是你自作多情的模样。

嗯?这算什么态度?我收敛住笑,暗骂不识抬举的家伙,说:“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微微蹙起眉,一语不发。

我有点来火,想大骂。嗟,嚣张什么啊嚣张,装深沉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真是愚昧透顶的东西,以为不说话就是高深莫测,只不过是把它当一种防卫武器来掩饰自己的肤浅和懦弱而已。

正要和他理论,听到有人叫我:“铃铛。”

Angel来了。Angel像是冲着我来的,一来却把目光定格在第三者身上。我知道Angel的心思,女人嘛,我怎么会不知道呢?看到她那双眼神我就知道它带电。想接近一个人又要避免唐突和冒失而先蓄意接近另一个和他有牵连的人,这本质上跟抛砖引玉指桑骂槐是同种道理。淑女走起路来步子也讲尺寸,何况是追人呐,更要循序渐进。这是症状,无可厚非。

Angel开始放电。如李延年所述“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我要是男生早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再看看第三者,他的眼神果然也带电,并且相对Angel还是同性电荷──他把目光瞟向窗外。

对美女不感兴趣的男生有两种:一种是表面不屑心里却蠢蠢欲动者,另一种是东方不败。

大美女继续暗送秋波,自我陶醉。

教室里的人纷纷投来怪异的眼光,举座哗然。我才发觉Angel这么一站恰好构成个等边三角形。

我当即无情打碎Angel的好梦,把她拖到走廊上。

“那个就是新来的插班生?”我故意不说清是哪个。

Angel却顺理成章:“是啊,他叫柯音翔,”又不厌其烦地解释,“‘柯南’的‘柯’,‘音乐’的‘音’,‘飞翔’的‘翔’。”

“唔。”我点点头。

“你喜欢他?”敏感和猜忌是热爱的象征,“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嗟,这点骄傲我还是有的,我还没穷到要求他施舍爱情的地步。我说:“这话该我问你。”

Angel瞬时满脸通红。

听Angel说这个柯音翔似乎有点来历。 他祖父是从那个战火纷乱的时代里过来的,虎口余生,凭着当年一点小功小绩在政治界封为有头有脸举足轻重的人物,好些大官都闻风丧胆。一人飞升仙及鸡犬。他父亲称孤道寡预备步其后尘,母亲本一无所有,仅仗着嫁了个势力老公的资本在都城办了家规模空前的车行,自己经营,全国各地开分公司。哼,有后台老板撑腰,难怪这么目无余子不可一世。我最讨厌和这种社会关系复杂的人打交道,难伺候又难得罪,弄不好还会引火上身。

正暗暗地思索,教数学的迂腐老头从眼前晃过,才如梦初醒知道要上课了。

不看美容书,也不打瞌睡。把教材笔记本整齐地陈列在桌上,想用比较端正姿势来瞒天过海。

看着老头子在讲台前来回来去或者写黑板或者批改作业,怎么都浮不起另一个人的影子。经过这么久的记忆淡化,数学课走神总算不再让我问心有愧。

柯音祥像座冰山,坐在他前面就感觉寒气逼人不可向迩。

这堂是理论课。迂老头不知从哪儿搬出一些闻所未闻的陈词滥调来讲,讲起来如数家珍口若悬河,可惜没人欣赏。窃窃私语的越来越多。老头视若无睹,只管嘴形在变化,也不管发不发声不管发给谁听。窃窃私语逐渐演变成高谈阔论。老头是只名副其实的忍者神龟,依旧若无其事面不改色。

教室变成茶馆,前仰后合,面红耳赤,只差没铺开一桌麻将。

就当茶馆里气氛达到高潮时,一声“柯音翔”压倒群芳。

谁在叫?众人相互窥视,顿时多出几十个弗尔摩斯的后代。

只见老龟边用手敲讲台边道:“柯音翔,你来说说。”

啊?要不是耳闻目睹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如此高亢的声音是发自老龟之口,看来时养精蓄锐的成效显著。

柯音翔稳坐泰山,没有丝毫反应。

老龟清了清嗓子,老态龙钟的腔调又出来了,“柯音翔。”分贝降低一半。

我回过头原打算正义地讲几句,看到他那张木口木面的脸又觉得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柯音翔,我在问你呢。”老龟催道。

老龟的动机其实很单纯,他不指望柯音翔怎样出色地回答这个问题,只想他能站起来证实一下自己还是个老师还有那么点仅存的威信。岂料这小小的心愿对柯音翔来说却是种苛求与奢侈。柯音翔狂过头了,认为除了他老子没人治得了他,所以这点薄面也不给。

可怜的老龟气得脸发白,嘴唇不停地抖。

台下有些骚动,积极商榷呆会儿谁负责送老龟去急救室。

老师转型可比整容难多了。凶的要变和蔼的,学生们以为你玩阴的;和蔼的要变凶的,学生们当你披着虎皮的羊。

“快响铃了,这问题还是我来讲吧。”老龟没办法,厚着脸皮自己筑台阶下。

柯音翔旗开得胜,别看他面无表情,心里肯定在开庆功宴。连老师都向他低头,今后有的他作威作福了。

下课后,其他男生结合成连体婴囚犯得解放似的冲出教室,柯音翔却自命清高独来独往。怪的东西多了就见怪不怪,不怪的东西少了反会被誉为怪胎。

我俯身翻台板想继续研究美学,谁知美容书不翼而飞,怀疑自己患了失忆症怎么想都想不起放在哪儿了。不经意间发觉脚边有几张纸,捡起一看,是柯音翔的素描。美术属于美学,触类旁通,随兴拿来研究。

柯音翔的画里找不着一根柔软的线条,乍看之下全是棱角,并且没有一幅是有生命的,不是石头就是木头,即或是天水美景到他笔下也变得苍凉冷落。柯音翔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连画出来的画也面无人色,不带感情。

 “警告你别动我东西。”柯音翔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一把将画纸抽走。

嗟,好像是我污辱了他似的。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早知道我就该送他几个脚印。我火冒三丈:“是我帮你捡起来的你还教训我!谁稀罕你这些臭画啊?你这只井底之蛙!”

柯音翔孤芳自赏顾影自怜,像收古董一样收好画纸,再冷冷地看我一眼。对付这种人的准则就是不卑不亢不即不离。我以眼还眼,只怕弄巧成拙眼球再怎么降温都是炽热的。

新来的数学老师老得可以。看他有点饱经忧患的沧桑感的模样,我还真以为是位德高望重的学者呢。谁知上起课来声音细得不绝如缕,我轻轻一弹就好让他断气。有没有搞错,康家文说他优秀?就他这副德行,再怎么满腹经纶也和屁等价。那回去办公室提问,居然看到他正在有滋有味地嚼沙琪玛。管不了辜不辜负康家文,我当即打道回府,从此对他敬而远之。

懒懒散散的本性毕露。连着几天没上课,在寝室里发呆不知哪冒出来的灵感就写些乱七八遭古灵精怪的东西,不像童话又不像小说,不伦不类的。写完后还沾沾自喜。只是为了写完而沾沾自喜,质量问题我不考虑。也曾心血来潮地要投到校文学社去。写字台上摊着的稿纸字迹斑驳,想半途而废就用明天再誊来搪塞借口。被子不叠,钻在里面睡了一下午,越睡越没精神。无聊得自己有数,干脆起来到外面遛达一圈。

夕阳落得将尽,退潮般的在环形塑胶跑道上留下大片大片暗金色的印泥。近处暮霭沉沉,远处轻云曼舞。是抬头永远也望不到的天空,让人向往过离群索居的生活和内蒙古的草原和海市蜃楼。

围着跑道绕到头晕。在广播室前停下来,把玻璃当镜子照给自己看。失落的人爱化妆,失恋的人爱剪发,像我这种涂着白唇膏别了满头发夹的算什么?另类?反叛?

身后传来一声:“喂。”

叫我?我回头看。一个男生坐在跑道中央,背靠司令台,手上捧着块墨绿色的画板。

“你进入我的视野了。”男生不紧不慢地说。

我诧异这时候这地点居然会有人作写生。现在的人重物质讲实际有如此闲情逸致的不多了。嫌我杀风景?哼,嗯,单画些景色多没生气,要本大小姐当模特还得付钱预约呢。

我绕开广播室走到男生后边。男生穿着土色有好多口袋的裤子,黑色紧身衬衫,塞满画纸铅笔的米色帆布包敞着口随意地丢在一旁。男生很酷。

男生的酷马上吸引我主动搭讪:“你在画画吗?”这就是为什么女人在心仪的男人面前总扮演弱智的角色。

男生没有答应。想必是懒得回答一个蠢女人的话。我蠢,这话问得是蠢,我承认。

我爬上司令台,便于体现我的高瞻远瞩。男生对我的举动根本漠不关心,照旧专注地画他的画,这让我想到顾宇铭弹吉他时的样子。男生很酷,就连笔下勾勒出的几抹深深浅浅的线条都带着恢挚嵛丁?

我问:“你是艺术系的吗?”

等了很久,男生却像没听见一样。扮酷耍帅是男生的本能。

我加重语气再问:“喂,你是艺术系的吗?”

男生旁若无人地收拾画具,整理好东西,起身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走了。

我有点尴尬,怎么弄到后来像是自己在唱独脚戏。嗟,我不生他的气。搞创作的人怪僻、神经质,又素不相识,我没空生他的气。宁可坐在司令台的边缘上,任两脚腾空荡着,这种感觉才叫自由。

今天有课。休息多了就没办法一下子进入工作状况。特意让Angel打电话催我起床,这比闹钟有效。在老师眼里犯了错再认错和人死了再追赠同样无济于事。边刷牙边自己夸自己有责任心有时间观念,逼出来的。

教室里人没到齐,到齐的也在安分地自修。

坐在位子上无精打采睡意犹存。台板里放着《鲁滨逊漂流记》和许多过期的时尚杂志,以备不时之需。抽出一本美容书来温故知新,看着看着竟一气之下想把菜场里的黄瓜统统买来敷在脸上。没有对比我怎么会知道女孩子漂亮是一种幸运一笔财富。哎,我叹息,上帝给的脸啊。

抬头想找美女Angel切磋,却意外地看到了另一个人── 长相记不清楚,只是认出他的气质──司令台边的画家?

我正惊诧,男生就走到我后排的位子坐了下来。

噢,是有这么回事儿,前天Angel跟我提过来了个插班生,兴许就指他吧。

“嗨,又见面了。”我像他乡逢故知似的喜不自禁,“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瞥了瞥我,全然一副就是真未谋面,就是你自作多情的模样。

嗯?这算什么态度?我收敛住笑,暗骂不识抬举的家伙,说:“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微微蹙起眉,一语不发。

我有点来火,想大骂。嗟,嚣张什么啊嚣张,装深沉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真是愚昧透顶的东西,以为不说话就是高深莫测,只不过是把它当一种防卫武器来掩饰自己的肤浅和懦弱而已。

正要和他理论,听到有人叫我:“铃铛。”

Angel来了。Angel像是冲着我来的,一来却把目光定格在第三者身上。我知道Angel的心思,女人嘛,我怎么会不知道呢?看到她那双眼神我就知道它带电。想接近一个人又要避免唐突和冒失而先蓄意接近另一个和他有牵连的人,这本质上跟抛砖引玉指桑骂槐是同种道理。淑女走起路来步子也讲尺寸,何况是追人呐,更要循序渐进。这是症状,无可厚非。

Angel开始放电。如李延年所述“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我要是男生早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再看看第三者,他的眼神果然也带电,并且相对Angel还是同性电荷──他把目光瞟向窗外。

对美女不感兴趣的男生有两种:一种是表面不屑心里却蠢蠢欲动者,另一种是东方不败。

大美女继续暗送秋波,自我陶醉。

教室里的人纷纷投来怪异的眼光,举座哗然。我才发觉Angel这么一站恰好构成个等边三角形。

我当即无情打碎Angel的好梦,把她拖到走廊上。

“那个就是新来的插班生?”我故意不说清是哪个。

Angel却顺理成章:“是啊,他叫柯音翔,”又不厌其烦地解释,“‘柯南’的‘柯’,‘音乐’的‘音’,‘飞翔’的‘翔’。”

“唔。”我点点头。

“你喜欢他?”敏感和猜忌是热爱的象征,“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嗟,这点骄傲我还是有的,我还没穷到要求他施舍爱情的地步。我说:“这话该我问你。”

Angel瞬时满脸通红。

听Angel说这个柯音翔似乎有点来历。 他祖父是从那个战火纷乱的时代里过来的,虎口余生,凭着当年一点小功小绩在政治界封为有头有脸举足轻重的人物,好些大官都闻风丧胆。一人飞升仙及鸡犬。他父亲称孤道寡预备步其后尘,母亲本一无所有,仅仗着嫁了个势力老公的资本在都城办了家规模空前的车行,自己经营,全国各地开分公司。哼,有后台老板撑腰,难怪这么目无余子不可一世。我最讨厌和这种社会关系复杂的人打交道,难伺候又难得罪,弄不好还会引火上身。

正暗暗地思索,教数学的迂腐老头从眼前晃过,才如梦初醒知道要上课了。

不看美容书,也不打瞌睡。把教材笔记本整齐地陈列在桌上,想用比较端正姿势来瞒天过海。

看着老头子在讲台前来回来去或者写黑板或者批改作业,怎么都浮不起另一个人的影子。经过这么久的记忆淡化,数学课走神总算不再让我问心有愧。

柯音祥像座冰山,坐在他前面就感觉寒气逼人不可向迩。

这堂是理论课。迂老头不知从哪儿搬出一些闻所未闻的陈词滥调来讲,讲起来如数家珍口若悬河,可惜没人欣赏。窃窃私语的越来越多。老头视若无睹,只管嘴形在变化,也不管发不发声不管发给谁听。窃窃私语逐渐演变成高谈阔论。老头是只名副其实的忍者神龟,依旧若无其事面不改色。

教室变成茶馆,前仰后合,面红耳赤,只差没铺开一桌麻将。

就当茶馆里气氛达到高潮时,一声“柯音翔”压倒群芳。

谁在叫?众人相互窥视,顿时多出几十个弗尔摩斯的后代。

只见老龟边用手敲讲台边道:“柯音翔,你来说说。”

啊?要不是耳闻目睹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如此高亢的声音是发自老龟之口,看来时养精蓄锐的成效显著。

柯音翔稳坐泰山,没有丝毫反应。

老龟清了清嗓子,老态龙钟的腔调又出来了,“柯音翔。”分贝降低一半。

我回过头原打算正义地讲几句,看到他那张木口木面的脸又觉得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柯音翔,我在问你呢。”老龟催道。

老龟的动机其实很单纯,他不指望柯音翔怎样出色地回答这个问题,只想他能站起来证实一下自己还是个老师还有那么点仅存的威信。岂料这小小的心愿对柯音翔来说却是种苛求与奢侈。柯音翔狂过头了,认为除了他老子没人治得了他,所以这点薄面也不给。

可怜的老龟气得脸发白,嘴唇不停地抖。

台下有些骚动,积极商榷呆会儿谁负责送老龟去急救室。

老师转型可比整容难多了。凶的要变和蔼的,学生们以为你玩阴的;和蔼的要变凶的,学生们当你披着虎皮的羊。

“快响铃了,这问题还是我来讲吧。”老龟没办法,厚着脸皮自己筑台阶下。

柯音翔旗开得胜,别看他面无表情,心里肯定在开庆功宴。连老师都向他低头,今后有的他作威作福了。

下课后,其他男生结合成连体婴囚犯得解放似的冲出教室,柯音翔却自命清高独来独往。怪的东西多了就见怪不怪,不怪的东西少了反会被誉为怪胎。

我俯身翻台板想继续研究美学,谁知美容书不翼而飞,怀疑自己患了失忆症怎么想都想不起放在哪儿了。不经意间发觉脚边有几张纸,捡起一看,是柯音翔的素描。美术属于美学,触类旁通,随兴拿来研究。

柯音翔的画里找不着一根柔软的线条,乍看之下全是棱角,并且没有一幅是有生命的,不是石头就是木头,即或是天水美景到他笔下也变得苍凉冷落。柯音翔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连画出来的画也面无人色,不带感情。

 “警告你别动我东西。”柯音翔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一把将画纸抽走。

嗟,好像是我污辱了他似的。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早知道我就该送他几个脚印。我火冒三丈:“是我帮你捡起来的你还教训我!谁稀罕你这些臭画啊?你这只井底之蛙!”

柯音翔孤芳自赏顾影自怜,像收古董一样收好画纸,再冷冷地看我一眼。对付这种人的准则就是不卑不亢不即不离。我以眼还眼,只怕弄巧成拙眼球再怎么降温都是炽热的。

五一过后周遭的一切都显得十分仓促。我躺在床上双手交叉垫在脑袋下,浓烈的太阳光照在轻烟似的白纱窗帘上,像新娘的礼服。我情不自禁地想当新娘。门缝外的人影始终很有奔头地忙进忙出,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有什么好忙的。唔,听Angel说这几天大家都在换寝室。大四搬走了,要往上移一楼,底层让给新生住。我说我留一级,我不搬。起来喂鱼,找鱼虫。我二分之一的人生是在寻找中度过的,别说寻找放射性元素,自己放的东西在哪儿我都找不到。倒出抽屉众里寻它,却意外地发现那篇没誊完的《囚徒》。尘封了的稿纸底下还深情地注着“后文待续”,那感触相当于你漂泊多年满身疲倦地归来,曾被你背弃了的爱人却仍忠贞不渝地对你说再续旧缘,谁不感动?又从夹层里找出一些只字片纸的初稿,也不管屋子里一片狼藉,展纸泼墨伏案奋笔。《囚徒》是讲一个背井离乡的武士在流浪生活中碰到种种奇遇最后为探险而永困深崖的故事,半个钟头全部搞定。

刚开始拜读大作,Angel就来叩门。

“来得正好,陪我去文学社。”

“文学社?”Angel百思不得其解,“去文学社干嘛?”

我喜形于色:“告诉你,我要当作家了!”

“作家?”Angel莞尔一笑,道,“这么说写论文应该是小菜一碟喽?”

论文?我突然想起今天是交历史论文的最后一天。见鬼。

“没写吧?”Angel摇身一变,变成救世主,“多亏我来提醒你。”

这篇论文非同小可,历史老师说要理论结合实际,算全年总评分。

Angel陪我去文学社,顺便到图书馆借点资料来抄抄。走文学社就像走迷宫,千辛万苦才找到《Feeling Me(感觉我)》的编辑室。《Feeling Me》其实不怎么有特色,内容也是市面上很泛滥的那种,但一直是校里最受欢迎的杂志,或许是因为主编是大名鼎鼎的文学社社长普恒。一个人受到青睐,附属品也会跟着走红。就像阿妹出道之后又冒出两个要给你做饭的阿妹妹。本想见见社长到底是何方神圣,来得不巧,编辑室的门锁着,门上贴着留言:编辑外出实习,即日。我把稿子丢进留言边的投稿箱里。

图书馆离编辑室一箭之遥。我平常是喜欢看杂志,可一到图书馆就晕书。层层叠叠的书架让人无处着手,再加上做事从来不讲章法,翻到哪儿是哪儿,找到我头顶冒烟才找出一本复习提纲。打开一看,全是题海。得,凑合一下算了,论文嘛,多写些冠冕堂皇的话准没错。边酝酿边往服务台走。

“喂!”Angel突然狠狠地拽了我一下,不知道是谁赐给她这么大的力量, “那不是柯音翔吗?”

我定睛看,柯音翔站在服务台前。Angel顿时激动地热泪盈眶。 我猜她必定在想这是不是冥冥中注定的缘份,是不是宿命的安排。谁邂逅了自己喜欢的人幻想细胞都会十倍繁殖。

“没有借书卡是不能把书带出去的,这是规定。”管理员耐着性子说。

嗟,这个柯音翔简直把身份当通行证用了,偏偏碰上个有眼无珠的,让他出出丑。

只见他解下表放在台上,不知是要作抵押还是要贿赂管理员。

“对不起,这是规定。”管理员重复道,移开那块表。

看到他此刻全没了平时目中无人的傲气,我哈哈大笑,心想你也有乞哀告怜的时候。

  Angel见我嗤笑她的偶像,板起脸说:“幸灾乐祸。”

  我止住笑,问:“心疼啦?”

  Angel赧颜道:“铃铛,帮他借书好吗?”

  什么?借书卡一次只能借一本书,要我牺牲自己帮这家伙?办不到,这绝办不到。

  “求你了,铃铛,你又不在乎学习。”Angel故意曲起腿仰着头看我,好让我有高高在上的感觉。

  谁说我不在乎学习?就这样看扁我?我说不行。

  Angel柳叶眉一横,撅起嘴,生气了。

  唉,我在心里叹息。Angel重色轻友,我却重友轻分,无奈地把借书卡往她手里一塞。

  Angel立即眉开眼笑,幼稚得就像是三岁小孩捡了一粒糖。

  走到服务台前,Angel娇羞地说:“柯音翔,我们帮你借。”

  台上放着一本名家素描集。他的心里只有对画画是热忱的。

  Angel柔情似水地望着他,捕捉他的眼光。柯音翔明哲保身目不斜视,不等管理员收卡,便拿着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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