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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白璞 当前章节:149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9:17

许承聿沉吟一会儿,终于在何营长合上门走掉的瞬间三两步抢过去一把拉开木门,对着走廊上营长的背影喊道:“营长,我得过去一趟!”

撇开一切原则与大道理不谈,起码在这一刻,许承聿心里一门心思想要去救的人,是展颜。

☆、67六十六、

不可抗力造成的后果出现以后,许承聿终于意识到从前的自己有多天真了。他怎么会盼着要跟他一辈子在一起的妻子独立坚强不需要他担心,这根本就是个假命题。

就连回宿舍换便装的这几分钟在他眼里都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冗长,以至于他不敢再慢下来哪怕一点点,换下军装便跑步前进,启动汽车离开营院。

F市与琅嬛山之间有座小县城,此时此刻的小城并没有因为这场突发的自然灾害而多出任何的慌乱。驱车走到这里,许承聿不受控制的思维才开始有条理起来。

从前不止一次地参与过抢险,这种时候,前线的同志最怕的就是地方上一腔热血拥上去,帮忙不成反而添乱。他想了想,便把车开到县医院急诊部。

“请问旅游环线塌方的伤员送到你们医院没?”许承聿疾步走进大楼里,也不敢耽误打他面前走过去的那个端着托盘的小护士,只能到护士站来问。

伤员刚送来没多久,护士根本不用再翻病历就答道:“到了,擦伤的都处理好了送走了。腿骨骨折的那个正在手术,叫马福林,你是家属?”

“我不是,”许承聿追问道,“就送来了这一个?”

如果展颜是小伤已经被送出来处理,那她一定会跟他联系。现在这样没信讯,要么就是她平安无恙所以还被困在山里,要么就是她已经伤重得没法主动跟他联系了。

漂亮的护士杏眼一瞪,说:“你还嫌不够呀!”

许承聿立马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老婆也在那条路上,我现在联系不上她了,又不好跟救援的人抢道,只能先过来看看。只有你们一家医院收治伤员?”

许承聿一面说着,一面在急诊大厅里四处张望,希望能瞧见展颜的脸。

护士见自己一时冲动误伤了他,有些尴尬。片刻后她答道:“就我们一家医院,要我们这儿没有,那就平安无事。听说是山里边通信塔出问题了,您呢也别太着急,要相信解放军一定会尽快把路打通送他们出来的。”

听见她这样说,许承聿扭头回来,紧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谢谢。”

他的确应该相信他的战友们,他们都和他一样有着他引以为傲的身份。

许承聿想着,又开车到了武警部队的驻地——他要跟着增援的战友一起去现场。

许承聿提心吊胆地跟着武警的军卡往塌方的路段赶,展颜这边实际上也正一直握着手机时不时地就往他手机上拨一个电话。只不过后来展颜实在是受不了一分钟拨上个四五十次电话却一个也拨不出去那种烦躁,干脆就决定老老实实地到了机场再打电话给许承聿。

旅游环线虽说路面情况好,但也架不住琅嬛山这样的山地,车子在弯弯绕绕的公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开出山地到了平原里。

展颜便知道这是进了R市境了。

展颜回头去看了看车里的游客,大多在经过了这么一番折腾之后都又开始闭目养神或是干脆就睡着了。于是她心里刚刚提起来的打电话的心思,又只好放下去,连带着把手机也关了静音。

她想了想,又给许承聿发了条短信过去,大致说了今天突发情况可能没法按原计划行事的事情。然后她就开始盯着屏幕,期待许承聿回复短信时屏幕再次亮起来。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就如她所愿地亮了起来。但却不是短信回复,而是来电。

展颜不敢接这个电话,只要是跟许承聿说话,她一定会压不住声音——跟他说话,她分不出心思去干别的。

所以她只能挂了电话,没想到许承聿又打了过来。如此反复三次,展颜只能再给他发了短信过去:“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短信不是都说清楚了,我过会儿给你打过来。”

许承聿这次也麻利地回了短信,一改往日的作风,只有简单的四个字:“你接电话。”

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在被困的车海里找人,终于打通了电话却又分分钟被挂断。这事儿搁谁身上都觉得火大。展颜只要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也就能明白许承聿今天这么执拗的原因了。无非是不敢放心,必须要听到她的声音才能心安。

从前展颜是非常以自我为中心的,但是自打那次跟许承聿谈过之后,她就懂事了许多。只不过就算是再懂事,有些事情她还是改变不了只能认怂,故而她掐断了许承聿的再次来电,赶在他抓狂之前给他打了个预防针:“我只敢跟你说一句话,你听到声音了就挂掉,然后机场见,我会在N18办值机手续。”

但许承聿明显就不是那么听话的主,尤其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展颜接了电话,他便心急火燎地问:“你在哪儿?”

许承聿顾不上控制音量,震得展颜眯了眯眼。

“路上,”展颜压低了声音,有一点气若游丝的味道,“挂了啊。”

展颜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不符合背景的喜感,许承聿凛了凛神色,说:“挂什么挂!”

展颜无奈,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然后仍然用那种微弱的声音说:“我不挂,那你说我听。我不能跟你说了,不然会打扰到别人休息。”

作为一个导游,展颜一向很有职业道德。作为一个军嫂,她也算勉强合格。所以作为她的丈夫,许承聿觉得自己确实也不能不支持展颜的工作,非得让她跟他多说几句。

于是许承聿便开始庆幸这一次展颜带的团是美帝人民了——毕竟作为一名共和国的军人,从感情上来说,他也不能讨厌自己的同胞。

“那机场见。”千言万语到这一刻好像都没有了说出来的必要,许承聿没有办法,只好说了这几个字,就跟展颜两人各自挂了电话。

只是挂了电话之后许承聿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就觉得情况有些不妙。离展颜他们那班飞机起飞只有两个小时,而他从这里回到F市所需要的时间,也差不多是两个小时。

许承聿挂了电话,走回事故发生的地方。塌方的路段经过清理,已经可以以分时段单向通行的方式重新投入使用。

带着许承聿过来的军车远远地停着,暂时不会回去。不过到了这种时候,从山里出来的车只要是有空座能捎人出去的,大多是会带上路人一块儿回市里的。

许承聿站在路边上等了好一会儿,终于遇上了一辆有空座的私家车,而且挂着F市牌照。许承聿只是跟他们说了搭车的意愿,他们便欣然同意。

“你是那趟被压扁的客车上的?”开车的男主人一边开着车,一边问。

副驾驶位置上的女主人一听这话就伸手拍了丈夫一下,说:“嘿,胡说什么呢!”

许承聿扯了扯嘴角,说:“不是,那车上的人都被送出去了……而且,那车没被压扁,要是被压扁了,还能有这么快通车么。”

司机便尴尬地笑了笑,问:“那你待会儿进城了去哪儿?”

“在滨河路口子上把我放下就得了。”许承聿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离他跟展颜通话结束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他不禁有些感慨——刚刚还嫌时间过得太慢,这会儿却又开始嫌时间跑得太快。

司机大概是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许承聿看表的动作,问:“你赶时间啊?”

“要去机场送老婆。怕来不及了。”许承聿点点头,答道。

没成想司机听见这话,突然就带跑了话题,开始跟自己媳妇说起了他前几天跟网上看见的段子,讽刺那些大型城市堵车的。这段子许承聿早已经见识过,却也只能听着。司机说完这段子,又扭头跟许承聿说:“咱们这儿倒是不堵车,就是这路上限速,我也没法帮你跑快点。”

许承聿只能点头,说:“我知道,捎上我回市里都已经要谢谢您二位了。”

许承聿还没到F市市内,展颜就已经给他打过电话,说准备过安检了,在哪里哪里这样的话。等许承聿在滨河路的岔道口上下了车再打上车到机场,展颜他们那一班飞机果然已经登机完毕准备起飞。不要说N18柜台那里没有展颜,就算是许承聿敢冲安检,也必然看不见展颜。

许承聿站在隔离区外面,连想摔个东西都找不到趁手的——理智尚存,所以手机是万万不敢摔了的。而穿了身便装,兜里除了张银行卡就是单位开的介绍信。

正当他像雕像一样望着头上的电子屏,站在来往的行人之中时,隔离区那边却响起了他熟悉的声音。

展颜站在那边冲他挥着那顶棒球帽,生怕被过安检的人挡住了她,还踮起了脚。她喊:“许承聿,我在这儿!”

许承聿欣喜若狂地抱住从安检口里出来的展颜,确认她的确平平安安毫发无损之后,才想起来问了一句:“你不走了?”

“走啊……”展颜被他以一个艰难的姿势抱在怀里,手里捏着的登机牌都差一点要掉在地上。

许承聿又问:“那你怎么不登机?”

展颜挣了几下,终于调整好姿势也环住许承聿,也不管什么秀恩*死得快了,说:“登了又下来了。我才知道这班飞机经停H市,然后那边现在不是快刮台风了么,大风大雨的,不让这边起飞。然后我就……”

她话还没说完,许承聿就抢过去,奇道:“他们肯放你下来?”

“是不肯啊,但是我说我把很重要的东西忘在下面了必须得回去找。反正也不让起飞,就跟着机组耍赖呗。这么是不是很不厚道很事儿?”展颜说。

许承聿却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反问:“很重要的东西是我?”

“你是大活人不是东西……”展颜说着,突然想起来这话有点歧义,便一阵糊弄过去,“哎哎哎你懂我的意思。一开始没想到这茬来着,不过你我也带不走啊。为了下来见你一面我可是对别人撒了谎增加了别人的工作量,损人品的。你要珍惜。”

许承聿闻着展颜的发香,说:“我珍惜着呢。”

“那你给我找个什么东西带回去再糊弄别人空姐一下吧,要不然两手空空的回去,还是有点说不过去。”展颜说着,舔了舔嘴唇。

许承聿差点要吐血了,原来跟这儿等着他呢。只是这时候让他上哪儿去给她找个东西,还得值得她专门下飞机来找一趟的。

这时候许承聿忽然想起自己兜里揣着的介绍信,便松开展颜把折成三折的介绍信摸出来,抖开送到展颜面前,问:“这个怎么样?”

对于他们来说,这封介绍信的确是弥足珍贵的东西。

许承聿单位开的介绍信,就这么从许承聿手里到了展颜的手里。然而两人期待已久的小红本,这一次仍然没能如愿拿到手上。

确定了展颜没事,许承聿就要回单位里去补请假兼销假。而展颜也要回到飞机上,等待前方通知起飞,继续完成她的工作。

虽然说分开时说好了下个月展颜辞职之后就会过来,但领证的事情一推再推,到了现在两个人对下个月顺利见面的事情都有些不抱希望了。只不过都考虑到对方,还是做出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事情定下来了,多谢大家关心。嗯,这篇文完结之后大白就要消失一阵子了,等安顿好了,再带着新文跟大家见面。

☆、68六十七、

经历了琅嬛山的变故,这个美国团后面的行程出奇的顺利。展颜送走了这个团之后独自回到A市,便向公司提交了辞职的申请。然后盘算着一个月的时间里再要带上几个团就可以去F市了,每天祈祷着未来的一个月里事事顺意。

然而展颜每天早晚都要许愿,就差没有到庙里拜菩萨了,却仍然在半个月之后出了变故。只不过这个变故,非但不会阻滞她和许承聿的见面,反而是促使她提早离职到F市去的——在她不是那么情愿的情况下。

这天展颜正带着旅行团在北园游览,手机上突然接到了一个座机来电,看区号正是F市的号码。

碍于正在讲解,展颜只能挂断电话,等中午闲下来了再打过去。只是中间这段时间,展颜脑子里始终就盘桓着那个陌生的号码和熟悉的区号。她这些年都在A市住着,所以也想不出F市那边有谁会用座机打电话找她。

好容易到中午吃饭,展颜安排好了客人就餐,就到餐厅外面照着号码回拨过去。

对方接电话很迅速,几乎是电话刚刚拨出去,那边就接起来,用不带一丝感□彩的语气说:“你好,中心医院急诊科。”

听见这样的开场白,展颜就懵住了。急诊科给她打电话,能是谁进了急诊?不会是她爸爸展望,否则打这通电话的会是胡阿姨而不是医院方面。也不会是许承聿,他进了急诊,他单位肯定还是会先联系他爸妈,毕竟他们现在都还只是被那一纸介绍信所承认的夫妻而已。

所以进了急诊需要联系她的患者,只有一个人,她的亲妈,颜晓云。

展颜觉得她的心突然一下就跳得特别厉害,她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她稳了稳神,说:“你好,我叫展颜,前面你们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但是那会儿我上着班不方便接。请问有什么事情?”

“前面打电话的不是我,所以你报一下你的手机号码,我在系统里帮你查一下。”接线的护士道。

展颜便报了自己的号码,听见电话那边的护士噼噼啪啪地在键盘上一阵敲击,然后护士说:“颜晓云是不是你妈?”

F市中心医院这位护士这么直接的问话,又让展颜一愣。颜晓云的名字在展颜耳朵里被无限放大,然后她赶紧说:“是,怎么了?”

“是这么的,你妈妈出了车祸,肋骨和腿骨骨折需要手术。我们已经开始为你妈妈做手术,需要你过来补签个字。”护士的语速突然就快了起来,仿佛是意识到了这是件多么紧急的事情。

展颜心里一紧,说:“但是我现在在A市,天远地远的怎么过来。为什么不找吴旻签字?”

护士答:“你爸爸跟你妈在一辆车上,伤得比你妈还要重,对了,他也需要你过来签字的。”

听见护士的用词,展颜的眉毛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使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嫌恶的表情,但也只是那么一瞬,然后就消散得无边无际。

虽然心里有些担心,但展颜仍然说:“他们还有个儿子,他是在F市的,你们可以先联系一下他。”

护士对展颜的这种态度也有些不耐烦了,便说:“你是说吴涛吗?你妈妈给我们提供的号码是你的,你的电话打不通之后,我们也通过你妈妈手机上的通讯找到了他,试过联系他,但是联系不上。我跟你说,我们医院在这种情况下是可以代签字的,不过你最好还是赶快回来一下。”

展颜脸上硬生生地扯出了一个笑容,然后她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展颜看着手机愣了片刻。展望跟颜晓云之间早已经成为了仇雠一般,所以展颜最终还是决定把颜晓云的事情告诉许承聿,让他先代她过去一趟,不能签字也好歹看一眼。

许承聿在中午时分接到展颜的电话,本身是有些惊喜的,只是他一句话还没说,就听见展颜在那边语气发颤地说:“许承聿,我妈出事儿了,亲的那个。”

在此之前,展颜从来没有跟他提过她亲妈的事情。就算是许承聿最初作死一样地问起了,也被她可怜巴巴地用一句不要提给带了过去。所以许承聿听见这句话,要说一点也不吃惊是假的。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展颜想要表达的意思,便说:“在哪儿,我替你去看看。”

“中心医院急诊科,在做手术。车祸。骨折。”展颜很努力地想让自己说话时的声音能够沉着一点,至少要能成句,不要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这样。虽然一年之前展颜把自己全部的积蓄都给了颜晓云算是两清,只差没有说出老死不相往来这样的话。但不管怎么说,颜晓云都是她妈妈,她做不到完全把她当成陌生人。

许承聿也不多问,说:“好,你别着急,我这就跟上面请假过去。”

展颜隔着玻璃看见客人们似乎都吃得差不多了,便道:“我现在要去签单了。等会儿我找人代班。下午就请假回来。”

许承聿到医院时,颜晓云仍然在手术室里做手术。

护士得知他是来找颜晓云的,便问:“你是吴涛吗?”

许承聿一怔,旋即摇了摇头,说:“我不认识吴涛。我是她女婿。她现在怎么样?”

护士抱着病历本看了看,说:“这个你要待会儿问医生,我只能跟你说是肋骨骨折腿骨骨折,别的我跟你也说不清楚。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事情你还得跟交警同志联系。”

许承聿听了,也没法继续问下去,就找了手术室外面的椅子准备坐下。这时候先前的护士又回头说:“诶,你先去把手术费缴了吧。”

于是许承聿便又跟着她去拿单子缴费,护士一边给他拿单子,一边说:“这个是颜晓云的,这个是吴旻的,一共……”

“等等,”许承聿听着护士的话,伸出一只手打断她,“吴旻是谁?”

护士立刻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问:“你究竟是不是颜晓云的女婿?”

“我当然是。”许承聿被她看得有些尴尬,他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交费处窗口上贴着的号码纸。

“吴旻是你岳父,你问我他是谁。你跟他女儿还没结婚吧?还在谈恋*吧?父母都没见过吧?”护士连着问了几个问题,突然话头一转,又问,“那你还缴不缴费?要不等你女朋友来了再说?”

许承聿突然就觉得这护士聒噪得有些过了头,眉峰一蹙,拿过护士手里的缴费单,撂下一个“缴”字便迈步朝缴费处走过去。

只是他心里免不了还是疑惑起来。原来展颜亲妈这边还有一个家,可是为什么她从来都不愿意提?

展颜在晚间赶到了中心医院,这时候颜晓云跟吴旻两个人都已经送进了病房里,不过麻药的劲儿还没过去,两个人都没有醒来。

她老远就看见病房门口坐着的许承聿,这回他连便装都没来得及换,只是拆了肩章领花之类的装饰,常服衬衣上粘胸标和姓名牌的黑色魔术贴在浅绿色的衬衣上显得格外突兀。

许承聿扭头看见她过来,赶紧站起来,说:“怎么不让我去接?”

展颜只是摇了摇头,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说:“我提前离职了。”

许承聿便斟酌了一下用词,又说:“医生说妈妈和叔叔的手术都很成功,静养一段时间配合复健训练就能康复了。”

展颜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眸子点了点头,问:“有没有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是在琅嬛山那条路上出的事,交警队那边的哥们儿说大概是叔叔疲劳驾驶,过个急弯的时候没控制好,冲了护栏又掉头撞了堡坎。不过还有进一步调查,说那车也快报废了,大概也有这个原因。”许承聿看着展颜一身休闲打扮,头上的马尾也略显凌乱,就知道她也是急三火四地直接就撵了过来。

展颜一听出事的地方在琅嬛山旅游公路,鼻子就突然一酸。别人都说琅嬛是福地,但这个地方好像就是偏偏跟她犯冲似的。

鼻子一酸起来,脑袋也上赶着开始疼了。展颜主动伸手抱住许承聿,把脑袋枕在他肩上,说:“头疼,让我靠一下。”

许承聿伸手揽住展颜的脑袋,顺手就拆了她乱糟糟的马尾用手梳了梳,说:“大老远赶回来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家去休息?”

“我得在这儿守着。吴涛也不知道又疯到哪儿去了,”展颜说着,想起从前颜晓云总是紧着好的去供吴涛吃穿用,便有些不忿,“什么玩意儿!”

许承聿问:“吴涛是叔叔的儿子?”

“嗯。”展颜答应一声,既然已经都让许承聿过来了,关于颜晓云的种种,她也就没再打算瞒着他。

许承聿点点头,说:“我让人帮忙找找他。你还是回去吧,这边我守着,万一妈明天醒了要吃东西,你在家里也好做了带过来。”

展颜想了想,点头同意,但仍然说:“那我再待一会儿……你说我进去看看好不好?”

许承聿轻轻一笑,说:“那是你妈妈,你想看就看。”

展颜微微一愣,然后抿着嘴,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

☆、69六十八、

展颜在病房里这一待就是个把小时,许承聿以为是颜晓云醒了娘俩在说话。可是透过病房门上的一溜玻璃看了,颜晓云仍然睡着,展颜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病床跟前,背对着房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表情。

于是他也只好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继续等。

临近十一点,展颜才从病房里出来,除了眉间那抹一开始就有的倦色,脸上表情倒没有别的什么变化。

这个点儿上最后一班地铁都已经停止售票,两人站在医院大楼外面等了好久,也没见来个空的出租车。两人便决定沿着马路往前走着,反正F市跟A市比起来也就巴掌大块地方,步行到哪儿都还算近便。

已经入秋的夜晚,气温也比前些日子凉了许多。展颜只穿着短袖T恤,许承聿也是一身夏常服,露在外面的胳膊让夜风一吹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展颜吸了一口凉气,转头说:“A市早好几天就凉下来了。你换被子了吧?”

“换了。”许承聿搓了搓胳膊,也扭头看了展颜一眼。

展颜点点头,说声“那就好”,便缄口不言,扭头回去继续看着路面上两个人的影子往前走。

展颜原本就是那种不说话就觉得闷得慌的聒噪性格,许承聿忽然觉得自己其实还真是有些受不了她这种难得的沉默。而且还是刚刚面对了这样的局面。

许承聿便试探着开口问:“不打算跟我说说你妈妈的事情?”

展颜闷头走路,冷不丁听他这么一问,脚步一顿,旋即又快走两步赶上许承聿,说:“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不过看你这一晚上好像也没问的打算,我还以为你准备善解人意地不过问呢……”

许承聿轻笑一声,说:“再不问就要憋坏了。没资格问的人不问那叫善解人意,有资格问的人还不问那就叫缺心眼儿。”

“嘁,什么歪理。”展颜撇了撇嘴,想着吹着晚风走回家去,顺便跟许承聿讲讲故事,故而扭头看见一辆空车开过来,也就由着它从身边开过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刚在病房里待的那小一个钟头里,展颜想了很多。所以这次跟许承聿把自己家里那档子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之后,她又说:“其实我觉得以前老师讲的孩子的婚姻会是父母的翻版这话真没说错。”

许承聿已经知道了展颜父母之间的始末,一听这话就有些不乐意,口不择言起来:“他放屁呢。”

展颜被他的孩子气逗得笑了出来,然后她又正色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我这辈子性格之类的……真的很像我妈,就是那种,为了*情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一样的。不是都跟你说了,我妈她为了那个人,把家里人都骗了个遍……对了,还有一事儿没跟你说呢。那时候不是你被逼急了,刚好遇上我这么个就算结了婚也不会变成大麻烦的妞儿就跑来说要给我个户口跟我结婚么?”

一年前发生的事情,许承聿仍然记忆犹新,便点头说:“是,那时候可真没想到看着不麻烦的妞儿是这么个大麻烦。”

“贫什么啊!”展颜停下来皱着眉往许承聿身上砸了两拳,又说:“我不是当时就拒绝你了,第二天又涎着脸跑来找你反悔么?”

这一次展颜不等许承聿再回答是或不是了,接着说了下去:“就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妈跟我打电话,让我回来相亲。说是他们有点亏空补不上了,看看是不是能让我嫁出去……”

展颜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把后面的意思表达出来,只好叹了口气,说:“你懂的。”

许承聿当初被展颜义正辞严地拒绝之后,着实是很迅速地就意识到自己是被逼得有点糊涂了,头脑发热得跟神经病发作一样简直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然而第二天展颜又跑来找他反悔,许承聿虽然疑惑,但考虑到结婚的种种好处,还是跟她缔结了约定。许承聿并不是闲暇时间多得可以天天把这个隐藏的原因拿出来猜测的人,所以如果不是展颜再提起,许承聿大概真就不会再想起这茬事情来。

而且这个原因,还真是有点让人诧异。

良久,他才扯了扯嘴角,说:“你要非得说你随你妈,我也不敢说你不是。不过好赖你比你妈走运多了,我这个人还算是靠谱吧?”

展颜听了这话,看他一眼,只是笑却不答话。

这样一路走一路说,直到日历翻到第二天了,两个人才到了家里。等展颜睡了,许承聿换了身衣服再回医院时,便发现麻药的作用已经过去,颜晓云醒了。

这大概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见面——如果他们之前没有在科研所对面的公交站不期而遇过的话。颜晓云看着病床前面这个陌生年轻人,想说话,却因为伤口的剧烈疼痛,而没法说话。不过看他一身去了装饰的军装,她也猜到了许承聿的身份。

许承聿见状,忙说:“其实我该叫您一声妈,我叫许承聿,是您家笑笑的……呃……未婚夫。”

想到展颜从来没有带他见过颜晓云,而且他们现在的确还不是合法夫妻,许承聿便只能把丈夫这个词换成未婚夫。但片刻之后他又补充道:“我们在我家那边办过婚礼了,不过还没有领证,在这边也还没有办酒。笑笑想着等之后拿了结婚证,时间充裕了再办。”

原本就是颜晓云把展颜的婚事直接交给了展望去过问,所以许承聿说的这些,颜晓云早已十分清楚。只不过到了如今,她才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女婿长成什么样子,不免有些唏嘘,便闭着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许承聿想了想,又说:“笑笑今天晚上才到的,有点累,我就送她回家去休息了,她说明天早上送粥过来给您喝。”

颜晓云大概也知道这些都是每句话都不离笑笑的许承聿的主意,仍然像刚才那样点着头。许承聿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婆妈了,便说:“那我就出去了,妈您好好休息。”

颜晓云这次睁开了眼睛,然后又闭上,还是点点头,似乎是表示她知道了。

许承聿在病房外走廊上的椅子上凑合了一夜,翌日清晨,展颜果然带着清粥小菜就过来了。展颜一双眼睛有些浮肿,看样子她虽然在家里的床上睡了一晚,情况也没有比许承聿好多少。

许承聿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状似轻松地问:“有我的没?”

展颜吸了吸鼻子,笑了笑,说:“没你的也没我的,咱们待会儿出去吃点别的。”

许承聿也笑了,然后说:“对了,那会儿护士还在说让你去签字的事情,待会儿记得去。”

展颜点了点头,正要拧开门把手进去是,许承聿又说:“妈妈肋骨那儿扯着疼,不能多说话。昨晚都是我说她听的。”

展颜问:“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你待会儿也别跟她说太多了,虽然说昨晚她一句话没跟我说,保不齐她看着你是她亲闺女,拼死拼活也要跟你说话。”许承聿嘱咐完,又伸手替展颜开了门。

展颜仍是笑着,从许承聿手里又把保温桶拿过来,说声“知道了”便进了病房去。但是展颜实在不知道跟颜晓云有些什么话能说,只得默默地打开保温桶,把里面的白粥和小菜取出来,一点点地喂给暂时只能平躺着的颜晓云吃。

不过才吃了小半,颜晓云就艰难地摆了摆手表示不要了。展颜便又把东西收走,取了纸巾过来帮她擦了嘴。她看颜晓云张了张嘴似乎是要说些什么,便说:“我办离职了,回来跟承聿结婚。这段时间我会照顾你,你别担心。”

然而令展颜没有想到的是,许承聿说的一点没错。即使伤口会疼,颜晓云仍然很吃力地对她说起话来:“吴涛年前犯了事坐牢去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你吴叔叔,但是他的手术单上的字你还是签一个吧,不要让医生为难。”

展颜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这个事情我有分寸。”——语气里是明显的烦躁。

而颜晓云咳了一声,又说:“剩下的粥,端过去给你吴叔叔吃好不好?”

展颜这下就真的说不出话来了,良久她才提着保温桶站起来,说:“我去签字了。”

展颜从病房里出来,许承聿就看出来她的情绪不太对,还没等他问,展颜自己就开口说:“这个地方我待不下去了,她还是什么都要想着他。”

许承聿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却还是对展颜这样大的反应有点不适应。昨天夜里说到这事儿,她还挺淡定,怎么这会儿突然又闹起了脾气。展颜却并不打算给他问或是劝的机会,把手里的保温桶往许承聿怀里一塞,说:“我先去签字,这个你去倒掉。”

展颜并不是一个小气得舍不得半壶粥的人,只不过那个人她实在是太不喜欢。她说完这话,也没等许承聿做出任何反应,自己就先走了。

没多久展颜签完字回来,看见许承聿仍然抱着保温桶坐在病房门口,就过去站在他面前,说:“倒掉了没?”

许承聿抬头,说:“你怎么突然又使性子了?昨晚不是还说你有点理解你妈了?”

展颜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承聿,两人对视了片刻,终于是展颜败下阵来,转身坐到许承聿旁边,说:“不是事到临头我还真没发现这事情我理解不了,我妈她这辈子心里眼里全是那个吃软饭的。”

许承聿总想调解一下这两母女的关系,即使是知道了展颜跟颜晓云的关系已经僵化成了什么样子,仍然说:“那你这辈子,心里眼里不也全是我?”

展颜被他这一问弄得愣在当场,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说:“不一样。你从一而终有担当,那混蛋始乱终弃吃软饭,能一样吗?而且我一开始就嫁了你,心里眼里全是你又怎么了?!”

展颜有些激动,许承聿静静地看着她,忽然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说:“语文学得不错。”

展颜被他没头没脑一句话唬得一愣,随后说:“谁跟你说语文学得怎么样了。”

许承聿舔了舔嘴唇,伸手揽着展颜的肩膀,说:“这些事情都是他们上一辈的事了,你也没有必要再这样耿耿于怀下去。咱们过好咱们的日子,管那么多干什么。妈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过来是尽你的孝,你做完你该做的,不喜欢的只管无视掉不用去管。这么不开心的话,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展颜抬眼看着他,问:“去哪儿?”

许承聿一笑,故作神秘地说:“去了你就知道了,总之是会让你开心起来的地方。”

☆、六十九、

心结一旦结上,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开的了。

展颜自知她跟颜晓云之间的隔阂,即使是母女亲情也不能使之化开,便干脆决定暂时丢开,仍然像从前一样处理。所以在去许承聿要带她去的地方之前,展颜先跟许承聿一块儿去替颜晓云请了个护工,自己仍然决定回A市去冷静冷静。

只是展颜一直没想到自己会在好多年之后又一次像这样盼望着快点离开F市,她甚至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做个心理咨询。

也是基于这一想法,从吃完了午饭开始,展颜就一直催着许承聿赶紧带她去他说的那个地方,完了再去民航售票处买票回A市——打着要回去备考,再F市天天看着许承聿完全没有心思复习的旗号。

许承聿却一改往日作风,看了看表,慢悠悠说:“不着急。”

等许承聿觉得时候到了,终于带着展颜打了个车,而且还是先跟司机说了目的地,然后才招呼展颜过去上车开走的。

展颜虽然这几年极少回来,但脑子里对F市的道路方向还是印象清晰的。所以许承聿这点把戏在出租车开了一段之后,就被展颜看穿了。展颜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面熟悉的建筑和许多早已经换了几茬的招牌,勾了勾嘴角,并不说破。等汽车真的停在了区民政局门口,她下了车,才佯作惊恐地叫了一声:“你怎么不早说是来办结婚证的?我没带你们单位开的介绍信。”

许承聿却早有准备,伸手就从手里提着的所谓机密文件里把折成长方形的新介绍信摸出来,笑说:“既然都带你来了,我肯定有准备的。上次把那玩意儿给了你回头我就又去开了一张。哎——我要是再去开介绍信,领导都烦我们了。”

展颜奸计未能得逞,也从随身的包里摸出那张旧的介绍信,撇了撇嘴说:“我也没弄丢啊。”

许承聿连忙挥了挥手里的信笺纸说:“知道你收拾得好,那个日期不是过了么,这张才管这个月,得了有什么咱们回家再说,先赶紧把事情办了去。”

展颜正准备抬脚跟许承聿进去,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连忙拽住许承聿说:“等一下,还是你没早说这事儿,我没带户口本怎么办得了证,得回去拿。”

许承聿一笑,又晃了晃手里的档案袋,说:“都打这里面把介绍信拿出来了,你还觉得这是真文件?什么都在这里面呢,我办事你放心。”

展颜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跟许承聿进去了。

平日里再油腔滑调没正经的人,到了这一刻,也都严肃认真起来。有了之前打结婚报告的麻烦在前,结婚登记的手续就真是不算繁琐了。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再出来时,展颜的包里就多了两本结婚证。

结婚证拿到了手,就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的确是有由衷的高兴起来。原本是三月份就该拿到的结婚证,因为这样那样的状况愣是给拖到了半年之后,不过好在最后还是拿到了这两本结婚证。

许承聿早扔了手里用来装证明和户口本的牛皮纸袋子,空出手来揽着展颜,说:“这下喊老婆都觉得理直气壮多了。”

展颜扭头朝他呲了呲牙,说:“我之前好像没叫过你老公,都是叫你名字的吧?”

“叫名字也不错,不过以后可以多叫叫老公。我听人说结婚证也算国家级证书可以兑换学分的,你到时候去读研可以少修几个学分了,”许承聿也笑,“不亏吧,老婆?”

展颜斜他一眼,笑说:“傻逼。”

许承聿忽然收住笑,一脸正经地低头看着展颜,倒把展颜唬得也一脸正色。

“今晚也算咱们新婚之夜吧?你不准回A市,再待上个七八天,我明儿上班跟上面打个报告每天回家来,不成就让你到我们部队住个小公寓。”

展颜自然也不会拒绝这样的安排,虽说对颜晓云的态度仍然有些耿耿于怀,却也还是答应再多呆上几天。一方面是可以再跟许承聿多相处几天,另一方面,也好把颜晓云那边的事情处理完毕放手不管——图个心安。

导弹营驻地离展颜在市中的住处有一些距离,故而许承聿也没能申请到每天回家的便利,只能又打了个家属来队的报告申请了一间临时住房。

部队的家属院就是旅部大院,话务班的女兵也全在旅部那边上班居住。所以展颜在营区的临时来队楼里住着,找不到同为“嫂子”的人说话,每天闷在公寓里也还是会觉得呆不住,真就只多留了一周就又回了A市。

小四个月之后就是第二年的新春,这一年的春节来得早,一月中旬就到了年关上。

这是许承聿跟展颜婚后的第一个新年,原本展颜是想着许承聿可能回不来准备再回F市的,然而许承聿却说前面四年都没回家过年,攒了好几次的年假,今年他也该回来一次了。

他是年二十八午后的飞机,下午五点左右到A市机场。展颜吃过午饭就早早地过来候着,一直等了四个多小时。

延误二十分钟起飞的飞机奇迹般地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展颜靠着出口对面的广告灯箱斜斜地望着行李带那边,一身军装的许承聿却出其不意地突然出现在她旁边,说:“还在看哪儿呢,我在这儿。”

展颜吓了一跳,等缓过劲来,才拽着许承聿的袖子上下打量一番,说:“我还以为你会去取行李。怎么就穿着这身又回来了?”

“本来都准备吃个早饭去机场了,旅里首长突然跑过来视察。我既然还没走就跟着去了一下。等把他们送走,哪儿还来得及回去拿行李。待会儿买新的去吧,”许承聿轻描淡写地说着,“开年了我就调去旅部当作训参谋了。”

“好事啊,下一回调去省军区,再下回就调回来吧。”展颜挽住许承聿的胳膊,转身往通往停车场的通道那边走。

许承聿只是笑了笑,没答话。

展颜便又说:“妈那会儿打电话过来,说你表哥跟表嫂今天到家里拜年来了,让我们过去吃晚饭。”

“现在不是马上就饭点儿了……”许承聿抬手看看表,说。

展颜也就老老实实点头:“对呀。”

许承聿失笑道:“你在淡定什么?”

说罢他便带着展颜加快脚步,好在展颜今天穿的短靴鞋跟不高,还算跟得上他。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开饭之前从北边的机场赶回了南边许承聿父母家的宅子里。

钟比德过来开了门,经历过之前的事情,许承聿对他的看法改观许多,这回再与他笑着打招呼便不再是从前那样的敷衍了事。

徐廷和夫妇俩领着儿子琛琛在客厅里跟许伯勇陆之敏说着话,如今许承聿已经结婚,陆之敏再看到这样的奶娃娃就淡定不了了。许承聿跟展颜一进门,陆之敏就指着许承聿逗冯翊怀里的琛琛说:“小琛琛你看那是谁?”

快要周岁的琛琛闻声抬头看了看许承聿,自然而然地就对这身熟悉的军装产生了亲近之感,全然忘了自己的爹现在就坐在旁边,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爸爸”。

这使得屋里的人都是一愣,原本低头看着儿子笑得一脸温柔的冯翊脸上表情立刻凝固,徐廷和跟许承聿两人也都是一头黑线。

陆之敏压根儿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会造成这样的效果,正准备打个哈哈把这事儿糊弄过去。这时候只见冯翊怀里的琛琛忽然眉头一皱,仿佛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一样,从妈妈怀里挣扎几下,伸开双臂伸向旁边的徐廷和,喊:“爸爸!”

徐廷和应了一声,伸手把儿子抱过来。尴尬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大家笑了一阵,徐廷和才说:“这事儿赖我,每天下班衣服也不换就抱着孩子到处遛。等我们家冯翊把Q市那边的项目结束了回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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