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从展颜记事起就一直在吵架,无休无止的吵架,甚至到了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地步。起初展颜还会大哭着去劝架,那时候她才四岁。但是屡屡失败而归只能扶着门看着他们流眼泪之后,展颜对于父母的吵架居然也渐渐麻木了。
麻木到,他们在客厅的这头吵架,她在另外一头抱着电脑听相声,笑得乐不可支。
没心没肺吗?展颜觉得是这样。
颜晓云一直想离婚,她有一个初恋男友,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之后又找到了她,但是展望不答应。说是为了自己也好,为了展颜也好,总之就是不答应。
但是在那个暑假刚开始的某一天,展望突然问展颜:“笑笑,如果爸爸和妈妈离婚的话,你觉得好不好?”
展颜几乎都没有思考,脱口就是一句:“好啊,你们分开就不会再吵架了。”
她其实知道,爸爸也已经在外面给她找好了阿姨。既然双方都找好了下家,那不如就给他们一个解脱吧,大概这样,才是对谁都好的解决方法。
于是吵闹了十二年的夫妇和平分手,展颜的监护权给了颜晓云。在F市的两套房子展望和颜晓云一人一套,按当初办房产证登记的名字分,但因为展望名下的房子离展颜的学校近,展望便提出他先搬到颜晓云名下的那套小一些的房子里住,等到展颜读大学再互换,或者到时候他把这套房子过户到展颜名下。
现在展颜大一,房子并没有互换,展望也还没把产权过给展颜,而颜晓云也终于坐不住了。
展望还在那边说这些什么,展颜却听不进去。过户,贷款,过户,贷款。这两个词语像紧箍咒一样在展颜耳边回响,她的身子开始发抖。展颜并不在乎房子的产权在谁手上,她只是在乎颜晓云居然又为了那个男人来骗她和她爸爸。
颜晓云的初恋男友并没有给颜晓云带来幸福。
他在二十年多前和另外一个女人发生了关系,那时候颜晓云在外地读大学。在那个还很保守的年代,他只能和颜晓云分手,对那个女人负责。而如今他没有和那个女人离婚,却仍然天天涎着脸赖在展颜的家里,吃着颜晓云的住着颜晓云的用着颜晓云的——带着他和那个女人的儿子。
展颜从姨妈那里知道天天住在家里的叔叔还没离婚之后,为这事情跟颜晓云谈过也吵过——跟个没离婚的男人纠缠不清的,甚至上赶着帮别人养孩子,这算什么事情。但是最后事情的结果是,颜晓云跟男人从家里搬了出去,展颜又没脸没皮地把她求了回来——和那对父子一块儿。
而颜晓云为了给自己男友钱去发展他所说的事业,搭上了自己的工资不算,还四处借债,甚至一度欠下利滚利的高利贷。
为了拿到更多的身份证去抵押贷款,颜晓云不惜把娘家人骗了个遍。而如今她终于是打起了自己女儿和前夫的主意。
展颜心里一阵发冷,她不明白作为国家级科研所研究员的妈妈何以对那个男人痴心到了这个地步,居然看不出那个男人嘴里所说的事业,全部都是虚幻的泡沫。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别再发抖,然后对电话那头的展望说:“爸爸,你别听妈妈的,她没跟我说过……我下个月找时间回家来……你稳住,别跟她去办手续……”
“我知道,那就等你回来了我们再商量,”展望说,“还有钱用么?”
展颜心里一黯:“有的。那就这样吧,爸爸再见。”
挂断了电话,展颜又打开笔记本,对着显示器上的论文发愣。
她不缺钱花。展望是银行高层,工资高奖金也高,他们还以阿姨的名义开了家茶庄,生意也不错,所以展望能提供给自己女儿很好的物质生活。而且展颜每年的压岁钱收入也很丰厚,尤其是在她的好朋友们因为上了大学压岁钱锐减的情况下,她还是能拿到很多压岁钱。因为她父母离婚了,一众亲戚唯恐这个小姑娘觉得受了亏欠,便纷纷给她钱,希望她能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让自己高兴起来。
换句话说,所有的人,都用金钱来帮她弥补他们认为她心灵上的裂痕。其实她觉得没这个必要,因为她从来不觉得父母离婚对她有什么影响,他们离婚是她同意的,她也一早习惯了家里随时都只有她一个人的生活。
再说了,有些东西,并不是拿钱可以买到的。
所有压岁钱她照单全收,但是在拿到钱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对于单亲的事实,她其实还是在乎的。再也没有早早起床给凌晨才停止争吵的父母做早餐的经历,但是一个人在家里的时间越发的多了起来。最初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家里展颜还会害怕,越到后来,也就越发的无所谓了。虽然知道每个人都必须长大,但展颜不希望是以这种方式。
到晚上的时候,展颜跟放周末的复读生常九在网上聊着天。常九突然让展颜等等,说她妈妈给她带了蛋挞回来,让她过去吃。展颜说好,又点开了阅读器看论文。
这时候王婉宁也在一边和自己妈妈通电话,展颜听着王婉宁跟她妈妈撒娇的声音,突然就鼻子一酸。
展颜一向不喜欢闹腾的小孩子,也一直不大相信能有人会带给她一份所谓的爱情——她不敢碰的爱情。但是这一刻她很想能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养一个孩子,因为这样的三个人同一份爱加在一起才算是一个家。
展颜时常想,要是她当初自私一点,坚持不让自己的爸爸妈妈离婚的话,现在的自己还能有个貌合神离的家。可是那句“好”从她嘴里说了出来,就没办法再改口了。而且她也做不到,硬生生地把自己深爱的两个人绑在一起,看他们不快乐。是她自己让那个聊胜于无的家走向了毁灭,所以她执拗地觉得,自己大概是不配再有家了。
展颜脑子里突然又出现了许承聿的影子,永远不可能跟她再有交集的那个人。展颜狠命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许承聿的影子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
这时候常姑娘吃完了蛋挞,敲了一句话过来:“清河路上那家店的蛋挞越来越好吃了,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去吃吧。”
展颜打开对话框,打了一句话回过去:“小九儿,我好想有个家。”
两周以后展颜找了个周末回了F市。
已经是冬天,习惯了北方的干冷,猛地一下再回到湿冷的南方,走出机场的展颜有些不适应。F市近几年发展得很快,所以当初规划的机场,现在离城区也并没有很远了。
没有人来接机,展颜自己坐车回了家里。
一打开门就知道颜晓云又很久没顾家了,门口的鞋子乱七八糟地摆了一地,鞋柜里却空空如也。客厅里也是一副兵荒马乱的样子,用过的茶杯堆在茶几上,要不是在冬天,估计里面的残茶都能长毛了。
展颜这次回来只背了个书包,今儿半夜里才回来,明天跟父母促膝长谈之后,后天一早就又得走。放下书包,展颜动手收拾了门口的鞋子,又把茶几上的杯子收进厨房里倒掉残茶,一一洗干净放进柜子里。
展颜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个家早就不成家的样子,但还是能够让她安心。
第二天下午在展颜的安排下,展望和颜晓云互相见了个面。离婚之后他们就没再这样坐在一起过,展颜也看不出来现在她的爸爸妈妈心里是个怎么样的想法。
展颜这次回来,其实是想跟展望说,如果颜晓云真是要去贷款买新房的话,那就他们双方互换房屋产权好了——反正展望也已经另外购置了居所,而且看得出来,颜晓云不愿意再住在曾经和展望一起生活过的那所房子里。
事实上在展望和颜晓云之间,展颜还是偏帮妈妈更多一点,因为从小到大看他们吵架或者打架那么多次,每一次都是颜晓云输得比较惨——展颜不自觉地就会觉得颜晓云处于弱势。
但展望没有给展颜帮颜晓云说话的机会,他开门见山地对颜晓云说:“你还准备骗笑笑到什么时候?”
颜晓云反问道:“我骗她什么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弄得展颜云里雾里,只能看着对面的爸爸,又转头看看身边的妈妈。
“别人从你那儿要不到的债,都找到我头上了,你说你骗笑笑什么了?买房?你跟笑笑说还差十八万首付,但是据我所知,你欠下的外债加上利息,刚好十八万吧?”展望说,眉目间阴沉沉的。
颜晓云却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转脸看着展颜,眉头一拧,问:“我跟你说的,你都告诉你爸了?”
展颜还没来得及解释她把“差十八万首付”这句话告诉爸爸是想说服爸爸跟她换了房屋产权好让她去买新房,颜晓云就又说:“你就这样跟你爸合起伙来算计我?”
颜晓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异常尖利,刺得展颜耳膜生疼。
“你也好意思说是笑笑算计你?”展望在对面说着。
展颜脸上的淡漠表情终于是滑落在地,碎成一片一片。她觉得自己没法再继续在这儿坐下去了,于是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颜晓云见状,仍然喋喋不休地数落着自己女儿的不是:“我说过多少次,等我死了,我的什么都是你的,你现在这算什么?怕我吞了你的房子是吗?”
展颜听见颜晓云的质问,脚下一顿,差点一个趔趄跌倒在茶楼滑得各角度都能反光的地板上。她稳了稳神站好,转过头说:“你们的房子也好产业也好,我一分都不会要。你们要怎么处理这两套房子,也都跟我没关系。不就是钱吗,至于闹成这样?我回学校了,你们慢慢谈。”
F市机场规模不大,每天往A市飞的飞机也就两班,一班早上,一班下午。展颜已经准备好,如果改签不了今天从F市飞A市的最后那班飞机,她就赶紧去R市重新买票。
一刻也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了,即使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即使这里是她最最熟悉的地方。
等展颜回到L大里的寝室,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但是寝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发了短信给展望和颜晓云报了平安,接着展颜就打电话给朱萌。
朱萌很快接了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她不得不用很大的声音跟展颜说话:“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吗?那你快过来吧,我们在南门外面右手第三家店吃烤串儿呢。”
郁闷的时候吃些好吃的,的确能帮助人消化不快的情绪。展颜挂了电话,就又系上围巾出去。
到了那边,除开跟BBS上认识的丁玮杰处了对象的王婉宁没在,其余四个姑娘喝着啤酒吃得正嗨,只是刘小雅的状态明显不对,像是醉得厉害。
“小雅今天怎么了?”展颜在朱萌身边坐下,悄悄问。
朱萌低低地叹了一声,说:“她对象那个不要脸的,说受不了异地恋,跟她分手了。你喝不喝酒?”
展颜看了看桌上的啤酒瓶子,也不管自己那一杯倒的酒量,拖过来一瓶,说:“喝,大伙儿都喝我不能败兴啊,是吧?”
说着她直接对着瓶子喝了一口,然后就皱了皱眉,啤酒的味道还是像印象中一样那么不好。然而就算是这样,展颜仍然是有一瓶没一瓶地干掉了三瓶啤酒——她想着喝醉了大概能哭出来,哭出来的话,也许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但是直到袁鸢结了帐,嘱咐朱萌跟唐瑾两个人把喝醉了的刘小雅和展颜搀回学校,展颜也还是没哭出来。展颜酒品倒是很好,喝醉了只会想睡觉,所以她一路哼哼着头疼想睡觉,歪在朱萌身上回了宿舍楼下。
朱萌只有一个想法,以后再也不要带展颜去喝酒了,这一路扶着她回来,自己的肩膀快废了。
到了单元门口,不期然遇见了许承聿和汪雨佳两个人,大概是一块儿去看了电影,许承聿送汪雨佳回来。朱萌知道虽然展颜口口声声说不喜欢许承聿了,但是心里肯定还没放下。加上展颜现在的形象也实在不算好,不适合出现在她喜欢的人面前。所以朱萌一把揽上展颜的腰,就想从汪雨佳背后绕过去。
但展颜还是迷迷糊糊地看见了单元门前面的那对情侣,脑子里觉得那个男的很像许承聿,大概他就是许承聿。
展颜胃里忽然就是一阵翻腾,她一把捂住嘴巴,含混不清地说了句“我想去吐”,就挣脱了朱萌,趴到一边吐进了旁边的绿化带。展颜知道这种做法很没有公德心,可是她憋不住了。
第二天酒醒,朱萌跟展颜说起这件事情,强调着展颜当着许承聿的面吐了一绿化带,最后还是她跟袁鸢去收拾的残局。展颜醉了之后意识还算清醒,所以记得自己昨晚做了些什么,也记得,恍惚间好像听见汪雨佳那声嫌恶的“啧”。
“麻烦你们了,今天我请你们吃鸡排饭。”展颜把手上的杂志往后翻了一页,笑说。
朱萌说:“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当着许承聿的面吐了,许承聿。别告诉我你不喜欢他了,你蒙不了我。”
展颜抿着嘴想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里的杂志,抬头看着朱萌:“我把他戒了,从昨天开始。”
喜欢他会上瘾,命里注定不能对任何人有瘾的话,就戒掉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六年后的导游和副营长要见面了。许承聿会记得她吗?不记得她吗?
☆、十四、
从这天之后,展颜好像果然慢慢地戒掉了许承聿,不再对他有诸如喜欢与讨厌这些互相冲突的情绪,不会对他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看不见他的时候,也不会再想他。
即使是在路上遇上了许承聿,朱萌激动得两眼冒星星,拉着展颜去看她的“许仙”,展颜也都淡定得像冬天的明远湖——结冰的湖面比平日里更像镜子。
但是因为他的对象是隔壁班的汪雨佳,宿舍里的姑娘们仍然免不了会谈起他。比如汪雨佳因为圣诞节没有收到许承聿的“平安果”,跟自己寝室的室友发了通脾气;比如汪雨佳上课的时候偷偷织围巾,被教《导游业务》的剩女老师抓住,收走了那条半成品围巾;又比如,许承聿毕业之后被分去了边远地区,汪雨佳一心要留在A市,所以最后两个人还是掰了。
展颜看着手里的接待计划,忽然就笑了起来。边远地区?原来F市这样的地方,已经就算是边远地区了。
展颜她们大二那年许承聿毕业,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他。又两年之后,展颜她们也毕了业。
204的六个姑娘里,朱萌因为本来就是本地人,所以进了A市一家高档酒店,现在也已经算是前厅部的小领导了,这姑娘跟她的G大男友感情很好,即使男生现在在S大读研究生,两个人也仍然维持着和谐稳定的异地恋情;王婉宁因为跟着丁玮杰处着对象,也就留在了A市,同样是在酒店里工作;展颜和袁鸢都当了导游,不过一个留在A市,一个回了家乡;连《导管条例》都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的学霸唐瑾考了H 市一所政法类大学的研究生,研究方向是国内不甚完善的旅游法规,另外就等着和已经成了她对象的那位发小儿到年龄然后打报告结婚;而刘小雅则考回了家乡某所大学读旅游学的研究生,跟她的男朋友长相厮守——那天她们喝完酒之后没多久,这位被几个姑娘念叨了一宿的哥们儿,还是找小雅复合了。
每个人都按照各自的轨迹生活着,虽然各有各的累和难过,好在204的姑娘们都有个很好的归宿——如果展颜真的像她自己一直宣称的一样,认为一个好导游是没法兼顾事业和爱情的,而她自己恰恰就是个绝无仅有的好导游。
但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怎么就这么巧呢,本来以为再也不会遇见的人,就这样又要相遇了。看到许承聿的名字之后,有那么一瞬间,展颜是想去推掉这个团的。但是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来崔姐特意照顾她,给了她这个团;二来她也觉得她没必要那么草木皆兵——反正她都已经想开了,那时候对许承聿的喜欢,不过就是年轻的时候脑子一热罢了。
确定了大后天自己又要上团,展颜在下班回到住处把自己收拾妥当,喂了自己养的那只小短腿儿柯基之后,就又给常九打了电话过去。
常九听了展颜说她自个儿要带团没时间去接机,张嘴就说:“展大导游这么多业务,忙成这样儿,该是赚得盆满钵满了啊?公司给安排了住处,本来我自己过去也不是不行,不过你既然说了要来接我最后又来不了,那你准备拨出多少款项来慰劳你远道而来的小九儿?”
展颜两条腿搭在墙上,歪着脑袋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空出两只手来翻着新一期《旅游规划与设计》杂志,说:“都快忙出花儿了,等我把这个团送走,合法范围内你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对了,还没跟你说呢,你知道这回我这团的领队是谁么?”
“你偶像?不能吧。你偶像不是那个外国大长脸么。”常九毫不留情地对展颜喜欢的男星的外貌特征进行了揭露。
“你还记不记得我那年跟你说的那个教官,许承聿,那时候我喜欢别人的那个。”发现这个姿势看杂志有点高难度,展颜干脆把杂志放在一边,专心跟常九煲电话粥。
常九在那边一拍大腿,道:“怎么不记得,那时候为了让你走出失恋的阴影,我还带你去武警学院看帅哥来着,你忘了?”
展颜怎么能忘了,那时候常九神秘兮兮地让她赶紧减肥,在她一再追问之下,常九才把她的计划和盘托出:“我一朋友在R市武警学校读书,我问了他,咱们暑假的时候能跟他一块儿进去参观,你赶紧减肥,我也赶紧减减,等我再次高考完了,咱们就去晃悠一转。那些人整天整月都看不见个女的,没准儿咱们去了就让帅哥看上了。”
大概常九也想起了那时候自己一脸奸诈的模样,两个人都爆发出一阵狂笑。好一会儿常九才止住笑,问:“所以你这次这个团的领队是许承聿?”
“嗯。”展颜也收住笑,揉了揉笑得发酸的面部肌肉,“你说狗不狗血,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除了我妈跟那叔叔那档子破事儿之外再也遇不上这种狗血剧情了。”
“这说明你们之间注定要有一段孽缘,你赶紧抓住机会去发展一下。”常九看过许多言情小说,一直以展颜的军师自居。
展颜自导自演自看地抬起手,用手背碰了碰自己额头,做出一个擦汗的动作,说:“尊敬的常九女士,我再强调一次,我把他已经戒了,干净的、彻底的、没有复吸的。”
“你这意思是他是毒品?”常九在那边“咭”地笑了,“这事儿难说着呢,你忘了我原来说要放弃高平湖那个人渣说了多少次了?”
高平湖是常九和展颜高中的学长,常九暗恋他两年半,其间屡次说要放弃,屡次又捡起来继续喜欢,即使是告白被拒之后,仍然经历了很长一段坎坷,才终于彻底地放下。
展颜也是陪着常九一路走过来的,常九这段心酸的单恋史,常九第一清楚,她就是第二清楚的。所以她叹了一口气,说:“难不难说的,等我见着他了,不就知道了?话说他现在在的部队驻地是咱们F市,不知道是我妈单位后面山上那个部队,还是兴白镇上那个。”
“或者还是哪个神秘部队我们都不知道的呢?你都把别人戒了还管那么多。说真的,你身边就没个异性朋友,不是基佬的那种,要不你去发展发展吧。”常九夹枪带棒地数落了展颜一通,又建议道。
展颜望了望天花板,想起了相熟的同事以及当年在学生会里认识的学长同学之类对自己的评价,无可奈何地答道:“我身边的男性朋友,都觉得我是基佬。”
常九脑子没转过来这个弯儿,问:“什么意思?”
“因为我喜欢男人。”
“呃……还是……不太明白……”常九仍然一片茫然。
展颜彻底无语,都解释道这个份儿上了还不明白,常九这是即将恋爱所以智力水平直线下降了吗?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男的,而我喜欢男人,所以他们觉得我是基佬,do you understand?”展颜连珠炮似的,详细地给常九解释了一遍。
“……明白了,”常九讪讪地说,“得了你收拾收拾早点儿睡吧,我这儿得去跟我妈探讨一下我箱子里不用塞太多衣服的问题了,老太后快要把我衣柜掏空了我的天。”
展颜身子一歪,把腿收回来,调转了方向坐起来靠在靠垫上,又把杂志拖过来摊在腿上,跟常九说了拜拜。
不用出团的日子,展颜就在公司里跟着其他部门的前辈学知识学技术。
她是准备再在导游这个行当里干上一两年就转做其他职务,或者计调,或者干脆离开旅行社,转行去搞旅游规划的。曾经的专业课老师建议过女同学不要做旅游规划,说这个职业忙得连恋爱都没时间谈。展颜现在也不在乎什么恋爱家庭了,这么多年过去,无论从内部原因还是外部因素来看,她都是注定孤独一生的节奏,只要不像导游一样累心,能有钱赚就好了。
日程一旦丰富起来,时间过得也就比较快。一晃眼两天的时间就悄没声儿地溜了过去,到了展颜涂上SPF值更高,PA后面跟的+号更多的防晒霜,带上棒球帽跟着大巴去接团的日子。
昨天晚上展颜已经跟许承聿通了电话,那个有点陌生的声音,并没有让展颜心里出现慌乱的感觉或是所谓悸动的感觉。所以展颜也就放下心来,甚至有点后悔没跟常九赌上一把。
扯着团旗站在到达大厅里等着由许承聿带领的这个特别的旅游团,展颜发觉自己好像都已经不太记得许承聿长成什么样子了。也许是因为他那张脸其实并不完全符合她的审美,这些年来展颜发现,自己还是喜欢高高瘦瘦斯斯文文戴眼镜的书生。
只是当肤色明显比大学时白了些的许承聿带着一队人很有气势地背着行军包出现在展颜视线里时,她不但仍然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还被这一行人的气势给结结实实地震了一下。二十个服装基本统一,背着黑色行军包的壮汉整齐有序地“杀”出来,要是穿着军装倒还好了,穿着便装,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黑道上的职业打手?要不是认识为首的那位“黑老大”,展颜估计也就跟旁边接机的人一样愣在那儿不敢靠近他们了。
然而大概是因为展颜气场实在太弱,就算是扯了旅行社的旗子,许承聿仍然是半天也没在人群中看见展颜——连带着那面鲜绿色的“锦绣山河旅行社”接待旗。
在众目睽睽之下,展颜只好朝着许承聿凑了过去,伸出右手,露出职业微笑,说:“许……先生,你好,我是受锦绣山河旅行社委派来接待你们的地接导游,我叫展颜。”
展颜本来想叫个许中尉许上尉甚至许少校这种霸气得一比的军衔,奈何许承聿一身便装她根本不知道别人是个什么衔,只好大喘气一下改口叫了许先生。
许承聿微蹙的眉毛这才舒展开,也伸出右手跟展颜稍微握了下手,说:“你好。”
展颜笑了笑,转过背长舒了一口气,赶紧领着这二十个人出了航站楼到停车场陆续上车。这一路上展颜都一心里想着,还好还好,数据监控表示一切生理机能正常,没有多巴胺分泌量飙升直至爆表的现象。
在到酒店的路上,展颜仍然按照以往的套路点了名,致了欢迎词,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到了酒店帮着他们办了入住,跟酒店对了单子,再次强调了明天的集合时间,确认一切流程无误,展颜就准备撤了。然后许承聿又叫住她,跟她介绍了团里附带的一名教员——这位同志存在的意义,就是在行程里抓住各种机会,对这帮优秀官兵进行思政教育。
展颜抿着嘴听完,当即就有种下巴脱臼的感觉,这算哪门子的奖励旅游啊,不就是政治课换了个地方么?
但是这种话明显是没法说出来的,展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配合教员同志的工作。
“那就辛苦展导了,”许承聿说完,又对着那个教员指了指自己放在一边的行军包,“李教员你待会儿帮我把包带上去一下,我们家里有点儿事让我回去一趟。”
撂下一句话得到李教员点头同意,许承聿就迈步走了出去。展颜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一下觉得心里一阵失落。许承聿应该是完全不记得她这个人了。不知道是原来就对她毫无印象,还是后来渐渐忘了她这个能把钥匙掉进下水孔里的奇迹。
展颜叹了口气,转脸对李教员笑着说了再见,就准备回家。一转脸看见镜面装饰里自己的样子,她又觉得释然了——就算是那时候的许承聿对她有印象,现在应该也认不出来她了。原来的齐刘海长卷发剪成了过肩内卷中发,刘海三七分开别在耳后还扣着一顶帽子,那时候潮爆了的黑框眼镜,也在大三那年通过激光近视手术永远摘掉了。
所以许承聿要是还认得出她来,那他也堪称奇迹。而且她又不是汪雨佳,凭什么要许承聿记得她。
展颜对自己脑内的想法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就离开酒店,搭上大巴回了家。
回家过后没多久,展颜就接到了常九的电话。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展颜正在给自己的爱犬拌食。短腿的小狗眼巴巴地望着她手里的粮食,很不满主人做事做一半留一半的作风,一路跟着她到客厅里,围着她脚边打转。
展颜只能接通电话,又用肩膀夹着,空出手来三两下拌好狗粮回去放下,靠在门边看狗儿摇着尾巴吃得十分欢快,然后问常九:“你到了?”
“早到了,跟同事一块儿吃了饭回来洗了个澡东西都归置好了。”常九声音里带着一丝甜笑的味道,漫不经心地说,“棒球帽挺好看的,哪儿买的?”
“那年领队去英国的时候买的……”展颜说着,意识到一个问题之后悚然一惊——棒!球!帽!这是小九儿在机场看见自己了的意思吗?!
“你看见我了怎么不过来打招呼?你也是8570那班飞机来的?”不知为什么,展颜心里有点心虚。
常九话音里的笑意更浓:“不才正是跟你的许教官一班飞机来的。我真的不想告诉你,不是我没跟你打招呼,我在行李带旁边一转脸看见你,叫了你好多声,是你根本就没搭理我。看着别人走出来,你个傻逼眼睛都直了。你不是说不喜欢别人已经戒了么?”
原来多巴胺分泌量还是明显增高了啊……
展颜沉默半晌,常九在那边不听催促她说话,她叹了口气,最后说:“那你当我没说过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看过上一篇文的同学可以猜测一下许承聿被叫回去干嘛了嘿嘿【这样埋线真的合适么】
☆、十五、
一大早,博物院门口就已经很热闹。展颜看着怀里这十九本军官证、士兵证还有一本文干证,又看看手里的出团单,最后抬头望了望博物院票亭,觉得压力略微有点儿大。
展颜想,她一定是被领队是许承聿这个事情冲昏了头脑,竟然没把接待计划研究透彻,这下就完蛋了。
“大家先在这儿等一下,我去办票。”虽然心里头敲着小鼓,但展颜脸上看起来仍然镇定自若,她说着,就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团体票购买通道。
从前读大学的时候,不管最后决定就业的方向是旅行社还是酒店,大伙儿都爱去考个导游证,就为了可以凭着这玩意儿免费参观国内景点。但是正当一帮人复习导游证考试复习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专业课老师兜头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又让他们认清了现实:“现在好多景点看见你拿导游证出来还是不让你进,你得有旅行社出的接待计划,确保你是带了团的。不然他们赚不了钱放你白进去?你们都知道拿导游证混进去,别人也不傻啊。”
于是不准备当导游的同学又纷纷把从学姐学长那儿或借或买来的教材扔到一边——既然不能凭导游证混景点门票,那多每年花几百块年审,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展颜还记得,当时得知真相的朱萌看着面前崭新的各种教材,叹了好久的气,到第二年在跳蚤市场里,连蒙带坑的把这套书转卖给了下一届的小学妹。
但是展颜现在就算是想起朱萌那时候的一脸衰相,也明显笑不出来了。她现在是有接待计划,然而手上这个团的游客全是享受免票待遇的,别人待会儿给不给那张团体票都还是问题,更别说自己要凭着这张接待计划免票进去了。
果然在她说明情况之后,票务大姐很牛皮地说:“你这个又没有单位的介绍信,我不能给你办,你去旁边换参观券。”
展颜斜着眼睛瞟了瞟旁边两个窗口,都不用再转头往后看,就知道这位大姐的建议能坑死她。作为来A市旅游的观光客必到之处的这家博物院,每天一大早就排起了购票长队——包括正儿八经来参观的,和拿着学生证买了票再高价倒卖出去的黄牛党。
不过展颜还是转了头,因为后方有二十个光荣的解放军小伙儿正在不远处等着她。虽然没有成行成伍地站成队列,但这二十个作为优秀分子被奖励来A市参观学习的军人,身姿挺拔地杵在那儿,展颜看了,突然就想起那首《小白杨》。
自己没法免票进去没关系,反正买门票的钱单位最后还是给报销的,关键是不能让这二十棵小白杨……不对,是这二十位优秀的解放军老在那儿等。
“大姐,”展颜预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您看咱们这个团队里都是军人,军人那是干什么的?保家卫国守卫边疆,哪儿有危险他们都跑在最前面啊,您说咱们是不是该谢谢他们。而且我这二十个客人还都是受了表彰奖励来A市的,多光荣啊……您看您要不行个方便,帮忙换二十张票,您看这是团单。”
说着展颜艰难地晃了晃手里的接待计划,又说:“我自己那份我掏钱买,您看成不成?”
窗口办票这个大姐还没说话,里头一姑娘就开口了:“王姐,我记得咱们院没有免费参观券,免票的都直接凭证进啊?”
“哦,对,你瞧我这记性,”票务大姐转过去冲着那姑娘一笑,又转回来对着展颜说,“那姑娘你上旁边买张参观券,领着客人进去就得了。姑娘你让让,后面你同行来办票了。”
展颜不情不愿地往旁边出口挪了挪,让她上旁边排上半天队,还不是跟让她带着小白杨们的证件去换票一个效果。展颜吁了口气,就在边上站着,准备等后面的导游办好了票再跟这位大姐商量一下,不行就去票贩子那儿买高价票。
但大姐口中展颜的同行却凑到展颜旁边,问:“怎么回事儿?”
明显心不在焉的展颜被突然出现的许承聿吓得一个激灵,怀里搂着的证件掉了好几本,还好有柜台接着。许承聿一边把那几本证件拿起来,一边以探询的目光看着展颜。
虽然脸皮够厚,不至于被许承聿看得脸红,但展颜还是别过脸去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把自己抱着的证件交给许承聿,说:“免费参观直接凭证件进去就好了不用换票,你先把证件带过去发了吧,我马上就过来。不好意思。”
“好。”许承聿接过那一摞证件,轻声应了,仍然从原路退了回去。
看着许承聿的背影,展颜忽然觉得很丧气。她这次真是出师不利,第一天就把事情搞砸了,这要是碰上特别难缠的游客,估计已经去投诉她了。
展颜又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去买黄牛票。这时候票务大姐又叫住她:“姑娘姑娘,回来吧,我这儿帮你出一张票,你们导游也不容易。”
展颜在大喜之下并没有多想什么,赶紧掏了钱出来,拿着票过去组织自己的游客进博物院里。
曾经有个段子,前面一段说什么“面相不俗,有帝王之气,出入都有车,走到哪都有人跟随,摇旗呐喊,经常出去豪华酒店,总有人紧紧跟随”,最后谜底揭晓,原来是说导游。
展颜现在就正是这样一种状态,左手举着三角形的接待旗,右手拿着小蜜蜂的麦,一边讲解景点,一边注意着自己的游客确保他们都在自己周围能听见讲解。
行内有句话,叫“景点美不美,全靠导游一张嘴”。但这也仅仅是针对自然景观而言,人文类的景点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回事儿。来这处名声在外的博物院看小文物的游客其实少之又少,顶多就是把博物院本身这一片文物建筑群看看,听导游侃侃历史故事,戏说一下古人的风流史。
好在展颜当年为了当好导游下过不少功夫,有事儿没事儿泡图书馆里看书,乱七八糟的小故事也知道很多。而且当导游两年,对于每个景点的概况,她也是十分清楚的,就算是把展颜随便扔进A市某个景点,她都不会迷路。
展导游的讲解质量,在大多数游客看来,都是极好的。
但是许承聿一个人走在队伍最后,打小来得都不爱来了的博物院他不用看,展颜的讲解到了他这儿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展颜远远地看见他一脸不在状态的表情,本来是有一点儿郁闷的,但是随即又释然了。也对,许承聿本来就是本地人,到外地工作得了个表彰奖了次旅游,结果一旅游还游回自个儿家里了,算什么事情呢。
于是她调整好情绪,领着人又到下一个参观点。
只不过展颜不可能知道,许承聿并不是故意想不尊重她的讲解在那儿走神的。
他从L大毕业那年,被分去了旅部设在F市的防空旅。去了F市之后,足足四年,他也没再回A市来——国防生出身的军官在部队里的地位有那么一点尴尬,骂一句当年不读军校的自己脑残之后,他只能比别人更加卖力。
而且当初为了走这条“投笔从戎”的路,许承聿跟他母亲陆之敏闹得有点僵,不混出点名堂来,他也不好意思顶着张二皮脸回来。
昨儿他刚下了飞机,就接到老太太电话,要召见他。不知道老太太是打哪儿收到他到A市的消息的,但是既然都到了家门口,还有这一通电话,许承聿也不好意思不回去了。回去了之后老太太跟他东拉西扯了半天,好像因为他当年自作主张不考雅思不考托福不准备材料出国去学商,反而参加了军检而闹出来的不愉快全都一笔勾销。最后她交给儿子一个任务,今天晚上跟李伯伯家的女儿见一面。
用意不需要陆之敏多说,许承聿自然也明白。
所谓的李伯伯的女儿,许承聿之前似乎听他们提起过。那时候陆之敏想让许承聿的姐姐许嘉柔嫁给大观集团贺家的儿子,然而那位叫贺博的大观少东家已经名草有主,正是这位李伯伯的女儿。
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位李小姐居然沦落到要跟他许承聿相亲。而且这位李小姐,要是许承聿没记错的话,好像跟他姐姐年纪一样大。
许承聿走了会儿神,再回神时战友们已经跟着展颜到前面去了,展颜也在那儿喊:“许先生,请你跟上我们,好吗?”
许承聿快步跟上,说了展颜早上跟他说过的那句话:“不好意思。”
结束了博物院的参观就到了饭点儿,上座率不足一半的大巴又带着他们去就餐的餐厅用餐。车上展颜介绍了A市的特色菜和名小吃之后,就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隔着过道问许承聿:“许先生,不知道你们这次有没有带单位开的介绍信?”
“旅部给开那玩意儿没?”许承聿又扭头去问旁边那个人。
该君表示有介绍信,在他手上。
展颜点了点头,觉得他们口中的旅部实在是很明事理。然后她又说:“那麻烦把介绍信交给我一下,咱们接下来有几个点,团体免费是得凭介绍信去预约的。”
手握介绍信的同志很快就从自己包里把介绍信掏出来,跟展颜完成了介绍信的交接。
展颜收好介绍信,看着就到了餐厅停车场,正要站起来组织游客下车,许承聿就又叫了她一声:“展导。”
“嗯?”展颜刚刚离开座椅的臀部又落回去,略略偏过头看着许承聿,眉梢微挑。
“你其实可以直接叫我名字,许承聿,许是言午许……”许承聿好像是又准备介绍一下自己名字的写法。
展颜忽然想起自己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情形,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微笑,然后她说:“不太好吧?”
“那就叫他许副营长,他习惯了。”旁边那个小伙儿一脸笑容地接过话茬,结果让许承聿白了一眼。
展颜也只好笑笑,然后起来组织着大伙儿下车吃饭。
餐标是八人一桌,因为这个团一共二十人,所以分成了两桌七个人,一桌六个人这样。展颜和司机师傅不算在内,而且作为导游,她得麻利地吃完饭,然后避开团里的客人去跟饭店结账。
可是许承聿好像是故意要让展颜难堪一样,早上突然出现在票亭外面,这会儿又一次突然出现在柜台旁边:“展导,我跟你商量个事情?”
展颜飞快地收好票据,然后抬头笑说:“好,你说。”
“待会儿下午的参观结束我就不跟大家一块儿吃饭了,家里那边有点儿事情……嗯……我是本地人。战友们就拜托你了,多谢。”许承聿似乎是明白旅行社跟饭店景点之间这些猫腻,压根儿就没在意展颜的不自然。
“哦,好的。那你注意安全,要是丢在自己的地盘上,我不负责的。”展颜仍然笑着,用她的冷幽默答应了许承聿。其实他这哪里是在跟她商量呢,她答不答应,他都是会溜掉的。
不过天天家里都有事情,许承聿就是现在没有对象,大概也快有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提早更了,马上要去参加主题班会……班主任真是有活力啊,一个主题班会开了两个专业六个班= =
忙得跟打仗似的T T
话说妹纸们为毛看到了末章也不愿意收藏呢,这文崩得那么厉害么T T
☆、十六、
把游客们送回酒店,展颜跟司机师傅打了声招呼,没搭顺风车回家,而是给常九打了电话,叫她出来去吃好吃的。常九人生地不熟,便让展颜去接她,报出来的公寓名字,是CBD附近新落成的一处公寓楼。
“你们公司可真够财大气粗的,”展颜咋舌,“那我马上地铁过来,这会儿估计打不上车,再有个二十分钟你下楼到大厅来等我。”
展颜到常九她公司给他们租下的公寓大厅时,常九也刚好从电梯里出来。算起来她们俩也很久没见面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常九大学毕业来A市玩儿。常九仍然是一身森林系淑女打扮,但曾经被她吐槽风格转变太快的展颜,这时候又回到了最初那种运动风格。
“展颜颜,我好想你啊!”常九一看见展颜就撒丫子跑过来扑在她身上,这倒是跟她身上的打扮十分不搭。
展颜躲闪不及,被常九紧紧抱在怀里,只能说:“我也很想你,不过小九儿,请注意你的形象。”
常九松开她,撇了撇嘴,说:“谁以前比我还奔放的啊,你果然是被导游这个职业摧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