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福瑞在这种情况下,只能顾全大局,听令于不肖儿子的摆布。他出了门,让儿子先走。儿子还是坚持走在后边。到了这种时候,他还能有什么办法?于是,他在前面走,儿子在后面跟着,就像押着一个俘虏似的。这样的情况,已有好多次了。每到这种时候,他就非常难过地想,自己到底在前世造了什么罪,为什么会遇上这样一个孽仔!如果没有这个孽仔,或许他在工作上不会像现在这样憋气。
一进家门,女儿顺意根本不管他吃饭不吃饭的事,首先拉他到自己的房里,说她所关心的事。
两个孩子比较起来,顺意还让黄福瑞感到比较满意。她虽然学习不算很好,但品行没有什么问题,也知道尊敬父母。初中毕业以后,她说她考上大学的希望不大,也没有那个雄心壮志,使考了个商业中专,回来后在商业局上班。只是在地区上学时,和一个男同学相好,那男同学家在市里,分在地直一个单位上班,他提出,只有她调到市里去,他们两人的事才好定夺。顺意为了调动,跑过市里好多次,都因种种困难,未能成功。后来知道父亲有调地区的意向,一下思想开窍,高兴得不得了。可是,母亲不愿离开故土,父亲调动的决向很被动,从来不去找一找,活动活动,总在那里等着组织决定。为了说服母亲和父亲,她几乎天天都在做他们的工作,遇上有说服力的事,更是抓住不放。今天正是如此。
顺意拉父亲坐下说:“爸,这回你该下决心了吧?今天下午的会,再明白不过了。从前有人说,银俊雅跟那帮子人是一伙,使美人计害书记,撵书记们走,好让他们的人上台执政。新来的书记开万人大会给银俊雅平反。实际也是给贾大亮他们平反,说明他们过去什么问题也没有。这不是明摆着说明栗宝山信任贾大亮他们吗。他们现在的策略正是要取信新书记,挤你走,取你而代之。你还不来个识时务,主动让贤,在市里头谋个好位子,等什么呢?”
黄福瑞苦笑一下说:“你看你都想到那儿去了。”
“怎么,我说得不对?”顺意不高兴地问她的爸爸。
“当然不对,你就爱事事跟你那个意愿联系起来。”黄福瑞在女儿面前显得又亲切又愉快。
“怎么不对,你给我说说。”顺意拉着父亲的胳膊,撒娇地说。
黄福瑞从来不把自己在政治旋涡里的思想告诉给子女。
而且不许他们随便乱说,防止别人误以为是他的看法。即使对老婆,也有很多很多的保留。所以,他给女儿的回答还是那句老话:“行了,知道不对就行了,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的事老爸会考虑的。”
“又是那一套。”顺意知道再追问也没有用,只好还说自己的理:“爸,你不要总觉得自己想的对,你应当虚心听取别人的意见。我以为我的分析绝对没有错。你想想……”
“行了行了!”黄福瑞的老婆焦翠凤这时候推开门,打断女儿的话,“快让你爸吃饭吧。”
“好好好,爸爸先吃饭,我去给爸爸弄。”顺意笑一笑站起来。
“我早就弄好了。”她母亲说。
“那好,爸,走吧,快去吃。”顺意扶黄福瑞起来,到了饭厅,四个热菜两个凉菜,一碗稀粥和两片馒头已在餐桌上放好。黄福瑞知道他们已经吃过,便在餐桌前坐了下来。这时候儿子早已出去,老婆和女儿在旁边陪着他,使他感到家庭里的一点温馨,先前那忧虑和气愤暂时退居三舍,胃口好像也有了。
顺意在一旁看着看着,憋不住又说道:“爸,那个栗宝山书记挺有意思的,经他那么一讲,不相信的人也愿意听,好有鼓动性呢。他这一手好厉害,你说是不是?”
黄福瑞嘴里嚼着饭,心里又盘算起那些不明不白的事,没有听见女儿问他的话。
“爸……”顺意要叫醒爸爸,被她母亲扯了一把。母亲用眼睛对她说:“别再扰乱你爸了,还不让你爸吃个省心的饭。”随后,她走过去拍一下男人的肩膀说:“快吃饭吧,别再费那些没有用的脑筋了。什么官呀位呀是呀非呀的,全没有用。身体好,我看比什么都强。你要听我的话,早把那个芝麻官辞了,当个老百姓有多好。住在这个小县城里,什么心也不用操,环境又好,人又熟,工资不多也不少,够花的了。别管他这个那个的,省得我整天为你操心。”
顺意听了接上说:“妈你可真是的,不叫我说,你倒说了这么些。我尽不爱听你那不动窝的守旧宣传了。”
焦翠凤是土生土长的太城人。他们家祖辈都是种地的,到父亲赶上了好时光,县里建农机修造厂征用了他们种的地,父亲因此当上了工人。黄福瑞一九七零中学毕业分配到农机修造厂劳动锻炼,正和焦翠凤的父亲在一个车间。她父亲见黄福瑞人又老实,又有学问,便把女儿许配给了他。焦翠凤跟他们家里的人一样,实诚,厚道,勤快,简朴,生活上最容易满足。虽然文化不高,连初中也没有上完,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但由于她的那些优点,黄福瑞感到跟她过得还算幸福。开始那几年,焦翠凤见当领导的女人都调好工作,也向黄福瑞提出来过。黄怕影响不好,没有答应。后来她也就不再提了,觉得当个售货员也不错了,何必再劳那个神,还给丈夫加负担。再后来,百货公司的领导以工作需要把她调到了办公室,让她看电话,搞收发,她更觉得没有再提换工作的必要了。这些年来,尽管黄福瑞把的很严,从不答应给亲戚朋友办什么事,但黄福瑞毕竟是县上的主要领导,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加上焦翠凤暗地里鼓鼓捣捣,她娘家及其亲戚朋友们也办成了一些事,诸如上个户口呀,当个合同工临时工呀等等。因此,感激她的人一大片再加上从小生长在这块土地上,对这里本来就有着深厚的感情。所以,她觉得太城县比什么地方都好。那年她进了一趟市,回来病了好几天。她说,一到市里那个地方,到处是楼,到处是人,到处是车,憋得要死,烦得要命,一天也不想再待下去。从那以后,她下了决心不往市里去。因此,一直主张不动窝。对女儿想鼓动她父亲调地区很反对,这时又顶女儿说:
“不爱听,谁让你听了?我是给你爸爸说,又不是给你说。我知道了,你想调,我不拦着,我也管不了。你爸爸的事,不用你来管。”
“我要管,偏要管。”女儿顺意很生气地顶过去。
“我就不叫你管!”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不要再吵好不好?”黄福瑞见她们母女两又争执起来,很恼火地打断她们的话,两个人见他发了火,便不再争执下去。在这个问题上,她们母女两坚持的原则是一样的:只要是老头子真生了气,她们绝对不再说什么;保护老头子的健康是最最重要的。
黄福瑞每到这个时候,都感到家庭的那一种特殊的温馨,所以他的气也就很快地消了。不过,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想什么,匆匆地吃完了饭,躲到那边的屋子里一个人去想。
这边,焦翠凤和顺意在黄福瑞离去之后,少不了又争执了一会。不过,她们说话的声音很小,两个人谁也没有真动气。这已是好几年的惯例了。
过了一会,有人敲门。
顺意打开门一看,是强毅。
“你爸在家吧?”强毅问。
“他不在。”顺意笑答。
“又在骗我。”强毅看一眼顺意,径直走了进来。
顺意不拦,也不说什么,把门关上了。
强毅推开黄福瑞待的那个屋子的门,进去了。
黄福瑞见是强毅,指指旁边的沙发,让他坐下,自己继续低下头来抽烟。
强毅是黄福瑞比较看得上眼、也比较信得过的一个人。
他刚满四十岁,年富力强,为人正直,公道,善于联系群众,有较强的组织领导能力。本来是人事劳动局局长的合适人选。黄福瑞也作了推荐。但贾大亮想用他圈里的人,暗地里做手脚,写黑信反映他这个问题那个问题。结果,秦会林当了局长,他还是副局长。尽管这样,强毅也不抱怨黄福瑞软弱无能,十分理解黄的处境和难处,依然敬重他,支持他的工作。这使黄福瑞很受感动。正因为这样,他们两人的心靠得比较紧。不过,平时强毅很少跟黄福瑞接近。这也是黄福瑞比较满意的地方。今天,他找上门来,是很少见的事。
黄福瑞知道他准有重要的话要说。从内心里讲,黄很高兴他这时候能来。
“吃过饭了吗?”强毅坐下后,见黄福瑞只顾问头抽烟,不说什么,只好找句问话打破沉默。
“吃过了。你也吃了?”黄福瑞搭腔道。同时,抬起头来看一下强毅,把茶几上的半包香烟递过去。
“吃了。”强毅接住咽,抽出一根来,点燃了。他知道,黄福瑞心里想些什么,是很难让他自己说出来的。他想的,你只能猜,只能通过他的面部表情和只言片语,去判断是否说中了他的心事。所以,他抽了几口烟之后,开始说他要对他说的话——
“这事总体来看,大概是件好事。银俊雅一直是他们手上的一张牌。他们靠这张牌,打败了对手,也搞散了全县人的心,罪过是不容饶恕的。搞掉他们手中的这张牌,于民有利,也是我们所希望的。原先我们分析,栗宝山可能采取整治银俊雅的办法。结果正好相反。现在细细想来,栗宝山的办法还是比较高明的。他把不便公开的事情公开化。虽然许多人不相信很俊雅清白冤枉,但没有一个人能说出真凭实据。所以给她平反,不会有人反对。在这个基础上,宣明纪律,不准再传此类新闻。这就堵住了它的市场。不仅不会引起银俊雅的抵触,而且保护了前任的领导,给地区争了面子。”
说到这里,强毅有意停下来,注意观察黄福瑞的神色变化,见他眉间的皮肉松展,接上说:
“至于说,栗宝山会不会被银俊雅一下子迷了,我看是不大可能的。就算栗宝山一见这个倾城的女人就动心,也绝不会这样做。他比较年轻,肯定把个人前程放在第一位,况且,‘前车覆,后车诫’,他是在连倒三任书记的情况下来赴任的,不会不特别特别地注意这个问题。召开万人大会给银俊雅公开平反,没准是地区的授意。”
黄福瑞看了强毅一眼。强毅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强毅说:
“这当然只是一种分析。我是想,栗宝山初来乍到,采取这样大的举动,起码应该给地区打个招呼。”
黄福瑞一边吐烟,一边不由自主地点了一下头。
强毅接着说:“不管怎么样,应该说这是件好事。我们的态度当然是支持。这连他们那些人表面上也不能不支持的。至于栗宝山下一步会采取什么策略,现在还看不出来,也猜不透。无非是两条路:一条是跟贾大亮他们妥协,挤走你,让贾大亮当县长,保个平稳,保住自己。这正是贾大亮他们所希望的。一条是找准贾大亮他们的问题,把他们彻底揭露出来。这是我们的希望,人民的希望。但是,要走这一条路也难。”
黄福瑞听了最后一句话,只是狠狠地抽烟。
强毅见他心里难受,又解脱他说:“不过,事情总会好起来的,邪恶总归是要失败的,只是个时间问题罢了。时机不成熟,硬碰只能是自己吃亏。这样看来,走也不见得就不好。”
黄福瑞吐出一口烟雾后,沉思着。
强毅是一直支持黄福瑞走的。他曾多次向黄分析过走留的利弊,告诉他继续留在太城凶多吉少。黄虽觉得他的分析有道理,但从未表达愿意走的态。这并不是因为老伴不同意,根本原因是他咽不下这口气,不甘心交出县长的椅子,让贾大亮那样的人去坐。强毅见他又陷入沉思,便又劝他说:
“自古道,大丈夫能伸能曲,好汉报仇十年不晚,我们也没有必要制那个气。既然这里的问题你不便于解决,换个人来解决也是好事。而且,有的时候,正可以以祸得福。如果不是这样,调地区或许是很困难的。虽说黄县长已经过了五十,但还有八九年的干头。要是能安排个合适的职务,还是可以干一番事业的。到时候,我还可以调去,继续在黄县长手下工作,也算有了一个发挥作用的环境。”
黄福瑞递给强毅一支烟。强毅打着打火机,先给县长点着。
又传来敲门声,强毅立刻站起来告辞。
来的是龚泰民。他和强毅在院子里相遇后,彼此点点头,一个匆匆离去,一个进了黄福瑞的屋子。
龚泰民是八五年机电学院的毕业生,年仅三十五岁,知识渊博,思想解放,敢说敢干,是个难得的人才。黄福瑞在工厂里发现后,把他调到政府办公室,任命为副主任,正准备推荐到计经委挑更重的担子,有人向上写信揭发,说他骄傲自大,目空一切,经常在下面出言不逊,贬损地区。省,甚至中央的领导。于是一个批示下来,要县里立即将他调出党政机关。黄福瑞哪里顶得住,好说歹说算是保住了他的待遇,调到地方志办公室去当了一个没有什么活可干的副主任。龚泰民为此写过好多上诉材料,要求澄清事实,平反冤案。但无论他怎么申诉,全没有人来理他,弄得他实在没有办法。他敬佩黄福瑞的清正廉洁,也感激黄福瑞对他的器重和保护。他是外地人,平时尽管很想找黄福瑞诉诉心中的不偷快,但为了不给县长惹麻烦,他很少到黄的办公室。到家里今天是头一回。
“是小龚,快坐下。”黄福瑞见是龚泰民,显出热情,给他让座。
龚泰民坐到黄福瑞对面的一把椅子上,看了看这位县长,快人快语地说:“黄县长,我觉得今天下午的大会开得很好,让人有回肠荡气之感,不知你感觉如何?”
黄福瑞面对他看重的这个年轻人,既不能说假话随声附合,又不能把自己复杂的心理说出来,保持沉默吧,龚泰民设下那个问号以后,直直地看着他,非逼他表态不行,没有办法,只好模棱两可地说:“会开得怎么样,各人都有各人的感受,那还用说吗。”
龚泰民对黄福瑞回避问题的回答,很觉得憋气。但在他尊敬的老领导面前,不好继续追问。不过,他已听出来,黄县长还存着疑义,因此,干脆把自己完整的想法说了出来:
“黄县长,不管你怎么想,我认为,栗书记今天下午所采取的举动,是正确的举动,聪明的举动,是解决太城县问题的一个开端。从采取这个举动,可以看出,栗宝山是一个有魄力,有心计,有水平的人。有了这样的书记,你这县长不是好办了吗?你应当充分地相信书记,把你所了解的情况无保留地告诉给书记,跟书记团结起来,端掉那些搞阴谋诡计的恶人。”
黄福瑞用惊讶的眼光看着这个年轻人。他觉得龚泰民还是太年轻了,看问题很简单,不像强毅那样成熟和深沉。可他的勇气令他敬佩。他想,他要跟他换个位,龚泰民或许不会像他现在这样窝囊。在他的记忆里,龚泰民还是第一次把问题挑得这样明白。他有点为他担心,不得不警示他说:
“小龚,我不能不提醒你,今后在外面说话可不能这样无所顾忌。你要明白,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一句话说得不合适,可能要你付出一生的代价,你懂吗?”
龚泰民笑一笑说:“我当然懂。我在你面前说的一些话,离开你,我肯定不对任何人讲。问题是,我觉得你不应当那样怕。既然处在矛盾的一个方面,既然矛盾要解决,总不能不交锋。何况真理又在你的这一边,有什么可害怕呢?容我直言,正因为你害怕,你软,他们才无所顾忌,才那么硬。
如果你还抓不住这一次的大好机会,还在那里观望,搞调和,或者谋划着一走了之,都是大错特错的。”
黄福瑞用有些愠怒有些惊讶的眼光看着龚泰民。龚泰民忽然觉察到自己的语言过头了。他赶快站起来说:
“对不起,我的话可能惹你生气了。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希望你能很好考虑考虑。今后如果哪里有用得着我的,请黄县长打个电话,我保证随叫随到。不烦你了,我走了。”龚泰民说完后,匆匆地走了。
黄福瑞望着龚泰民关上的门,沉思良久。
《官场女人》刘儒
七、解放
这天晚上,周满丰的家里充满了不同寻常的欢乐。
下午的大会一散场,周满丰就蹬上车子急急往家里赶。
他想回到家里大哭一场,大笑一场,和银俊雅一起好好庆贺庆贺今天这个难忘的日子。自从银俊雅回到太城,无名的黑烟就笼罩到他们的头上,弄得他苦闷难堪,家庭里几次出现危机。他是多么希望有朝一日,乌云散去,红日当空,天地作证他的爱妻清白无瑕,从而洗除他的耻辱,使他和俊雅能够堂堂正正地做人,一心一意地工作,美美满满地生活。想不到这梦想竟在今天实现了。
银俊雅比周满丰的感触更强烈。因为她受到的一些侮辱是不曾向丈夫说过的。回想过去的这些年,她觉得简直像是做了一场恶梦。
他们两个人的婚姻,本来是很幸福的。在部队上,彼此一见钟情。周满丰跟银俊雅一样,是个很有才气的人。他是在上财贸中专的时候,应征人伍的。人伍时间比银俊雅早两年。因为有一副好歌喉,被选到文艺宜传队。而且,长得也帅。银俊雅一入伍,就跟他认识了。好像是前世修定的姻缘,两个人一见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倾慕,情苗萌发。时间不长,就定下了终身大事。到了转业的时候,他想回老家太城,她割弃与父母团聚的愿望,毅然地跟他来了。当时,他们怀着极其美好的憧憬。然而,一回到太城,他们很快就发现情况不妙。
开始,来家里看他们的人很多,他们因此很高兴,真以为会在这里生活得很好很好。岂不知,多数人是为看银俊雅才来的。在他们热情关心的背后,常有嫉妒、淫念,不怀好意的目光在银俊雅的身上扫来扫去。这些人成为他们倒霉的社会基因。当然,决定他们命运的还是那些当权的人。他们遇到的第一个问题,是迟迟安排不了工作。周满丰多次去找兼着军转办主任的人事劳动局局长秦会林,秦总是说到处都不缺人,眼下安排有困难,要他们等一等再说。等了三个月,再去找他时,他叫周满丰和银俊雅分别到两个乡去报到。明明县里能安排,却硬是要把他们分配到乡里去,而且两个人不是在一个乡,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相距好几十里,这不是存心在捉弄他们吗?周满丰当即向秦会林诉诸讲道理,说他们的要求并不高,都是合情合理的。银俊雅要求分到文化部门,以便发挥她的专长。他要求做财贸工作,因为他是从财贸学校入伍的。县里这两个部门都缺人,为什么非要把他们分到乡里去呢?秦会林打着官腔说,乡里比县里更需要人,加强基层的力量是县委定下的用人方针,让他们到乡里去工作,是对他们的信任和重用,希望他们遵守组织纪律,愉快到乡里去工作。周满丰回到家里向银俊雅一说,把银俊雅气得直哭鼻子。因为这太不正常了,太欺负人了。如果真是工作需要,他们是不怕吃苦,不怕分开的。问题是,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面对如此不公正的待遇,周满丰和银俊雅不知该怎么办。家里的父母,亲戚和朋友,全都是太城县里普普通通的人,虽然知道分配不合理,但同时也知道,如今在太城,上边有人就有理,上边无人有理也没理。所以,他们除了唉声叹气、关起门来骂娘以外,任何帮他们的办法也提不出来。
他们看看周围这些同情他们的人,心里明白了: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能靠他们自己。他们决定去找。不是找人家讲理,而是找人家求情,因为他们知道,即是他们能讲出一千条一万条道理,都只能是小道理,大道理永远掌握在当官的手里,所谓大道理管着小道理,他们手持工作需要和组织纪律,别人讲什么理,都会显得苍白无力的。
向人求情,他们还是头一回。尤其是向握着大道理的官们求情,更让他们非常的憷头,非常的难为情。他们整整踌躇了一个礼拜,最后是周满丰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去找秦会林。秦对他非常的冷淡,连看都不肯看他。他站在那里诉说,求情,他坐在那里抽烟,喝茶,看报,好像没有他这个人存在似的。他说完了,他一言不发,继续让他在那里站着。一直站了一个多小时,他才说了句训斥的话,打发他走:“有困难就不能克服了?是兴趣重要还是工作需要重要?
是你听组织的还是组织听你的?”气得他跑回家里一天没吃饭。
生气归生气,想办的事没有办成还是继续努力。过了几天,他又去找,又去求情。情况跟第一次差不多。一连跑了几次,结果都是一样。有人出主意让他们送点礼。周满丰买了点东西,像做贼似地,乘一天晚上天黑,偷偷摸摸到了秦家。秦家人看看他手上拿的那点东西,连句让座的话也不说。秦会林在客厅里坐着看电视。他把东西放在地上,就说早已准备好了的求情话。秦不但不答应,还严肃地批评他的送礼行为,就好像他是多么廉洁的干部似的。最后把东西塞在他的怀里,把他推出了门。并且告诉他,以后有事到办公室,不准再到家里来。至此,周满丰不愿再去求了。
可是,银俊雅还是不甘心。她鼓励周满丰再去找,周满丰坚决不去。为了再争取一下,银俊雅提出和周满丰一起去。周满丰推不过去,只好垂头丧气地陪同前往。这一回,情况有所改变。秦会林不但让他们坐下,还用理解的眼光看了他们几眼。那眼光尤其在银俊雅的身上停留的时间很长。不过他说,他有工作要忙,叫他们改日再来。后来,去了几回,回回都是工作忙,往后推。周满丰认为,这是存心拖着推他们,因此不愿意再去了。银俊雅因为见了几次秦会林,觉得秦会林不是那么可怕的,有了胆子,便一个人找去了。
这一去,情况就大不相同了,秦会林给她让座,给她倒水,脸上不但堆了笑,还顺着她说许多话,什么困难是不小呀,个人的专长也应该考虑呀,甚至连分配不合理的事实也承认了。银俊雅听着他说的这些话,看着他那色迷迷地笑限总往自己脸上盯,虽然察觉出他的贼心所在,有种受辱感,但是又想,既然走到了这一步,让他妄想一下也无妨,只要掌握好尺度,先把自己的事情办成了,到时候不再理他就行了,反正她的这张脸,看的人多了,妄想的人多了,她也没有什么办法。然而,秦会林说是说,却不痛痛快快地答应给他们解决。他有意出去小解,回来时便把门锁上了。他红着脸,不自在地笑着,向她走近。她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心里异常紧张,不知所措地站立起来,做好了逃走的准备。正在这时,电话响了。他不得不去接电话。打电话的是金九龙。
金是得到银俊雅去秦会林处的信息以后,有意打电话搅他的。因为金九龙也有获得美人银俊雅的强烈欲望,不能看着鲜桃子先落到秦会林的嘴里。电话里金问泰在干什么。秦说没有干什么事。金便跟他闲聊起来。银俊雅自然不知打电话的是谁,那边在电话里都说些什么,只见秦会林十分焦急地应付着,一边看着她,一边咬牙切齿地发恨,又不得不陆陆续续地回一两句话。她想就此走了,又不甘心。好容易应付完了,秦会林对她说:“你的事好办,包在我身上。”于是,又像刚才那样红起脸,不自在地笑着,向她走近。又在银俊雅异常紧张,感到危机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电话二次响了。秦会林十分恼恨,不想去接,但还是去接了。打电话的自然还是金九龙。秦会林对着他的上司不敢把恼恨发泄出来,仍无可奈何地应付一气。末了,秦会林又红脸,又笑,又朝银俊雅走近,电话又响了起来。这回,秦会林下了决心不接,只是在一声接一声的铃响中,他站在那里,停止了行动。过一会,电话不响了,秦会林又开始了他的行动。不过,这时候银俊雅已经想出了应付的办法。她给泰合林倒了一杯水送过去,十分礼貌地请他喝点水。秦会林在札义之下,不得不有所缓和,放慢进攻的动作。他接住银俊雅送给他的水,放回到桌子上,同时在那里重新坐下,并让银俊雅坐到他跟前的椅子上。接着说了一些赞美银俊雅的话。他觉得缓和得差不多了,刚要伸手去抓银俊雅那只白手的时候,电话吱啦响了半声。这半声响可把秦会林吓得打了个寒战。
他一刻也不敢迟疑地拿起了电话。打电话的是贸大亮。贾是在接到金九龙的告发电话以后打来的。银俊雅只见秦会林拿起电话以后,光说“好好好,是是是”,很快就把电话放下来。这一回,秦会林脸不再红了,也不再笑了。他说,他有急事要出去。并告诉她说,他们的工作要改变,还得找一下主管县长更大亮。
银俊雅没有立刻去找贾大亮。她回到家里,作了好几天的思想斗争。最后她想,找就找他一回,有什么可害怕的,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在办公室里,他还能把她怎么样?于是,她敲开了贾大亮办公室的门。贾见是她,先是惊喜,随后又很快装出沉稳的样子,认真听她诉说,斯斯文文地讲一套大道理给她听,好像要让银俊雅看出他有多么高的水平,他有多么强的魅力。他说,尽管要改变先前的分配方案会有很多难处,很多阻力,但他一定要帮他们这个忙。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发现她是一个很有潜力的人才。帮助她是他的责任所在,良知所在,也是他的幸运。他还说,他不仅要给他们安排一个便于发挥作用的好单位,而且要考虑有个适当的职务。银俊雅听了,开始心里很不安。后来见他不像秦会林那种模样,稍稍放下心来,以为真是遇上好人了,因而解除防备。她几乎没有意识到他是什么时候怎样走近她的,当她猛醒过来时,他已经挟着她往里屋走了。她要喊,他捂住她的嘴说:“别干傻事!要是嚷出去,我会说你为了达到个人的目的,有意栽赃陷害我,工作不但变不了,还要受惩罚的!”她听了不敢再嚷。他把她挟到里屋,扔到床上,插上门,像饿狼一样向她发起进攻。她那里能接受如此的侮辱,站起来反抗,与他搏斗。他的力气非常大,一边向床上扭她摔她,一边说他是真爱她,绝不是兽性发作,拿她作乐,侮辱她的人格,并不时地跪在地上求她救他这一回。她哪里肯受他的骗,她恨不得将他杀了。她知道喊叫不是明智的办法,她用劲打他,然后夺路逃走。
当她回到家里的时候,周满丰正为找不到她而心急火燎。她装出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的样子。可周满丰还是发现她诸多异常,不断地追问她。她怎么能把贾大亮污辱他的事告诉他呢?她最了周满丰,他是非常非常爱她的,在这方面,他眼里绝对容不下一丁点儿沙子。如果告诉了他,他会失去理智,会干出意想不到的事情,末了,他会气死的。所以,追得没有办法,她只好说去找资大亮,贾的架子很大,使她感到很屈辱,因而流了泪,心里很不痛快。周满丰这才打消疑惑,转而劝解她。并且说,不再找了,去乡里就去乡里吧。
两天以后,秦会林通知银俊雅,说已把她的工作改到民政局了。她听了,别提心里有多么难受了。她真想拒绝这个改变,还到乡里去。但又怕满丰多心,只好假装高兴,接受了这个改变。不多一会,贾大亮又把电话打到家里,找她说话。贾对她讲,如果她能够跟他好下去,他就把周满丰也留在城里,安排个好单位。银俊雅真想痛骂这个恶棍,但满丰站在旁边,使她没有办法骂。贾大亮知道她跟前有人,不便说话,就让她只作个肯定否定的表示,同意就说好,不同意就说不,或者说想一想,过后再切磋。她咬牙说声不,把电话挂上了。满丰问她是谁来的电话,说了些什么?她憋住眼泪编瞎话告诉说,是人事劳动局一个人来的电话,说是县长考虑她是女的,特别照顾了一下,作为男的不能再变了,要不行让她再去找贾县长,她说不了。
就这样,周满丰到了二道沟乡,银俊雅去了民政局。
此后,贾大亮和秦会林都曾多次纠缠银俊雅,均被她痛骂拒绝。
为了铲除太城县这帮恶棍,给他们,也给全县人民报仇,俊雅无时无刻不在思谋着对策。前三位县委书记的到来,都让她兴奋过,构想过。她很想接近他们,给他们出谋划策,甚至想把贾大亮污辱她的罪行告诉给他们。可他们都像躲瘟神一样地躲着她,连她的一个电话都不敢接。更让银俊雅想象不到的是,那帮恶棍竟然把她作为攻击书记的武器。这样,他们不但毁了三任书记,也彻底地毁了她,使她连在工作上发挥作用的权利也没有了。风声传到周满丰的耳朵里,周满丰气得疯了似地跑回来问她。她憋满了一肚子气,正好向丈夫身上排发。弄得家里天翻地复,把温馨的生活一扫而空。虽说丈夫在这样的情势下面相信了妻子,但始终也解不了那让他揪心的疑惑。因此,他几次半夜里突然回来,有时还暗暗地跟踪。银俊雅觉察以后,心疼得要死。她向丈夫大发脾气,几次提出离婚,几次服下毒药。幸福美满、好端端的一个家庭,被恶棍们搞得到了崩溃的边沿。
万人平反大会,就是在这样的情势下召开的。周满丰和银俊雅怎么能不特别特别地高兴和激动呢!
周满丰一口气把车子蹬到家门口,扔下车子,奔到屋里,大大地叫了一声道:“我们解放了!解放了!”随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情不自禁地抽泣起来。
银俊雅步行到家,她本想回家后痛痛快快舒展一下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但见丈夫坐在沙发上抽泣,不得不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坐到丈夫旁边,给他捶打着背部说:“请你控制一下自己,不要过分冲动。”周满丰见是妻子回来,非但控制不住抽泣,竟然放声哭了起来。银俊雅受到强烈的感染,自己也控制不住地哭起来了。
周满丰的父母也去参加会了,他们一起来看儿子和儿媳,见小两口都坐在屋子里哭,十分纳闷,问他们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子和儿媳破泣为笑,随后泪水还是不停地往外涌。后来他们知道儿子和儿媳是高兴得哭,可他们不会明白儿子和儿媳的眼泪,尤其是儿媳的眼泪,是从无法名状的苦海里涌出来的。
过了好大一会,周满丰才控制住自己,一边给银俊雅擦眼泪,一边说:“我太高兴了。我们终于盼来了一个好书记,一个清明的书记,他的话讲到我们心坎里去了。”银俊雅也控制住了自己,她说:“是啊,我们终于看到希望了。”周满丰说:“回想过去,我太对不起你了,你打我吧,狠狠地打我吧。”他说着,拉起她的手来,往他的脸上打,她用力把手抽回来说:“你这是干什么呢?”他说:“我过去不该怀疑你。实际你是世界上最纯真、最洁净的人。”她听了他这话,想起在贾大亮办公室发生的事情,脸上一阵发烧,觉得有愧于丈夫的话,一股巨大的酸水又从心底里涌了上来。他一下搂住妻子,亲吻妻子的眼睛,把妻子的眼泪吸吮下去,作为对妻子歉疚的偿还。银俊雅非常感激地在心里想,有一天她一定要把那件事告诉给丈夫,她坚信那一天,即贾大亮他们彻底垮台的那天,很快就会来的。
这天晚上,周满丰留下父母,亲自下厨,烧了好几个可口的莱,庆祝他们获得精神解放的节日。一家人喝了好些烧酒。
《官场女人》刘儒
八、慌乱
这天晚上,贾大亮召集的秘密会议一直开到深夜两点钟。
参加会的一共四个人:贾大亮、金九龙、人事劳动局局长秦会林和公安局局长石有义。从前开这样的会,应该还有财政局局长路明参加。这一回因为贾大亮对他有怀疑,没有通知他。而且给他设下机关,要看一看他的动静。
开会的地点是在公安局石有义的办公室。这地方很安全,不会发生被窃听的问题。
四个人是十点钟先后到这里集中的。这个时间,人们一般都已安歇,也不会有工作上的事找他们,多了一层安全上的保证。来的时候,都走的北边那个小门。那小门是石有义特意设置的。理由是,他从这个小门出去,离家最近,省得绕一个大圈儿。他拿着小门的钥匙,小门专供他方便用。实际是他们来这里秘密聚会的一个安全的出入口。
贾大亮一到这里就发脾气,训金九龙:“你他妈玩的好戏!”
金九龙知道贾大亮因什么发火,赶紧赔着笑脸解释说:
“老大,你不要过分上火,我也是没有办法呀。直到昨天晚上,种种迹象表明,姓栗的确实是要对银俊雅下手。我绝没有对你说假话。至于他是不是有意放烟幕,那就不好说了,我也看不到人家心里头去。今天早晨,银俊雅突然去找,咱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不过,我是及时发现了,马上跑了出去赶她,可那个张言堂硬要让她进去,我有什么办法?在他们谈话的过程中,我试图走近偷听,被他们察觉了。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长远的战略,我觉得我不能再有那样的举动了。
所以,他们谈了半天,究竟都谈了些什么,我实在一点也不知道。下午一上班,他就叫通知开万人大会。时间非常非常紧,急得我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当时,我不是没有想到把情况及时告诉给你,但是一来没有机会,二来就是告诉也没有什么说的,我根本摸不清他要干什么。再说,我必须顺从着他,表现出相当的积极,以便取信于他。这本是我们定下来的策略呀。”
“什么策略策略,你不要尽拿策略为你辩解,你根本就忘记了你是干什么的!”贾大亮把端起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十分火气地说道。
金九龙经贾大亮这么一训,心里窝的火也憋不住了,红头胀脸地说:“大县长,照你这样说,我该成出卖你的叛徒了?”
“我看差不多!”贾大亮好似火上浇油。
“那你还叫我来干什么?我走。”金九龙说到气头上,站起来就往外走。
秦会林和石有义赶紧把金九龙拉住。
“你们让他走,让他去报功,大不了我们一起全完蛋!”贾大亮怒吼道。
秦会林强拉住金九龙劝他说:“你这是干什么?你就不能少说一句?你就不能作点自我批评?遇上这样的情况,大县长他能不发火吗?”
石有义见金九龙不强扭着往外走了,跑到贾大亮跟前,也劝着贾大亮说:“大县长,你该熄熄火就熄熄火吧,九龙也有他的难处。再说,这是什么时候,那能容得我们兄弟之间斗气发火呢?”
经秦会林和石有义的一番劝说,贾大亮和金九龙的人慢慢熄了下来。四个人坐在石有义那个很安全的里间屋子里,抽着烟,足有半个小时谁也不说话。这是他们几个人头一回如此沉闷,如此沮丧,如此一筹莫展。从前,他们多是在谈笑之间交换意见,决定行止。包括前三任书记的到来,都是比较轻松地决定了对策,也都比较轻松地达到了他们预想的目的。以往,他们很少开这样的秘密会议,一切行动全凭心里装的那杆秤,做出的活没有一件不符合他们的利益。或者,相互丢个眼色,说句别人都不很注意的话,他们都会马上明白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由于他们很顺利,使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也使他们越来越自信,然而,自从栗宝山来了以后,使他们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尤其是下午的万人大会,让他们异常震惊,一下儿破了他们的方寸,使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直到来这里秘密聚会,各人的心里都是空空荡荡的。而且,他们现在似乎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干什么,包括今天晚上的秘密会议一旦败露,将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当他们想到这个的时候,都不寒而栗。实事求是地讲,他们开初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要走到这一步,也根本没有想到要形成一个什么集团。他们是在权欲和名利的驱使下逐渐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因为他们已经陷得很深,所以在他们面对现实的时候,已经很难回过头来了。他们在沉闷中想的都是如何继续延长他们所走的路。
贾大亮毕竟是他们的头儿,他见他们都闪着不语,屋子里充满了低沉的气氛,意识到自己的责任,振作一下精神,坐直了说:“都怪我不冷静,一来就发火,弄得大伙不高兴。还是有义说得对,现在不是我们弟兄争吵发火的时候。正因为形势严峻,我们弟兄之间更应该相互理解,相互信任,相互鼓励,加强团结。实际从我心里讲,我只想对九龙说,应当更精明一些,应当多动脑筋。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争取主动,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但因为心里太着急,说出的话带了刺,伤了九龙,还请九龙老弟谅解就是了。有的话也是话赶话说出来的。如果我连九龙也不相信,还能相信谁呢?说实话,我对咱们的人,一个也不愿怀疑。这些都不说了,还是说我们的正事吧。首先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能有任何的悲观情绪,我们也不能有任何的惧怕心理。”
于是,他讲了一大通歪理给他的同伙们听。他说他们走到这一步完全是逼出来的。说他们的人如何有能力,如何有水平,可有的人硬是嫉贤妒能。硬是要贬他们,压他们。上面竟然也偏听偏信,不信任他们,不重用他们。逼得他们没有法,只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实际真理在他们手里。他们之所以如此这般,无非是想干一番事业。至于做一些局部看来是伤天害理的事,实际从全局看是不得不做的,也是逼到了那一步。所以他们没有什么可自责的。应当相信,他们总归是要成功,是要胜利的。产生任何的悲观情绪都是不应该的。他说,完全没有必要对栗宝山惧怕,他也是一个脑袋,并非三头六臂。他能想到的,我们这些人也完全能够想得到。只要心明眼亮,善于捕捉蛛丝马迹,而且能够举一反三,深人研究,要斗不过他才算怪了呢。
贾大亮的一番打气,果真产生了效益。金九龙、秦会林和石有义听了之后,一扫垂头丧气的神情,全目光铮铮的在沙发上坐直了。尤其是金九龙把刚才的怨气一扫而光,紧接上贾大亮的结束语,很有气力地表态说:“大县长的一番话使我深受鼓舞,也使我深感内疚。我们是不应该灰心丧气,是不应该有任何的惧怕心理。我们应当有足够的自信心,相信我们并不比别人差,我们完全有能力实现自己的目标。检查起来,我不如大县长意志坚定,不如大县长站得高,看得远。而且缺乏主动性,一味地强调客观。大县长刚才的批评完全没有错,我不应该顶牛。我不想再多说这个了,你们以后就看我的行动吧。”
秦会林接上说:“大县长刚才说的,句句入情入理。我觉得我们有大县长作主心骨,什么风浪也顶得过去。但是,我们都应当尽心尽力,为大县长分忧才是。”
“客套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吧,抓紧时间快研究研究怎么办吧。”石有义提醒说。
“是啊,我们快研究一下怎么办吧。”一说到怎么办的问题,贾大亮的声调又低了八度。因为作为头儿,直到现在他心里一点谱气都没有。
金九龙有感于贾大亮的原谅,他见贾大亮一副为难的面孔,秦会林和石有义都只是皱眉头,一言不发,觉得自己不能给贾大亮亮台,便咳嗽一声说:“我认为,要知道该怎么办,必先知道栗宝山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自古知己知彼……”
“可我们究竟知道栗宝山的什么呢?”贾大亮不自禁地打断金九龙的话。
金九龙知道贾的这句话又是冲自己来的,心里虽说不舒服,但对于自找的这个话题不能保持沉默,因此接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