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才更需要严加看管,她敢打赌,简单这个贱人没一会儿就会恢复正常!
她这是白白挨的!
还有,以后再来江山如画,想像今天这样成功地把旁人都支开是不太可能了,刚才小慧说那话时,她看到了张妈还有阿勇他们眼里露出的怀疑和不满,简单这个贱人竟把江山如画上下的人心都给收拢了!
但这又如何,等她嫁给了顾希城,她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人统统换掉。
不忠诚的狗,养来,干嘛?
而至于简单这个贱人……
医院里,当简瞳被诊断出有轻微脑震荡时,她当即一个电话打了出去,“我要她死!”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犹豫的声音,“这可不好吧?……”
*** ***
当顾希城赶回来时,看到简单正静静地坐在卧室飘窗上,窗外阳光淡淡洒下来,尽管如此,然而这是深秋,近傍晚,正是降温的时候,她却这样只穿着一件单衣,光着脚,坐在风口上。
他把床上的薄山羊毛毯给披了过去,握着她的手,果然,冷得不像是一个活人该有的温度。
“对不起,我最近有些忙,你既然不喜欢看到小瞳,那以后就不要她来了。”
简单没有言语。
“你心里肯定是在想,江都市就这么大一点儿,再怎么小心翼翼,也总有遇到的时候。”
简单还是没有言语。
握着她冰冷的双手,顾希城还在不住地搓柔着,“要不……我们去国外吧?你喜欢哪个国家我们去哪个,带着小睿一起,不过得等一段时间,等皇鑫的这一段过去。”
简单头微微偏了偏,似是在问——皇鑫出什么事了?
顾希城顿时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在这一瞬间一扫而空了,可是目光中还是有着凝重。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的话,你愿不愿意……”
简单头又偏过去,回到了最初的姿势,看向窗外。
顾希城双唇紧抿,微微上扬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他在假设着什么呢?
她这样的姿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有钱还是没钱。
他是在江都市可以呼风唤雨的顾四时,她说‘顾希城,我谢你,原来爱一个人是一瞬间的事,不爱一个人也可以是一瞬间的事。’;
而当他是那个一无所有的顾四时,他可以肯定,她依旧会说类似于‘顾希城,我不爱你了’之类令他瞬间就四肢百骸生生作疼的话来。
他们之间的问题在于……她是真的不爱他,因为简森的存在。
那么……
顾希城眼底涌出腾腾杀气,不觉得手用力一握,然而,下一瞬,他忽而意识过来,对简单立即道:“对不起。”
“顾希城……”
简单才一开口,顾希城目光就忍不住地开始颤动起来,这是她这些天第一次对他说‘他不是我儿子’之外的字,且,喊的还是他的名字,顿时,他就如同听到主人呼唤的小哈巴狗一样,立即耳朵竖立了起来,等待指令。
“你奶奶为什么会叫你纳西瑟斯?”
顾希城怔了怔,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道:“不过是经常拒绝那些凑过来的小女生,她就问我,到底喜欢哪一类的,我就描述了一下,结果她就说我是纳西瑟斯。”
“聪明机智,杀伐决断,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长得不能太丑,漂亮点更好,善良,但不盲目,可以害怕,但不能颤抖,是这样?”
“大概……差不多,你怎么知道?”
“纳西瑟斯只爱自己的倒影,你描述的就是你自己。”
“我性取向绝对正常。”顾希城玩笑道。
但简单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有一丝要笑的意思。
“但你却喜欢上了和你描述所截然不同的简瞳,为什么?”
“……”顾希城张了张嘴,却发现这个问题他无法立即回答,甚至……他从来都没有思考过。
“当时我们被关在一起,在一个黑屋子里,那些人各个都凶神恶煞,他们手中不知道了结了多少生命,不停地有人在哭,尤其是女孩,但她却很安静,虽然她也在怕,怕得半夜自己抱着自己缩在角落里,可她从来不哭……”
153
更新时间:2013-9-8 14:35:00 本章字数:3595
在顾希城低沉的回忆声中,简单似乎看到了十二岁的自己。1
那个时候,他们连同另外一些孩子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时不时地有孩子被送进来,也时不时地有孩子被带出去。
被送进来的,是刚被拐骗进来的;
被带出去的,要不是家里拿钱来赎,要不就是要被卖到哪里去的。
简单怕一直呆里面,也怕被带出去。
她是顶着市长千金的名衔被带进来的,可是她是吗?她是有一个叫简柏文的父亲,简柏文的确是市长,可是……她却不是千金。
市长千金是简瞳,这是尽人皆知的事。
而她,简单,虽然住在那幢宅子里,可是,摊开法律那张纸,上面写的她和简柏文的关系,也只是‘养女’二字而已。
一个被认养的私生女,见不得光的存在,尤其是对于从政的简市长来说,她和她母亲的存在,就是他奔向辉煌的绊脚石,如若没有简家做后盾,他的仕途早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所以,简家是不会拿钱来赎她的,就算简柏文想救她,可是简家不是他一个市长可以说得算的。
她死还是活,于简家而言,连皮毛之痒都算不上。
唯一的出路,只有在那些人口贩子失去耐心以前,自己逃出去。
可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逃?可能吗?
原本,是不可能的。
但因为顾希城的存在,变得可能了。
顾希城比简单后被绑来,他们用那种戏谑的调调喊他小少爷,而事实上他的穿着打扮,举手投足,可不就是一个小少爷吗,那会儿李宁这个牌子的球鞋已经算得上是档次了,可他脚上穿的却是乔丹,还是限量版的那种,上衣T恤上有一个‘√’的标记,后来简单知道,那是耐克。
顾希城在被绑来前,刚打完一场篮球。
这样一个尊贵的少爷,肯定在里面呆不了多久,没几天就会被家里赎出去的。
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尊贵的少爷眼底的冷峻渐渐地转换为焦灼、绝望、愤怒。
简单想,难道……他也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吗?
在产生这个念头之前,她一直没有去主动靠近那个尊贵少爷的念头,因为他从进来这里的第一天起,脸上就写着‘你们都是一帮弱智,靠近者死’的几个大字。
可是,那天,她看到了他眼底的骄傲有些崩溃,于是……她趁机靠了过去。
“你可以想想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江山如画里,顾希城在继续道:“她说,哥哥,不要哭,我们可以靠自己逃出去。一个小不点大的家伙而已,却扬着一张小脸,无比认真地说着那句话,奇怪的是我很想回她一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哭了?说什么逃?外面每天那么多人看守着,怎么逃?这是一个多么天真而愚蠢的丫头啊,然而,荒谬的是,当她握着我的手时,我居然会开始相信起来,而后来想想,好在那个时候有她,在那么一个充满绝望的地方,只有她一直没有放弃,在耐心地等待机会,因为她,我开始越来越相信这场劫难不会是我人生的终点,那个时候,之于我,她就是无边大海上的那盏指明灯,有她在,我有了生的方向。”
顾希城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在轻轻地上扬着。
简单朝窗外目光偏了偏,旧时光,总是美好的。
他们一直在找机会逃出去,直到有一晚其他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看守他们的只有一个瘾君子,那晚瘾君子又在吸毒,吸完毒之后突然闯进来意图猥亵他们中一个孩子。那是一个男孩,和他们一样一直呆在里面,长得很弱小,乍一看去,容易被误做是女孩。那天晚上,被瘾君子挑中的刚好就是他。
平时简单和这个弱小的男孩处得不错,因为他弱小又不爱说话,经常会被其他人把食物给抢了,他不像她和顾希城,因为他们家里背景的缘故,他们两个的食物和其他人不一样,是单独的盒饭,分量十足,不需要跟其他人抢,所以,她会把自己的分给他一部分。
而那天晚上,当看到瘾君子将他压在身下时,顾希城看着瘾君子忘记关闭的门,示意简单逃跑的机会来了,可简单却突然犹豫了,在外面捡了快砖头,颤抖着抓起一样东西砸了瘾君子的脑袋,顾希城骂了她一句‘笨蛋!’,可他却接着跟她一起当了笨蛋,他给了瘾君子一拳,趁瘾君子昏迷,他的同伙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们拽着那个小男孩一起逃了出去,被追赶途中,他们和小男孩失散了。
一路上,直到滚落山下,顾希城一直背着简单在漆黑的夜里奔跑。
那个时候,简单伏在他宽阔而有些偏瘦的后背上,听着夜风,望着漫天的繁星,心里突然很想哭。
她被抛弃惯了,母亲为了让她有一个好的环境,把她交回了简家。
亲生父亲简柏文为了不得罪妻子,为了家庭的和睦,经常是要委屈她。
在学校第一个跟她说话的女生,最后被简瞳一句话给拉了去。
如果,逃出去后,顾希城选择自己逃跑,她是毫不意外的。
可是,他偏偏没有。
而在山洞里,他更是把食物都让给了她,这让她更加没有理由不救他。
*** ***
窗外,天早已经暗了。
顾希城的眼底还带着对过去的向往,可心里却突然又有一些莫名的迷惑,当把那每一个深藏在脑海里的细节都一一翻出来后。
他一直觉得周围的女孩子,不是爱打扮,就是爱哭。直到遇到阿暖,他突然想到自己所描述的女孩,他觉得自己似乎是找到了,尽管……她还不够聪明,关键时刻,居然要回头救人,可是……她很善良。尤其他还有那样的一双眼睛,即便是在黑暗中,也是如此地明亮,照耀人心底最深处的黑暗。
然而,后来的简瞳很显然……和他记忆里的阿暖不太一样了。
但他没有想太多,承诺更重要。
爷爷曾经说过,男人,不要轻易承诺,承诺了,就一定要做到,也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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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补昨天的,昨天家里断网了,刚修好,居然是电信的装网线误把联通的端口给碰到了,导致这一栋楼都断网,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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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9-8 14:35:06 本章字数:3288
在他脑子里,想的一直都是承诺两个字,并严加自律着去执行。
而现在想想……
顾希城不禁地眉头微攒,一道诡丝从心头飘过。
他还来不及去抓住,一旁,传来动静。
“你捂不热。”
简单抽回了一直被他握在掌心里的双手。
“因为凉的,是心。”
她的一句话,令顾希城仿佛忽然从悬崖坠下,骨头裂开,身体在迅速地干涸。前一刻,他们还是如此地平静,他诉说,她微笑聆听,这样的画面,令他一度忘记了许多。可就在他刚刚觉得有片刻温馨时,她却突然把手抽开,告诉他,一切都是徒劳。
怎么可以这样?
这个女人总是有本事让他突然之间由一种情绪陷入另一种极端对立的情绪中。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说出这句话时,顾希城料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在爱情的领域里,会如此地卑微。他居然会对一个欺骗背叛了他的女人说‘重新开始’,他居然可以咬牙切齿地忽略掉她曾经被别人烙下印记的事实,要知道,在对女人的残忍程度上,他绝对是利兆南、唐少卿、霍振东他们这一个圈子里面最狠的,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冷酷,无情,女人在他面前越是耍尽花招,得到的下场越是凄惨,譬如吴若彤,譬如那个放低身段跑到皇鑫屈尊当一个普通职员来接近他的福源百货千金小姐,还有那些个在各个娱乐场所公然暗示可以跟他立即去酒店开房的美丽小姐们,她们的下场无非都是两个字——凄惨。
按照这个逻辑,怀着目的设计他,又嫁进顾家,还背着他和简森牵扯不清的简单,理应比那些女人的下场更惨才对。
然而……
“你觉得可以重新开始吗?顾希城,在你认定了我背叛你,认定了我和简森勾结,认定了简瞳的事和我有关,认定了是我指使简森造成了你们的分离,造成了简瞳在巴黎失去了你们的孩子,让她在巴黎受苦,甚至现在皇鑫面临的问题,你也在怀疑是我造成的,对吧?我猜这个问题肯定和简森有关,你认为这是我对你十年前差点害我溺死的报复,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简森那么爱我,却还要把简瞳一直关在巴黎,明明只要简瞳回来,你就会毫不留情地踢开我,答案就是你们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我和简森布下的局,呵呵……顾希城,你不用这样看着我,看来我猜对了,你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
简单说着,做了一个深呼吸,氧气进入肺腑的瞬间,带来一种疼痛。
“你认定了我是歹毒的,还要和我这样一个歹毒的女人重新开始,是要用你宽容大度感化我,让我弃恶从善爱上你,然后再把你遭遇的一切统统加倍地还给我,让我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欺骗背叛吗?还是……你顾希城真的是那堂前佛?”
她在冲他笑,浅浅的酒窝比春光还要明媚。
他望着她白皙的面庞,唇如樱,眉如画,水灵的眸子里仿佛盛着一汪清泉。
“你为什么不想另外一种可能?当一种可怕的毒液已经渗入肌肤,进入骨髓,深透灵魂的时候,人就会变得无药可救,你,就是我的毒,只要活着,就戒除不掉。”
简单墨黑的眸子里闪烁着隐痛的光亮,“你不觉得晚了吗?十年前你和简瞳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我沉下去,十年后你们还是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我在淌着血,呵呵,顾希城,你来告诉我,人的一生中能有多少个十年?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都过去了。”
在她的质问声中,顾希城眼中的神情泛出愈加浓聚的苦涩和清澈的光亮,用嘶哑干涸的嗓音,说道:“如果……我告诉你,十年前……下去救你的人,是我,而不是简森……”
天和地,突然变得静默。
简单的指尖开始颤抖,“为什么……”
顾希城只是笑,温柔的弧线,试图将暖暖的灯光折射到她的身上,她的眼睛里。
“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一直觉得这并不重要。”
“呵呵……”她扬起脸,灯光笼罩在她秀美的脸庞上,散发出薄薄的一层忧伤和决绝,“好个不重要,你是怕你说了,我会继续地纠缠你,我对你而言,的确是不重要的,你和简瞳的感情稳固,才是最最重要的。”
顾希城手臂上青筋毕现,他当初不解释,心里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可是……
“如果我知道你会和简森……”
“你就会早些说出来吗?没用的,顾希城,不论你什么时候说,我都不会再信了,即便……那是真的,我也会告诉自己,都是假的,这天地之间,唯有你不爱我,才是最真实的。”
顾希城的心头涌出一股惊慌,这惊慌令他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抱住她,“你真的相信我不爱你吗?那你为什么你的灵魂会在颤抖?为什么你在拼命地压抑?对不起,是我错了,我该早些发现我爱你,很早很早以前我就爱上了你……”
她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他的指尖就竖在她的唇瓣边,“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你的报复,我受了,你用十年来恨我,如果你还觉得不够,我们还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是我的后半生,我们可以继续地相互折磨,结局是喜是悲,由你决定。”
“你可真够贱的。”
“不犯贱,扑不倒你。”
“我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今天差点杀了你的简瞳。”
“她不是我的,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但是我很欢喜。”
“我不是因为你。”
他笑了,“你一会儿就会因为我。”
说着,他把她往床上一摁,“快两个月了……”
简单望着窗外的月光,没有挣扎,也不知哭笑,似乎男人在遇到问题时,总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解决。
155【第一更】打滚求月票!
更新时间:2013-9-9 12:37:31 本章字数:5224
一连被折腾了一个星期,简单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就像是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一样,顾希城这是成了心地要把她往死里折腾,晚上把她折叠成各种形状,随意地搓扁揉捏,白天好不容易醒来,早饭中饭合一顿,吃了,睡,睡了再醒,晚饭一过,上下眼皮子刚刚开始打架,他又扑了上来。1
这是要作死的节奏吗?
长此以往,简单可以想象地到自己如若有一天不幸身亡,墓碑上会刻着什么字眼——
——这个女人死在床上!
多么销魂的墓志铭啊!
简单光是想想就觉得很魂淡了。
这睡了醒,醒了睡的日子,一度曾令她产生一种幻觉。
似乎她和顾希城之间只是玩了一个主题名为‘报复’的过家家游戏而已,游戏结束,一切都结束,轻轻地说一句揭篇儿,就可是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新开始新的一轮。
然而,只是游戏吗?一切都过去了吗?
不。
看着镜子里自己光滑的皮肤,被这样接连折腾着,居然没有黑眼圈,质地还变好了,难怪说男女之间的那档子事儿有利于女性保养。
自从怀孕后,她嗅觉变得十分敏感,香水、化妆品之类统统都远离了,这还是她这一年多以来第一次重新拾起这些玩意儿,开始精致地打扮自己。
面膜、护肤、隔离、上粉底、遮瑕、描眉、勾勒眼线、小烟熏、裸粉色的唇膏,小香风风格的秋装套裙,再配上那条母亲留下的项链,走的是复古路线。
出门前刚好小睿在闹,简单对保姆说了声,“我来。”
调好水温,加两平勺奶粉,搁在双手掌心里来回地搓几圈,晃匀,奶粉溶解,又滴了一滴在手腕处,温度刚好,这才把小睿抱起来,搁在膝盖上,一只手轻托着,让孩子身子稍稍地倾斜一个角度,奶嘴刚刚碰到小嘴巴,小家伙就毫不客气地张嘴叼住,吸得呼哧呼哧不喘气儿的,看来是饿久了。
保姆在一旁,有些愧疚地解释道:“我……我实在忍不住打了一个盹儿,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简单没在意。这小家伙本来就能折腾,还没满月就已经月嫂换了两拨儿了,在这个保姆之前,也已经走了一个,这一个能留下这么久已经不错,怎么会因为这点儿事就开除人家呢?
“他现在一天喝多少次奶?”
“没个定数,按照四少爷的要求,按需喂养,饿了就喂。1”
奶喂完了,简单又把小家伙抱起来,头耷拉在肩头,手一边在肩膀处轻拍着,一边问道:“拍奶嗝儿是这样拍吗?”
“四少奶奶这样也可以。”
然而,说是可以,简单却拍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听到小家伙打嗝儿声,她累得胳膊酸疼,而小家伙被她拍着拍着居然拍睡着了。
一旁,保姆看着简单弯腰给小家伙掖被角的模样,心想,哪里有亲妈不疼自己孩子的,四少奶奶这抑郁症看来是要好了。
简单指尖轻轻地把小家伙唇瓣边的奶渍给擦了擦,看着这张粉嘟嘟的可爱小脸,说不心疼,是假的,虽然这不是她的孩子,可她到底是做妈的人,再加上这个孩子本就无辜,他才一出生没多久,就被换到她这里来,这不是他的错,他不需要替他人承担罪过,他的未来亦不知是喜是悲,在顾家这样的地方,但不管如何,她所能做的,也只是……额头轻轻一吻。
“小睿,对不起。”
这世上相逢即是缘分,他被换来顾家,母亲和父亲一栏填上了她和顾希城的名字,于大千世界中,不失为一种缘。
可是,她有缘成为他的母亲,却无缘伴在他的身边。
因为,她有自己的孩子。
“平安,健康。”
允下最后的祝福,简单擦了擦眼角,一旁,保姆只当简单这是后悔前段时间产后抑郁没有怎么照顾孩子,所以现在是在跟孩子道歉呢,于是安慰道:“来日方长,小少爷长大后也会明白的。”
不,没有来日了。
简单深吸了一口气,走前对保姆说了句,“好好照顾小睿。”
江程已经在园子里准备好了,打开车门的时候,如往常一般问了简单一句,“四少奶奶要去哪儿?”
简单唇角扬起一道似有若无的弧度,“要去哪里你会不知道?”
江程一怔。
“碧桂园温泉山庄。”
江程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简单却道:“亏他们想得出,找你来当卧底,谁能想得到呢?潜伏得真够深的。”
那么一个老实憨厚的人,居然是一个卧底!!!
车子平稳地使出了江山如画,江程才哆哆嗦嗦地开口道:“四少奶奶,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对不起的只是顾希城而已,他那么相信你,你居然是简森那一边的,真亏得简森,居然把你安排来。”
“你怎么知道……”
“知道你是简森找来的?”简单笑了笑,“你要是简瞳那边的,那那天她嗷得那么惨,你还不立即冲上来?迟迟拖了半天才来,让我猜猜,是简森跟你交代过是不是?”
“简先生说你吃不了什么亏。”江程顿了顿,又道:“我也给四少爷打过电话,但是他说他知道了,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简森会这样,简单毫不意外,而顾希城……竟明知道简瞳对上她必定要吃亏,却只是说一句‘知道了’,等事情都发生了,简瞳被抬着出去,他才急冲冲地跑回来?
“这会儿开始觉得对不起顾希城了?他这个人最恨背叛,就算知道你为他编瞎话,他也不会感激你的,该你受的,一样都不会少。”
“四少奶奶我没……”
“小心开车。”简单打断道。
透着后视镜,看着简单的一脸倔强,江程叹道:“何必呢?”
简单顿觉得有意思了,“你还是赶紧转行吧,当卧底这档子事儿实在不适合你,你这样子任务还没完成,心就已经叛变了。”
说着,简单又道:“你是党员?”
江程有些惆怅,“一直预备,还没来得及转正。”
简单又笑了,“那看来顾希城以后再从部队里调人来得多一条要求,一定要是共/产/党/员。”
江程微微地恼了,“我要是没有受伤提前退伍,我这会儿早就是党员了,扛着钢枪和我的战友们一起在日喀则守卫边疆!不过就算我离开了部队,走进社会,我也会坚守岗位,简先生对我家里有恩,四少爷不是坏人,但我得报恩。”
“为了报恩,什么事儿都可以干?”
“不,我是有原则的。”
简单冷嗤了一声,“那你的原则底线还真是够低下的,对一个才出生不到一个小时的孩子都下得了手!”
江程一个急刹,简单当即喊道:“前面绿灯,你停什么车!”
江程可不管,“我没!我没做那样的事!你可不要诬赖我!什么孩子?!”
简单看了看他,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多少对他也有些了解,说白了,这就是一个误入歧途的正直青年而已。
“江山如画里的孩子并不是我的,我的孩子刚一出生没多久就被换走了,而我现在之所以自愿去碧桂园,除了因为他们扣押了我的母亲外,还因为那里有我的儿子!”
江程一脸的难以置信,唇角颤抖道:“不,不可能,简先生答应过我不干伤天害理的事……”
“他只是说不让你干伤天害理的事,但他有没有说过他不干?”之、梦。囵^坛
江程静默不语,一脸被欺骗的愤怒。
而这时,简单又道:“虽然有些事,你没有直接参与,可是你可以否认和你脱得了干系吗?我做噩梦的事我只在电话里告诉了Aaron,Aaron不可能会跟简森说,唯一可能就是被偷听了,而我自认自己听觉还可以,当时如果有人偷听的话,我不会发现不了,只有你,受过训练的特种兵出身,我发现不了你,是很正常的事,是你告诉了简森,也是你后来告诉了简森夏尔酒店房间号,你以为你只是遵照简森的要求,把我的状况告诉他而已,你以为他只是在关心我,但是你想没想到,简森和简瞳是一伙的,那两个盒子,你也有一份!”
江程面色惨白,简单继续道:“这就叫做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从你答应简森的那天起,他干的每一件事,都和你脱不了干系,就连现在,你把我带到他那里去,也等于是把我往绝路上赶!你以为简森是会轻易地把我母亲儿子还给我吗?不,他只会设下更深的一个圈套等着我往里挑,偏偏我还不得不跳!”
江程只觉得脑子里一懵,顿时手脚无措,“四少奶奶,我错了,我带你回去,我跟四少爷坦白,我……”
简单睨了眼过去,正襟危坐,“出息!走到半道上回去,顾希城和简森都不会放过你!”
“那,那……我不干了还不成吗?简先生就是告诉我保护你,把你的近况告诉他而已,我没想到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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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9-11 12:07:13 本章字数:6306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有很多,你回去也见不到顾希城,拜你的简先生所赐,接连给皇鑫制造了那么多事,他出差了,现在,趁你还没有造成严重的交通堵塞,赶紧开车!不然进了局子里,你死就算,别连累我。”简单恨恨道。
然而江程还在那里受着良心的谴责。
简单顿时一巴掌朝他那方头脑袋上一拍,“你再不开车,我就喊非礼绑架!”
江程顿时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简单清了清嗓子,刚喊了一声‘非……’,江程顿时变了脸色,油门一踩。
简单嘴角满意地弯了弯,气定神闲地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
见状,江程心说,这哪里像是要去往圈套里跳的人啊!整个一出来旅游的范儿。
“四少奶奶,你报警了?”不然怎么那么悠哉,一点儿都不担心的。
“怎么,这么快又对你家简先生衷心了?怕我报警抓他?”
江程脸色不好看,“您怎么把我说得跟狗一样。”
“你不是狗,你比狗有良心多了。”
“……”这话怎么听着也不像是好话啊!
“我在这座城市出生,成长,但却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它,甚至还有些恨,我恨那些戳着我妈脊梁骨骂她的人,我恨那些扯着我头发说我是野种的人,我恨那个偶尔出现一次都是奢侈的市长爸爸,我恨简瞳她妈每次看我的眼神,我恨这座城市的一年四季,恨它灰色的天空,恨它如此大的贫富落差,恨它钢筋混凝土的每一幢无情的建筑,我恨在这座城市里的生离死别,阴差阳错,有口不能言,我恨那个我第一次喜欢的男孩,恨简瞳,我日以夜继地诅咒着他们,甚至不惜赌上我的下半辈子……,我就这样把自己的恨肆意地发泄在每一个我看不过的地方,我就这样咬牙切齿着,不管我妈如何引导,我执意这样,直到我第一次离开它,我才发现我是如此地爱着它,想着它,我想念那个总是会不遗余力引导我向善驱赶我心魔的母亲,我想念柏油马路,想念油条豆浆,尽管都说油条泡豆浆这种吃法很不科学,可我就是喜欢,我想念夏天叫个不停的知鸟,想念我在猫眼胡同那个夏天闷得跟锅炉一样,冬天潮湿阴冷如冰窖一般的小房间,想念胡同里左邻右舍每天扯着嗓门打骂孩子的声音,想念小时候一毛钱是根的麦芽糖,想念五毛钱一根的香草雪糕,想念第一次在电影院看的电影,叫《世上只有妈妈好》,每次看一遍哭一遍,想念收破烂的每天操着一口江都话满大街地喊着‘谁卖破烂废品’……,离开了,才知道是如此想念着,甚至连我曾经最恨的,既然有一些也开始变得可以接受起来,我想,如果我继续呆在美帝,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当我老得头发苍白,牙齿掉光,记忆衰退时,我会做到妈妈所期望的那样,用一颗感恩的心,去拥抱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物,学会原谅。”
窗外,下起了雨,简单打开了车窗,伸着手,任由那一滴滴冰凉坠在掌心,她弯着眼角,迎风微笑,“我妈说我很怪异,夏天下雨老是不喜欢打伞,冬天下着雪不喜欢戴帽子,坐车还特喜欢开窗子,呼啦啦的冷风直往脖子里灌,越是刺骨,我就越是欢喜。”
“你这不是找虐吗?”
“与其等待现实来对我残忍,不如我先对自己残忍。”
“心情不好时就喝酒,喝得二麻二麻的时候倒头睡!”
“宁愿醒着痛,不要醉着糊涂,再怎么麻醉,也总有清醒的时候,醒来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四少奶奶……你不会想不开吧?”江程听着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简单冲着后视镜扬起了笑,“我干什么要想不开?我是高兴,马上就要投奔亲人的怀抱了,左边是妈,右边是儿子,什么爱呀不爱的,都***滚蛋,操不了那么多的心,也不想再折腾了。”
但愿,真的,如此。
简单看了看手机,这个时候,顾希城应该已经下飞机了,于是,她把手机关了机。
“等你见到你妈和小少爷,我带你们回江山如画。”江程心里突然下了一个决定。
“你这是要对不起你的简先生。”
“简先生心不坏,再说他那么在乎你,不会看你难过的。”
看着江程那一脸深信不疑的模样,简单选择了沉默。
简森的心是不坏,可现实更残忍,它能把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活生生地逼成一个魔鬼。
*** ***
M市机场,风高气爽,飞机刚刚着陆,顾希城才开机,短信就一条一条地蹦跶出来,他捂着突然开始疼痛的心口,笑得有些凄凉,但长得好看的人,即便是凄凉的时候,也是那样的好看,那样一张令人由始至终不得不迷恋的脸,繁华一样滴盛放着,下至不满十岁的小女孩,上至芳华正茂的美女无不侧目。
“先生,您需要帮助吗?”一个美丽的空姐鼓足的勇气走上了前,眼前这个俊帅的男人看着令人心疼极了,她想认识他,想抚平他眉宇的伤痛,她已经做好了奉献的准备,同时也把他一身的衣着打扮,尤其是手腕上的那块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手表闪闪发光,于是,她的笑,盛放如夏花。
可是……
下一秒,一记冰冷刺骨的目光直射过来,戳穿了她的喉咙,她突然之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就在她脊梁骨一阵阴凉时……
“滚!”
美丽的空姐就像是历经了一场生死劫难般,慌乱逃走。
顾希城看着手机电话簿里第一个名字,‘简’字的拼音的第一个字母是‘J’,按照道理,排不到第一,可是他在‘简’字的前面输入了一个字母‘A’,于是,‘A简单’就成了排头第一。
他指尖颤抖着,终是没有按下去。
“四少,费先生已经在等着了,我们这是……”一个助理提醒着。
“定机票,回去!”
*** ***
江都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气候很有意思,同一个时间点,东边下雨,西边晴。
眼前就是市周边有名的度假圣地之一的碧桂泉温泉山庄,车子刚开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只准简单一人进去,江程当即不干,然而对方说,这是简先生的意思,江程也无可奈何,只是眼神示意着简单——我在门口等你。
简单上了一辆奥迪Q7,一路朝山庄的后山开去,最后停在一幢两层高的白房子前。
园子里,一片枯萎,简森站在门口,笑着说,“我在这里种了满园子的蔷薇,本来以为这里地下埋着温泉,它们可以盛放一年四季,可惜,最多只支撑到了九月底,现在只剩下一地枯萎。”
“你可以种上一年四季的花,这样一年四季都有风景看。”
“如果不是你喜欢的,我宁愿一园荒废。”
简单跨过门槛,看着这一室欧式手工家具,橘色哥特式的水晶吊灯,洁白如玉的瓷砖,羊毛地毯上盛放着大朵大朵的金蕃莲,她不得不承认,简森比顾希城更了解她,很懂她的喜好。
“你喜欢去法国,还是英国,或者瑞典?”
“你都有这样的房子,这样的装修风格,这样一个只种蔷薇的园子?”
“是。”
“简森,一直这样假装着情深,不累吗?”简单站在客厅中央,迎着四面八方吹来的风,嘴角轻轻地勾起一抹讥诮,“你说的,我都不感兴趣,少废话了,我妈和我儿子呢?你需要多少时间可以让我看到他们,五分钟?十分钟?我的耐心很有限,如果这一次你再欺骗我,我不确定我会不会产后抑郁症突然迸发成精神病,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你不用这样浑身竖起刺,既然我让你来,当然是会给你们一个团聚的,只是……”简森迟疑了一下,深看了她一眼,道:“你做好心理准备,他们……在楼上。”
一步一个台阶,一共三十六级台阶,简单走过旋转楼梯,站在长廊上,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轻哼声……
“小阿暖,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阿暖你为啥来,阿暖说,这里的妈妈最美丽……”
一步步地接近,歌声一遍又一遍地在重复,她从包里拿出了当年妈妈一针一线缝制的斜襟盘扣绿叶子衣裳。
这世上还有谁会把儿歌《小燕子》的歌词改成这个样子呢?
呵呵……
小时候,妈妈哄她睡觉,总是会唱小燕子,不过妈妈唱的歌词最后一句还是‘这里的春天最美丽’,大了后,她听得多了,于是就开始跟着哼,开始学着在妈妈疼得难以成眠时,一边轻拍着她,一边说,妈妈,我给你唱歌,然后就开始哼着‘小阿暖,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阿暖你为啥来,阿暖说,这里的妈妈最美丽……’,然后,妈妈会一边疼一边笑,冰冷的指尖抚摸着她的面颊,说,“妈妈才不美丽呢,妈妈老了,阿暖才最美丽。”
十年光阴,顿时犹如弹指一挥间,仿若还在昨天,还住在胡同的小房子里。
可是,当简单追着歌声,停在房间门口时,她看着那个穿着青花旗袍,光着脚丫,及肩花白头发随意一扎,抱着一个约莫两尺长的布娃娃一边摇啊晃啊,一边唇角浅笑地哼唱着童谣的女人,一瞬间,如同万箭穿心!疼得无以复加!双腿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就这样胶着在原地,看着女人突然看过来,简单怔了怔,张了张嘴,那个朝思梦想了十年的‘妈’字还没有喊出来,就见女人对自己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而后继续微笑满面地哄着怀里的布娃娃。
简单还记得十年前,她在医院向母亲告别的情景,那个时候,因为她答应离开,简家不但给她母亲供了药,还从国外请来了医生给她做手术,这是她提的唯一条件,简家如约做了,所以她也必须履行自己的诺言,离开。
那天,她特地穿了妈妈一针一线手工缝制的那件斜襟盘扣的绿叶子衣裳,衣裳明显地短了,可她还是如从前一样瘦,只是个子长高了些,九分袖变成了七分袖。
从前都是妈妈给她编辫子,那天她花了近一个小时,才成功地把头发均匀分成两份,一边编一个羊角小辫,尾巴上绑上红色的纱巾,就如同还是在妈妈身边的那个小姑娘一样,撅着嘴说,“妈,等你好了给我做一件其他颜色的衣裳吧,邮到美国去,我的纱巾不是大红就是水红、粉红,红配绿,丑得哭,阿暖快成一个丑丫头了。”
妈妈咧着干涸的唇角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如枯木一般的手掌抚着她的脸蛋说,“胡说,阿暖长得好,皮肤白,一白遮三丑,穿什么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