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颜没在F市，这些家长里短也就只有平时在网上遇见自己的表姐表妹还有那个不靠谱的表哥能听到一些。颜晓云一直说这些平常的事情，展颜脑子里紧紧张着的那根弦也就慢慢松了下来。
然而铺垫了这么长，颜晓云才终于要说到正题上去：“你最近有没有空回来一趟？我们想让你跟王亚轩见个面，你成阿姨一直都很喜欢你。我们家里现在有点紧张……”
仿佛是有“嘣”的一声，展颜脑子里松下来的弦顿时断了。
她也不傻，她知道颜晓云这话是什么意思。王亚轩这个人她的确认识，他家跟展颜家一直以来关系都不错，两家以前还住对门。其实这人是展望同事的儿子，比她大上个五六岁，高中没读完就辍学在家打游戏，后来家里塞了钱让他参军，退伍过后在F市交警队里——不清楚是挂职还是正儿八经地上班。
家里有点紧张，所以想让她去解救单身二世祖，顺便解救一下负债累累的她的“家”。
展颜忽然不知道应该怎么拒绝颜晓云了，那种深深的失望把她整个人淹没，让她词穷。展颜很多年没有哭过，但是这时候她感觉眼泪好像已经快要突破最后一道防线冲出来。她拼命忍着不哭，用力得下巴都疼了。
颜晓云听这边女儿一直不说话，便补充道：“王亚轩那孩子现在在交警队里，挺不错的。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知根知底的多好？你也不小了，反正没谈过对象，回来见个面，合适就在一块儿处处……能跟初恋结婚的话当然最好不过了……”
最后这句话是展颜曾经问她的，但是她忘了，展颜问过这句话之后，说的是：“那最后没结婚的初恋就能随便跑出来破坏别人的家庭了？”
展颜冷不防又听到这句话，陡然间就像被钝器击中了心脏，有那么一瞬间的窒息。然后她咽了口口水，直接打断了颜晓云絮絮叨叨夸王亚轩好的话，用冷冰冰的语气平铺直叙：“我不会回来跟他见面，我有对象，我要结婚了。”
说完也不等颜晓云再做反应便直接掐断电话按了关机。
展颜租住的房子是简装的，偷工减料的灯罩几乎遮不住灯泡，明晃晃地刺得她眼睛发胀。她闭上眼睛不去看天花板上那盏灯，世界暗下来的这一刻她突然有些脱力，搭在墙上的两条腿滑下来。
蜷成胎儿在母体里的姿势，展颜终于还是哭了出来。
既然已经跟妈妈说了自己要结婚了，展颜除了赶紧找个人结婚之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展颜刚才仅仅是想到了早上许承聿的建议，那句“要结婚了”就脱口而出。她喜欢他，所以就算他不喜欢她，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是可以结婚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展颜愿意拿婚姻当儿戏，也不愿意成为被她妈妈拿去交易的筹码。
白天义正辞严地拒绝许承聿交易提议的时候，展颜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不到八个小时之后，许承聿会成为她的救命稻草。
越到后来越发现事情的走向和预想的不一样，大概这就是人生。
展颜不常哭，大概因为这样所以泪腺有点退化。没多久眼泪就流干了，然而她仍然蜷在床上一抽一抽。
等她情绪终于恢复得差不多，床单上被眼泪打湿的地方也都快干了。她坐起来，吸了吸鼻子，抬手把头顶乱发往后撸了一把，下床去盥洗室洗脸。
看着镜子里那个肿着眼睛乱着头发的妞儿，展颜有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小时候她也是留着这个长度的头发，也像现在这样不用架一副眼镜在鼻梁上，也是一哭起来就满脸通红头发凌乱。
展颜瞅着镜子里的自己，鼻子又是一酸，她赶紧放了热水出来把脸埋进去。又这样静静地待了半分钟，展颜才抬起头取了毛巾擦干脸出去爬到床上开了手机。
许承聿的号码就在拨号盘上，展颜手抖了半天不敢继续下一个动作。最后她一个手滑按下了通话键，再想手忙脚乱地去挂断就已经来不及了。她不知道许承聿会对她的请求作何反应，本来就是她否决了他的提议，现在却又要反悔。
“我是展颜，你现在方便听电话么？”说话前展颜深呼吸了一口，好像空气里有她急需获取的力量。
许承聿那边电视的声音就小了些，不知道是他到了房间外面，还是让同住的李教员关掉了。然后展颜就听见许承聿说：“方便，怎么了，你声音好像不太对？”
展颜的声音的确不太对，鼻音很重，一句话说出来瓮声瓮气的。她咬了咬嘴唇，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我想说你白天的提议很好，能不能给我个反悔的机会？我们结婚吧。”
不是交易，而是结婚——展颜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有点忐忑，她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万事都需要时机，而她好像已经错过了能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的时机，就在今天上午。
一半是这句话本来表达的意思让许承聿有点讶异，一半是展颜的声音黏黏腻腻，所以他不敢确定展颜说的是否就是自己所听到的，只好问：“你说什么？”
展颜咽了咽口水，又重复了一遍。
没想到许承聿却好像如释重负一般，连语调都变得轻快起来：“好。”
“好，我们可以明天见面谈。那，那晚安。”展颜生怕他这是又当了玩笑，不留给他更多的时间说别的便急匆匆挂了电话。
展颜觉得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如果说她从前的经历是一部没有男主角的狗血记录片，那现在她的人生终于有了一点儿向狗血偶像剧靠近的趋势了——好赖都逃不开狗血两个字。
展颜思前想后，又给颜晓云拨了个电话过去。不知道这一次是又亏了多少钱，居然能让她想出嫁女儿换钱这种只有旧社会才有的招儿。
“二十七万。”
展颜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虽然她的收入刨开每个月给颜晓云和展望存的赡养费和日常支出后也要三年才能存够二十七万，但她仍然觉得这个价格并不值得她的亲妈急匆匆地安排她去相亲嫁人换彩礼。
又是一阵失望笼上心头。航空研究所待遇不错，然而这些年来颜晓云仍然是四处借债还债，拆东墙补西墙把身边亲朋好友都找了个遍才算把日子过顺当了。大概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所以才会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跟“招商银行”一样的女儿。
展颜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到了颜晓云那边几乎是轻不可闻，然后她说：“我的存款只有二十万再多一点儿利息，过几天我得空了去转给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知道你养了我那么多年这点儿钱根本不够还，但是我没有更多的了。那就这样吧，我是真的要结婚了，不是应付你的，以后……别打这种主意了……”
颜晓云这次叫了她许久没叫过的展颜的小名：“笑笑……”
“就这样吧，别说了，我明天还要上班，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展颜打断她，语速飞快地说了最后一句，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她感觉她又要哭了——今天一晚上她就用完了这一年的眼泪配额。
展颜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所以第二天又是早早地就爬起来收拾好了上团。早上起床时她眼睛仍然肿着，冰敷也不起作用，只好化了个淡妆，然而最后发现也没能遮住什么。
到了酒店停车场，展颜就站在大巴车门旁边候着她的游客。许承聿一如既往是等着所有人都吃好吃饱了才最后一个过来，他一过来就看见展颜脸上那两只肿泡眼。
“怎么，要拿上户口了激动得一夜没睡着？”许承聿并不知道展颜昨晚经历了些什么，反正他这儿落实了结婚证之后心里一块大石是落了地，睡得极其安稳。
展颜抬眼看了看他，听他这句玩笑话，他倒是并没有把结婚的事情当成是她的玩笑。展颜也不打算让许承聿知道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于是她扯了扯嘴角，“嗯”了一声。
但许承聿却目光敏锐地从展颜这个皮笑肉不笑的难看笑容里捕捉到了些什么，并不急着上车，而是站在那儿问她：“到底怎么了，昨晚我听你声音就不太对，是哭了吧？”
“我们还没熟到这个程度，你别问这么多……”展颜避开他的目光，看着他身后不远处的建筑物。
许承聿却笑了笑，说：“既然决定要结婚了，总得试着熟起来不是，我说过我也不是拿婚姻当儿戏的人。关心未婚妻，应该……”
展颜余光瞥见车上已经有人站起来往门边上望了，赶紧打断他：“这个事情咱俩私下里说，先上车，大伙儿都等很久了。”
许承聿在F市待久了，连普通话都标准了不少，话音里那股A市的味道敛去许多，原来痞里痞气的教官现在变成了绅士游客。展颜不禁想起了当年许承聿给她批假的时候，也是这样温温柔柔的——大概自己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感情这种事情其实很奇妙，只要感觉对了，也许就那么一瞬间，即使这个人完全不符合你心里列出来的那些冗杂繁复的标准，你也会觉得，就是他了。
展颜跟着许承聿的脚步上了车，突然就想，其实会不会许承聿也刚好有一点点喜欢她。
作者有话要说： 真·一文不名的导游展颜，会不会被批圣母呢，好忐忑QAQ
☆、二十一、
当晚送了许承聿他们回酒店，展颜就留在酒店大堂吧里跟许承聿谈了结婚的事情。展颜清楚许承聿选她作为结婚的对象并不是因为喜欢她，而许承聿大概也猜到展颜突然变卦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两个人都很默契地不问为什么。
坐下来从长计议之后，展颜才觉得这桩婚姻的确还是交易的成分比较多。就像许承聿说的，他需要一本结婚证，她需要一张A市户口，他们俩就在这段关系里各取所需，谁也不亏欠谁的。
一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行程最后一天上午是自由活动，中午仍在他们下榻的酒店用餐，然后由大巴送去机场返回F市。所以许承聿和展颜商量了，在这个上午带她去见陆之敏。
一开始展颜是觉得这个安排有些仓促的，然而许承聿却说还是尽早定下来以防生变。
展颜以为是许承聿认为她一天两变，态度还不够明确，于是说：“你放心。我不会再反悔了。”
“倒不是怕你再变卦，”许承聿清了清嗓子，“我妈喜欢瞎折腾，见不着你，她停不下来，你明白吧？”
展颜当时一看许承聿说到自己妈妈时不由微皱的眉毛便明白了，她点点头，猜他妈一定是个很难搞定的老太太，不然不会让许承聿这么头疼。所以今天展颜一改前几天的运动风格，穿了蓝绿色无袖连衣裙外套白色针织衫，脚踩一双白色高跟鞋，提了个蓝色贝壳包——这身打扮跟她腰上别着的小蜜蜂搁一块儿，展颜立刻从小导游变成了女教师。
许承聿看见她的打扮，先是愣了愣，然后就别过头去笑了，大概也是觉得展颜这个形象有点儿颠覆——谁也没想到灰头土脸的展导游摘了她的帽子打扮起来会直接变成另一个人。
展颜站在餐厅里说着今天中午的集合用餐时间，被大伙儿看得很不好意思，两三句交代完了，就下楼到大厅里等许承聿。许承聿也没让她多等，几乎是展颜刚在大堂吧里坐下，他就跟着下来了。
贝壳包容量够大，展颜已经把结算单、接待计划连同小蜜蜂这些暴露职业信息的东西一块儿塞了进去。看见许承聿从楼梯间出来，她便站起来，双手提着包挪出大堂吧，刚好跟许承聿在旋转门前面迎头遇上。
许承聿顺手就从她手里把包拖了过去，展颜立刻就愣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许承聿手里自己的包。此前她还从来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以前同行的男生要是准备帮她拎东西，事先都问一句，被展颜推辞拒绝后便空着手走了。这也是常九说展颜性格不够软的原因。什么事情都想着没人帮忙得自己做，久而久之也就不再愿意别人帮忙。
对这个评价，展颜一直深以为然。
但是不管展颜再怎么性格强硬能提能扛，她也还是个姑娘。许承聿从她手里把包提过去的一瞬间，展颜就知道了其实不是她不会服软，而是她没遇上那个能让她软下来去托付去依靠的人。
“别愣了，走了。”许承聿准备推门，一回头看见展颜还站在原地发愣，便招呼了她一声。
展颜这才回过神，忙不迭的点着头跟了上去。
出租车从CBD开出来之后一路向南，驶进一片住宅区。
展颜虽然没有太多的时间在A市闲逛，但在A市待了整整六年，一些常识她还是有的——他们刚才经过的那个小区，据说旅行社老板的家就在那儿；而前方不远处那几栋高楼，某个同事前几天才在办公室里说她再存个三十年的钱就能付得起那儿的首付了。
展颜觉得自己大概又明白了点什么，低下头瞥了瞥自己身上的行头。
导游这行收入不错，展颜不比其他导游大手大脚，但这也并不代表作为一个享乐主义者的她会在吃穿用度上克扣自己。然而就算是这样，她还是觉得她穿着这样一身走在这周边任何一个小区里，都是拉低了别人小区的水平。
前天晚上才说了不会反悔的她现在突然又想反悔了。没想到许承聿还真的是个深藏不露的公子哥儿。
许承聿在前排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回头冲她安抚地笑了笑，说：“别怕，待会儿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来说就得了。”
展颜便又点着头把脑袋转向车窗，在心里痛骂着这么怂的自己。
下车后展颜又从许承聿手里把包抢了回来，倒不是她不习惯别人帮她提包，而是想着待会儿要见陆之敏，又想到大概当妈的都见不得除了自己之外的女人使唤自己儿子。
“家是我毕业那年搬过来的，我差不多都没怎么在这儿住。”许承聿领着展颜往小区里面走，一边说着一边时不时回头看展颜一眼。
展颜也就轻轻地应了一声“哦”，因为她知道许承聿是什么时候打哪儿毕业的，也就没多问。只是在许承聿开始给她介绍他爸妈的名字作为预防针的时候，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还是应该装模作样地问一句——但让她觉得奇怪的是，许承聿并没有对她这种了然的样子感到异常。
小区外围是高层电梯公寓，然后是绕着人工湖排布的小高层，湖对岸就是包括许家在内的六栋独栋别墅。
人工湖挖得不深，两头连着水渠在整个小区里绕了一遭。湖边亭榭俱全，湖上有栈桥可供行走，湖里还游着黑白天鹅。按照展颜来看，这个景观做得还是很不错的，小区自然环境能打个满分。
许承聿带着展颜从湖上栈桥过来，再走了没几步就到了他们家小院儿的门口。
看见这栋欧式风格的小楼，展颜顿时压力巨大。她本来以为她们家里的条件放在F市也就跟许家在A市的水平差不多，只不过一旦单独拿出来，两家的实力的差距就稍微大了一点儿。现在她才知道两家的差距大了不单单是一点儿，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而且展颜跟许承聿也不是两情相悦，这样一来她就更觉得低人一等，站在门口半天挪不动步子。
展颜心里怒号：“我妈为了初恋跟我爸闹了离婚这么狗血也就算了，我跟我暗恋过的人达成交易这么狗血也就算了，可是到了还得闹这么一出灰姑娘遇上王子的狗血剧是想怎么样啊？！”
许承聿也没想到展颜会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说好了是交易，不用这么较真的。他只好拉了展颜的胳膊，有点不耐烦地说：“跟你说了别怕，我不是还在这儿么？”
展颜安抚好了自己极不稳定的情绪，正要跟他进去，别墅大门就咔哒一声打开，从门缝里挤出来一条小京巴，跟着又出来一个一手拉着狗链一手牵着个小姑娘的年轻女人。
许嘉柔一跨出门就看见许承聿拉着展颜的袖子，勾唇笑了，回头冲屋里扬声说：“这不是就来了，那咱们这狗还是待会儿再遛吧，妈？”
这时候许承聿才想起来这事儿，又转头跟展颜说：“忘了跟你说了，我妈也养狗。那小京巴就是她养的。牵狗的是我姐，许嘉柔，旁边是我外甥女，钟小釉。”
许承聿这是觉得两个养狗的人凑一块儿大概能有点儿共同语言，然而展颜却不这么觉得。
她家里那条柯基刚买回来的时候只有四个月，皮得不行，但是养了一年多到现在是越来越稳重温顺。而京巴犬的脾气有多臭展颜都不愿意去想，能养一条京巴，这位许夫人要不就是大肚能容，要不就是脾气比京巴还臭。
展颜站在那儿看着那条纯白色的京巴，那狗也盯着她，嘴里还直呜呜。
这一刻展颜真是欲哭无泪——才到人家门口就被别人家的狗排斥了。
许嘉柔也听见京巴示威似的声音了，于是对钟小釉说：“小釉我们先把美美牵进去，你看舅妈吓得不敢过来了。”
然后钟小釉小朋友居然转回身子伸出手指刮了刮自己脸颊，奶声奶气地对展颜说：“舅妈胆小鬼，羞羞。”
模模糊糊地听见舅妈两个字，展颜脸上蓦地就是一红，赶紧低了头跟着许承聿进了屋里。
许承聿的父亲忙着公司事务不在家里，家里就只有陆之敏、许嘉柔、保姆刘嫂还有特地从幼儿园请了假来外婆家里见舅舅舅妈的钟小釉。
钟小釉今年三岁，已经去F市四年了的许承聿这也才是见她的第二回，不过好在这小丫头随她妈的性子，一点儿也不认生——她跟许嘉柔一块儿把京巴交到保姆手里，回来就抱了许承聿的腿，舅舅、舅舅地叫个没完。
许承聿有点应付不来这种小萝莉，一边给许嘉柔使眼色让她来把自己女儿拉走，一边给陆之敏介绍展颜。
展颜微微倾身跟陆之敏说了句“阿姨好”，然后就听许承聿说：“颜颜本来是准备挑个好日子来见您的，我着急给人硬拉了过来。一路上还念叨着没给您准备见面礼，您可赶紧给她喂颗定心丸说您不介意。”
展颜才站直了的身子就有点僵——一来是突然晋级影帝的许承聿嘴里冒出来的那个诡异称呼，二来是见面礼这茬她是真的压根儿没想到。但是已经来了，也没办法再掉头出去买点儿什么了，展颜只能一脸抱歉地对着陆之敏笑笑。
陆之敏招呼着展颜过去坐下，说：“人到了就好了，我儿子要娶的是你又不是见面礼。你叫……？”
“展颜，”展颜坐下，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展昭的展，颜色的颜。”
“哦，这个名字倒是不错，”陆之敏点头说，“怎么你以前不让承聿带你回来见阿姨呢？不是阿姨这回逼着他去相亲，都不知道原来还有个你。”
“不都跟您说了嘛，我们俩年纪都不太大，本来想稳定下来了再说结婚的事情，您非得瞎张罗。”许承聿立马接过话头，让陆之敏瞪了一眼。显然她还是有点怀疑展颜的身份——许承聿跟她说了展颜是个导游，而偏偏许承聿这次从F市回A市来，就是因为单位里组织的旅游。
陆之敏说起话来声音很温柔，但是展颜觉得从她的话音里感受不到那种和蔼的感觉。她现在大概知道了许承聿病急乱投医找她用户口换结婚证的原因，在想那个相亲对象该是有多么让人无法接受，竟然把他逼到了这份上。
“听承聿说颜颜是导游？哪家旅行社的？”陆之敏接着问。
展颜照实答了，陆之敏就说：“哦，你们公司我知道，每年都跟承聿他姐夫那儿拿好多特价房。不过承聿这孩子也忒不像话，毕了业跑去F市就不回来了，你要说我们老头老太太不让他挂念了也就算了，横竖你还在这儿呢，也不说照顾一下你的想法。”
这就是挖了个坑再等展颜往里跳。许承聿想出这么个辙的时候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陆之敏的埋怨了。
幸而展颜反应够快，忙说：“是我不好，我该叫他回来的。我家里是F市的，每年回去能见上他，就把这事儿忘了。都是我不好，阿姨您要怪就怪我，别怪他，他一个人在部队里也挺不容易的。”
“是吗？”陆之敏说着偏过头看了看许承聿，“他倒是没跟我说过。”
许承聿也不正面回答她，跟她笑了笑就算把这篇翻过去了。展颜趁着陆之敏看许承聿的时候偷偷地吐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她说大话的时候还能把舌头捋直。
“不管怎么说，他肯安定下来就是好的。阿姨让你们承聿去相亲也是迫不得已，他跟他姐就不让人省心，”陆之敏说着，拉过展颜的手拍了拍，“要不是我那年安排嘉柔去相亲，估计她这会儿还跟他们姑姑似的单身着呢……你能理解阿姨吧？”
展颜让陆之敏牵着手，别别扭扭地点了点头说着能理解。一边作陪的许嘉柔像是没听见陆之敏揭了她的底似的，仍然专心致志地看着女儿小釉玩儿平板电脑。
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些乱七八糟的，定下来许承聿回去打结婚报告然后两个人去领证，其间展颜又睁眼说瞎话地一口咬定已经带许承聿见过了父母，时间就到了十一点。许承聿事先也跟陆之敏说过今天要回F市，所以陆之敏也没留两人一起吃饭，只是再三交代展颜有空了再过来。
要离开的时候展颜心里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的，虽然接触不深，但是她还是能感觉到气场强大的陆之敏不是个好应付的婆婆。
展颜走在前面，眼看着就要到门口了，又让许承聿一伸手拽住了。展颜不禁皱了皱眉，心想他这又是要演哪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提前发了，待会儿有课T T
话说高考结束了，恭喜高考党们解放挖~>。<
这章有埋坑，要剧透么，好吧其实京巴美美和柯基腿腿才是这篇文的大BOSS【误】
话说大白在端午期间会日更记得来看更新哟=3=
☆、二十二、
许承聿掌心里的温度通过薄薄的针织衫传导到展颜胳膊上，烫得展颜有点糊涂，一时间明白不了他想怎样，只能站在那儿盯着他的手，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配合他。
然后就听许承聿对陆之敏说：“妈，等我跟展颜领了结婚证，您帮着联系一下，把她的户口迁我那儿。”
展颜听了他这番话，心里咯噔一下，便觉得自己在陆之敏那里的分数可能已经直接降成了负数。许承聿这话说得就像展颜是为了户口才要嫁给他的一样。虽然展颜决定跟许承聿结婚，一方面的确是因为她不想再回F市，所以需要一个A市户口；但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方面是，她的确是喜欢许承聿的，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也许就因为许承聿不知道，所以他才能那么坦荡荡地把之前他跟展颜提过的条件在陆之敏面前说出来——一点儿也不用考虑陆之敏会怎么想这个突然出现的未来儿媳妇。
“其实不用的。”展颜一时情急，连声音都大了许多。
刚才许承聿说完那些话，陆之敏和跟来送他们的许嘉柔就饶有兴趣地看着展颜。等展颜表明了态度，连许承聿也扭过头来看着她。
此时此刻展颜没法跟他们解释什么，要是真把那句“我真不是为了户口跟你结婚的”说出来，事情可就漏了。
倒是陆之敏开了口，也不知道是为了解围还是怎么，她说：“又不是多么大的事情，我倒还指望着用张户口把颜颜和你们以后的孩子留在A市，能把有个浪子也给引回来呢。”
“那就这么着吧，往后有空我再回来。”许承聿不愿意跟陆之敏纠缠回不回A市的问题，说完也没松开展颜的胳膊，就这么拉着她走了。
展颜被他拉着，很艰难地回头跟陆之敏和许嘉柔道了别，一路出来到了小院儿外面才被许承聿放开。
按照今天的情形来看，许承聿跟陆之敏似乎没有很亲近。照理说四年没有回家的人，应该会很想家和家人才对。就拿她自己来说，她有将近三年没回家，虽然家里没什么好留恋的，但她仍然很想念她以前的家。然而展颜觉得这一点并没有在许承聿身上体现出来。
“你为什么要去F市？我听说L大的国防生毕业之后一般都分去A市、H市之类的地方……”展颜一时好奇心起，便问了出来，不想一抬头就对上从许承聿微眯的眼睛里投过来的审视目光。
许承聿摆明了是要跟她逗逗闷子，明知故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L大毕业的？”
展颜的脑子卡机两三秒，然后读出两条信息：第一，他果然不记得她了；第二，本来想瞒着的事情，被她一个不留神就说漏了嘴。
“呃……那个，”展颜抿了抿嘴，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我也是L大毕业的，我们大一那年你大三，我军训……是你带的……”
展颜说完，略略抬头去看着许承聿，企图自己这句话能让他想起点什么来，但是突然又担心万一许承聿想起了汪雨佳，而汪雨佳偏偏又成了他的忌讳，自己反而落不下什么好来，便有些忐忑。
不过许承聿一脸恍然大悟之后只说了一句话，让她很挫败。他说：“我知道了。”
展颜郁郁寡欢地点点头，跟在许承聿旁边心不在焉地往小区外面走，没几步又想起许承聿一句反问岔开了话题，自己的好奇心还没有得到满足，便鼓起勇气又戳了戳许承聿的胳膊，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去F市？”
她猜答案一定是不愿意待在陆之敏眼皮底下之类的，然而这一次许承聿又让她失望了。许承聿理了理思路，答道：“本来的确是给我分在A市一机关里，就西山后面那儿。但我爷爷离休之前就那儿的，一家三代人，两代都在一个院儿里，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么？”
展颜想这有什么好笑话的，航空研究所下设的机构里多少“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的组合，大伙儿早就习以为常了。
“以前二叔差点儿也上那儿去了，临了让爷爷一通臭骂轰了出来，改去了J军区，后来又调到你们R军区。”许承聿说着这些陈年旧事，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展颜在旁边小声说：“可不是我们R军区，我们家没有军事背景。”
“好吧，”许承聿听见展颜的抗议，习惯性地扬了扬眉，忽然想到展颜前几天晚上说他的抬头纹，又赶紧恢复了正常表情，“总之我要明知道去了组织上给安排的地儿就是等着挨老爷子一顿剋然后再灰溜溜地出来，我不吃饱了撑的么？刚好国家宣传支持西部建设，我一合计，就跟组织上申请也去了R军区，一分给我分到F市。”
“你爷爷还在呢？”展颜干脆就顺着他的话接着往下套话。
许承聿一笑：“身体倍儿棒。说起来得空还是请个假回来，怎么着得去看看他老人家，这几年净想着怎么给他老人家长脸了。”
就这么一路上又说了许多，气氛非常愉快。展颜觉得跟许承聿相处起来不会很累，即使她一见他就变得很怂，总是提心吊胆地怕出洋相。许承聿的性格往好了说叫开朗外向乐观向上，往坏了说就叫二逼脑子轴。展颜当初一见他就觉得他是个“傻大个”，也算是歪打正着。
许承聿他们是下午四点多的飞机，不到两点，展颜就跟着司机师傅把他们送到了机场。
许副营长出来旅游一次就把导游同志拐带回了自个儿家里这事儿说出来还是挺不靠谱，所以在许承聿这些战友面前，许承聿和展颜两个人都有意避嫌，话也不多说一句。
换登机牌时照旧是作为领队的许承聿跟展颜一块儿去的。这二十个游客轻装简从，没有托运行李，展颜把证件交给值机柜台的地勤，就默默地站在柜台前面等着拿登机牌。许承聿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把窄窄的柜台挡了个严丝合缝。
“那你到时候发个地址给我，我把函调的表格给你快递过来。应该会很快……打报告也就是走个过场。”
“嗯。”
“户口的事情，回头我妈会跟你联系。”
“嗯，”展颜从地勤美女手里接过那一摞登机牌，连同证件一起交到许承聿手上，犹豫着是否应该跟他表白一下心迹，但最终仍然是话锋一转说了别的，“待会儿你把这些发了吧。”
许承聿接过去，又跟展颜一齐转身回安检口那边跟大伙儿会合。
展颜心慌慌的，想跟他说点什么又不太敢，纠结半晌还是在离安检口有一段距离的一处狭窄通道里叫了许承聿一声。
“我们俩都是口头承诺，你这一回F市咱们就相隔千里谁也约束不了谁，但是我想说，”展颜抿了抿嘴唇，一句简短的“我喜欢你”就在这个小动作里又被抿成了长长的句子，“我是真心想结婚的，虽然彼此不熟悉不了解，但是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渐渐熟起来……所以你到了F市，还是……给我发个信息……”
其实这意思和我喜欢你也差不了多少，偏偏许承聿在这时候又神经大条了，说：“你怕我反悔？要不咱们立个约，你有纸笔没？”
“不用了。”展颜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斩钉截铁地说完就一侧身走出去。
两人过去发了登机牌和身份证，跟着就组织着大伙儿过了安检进去候着登机。展颜仍然像以前一样站在安检口外边儿，远远地看着，等着大家都过了安检走远了才离开。不同的是从前只要是游客稍微走远一点，展颜立刻也就转身离开，而这一次她却站在原地看着许承聿的背影挪不动脚，即使是许承聿已经远远地回了一次头跟她挥手告别。
他到底不只是个游客。
下团之后仍然要回公司交票据还东西，然后坐班到五点。许多导游是不坐班的，但是展颜权衡再三仍然选择了坐班的方式，一来可以趁机跟着其他部门的同事学学业务，二来坐班的话还有每月两千的基本工资可以拿。
等展颜彻底结束了今天的工作，挤着公交回了家住处，站在门口掏了半天的包，才确认了一个让人难过的事实——她昨儿换了包，又忘了带钥匙。
上次从朱萌那儿拿来的备用钥匙还没还过去，今儿就把两副钥匙都搁在家里忘了拿。展颜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奇迹。
电梯旁边还贴着开锁公司的小广告，只不过这次不会有许承聿站在旁边好心地帮她打电话了。展颜自己给开锁公司打了电话，又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一桶绿茶口味的八喜，苦哈哈地蹲在家门口等着开锁公司的人过来帮着开锁。
现在的时间才将将过了六点，许承聿他们应该还飞在天上。展颜一个人待得无聊了，只能给常九打电话。这几天的事情来势凶猛，展颜甚至都没来得及告诉她。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三、
“可算等到你来汇报战果了，这几天急死我了。”电话一接通，常九就开始嚷嚷，连“喂”都省了。
展颜一句话拐了七八个弯儿：“我跟许承聿差不多大概可能是要结婚了。”
常九直接忽视了展颜话里那些用来表示推测的词语，说：“靠，你的许仙儿真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你没喜欢错人！”
“嗯……嗯？”展颜一下明白过来常九自行脑补了些情节，忙说，“你乱想什么呢！没有你想的那事儿……哎，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了，你让我想想怎么跟你说……”
“那你就先组织组织语言，我等着呢。你吃了没？”
展颜抬眼望了望电梯，上面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可到了十五层这儿也没停。然后她叹了口气，说：“还没，我忘带钥匙了，等着开锁公司的人来解救我呢。”
“老毛病还没改呢，我记得你上高中的时候忘了带钥匙手机也被玩儿没电了，愣是跟家门口蹲了一晚上等你妈回家来……”常九说着，大概是到了街上，那边明显能听见汽车鸣笛的声音，“我也才下课，要不我来找你蹭饭顺便听你讲故事吧，你住那地方叫什么？”
展颜不准备这会儿在电话里跟常九说自己被她扔下的那天也没带钥匙，只报了坐标，然后详细地告诉她交通方式：“大东SOHO。你打CBD那边坐个75路，四站地到上井路口，跟着往前走一站地就到了，花里胡哨的那几栋楼就是。你要不愿意走路就跟原地等294路到大东SOHO，不过那车二十分钟一班，你自己决定。我住6栋1501室，你到了直接输密码进来，密码是7424。”
“我去你这什么密码，妻死儿死，幸好你不是男的。”常九在那边嚷道。
展颜扯了扯嘴角，说：“那就先这样吧，待会儿你来了我再跟你说。挂了，拜拜。”
展颜前脚挂了电话，后脚开锁公司的人就到了。开锁师傅分分钟帮她开了锁，要价一百五十块。展颜一边肉疼地付了钱，一边在心里开解自己这就是花钱买教训了。
进了屋展颜立刻把两副钥匙装进了包里，换好居家服，然后打开冰箱看了看粮食储备情况。肉用完了，菜也没剩下很多，不过拎出来炒个小菜再煮个粥还是可以供她们两个姑娘吃一顿。
展颜从小被展望跟颜晓云两个人的不作为训练出了一手好厨艺，后来长大了自己出来生活，又跑去学了烘焙之类的。那时候她扬言这辈子就不嫁人了，所以每次她去上课回来，都会被寝室的姑娘们拉着感叹，不嫁人的展笑霸学了一身居家的技术，让她们如何自处。
可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这一身手艺似乎是快要有地方去施展了。想到能做东西给自己喜欢的人吃，展颜脸上就浮起一抹微笑，然后她迅速地把冰箱里的食材拿出来，关上冰箱门闪进了用隔断隔出来的厨房里。
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展颜作为一个吃货，也就养了一条吃货狗。腿腿每次看见展颜开了厨房的灯，肯定马上迈着短腿奔过来围着展颜打转。
展颜站在料理台前面切菜，腿腿就在她脚边晃来晃去，企图让展颜给它扔点什么下来。展颜余光瞥见那坨浅黄色的小家伙一直在她脚边，一边切菜一边拿脚拨了它一下，嘴里念叨着：“臭毛病就是改不了，我不可能让你在厨房吃东西。出去待着，待会儿咱们让小九儿给你买欧奇斯。”
腿腿让她一脚踢远了一点儿，跟着又死皮赖脸地凑了上来。展颜眉毛一皱，手里菜刀一放，弯了腰就准备抽了拖鞋揍它两下，然而门厅那边传来了电量低的门铃那滑稽的声音。
展颜干脆一伸手把狗抱起来，出去给常九开门。
一开门常九先注意到的不是展颜而是她怀里的狗，常姑娘一直以来对这些小动物很有好感，所以看到腿腿之后，她两眼放光地就要伸手来抱：“腿腿！我终于看见活的了。”
展颜也就把狗交给她，嘱咐她带上门之后，又回厨房里洗了手继续做饭。
常九抱着狗靠在墙上看着展颜在厨房里忙碌，开始怂恿展颜讲故事：“边做饭边说呗，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们又没发生点儿什么，别人不用负责干嘛要跟你结婚。你不是说他前女友很温柔开朗么，他怎么会看上你这样外放不羁的？”
“你这么多问题想让我回答哪一个啊，”展颜把切好的菜装进小盆里，回头瞅了常九一眼，“那天你把我扔那儿，许承聿送我回来的。”
“没发生点什么？我记得你那天差不多醉了吧？”常九抚着腿腿背上的毛，一脸八卦地问。
展颜十分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回头开了火准备炒菜，然后说：“我一直都跟你说其实我想睡觉的时候不算醉，那种时候我意识清醒得很。我炒菜了，你先去那边等会儿，油烟大。”
“不过就算没发生点儿什么他也是个好汉子，起码知道送你回来。我那时候追到高平湖那个人渣家楼下告白，妈的他居然拒绝了我还给我一个再见就自己回家了。我要跟他再见我真就是再贱了。”常九想起了自己的脑残往事，抱着狗骂骂咧咧地去了起居室那边。
展颜这儿菜一下锅就噼噼啪啪地炸了起来，常九后面骂了些什么，她倒是一句也没听清。
后边饭菜上桌，展颜就把腿腿关进了卫生间里去吃狗粮。没了那只二货在面前瞎晃悠，两个爱狗之人的谈话就容易了很多，展颜总算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个大概。
常九一直以来都知道展颜家里那档子破事儿——她们俩各自家里的事情从来都不瞒着对方。显然她也没预想到已经安分许久的展颜妈妈突然间又闹出这么些事情来；同时她更没预想到展颜会把自己的积蓄全部拿出来给颜晓云还债。
“你脑残吧？”常九把碗往桌子里面推了推，然后才放心大胆地拍了桌子。她记得展颜并不是这么大方这么舍得的人，而且展颜自己也说过，她不要颜晓云的遗产，以后除了赡养费，她也不会管颜晓云的那些债务之类乱七八糟的事情。
展颜把常九的碗拿过去和自己的碗摞在一块儿，说：“不是脑不脑残的问题。她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妈，好赖生了我，还养了我二十二年。她就是太迷信爱情了，别的也没什么。我的钱没了还可以再挣回来……”
“你妈的钱可是没了一次就会再没第二次。”常九撇了撇嘴打断她。
展颜听了这话居然笑了，然后她端着碗筷站起来说：“我知道，所以就当这二十万是买断费了，虽然不太多。现在银货两讫，往后再有什么事情，也都真的跟我没关系了。”
哗啦啦的水声里夹杂着常九的脚步声，她过来把展颜的手机一递，说：“碗我来洗吧，你手机刚响了，估计是短信。”
展颜便脱了塑胶手套，接过手机打开屏幕，一边说：“待会儿咱们下去遛狗吧，你不是一直想牵个狗出去玩儿么。”
“行啊。”
然后两个人就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再不说话，展颜看着屏幕上一句“平安到达”，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怎么能连个“勿念”都没有呢，所以许承聿还是觉得她不会想他吧？
“诶，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他。”展颜抬头看着常九，说。六年之前展颜也是这样跟常九说的，常九让她先稳住，然后她就稳得许承聿跟汪雨佳成了一对。
常九洗着碗也没回头，这次却不再让展颜稳住了：“说去吧，反正你们俩都要结婚了。你要不说喜欢他，谁都觉得你跟他就是一场利益交换。”
展颜对常九这话深以为然，三两下就编好了短信按了发送。她此前从来没有告白的经验，唯一一次想要告白还被告白对象自己给破坏了——时隔六年，她想要告白的人，居然还是同一个。
常九那边洗好碗，收拾了厨房就跟着展颜一道回了起居室里。展颜握着手机就跟握着什么圣物一样，等了半晌，很有特色的短信提示音终于响起来。展颜却没胆儿看了，刚才神圣无比的手机在这一瞬间像个定时炸弹一样被她扔给常九，然后她一脸哭相地说：“我不敢看你快帮我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