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指伊甸园的苹果啦”
声音从背后传来。
铃音缓缓回头,深厚约莫站着十位红色眼睛的人。
那是幅奇异的景象。不知不觉间,在摆贩的帐篷对面,铃音背后排列了十位长相仿佛缺乏情感的、昆虫一般的人。那些人的外型几乎没有共通点,有小孩子也有大人,还有弯着腰的老太太,一副买完东西好像准备回家的太太,或是穿着制服的高中生。他们像是毫无自我般,虽然全都有着红色的眼睛,却很难把他们想成拥有相同目的的基因。
铃音一边轻声尖叫,一边往后退。好可怕,这些人要干嘛?铃音没有从贤木那里听到有关他遇见名叫“虫”的奇妙占卜师的事,这是她第一次遇到的反常事件。铃音知道自己的日常生活已经脱轨,现在已不是昨天以前生活的那个和平世界,不可思议的逻辑强行介入,是个让人无法理解的世界。自己究竟能在这样的世界里做什么呢?
铃音颤抖着,背后传来占卜师淡淡的声音:“我觉得抵抗也没有用喔!我们‘虫’虽然没有人类之上的力量,却也绝非在人类之下,你是寡不敌众呀!”
“你们打算对我做什么?”
“要请你去死。”
站在正面,扮成上班族模样的“虫”——用完全一样的声音回答。他的残酷回答让铃音非常震惊。我会被杀!我会被杀!恐惧感急剧上升。
“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会用想得到的一切方法杀掉你——宇佐川铃音。勒死、揍死、毒死、刺杀或枪杀造成大量失血死亡,也可以试试溺死和烧死。如果这样还死不了的话……再想别的方法吧!先开始进行确认。”
宇佐川铃音最先想到的,是向贤木求救。贤木的电话号码早就输入手机了,只要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就能联络上他。
可是,铃音不认为眼前这些家伙会给她三十秒。
占卜师“虫”仿佛读出她的想法般,哦能够刻薄的口吻说:“我不会让你去求救的哟。况且——贤木愚龙暗中请来保护你的保镖们,应该早就被其它‘虫’解决掉了。就各种意义来说,你就算求救也没用。可怜啊——”
如排上到海而来的恐惧与绝望,让铃音嘶声尖叫。
上班族外型的‘虫’将手放到铃音尖叫着的纤细脖子上。好可怕,害怕到就无法动弹。干扁的手指掐入铃音的白皙肌肤,不断地压迫,压迫,好痛苦。
“先用勒的。哎呀,好像还有痛觉,你的运气真背……”
某个“虫”如此说道:“会很痛苦呢!”
脖子被难以置信的力道掐着,那已经不是痛苦,而是剧痛,脖子简直要被扭断了。
铃音无力抵抗,只是一味感到痛苦,完全无法思考。唔、唔,喉咙发出刺耳的呻吟。
“……还早呢,你就抱着畏罪的心情去死吧!”
罪?
我犯了……罪吗?
所以才必须如此痛苦,在这么不合理的情况下被杀吗?
既然如此——那个罪,是什么?
眼前一闪一闪,头晕目眩,也不清楚还有没有意识。脖子吱吱作响。痛苦,好痛苦。
宇佐川铃音很自然地想起贤木愚龙,所以此刻只想把自己的思慕之情献给他——然后死去,她做了这样的决定。
接着就——
一道闪光。
耀眼的闪光射向掐着铃音脖子的“虫”的后脑勺。若要用那个闪光停止“虫”的生命活动,需要嵌入足够的深度,紫色的奇妙帐篷然满了鲜血。一瞬间,“虫”像粉碎般似地被消灭了。铃音因为“虫”突然松手而站不稳脚步,当场瘫坐在地上,狂咳不已。咳咳咳,无法想像是从自己喉咙发出的,严重咳嗽声。铃音擦了擦口水,没有拭干眼泪便抬头环顾四周,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在她的眼前的东西——
滚动着。
沾满鲜血的汤匙掉落在地上。
杀死“虫”并且救了铃音的闪光物的真面目是——
——汤匙
“……你们这群下三烂到底要我说几次?杀死宇佐川铃音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虫”一起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铃音也看了过去。声音来自空地的入口处。
眼球掘子站在那里。
她似乎非常不高兴地板着脸,狼剪发型因为刚睡醒而更加凌乱,再看看水手服上的脏污,刚刚大概是再某个地方睡午觉吧。如枪口般的双眸,手上拿着汤匙,一年B班座号十一号的眼球掘子,用纯真的声音威风凛凛地喊着:“真是不能大意,连睡个午觉都不行,难得我睡得正舒服的……怎样,你们做好觉悟了吗?”
就在说话的同时——
“咻。”
正觉得——眼球掘子的右手动了,原本握在她手上的三只汤匙全都插入了呆站着的“虫”的眼球里,丧命的“虫”群和刚才一样,一瞬间爆开后消失了。铃音愣愣地想着:好像那针戳气球哦。
就在铃音这么想的时候,原本在她脖子上留下的淤青或是疼痛之类的感觉,像倒带似的消失了。“虫”啧啧咋舌确认这点。
“真的——不会死呢,这可真麻烦!”
“汤匙用完了。”
阿掘无视于“虫”说的话,表情非常冷酷地小声嘟嚷着:“……所以接下来是肉搏战。拳头和汤匙不一样,光靠拳头是不能一击毙命的,会很痛苦,很痛哟,你们这群‘虫’,要是不想被揍,就快夹着尾巴滚吧!”
阿掘的话里,含有足以震撼他人的强大威吓感。那是绝对的自信以及背后蕴含着的强大杀气,铃音不禁吓得背脊僵硬。
“可惜——”
然而“虫”群却丝毫不畏怯。
“——疼痛及痛苦都不构成阻止我们的理由呢!”
“我知道,那就——全部歼灭掉吧。”
于是阿掘冲了过来。
铃音害怕地紧闭双眼。
从澡堂出来,身体热呼呼地回到公寓的房间,宇佐川铃音把毛巾及换洗衣服,丢进放在房间前面的洗衣机里。这是之前住在这个房间的人留下的,虽然常常故障,不过还是很耐用。铃音拿起藏在洗衣机下面的钥匙开门,门吱吱作响开了。室内一片漆黑,当然也没有人在。铃音点亮房间的灯后送了一口气,因为她一直很担心,万一去澡堂的回程中再度被袭击的话,自己该怎么办?她无意识的摸了摸早就不会痛的脖子。
“唉……”
铃音感到无可奈何的空虚而呆立着,接着甩了甩头,把暖桌移到房间角落,从壁橱里拉出棉被铺好,放上枕头,然后拿起始终放在暖桌上的手机确认现在的时间,PM 10:02。顺带一提,这只手机是贤木买的,电话费不是铃音支付的,因此她尽可能地避免使用它,不过在今天这种内心空虚的时候,就会想打电话给贤木。铃音盯着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到底是要打,还是不要打呢?总觉得不好意思在这么晚的时间打电话过去。
就在铃音犹豫不决的时候,门铃竟然响了起来,传来“叮咚”声音。铃音惊讶地盯着门看。顺便说一下,这个门铃是之前住的人安装的,其它房间并没有安装,或者说是没有这个必要,只要敲门就听得见了。
那会是谁呢?
铃音想起白天的惨剧而发起抖。令人毛骨悚然的占卜师,勒脖子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杀了他们的眼球掘子,那些叫作“虫”,会在死亡瞬间炸开、消失的人们。铃音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也不太想知道。占卜师的话在脑中莫明其妙地回荡着,有些东西是不可以触碰的,有些东西是不可以接近的。
叩叩叩,有敲门声。铃音一边慢慢起身,一边问道:“是谁啊?”搞不好是隔壁房间那位自称音乐家的邻居,又跑来要米了也不一定。
门“喀喳”地被打开。对了,门并没有上锁。
门一打开,沉默地站在那里的是——
“小……掘”
“‘小’是多余的。”
眼球掘子用尖锐的语气说,还装出一副很不高兴似的不满脸孔。
铃音虽然因为出乎意料之外的对象出现而感到困惑,但想到她今天救了自己,应该不用提防她吧,表情便缓和下来。
“怎么了,这种时间……”
“外面很冷。”
“咦?”
“让我住下来。”
“……咦、咦?”
铃音没办法回答阿掘这种自作主张而且不合理的要求,阿掘见机不可失,便毫不客气地踏进屋里,脱下肮脏的鞋子,然后关上门,坐在榻榻米上。
“……呃……那个,小掘,这是怎么回事?”
“嗯……”
有那么一会儿,阿掘露出在思考似的表情,不过很快便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抓了抓脸颊,用纯真的声音解释道:“嗯,我最不会说谎,那就实话实说了。我是来保护你的,宇佐川铃音。看来‘虫’似乎把你的苹果当成目标,而且——好像还有其它目的,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虫’的数量很多,因为形势太险恶我不禁开始担心了。就监视及保护你这两方面的意义来看,我觉得住在这个家里最理想,所以我要住在这里。你若觉得碍眼,可以当我不存在,那我就随意住下了。”
真的是很随意。
铃音不由得被盯着自己看的阿掘吓到目瞪口呆,然后腼腆地笑了笑。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似乎多说也无用了。
“你一开始说‘外面很冷’是指?”
“我原本想用这个当作住下来的借口,可是没办法,我最不会说谎了。其实一点也不冷,我的知觉早已麻痹,就算在南极睡觉,应该也会死不了,而且也不会感觉到寒冷。因为说实话……会有点不好意思。”
“为了保护你而来”的确不是阿掘的作风吧。铃音不由得这么想。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阿掘愣愣地看着偷偷笑着的铃音。
“你在笑什么……算了,我想你一定很困扰,你就忍耐一下吧。只要看穿‘虫’的目的,然后把它们扑灭掉,我就会离开……咦?”
阿掘一口气说到这里,突然间,眼光投向房间角落。那里放着用柔软毛巾包裹着的巨蛋,那是布满几何图案,宛如人工制造的蛋。
铃音战战兢兢地询问突然沉默的阿掘说:“呃,怎么了?小掘。”
“……没有。”
阿掘乱抓着极具特色的狼剪发型。
“梦界兽的蛋吗,真稀奇,不过——应该没有危险吧,它不是恶兽。”
说完这不明究理的话,阿掘擅自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总之——那些‘虫’难缠得很,必须花上一段时间才解决得了吧,这段时间我就待在这个壁橱当食客。”
阿掘掀开壁橱的布帘,躺了进去。又不是猫型机器人!再怎么也不能让女孩子睡在那种地方。
铃音想尽办法说服,把客气的阿掘从壁橱里拉出来,坚持两个人一起睡棉被。这个房间只有一组棉被,铃音把枕头让给阿掘,自己把座垫放在头下睡。阿掘一开始很不愿意,不久便对顽固的铃音露出死心的表情,窝进被窝里,很快就发出安稳的呼吸声。
铃音还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曾经被她杀过一次,而今天早上她还夺走了自己最重要的人的唇。尽管如此,不知为何,铃音总觉得她不是坏人。温柔地抚摸香甜睡着的阿掘的头发,铃音感到莫名安心。
然后铃音灵机一动,按起放在枕边的手机,传了封短信给贤木,传完才闭上眼,一边感受着阿掘的体温,一边静静地进入梦乡。
FROM ★ 宇佐铃
TO ★ 老师
主题 ★ 圣旨
内容 ★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是宇佐铃。老师,今天发生了非常恐怖的事。我被一群叫做“虫”,不知是什么的一群红眼睛的人攻击了,脖子被勒住,差一点被杀掉,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差点死掉了。该说是运气好呢?还是不好呢?这么多次濒临死亡我却还活着。既然活着,就要活下去才行。老师,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关于午休时的事,我想小掘应该是有什么考虑才会那样做的。我不知道班上同学怎么想,但我觉得小掘应该是不会心怀不轨做出那种事的女孩,所以我打算明天去问问小掘真相。虽然老师说过不要太常和小掘说话,我还是想和她说话,想和很像以前的我的她说话。
老师,我不知道我们周遭发生了什么事,总觉得弥漫着可怕的阴谋,不过我不会绝望的,因为有老师在。只要老师在,我就会一直抱着希望,这是信赖和约定。我喜欢老师。
附注:我家增加了家庭成员。不是猫或狗,是家人。老师,你想会是谁呢?明天再告诉你,我想你听了一定会吓一跳的哟!
就这样。
第三夜 千年前死亡的女孩
原罪,是人类犯下的最初罪行,是对上帝的背叛。原始人类亚当和夏娃犯下的罪行,至今仍未得到上帝原谅,身为子孙的我们也负罪活在苦难的人生中。痛苦才是人类赎罪的方法。这全都是祖先的错,不论是谁,是男、是女、是老人还是小孩、是健康还是生病,当然也不分富有还是贫穷,那个痛苦似乎是一视同仁的加诸在人们身上。“想要从那个苦痛中得救的话,就要相信宗教!”所以宗教才能继续生存吧!煽动别人的不安,强迫信奉宗教,根本就是不正当商业手段。这叫做negative option。就算信奉宗教也是死后才会得到救赎,所以也没必要在活着的时候相信。
“老师,这个原罪具体来说是指什么东西呢?”
嗯,不懂的地方能确实提出疑问,阁下很了不起喔,大家也要好好效法——这个嘛,简单说明的话,就是有一位上帝,它是创造了以人类为首的众多生物的伟大存在。上帝在最后创造了人类,用的原料是泥土及肋骨。它赋予了那两个人类——亚当及夏娃的工作,就是在名为伊甸园的土地上耕作,从田里采收农作物,驱逐侵入者。同时给与警告,他告诉他们说生长在伊甸园的任何水果都可以吃,唯独不可以吃生长在中央的苹果,因为吃了会死。
“那有毒吗?”
那不是毒呢。你们知道《五倍子》【注:日本的传统戏剧】吗?就是有个寺庙的和尚,拿了一个装有东西的瓶子给小和尚们看,警告他们里面放的是叫做五倍子【注:属漆树科植物盐肤木的叶柄或嫩芽被五倍子蚜虫寄生后所生成之虫瘿。毒性强,是中医药材。】的有毒植物,绝对不可以吃的故事。实际上瓶子里装得根本不是五倍子,而是和尚珍藏的糖果。小和尚们脑筋转的快,把那个糖果吃掉了。和尚知道之后,后悔地大叫畜牲。
“这是笑话?”
是笑话,所谓狂言都是笑话。若把原罪的故事比喻为笑话,恐怕会遭到斥责,不过故事的本质是相同的,生长在伊甸园中央的苹果并不是什么毒,而是只容许上帝吃的禁果。传说那是辨别善恶的果实,可以得到智慧的果实,或是能够不老不死的果实之类的,说法五花八门……总而言之,亚当和夏娃吃了那个只有上帝才能吃的果实,震怒的上帝便将他们逐出了伊甸园——这就是原罪,是盗窃罪呢。因为破坏了约定,可能构成伪证罪吧。总之,亚当和夏娃犯了背叛上帝的终极罪行,那罪行至今仍不被原谅——上帝如此珍惜的“苹果”到底是什么呢?虽然非常有兴趣,可是一旦思考那个,就无法继续上课,所以今天只好忍痛不说了。
一年B班第四节是伦理课,几乎担任所有科目教学的贤木愚龙,轻描淡写的陈述了关于犹太教的成立。贤木因为希望能有多一点和宇佐川铃音相处的时间,所以不管是国文还是数学,他几乎一手包办了一年B班的全部教学科目。贤木之所以能够这样专横不讲理,来自于他的身世背景,在实行平等主义却也是资本主义的现代日本,即使不会因为身世不好而受到差别待遇,不过因为不同经济能力造成的差别,却是绝对存在的,因为没有人会为了宣扬平等而不惜反抗贤木财团。贤木财团拥有能轻松超越日本国家预算的雄厚资本——贤木愚龙是下一届接班人,他有着行使权力毫不踌躇的资格。再加上这所高中——私立观音逆咲高中的经营者是贤木财团,也就是说如果把学校想成企业的话,贤木是总经理的儿子,不论学校方针为何,就现实来看,学校里没有哪个笨蛋会想忤逆这样的人。
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是一样的。
可是——
“……喂,不准睡,那边哪个名字残暴的女生。”
贤木“砰”的一声把课本放到讲桌上,对着坐在教室中央睡得死死的,像在对贤木挑衅般,甚至还打呼的人喊道。那个人枕着手臂沉沉地睡着,顺带一提,她从第一堂课就一直是这样。从未有过学生在他的课堂上睡觉,贤木自尊心大受刺激,忍耐力不怎么强的贤木,早已到了忍耐的最终极限。
教室安静了下来。自从那个十一月十五日事件以来,学生们就对贤木愚龙和现在正在睡觉的那个人——眼球掘子的关系很感兴趣。平凡的校园,在没有事件发生的平稳时间里,混入骚动的种子——眼球掘子。这个超绝无比的终极教师,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坐在眼球掘子——阿掘旁边座位的宇佐川铃音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头。一头参差不齐的狼剪乱发,趴在桌上的她看起来像是不知道真面目为何的发团,和她对照的铃音则是一派清爽,一头不到肩膀的短发。两人最近似乎交情不错,如果是铃音说的话,阿掘多少会听。
“小掘,小掘,起来啦。”
好像铃铛般,带点金属音质的清透嗓音。那是宇佐川铃音的漂亮声音。
“老师好像有点生气了,起来比较好哟!”
“很吵耶!”
阿掘维持原本的姿势,动也不动,冷淡地说道:“我想睡就睡,管他是老师生气,还是地球毁灭都跟我没关系,只有睡觉是我能得到的最大幸福了。没问题的,我早就学会即使在睡眠中,也能把握周围状况的技巧。上次我明明在午睡,却能发现你被‘虫’袭击,就是因为学会了这个技巧。”
“嗯……”
“……所以,我在课堂上睡觉一点问题也没有。应该说我讨厌那个名字像四字成语的老师……竟敢瞧不起我的名字,我根本不想看到他的脸,所以才一直睡觉。有意见吗?”
“我有意见。不听老师讲课而一直睡觉,是非常不礼貌的。”
贤木不知何时来到阿掘旁边,“叩”的一声,毫不宽容地一拳敲在阿掘的头顶上,完全没有手下留情。就算对象是阿掘也得撑着头爬起来,阿掘瞪着贤木。
“干嘛!你打我干嘛?就算我感觉不到疼痛,被打时头还是会晃动。睡意都飞掉了啦,你要怎么赔我,老师!”
“要加‘贤木’。总之,不准在我的课堂上睡觉。”
贤木满不在乎地宣告。阿掘不高兴地板起脸。
“连对不起也不说——我生起了,你给我记住,贤•木”
总有一天我要挖掉你的眼球,阿掘小声地喃喃着。
十一月二十六日星期五午休时间,贤木吃着铃音做给自己的便当,注意到坐在面前的铃音好像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便出声问她说:“阁下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
被这么一问,铃音抬起原本低着的头盯着贤木。她因为丧失食欲而没吃便当,据说已经十天左右完全没进食,虽然有去看医生,但由于诊断出没有异常,而被赶了出来。即使完全没进食,铃音却完全没有变得消瘦,不顾贤木的担心,还是和平常一样持续着充满朝气的生活。这是完全无法理解的现象,连现代医学都无法解开的事,贤木也不可能了解,只好当做是超自然现象,放弃继续深究原因了。
铃音突然移开视线,难得地露出有点难以启齿的表情。
贤木觉得很不可思议。
“怎么了?”
“那个……”
铃音用贤木喜欢的漂亮声音,战战兢兢地说:“老师你讨厌小掘吗?”
“咦?”
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好像是怎么解释都可以的问题。不过由于贤木一向都是老实回答铃音的问题,所以他没有特别细想就告诉她实话。
“不喜欢也不讨厌……事实上,我对她有些戒心。我还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就各种意义来说,她太不像人类了。况且也不清楚她的目的为何,就曾经一度加害宇佐铃阁下的事实来看,已经很不可原谅了,而且她的人格又那么自我中心,总觉得她瞧不起我,这实在是让人生气。我绝对没办法和她和睦相处。”
“是喔……”
铃音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那老师,你曾经说小掘是为了骗我才来这所学校的吧?说她为了达到目的而在演戏,打算骗我——”
“我没有说成这样——”
“老师你有这么说哟!”
铃音难得地,真的很难得地厉声说道:“小掘只是不擅于与人相处而已,我认为她其实是想和老师和睦相处的。虽然她曾经杀过我,还有打翻便当的那件事,但她一定是有我们不知道的无奈理由。小掘才不会想让我们不幸呢!因为我们住在一起,所以我知道小掘她不是坏孩子哟!”
“阁下还真是维护她啊!”
“是老师疑心病太重啦!”
铃音大声地说。这是极难得的反应,铃音似乎生气了,气到会对贤木大吼。贤木内心受到动摇,完全搞不清楚自己是哪里惹她生气。自己明明只是希望铃音平安而已,这份心意没有传达给她吗?不对,已经传达到了,铃音不是那么笨的女孩。贤木的想法正确地传达到了,但她是这样的生气。
铃音没有抬起头,继续说道:“我知道老师是关心我。我很高兴,也觉得对老师很不好意思,可是尽管如此,像这样——”
铃音像是突然冷静下来似的,语气变得和缓,手按着额头。
“——啊啊,不行了,我已经搞不清楚了……可是老师,求求你不要怀疑小掘。那孩子一定不会再加害我了。”
“这种事,你怎么知道?”
为什么你能这样断言呢?为什么这种事可以相信呢?那家伙杀过铃音你一次耶,挖出眼球杀了你,为什么还可以相信那种可怕的妖怪?
铃音低着头好一会儿,小声地说:“老师,小掘——”
那是非常哀伤的声音。
“晚上会哭哟!被恶梦缠住,用非常大的声音喊着:‘对不起,我还活着,杀了我、杀了我!我想死啊!我受不了了!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一直痛苦到天亮。小掘好像没发现这件事,我想小掘是因为晚上无法安心入眠,所以白天才会在太阳的守护下一直睡觉……老师,你认为那么可怜的孩子,会是想杀了我的恶魔吗?”
铃音的肩膀颤抖着,虽然没有哭,内心似乎在哭泣。
贤木露出沉痛的表情,即使如此,还是无法相信阿掘。
“因为那也是——演技”
“那是演不出来的!”
那是演不出来的,铃音似是对着虚空说般,再度喃喃地说着
“……别吵架,会聚集‘虫’”
教师里响起清澈到仿佛能贯穿空气、驱逐杂音般,没有掺杂其它物质的纯真声音。
铃音朝声音方向转头,贤木也追着铃音的视线。之前不知道是去哪里的阿掘,此刻正“喀啦”地拉开教室门,往两人所在位置走来。
一边嘟嚷着令人费解的话。
“‘虫’无处不在,这间教室里——也有。那些家伙为达目的一向不择手段,所以只要一露出破绽,就会马上趁虚而入。不要吵架,你们的长处就是感情好,长处就要维持长处的样子。”
“吵架的原因是你啊!”
“什么?”
阿掘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接着拨开浏海,用那颜色不可思议的双眸盯着贤木看。虽然不是什么要紧事,但这女孩子一点也不适合穿水手服。
“你说——我?啊,你还在介意便当的事啊?那是为了保住你们的性命不得已才做的,原谅我。话说回来,这家伙如果在那时候死了或许还比较好。我为什么会救这种人?明明没有好处。”
“这家伙”或是“这种人”,都是指贤木,因为阿掘同时伸出手指着他,绝对不会错。为什么她只说得出这种会惹恼贤木神经的话呢?贤木生平第一次被说“没有用处”。
铃音注意到贤木不高兴了,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小掘,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坦率一点不就好了——小掘也想和老师和睦相处吧,那就不能说这种话哟!”
“别——”
阿掘大概是想说“别乱说”反驳吧,不过铃音的动作比她还快,用圣母般的笑容封住了阿掘的发言。
“我很喜欢小掘哟!”
铃音用自然的口吻说:“我想和你成为好朋友,所以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哟!老实也一定和我一样,想和小掘和睦相处。”
贤木皱着眉头抱怨道:“阁下,我还是想否定你的这番发言。”
“老师真倔强。小掘和老师真像呢!两边明明都是非常好的‘好人’,却因为无法坦率而疏远,那是非常悲哀的哟!其实你们明明可以和睦相处,却因为倔强而疏远,相互讨厌,真感伤啊……”
铃音还是一脸不知所措,却用看透一切似的口吻笑着说。
“咦……”、“哎……”。
她的发言让两人嘴巴一张一合地,一副在思考该如何反驳这个乐天派少女的表情。
无敌的铃音注意到两人神似的表情,心想:“他们果然很像呢!”然后温柔地笑了。
那是回忆,伤心的回忆。
……只要你一个人不幸就够了——这种话不知听过多少次。是啊,妈妈,只有我一个人不幸就够了,瘟神及穷神全都附到我身上吧,别向我的家人出手。要吃就吃我,反正我是捡来的小孩,只要家里养不起小孩,我就会马上被遗弃。
既然迟早都要死,就让我因为守护家人而死吧!
那是流行病猖獗的一年,大家都很憔悴,眼睛凹陷、脸色暗淡。对本来就只够温饱的农村来言,它的出现就像台风一般,马上吹倒人们带往死后的世界。人一旦病倒,田地也就跟着荒废了,这对贫穷村庄而言是攸关生死的问题。我家都是些只有健康可取的人,他们仿佛事不关己似的,冷眼旁观着流行病引起的灾害,而容易被传染疾病的我,便被关在狭小的岩石屋里。不准出来!会生病!这当然不是出自关心所说的话,妈妈是怕我染上疾病后,会把那个疾病传染给家里的人。只要你一个人不幸就够了,妈妈是这么说的,你一个人不幸也就算了,别把我们卷进去。
我知道,妈妈,这种事我了解。虽然家里的人都对我不友善,但还是有给我饭吃,也给我床睡,我知道再奢求更多的话,会遭到报应的。我喜欢家人,如果家人因为我而变得不幸,我会非常伤心,听起来好像很卑微,但还是我真实的心意。
岩石屋湿答答的,有种发霉或是木板腐烂的味道。我坐在像冰一样的岩石上,和寒冷交战。这里好暗,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像要驱逐寒冷般地,只能抱着膝盖哭泣。
好寂寞,不只是单纯地害怕黑暗。
到底过了多久呢?我察觉到事情有蹊跷,外面有浮躁的骚动声。尖叫声,怒吼声,东西弄坏的声音,怎么了?我因为害怕而敲着出入口的木板,爸爸、妈妈、哥哥们,大家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未曾听过的阴沉声音回答:
——哎呀哎呀,我还在想你在哪里,原来是被幽禁在这个岩石屋里啊!
不是男人的声音,也不是女人的声音。那是会让别人感到不安的声音。
“咚”——立着的木板轻易被破坏了,可以看到某个因为外面阳光照射而形成黑影的人站着。我的身体一震,向后退了几步,接着不知道绊到什么东西而失去平衡,结果那家伙用双手支撑住我,然后笑了起来。
——好了,还来吧!
他对我说。那家伙的眼睛泛着红光,看起来不是人类。接着我的视线越过那个妖怪的肩膀,看到了最惨的景象,脖子被扭断的爸爸、肚子开了洞的妈妈、倒在地上被层层堆叠起来的兄长们,大家都死了。我发出尖叫。
无视于我的尖叫声,那家伙阴森地不发一语。
看样子这家伙似乎是在找我。他为了找我,还把恰巧出现在岩石屋前面的家人,干脆地杀光了,一副他们妨碍到他找人似的样子,真是个——大坏蛋,真是——差劲透了,而这个最差劲的坏蛋,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先来确认吧!
耳边响起阴沉的声音。
接着那家伙掐住了哭喊着的我的喉咙。
视野变暗。
明明我一个人不幸就好了的,爸爸、妈妈、哥哥们,对不起。
睁开眼睛,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天空,却因为光线刺眼而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模脖子,理应被掐碎的喉咙,连个伤痕都没有留下。那种东西,早在很久以前就消失不见了。
“……原来是梦。
眼球掘子喃喃自语,一个人躺在私立观音逆咲高中的屋顶,看着小鸟或是飞机通过上空。自己似乎在打盹时梦到了以前的事,那简直是要让人发疯的事——当阿掘还是人类的遥远时代的记忆。有妈妈、爸爸和哥哥们,还有千年以前平凡生活的记忆。几乎忘记的模糊记忆——
视线里有三只小鸟“咻”地飞过,因为背对着太阳,所以只看到黑影。
阿掘一边沉浸在过去的伤感中,一边语气平静地喃喃说道:“鸟不会变,现在和过去都维持着鸟的样子。人类倒是变了很多,那我又是如何呢——有什么和那是不同吗?当然有变吧。以前能够坦然地笑,拥有重要的东西,也拥有很多幸福。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它遗忘在那里了,从何时开始失去了?”
我该活到什么时候呢——一边用目光追逐着鸟,一边喃喃自语地说。
三只鸟,啄食小虫为生的鸟群。那些鸟就像现在的,从千年前就一直如此,我早就不是人类了。
“三只鸟也减少成两只,现在只剩下我独自一人。只有一个人也无妨,可能的话不想把铃音卷进来,可是苹果已经生根了,和我一样——太迟了,不论如何,都只会走向不幸。变成鸟,还是和人类一起死掉……”
阿掘摇摇晃晃地起身,目送着消失在远处的鸟儿。
“……明明只有我一个人不幸就好了呀!”
阿掘喃喃说着她经常说的话。
“看那家伙哭泣的脸——太难受了。”
阿掘将手伸向胸口。
可是我必须告诉她真相。
明知道不会得到回报,也习惯被人讨厌了。
时间就在分配信件以及整理仓库中流逝,邮局的打工时间结束了,宇佐川铃音和其它人打完招呼后离开了邮局。铃音非常喜欢这份工作,作业虽然单调,一旦习惯就非常愉快,加上其它人也挺和蔼的。用手机确认时间:下午八点,天色已晚。铃音跨上停在邮局后面的脚踏车,嘴巴一边呵出白烟,一边奔驰在凹凸不平的街道上。这个时候不算早,但也不算多晚,路上的人烟甚少,商店街的店家也几乎都打烊了,但偶尔还是看得到稀稀落落的人,大概刚下班,都是一脸非常疲惫的样子,摇摇晃晃地走着。
以前铃音打工下班时,也和他们一样累到不行,可是现在却完全没有疲劳的感觉。没有食欲、伤口会再生,甚至连疲劳感都失去了的我,究竟还可以算是人类吗?铃音想到这里,不禁郁卒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贤木怎么想,但铃音也是蛮困惑的。思考着自己被卷入了什么阴谋?自己究竟怎么了?小掘到底是谁?真的很想知道答案。铃音绝对不是放弃了,也没有轻忽这件事。铃音自己也是认真地想查明真相。
然而还是不知道,怎么想、怎么想都得不到答案。虽然企图从小掘或是“虫”的话中尽力去推测,不知道是自己缺乏想象力,还是纯粹头脑笨,脑中完全浮现不出“就是这个”的答案,铃音几乎束手无策了。
十分钟的通勤时间短得不够思考事情,还来不及整理出不安的疑问,铃音便到家了。小掘已经回来了吧?总觉得有人在家里等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我回来了!”
铃音一边说一边打开门,在玄关脱掉鞋子。正觉得好像传来“恰啦恰啦”的梦幻音乐,就看到小掘坐在和房间不相衬的超大电视机前面玩着电动。小掘正认真玩着电玩贩卖店当做拍卖品贩卖的三百日元机器,以及一片一百的软件,合计四百日元的旧时代游戏。
软件是《怪物Q太郎》【注:电玩游戏,是藤子不二雄的漫画作品。】
画面中出现走路摇摇晃晃的可爱Q太郎,但是不久就撞到狗狗跌倒,显示出GAME OVER。小掘似乎很不会打电玩,不过因为她之前还不知道有电玩这个东西,打不好也是当然的。
小掘马上再玩一局,头也不回地对铃音说:“今天也要工作?”
“嗯,打工。”
铃音把原本穿着的外套挂到衣架上,坐到小掘旁边,望着电视画面中,又被狗狗杀掉的Q太郎。小掘好像还没有搞懂操作的方法。
阿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有够无聊的,赢不过狗。基本上,我连一个攻击手段都没有才是问题吧?我要怎么往前走啊,铃音你知道吗?”
“……说明书上说只要按两次A钮就可以飞上天,按B钮就可以隐身,只要擅用这两点,啊,对对,用那个闪过,啊——可惜!”
“啊……”
阿掘一脸认真努力地打了好一会儿,还是完全没有进步的迹象,不久之后,大概是放弃了吧,她把游乐器的电源拔掉,看着坐在旁边的铃音。
“铃音,我想过了。”
“……想什么?”
“一直不说明真相的我,现在也到了极限。”
阿掘用纯真的语调说:“你有知道真相的勇气吗?”
铃音一言不发。
“一旦知道真相,你大概会绝望,会很伤心、痛苦地诅咒自己的命运。如果你觉得那样也没关系的话,我就告诉你。我大概是很胆小,不想破坏你的幸福,不想因为我说的话,害你失去和贤木共有的幸福。可是那种想法太天真了,你已经得到苹果了,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也有——义务。”
“嗯……”
铃音知道小掘的表情是认真的,她应该不会骗自己,只要说出想知道真相,她一定会告诉我吧。可是——好害怕,有种无由来的恐惧感,仿佛小掘的话将会瓦解世界和平似的——
铃音内心有这种感觉。
“告诉我。”
然而,铃音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就算是多么残酷的真相也好,我讨厌再这样不明不白了。告诉我,小掘。真相到底是什么?与其因为不知道而害怕,我宁可知道之后再伤心。”
“你真坚强呢!”
阿掘轻轻地微笑。那是非常自然的微笑。
“你愿意相信我吗?不管我告诉你的是多么残酷的命运,你都不会骂我说‘你在说谎骗我’,都能相信地听进去吗?铃音。”
“我愿意相信你!”
“谢谢——”
阿掘露出认真的表情。
“——那我也相信你,相信你会战胜命运。”
据说人类一旦死亡,就会开始旅行。有的人去花田,有的人坐船渡河,也有人一直走在笔直的漫漫长路上。那幅光景是脑中的幻影,是像梦一般并不神秘的东西,而梦中一定会出现一颗大树。
在眼球掘子还叫做与野的时代(千年前,当阿掘舍弃村庄时,便连与野这个姓氏一起舍弃了),为了抓住河中的鱼,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滑了一跤跌入河里,她喝了不少河水,头部也受到猛烈撞击,差点要了她的命。那时她梦到自己走在铺满凹凸不平岩石的路上,最后发现一颗长了果实的大树。
“哇,这水果好像很好吃。”
她说,那是个和黑暗慌乱景色不相衬,看起来很好吃似的苹果。
“虽然不知道是谁的,偷摘也不会被骂吧?爸爸最近因为天气热而没有力气,必须吃些水果恢复活力才行。”
用水果代替鱼还挺特别的嘛!与野做了决定,便像猿猴般爬上大树,摘下位置较低的苹果。她还没发现自己是在做梦,明明现实生活中的她正满身是血地漂浮在瀑布潭上,徘徊于生死边缘。
“嗯——没见过这种水果,能吃嘛?我来试吃看看吧,吃一颗应该不会怎样吧?反正肚子也饿了。”
与野“喀哧”一声,大口咬着那颗红色、成熟的禁果。好好吃喔!一回神,与野已经如饥似渴地吃光那颗果实了。她觉得它好甜、好清凉,比以往吃过的任何水果都好吃。与野很高兴,这是大发现,带回去给家人们吧!于是伸了手,打算再摘四颗苹果——然后她从梦中清醒,活了过来。
她一睁开眼睛,“哗啦哗啦”倾泄而下的瀑布就在眼前溅开,她则像木片一样浮在瀑布潭上,不停地摇晃着。
“是梦……啊!”
与野喃喃说着,头部激烈的疼痛让她直翻白眼。幸好瀑布潭是脚可以踩到地的深度,不需要太费力就能回到岸上。
“原来——我为了抓鱼滑了一跤。”
与野一边被大量的鲜血吓到,一边泪眼婆娑地扭干湿淋淋的衣服。
“倒是——作了个怪梦呢,那是怎么一回事啊?”
与野思考了一会儿,不久便回家,返回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很快地她忘了那个不可思议的梦。当她再度想起那个梦时,已经是五年后的事了。
那个禁果被称作“伊甸的苹果”或是单纯地叫“苹果”。正确来说,它其实不是苹果,但因为长得像苹果所以被这么称呼。吃了那个苹果的人会被赋予不老不死的能力,不管头部被压碎或是心脏不见了,也绝对不会死,就算不进食、不呼吸也不会死。吃下苹果的人不会变老,会永远地活着,不管是百年还是千年,不管时间如何流逝,吃了苹果的人都无法逃过永生的诅咒。这已经是阿掘经过千年却没有长大,继续活着的事实真相得到了证明。
阿掘一一与野,在小时候吃了苹果。不过苹果在短期间内不会赋予人类不老不死的能力,如果吃了苹果的人。在苹果完全生根以前被杀,好像还可以死。实际上,阿掘为了赌这个可能性,曾经要杀宇佐川铃音。无限期活着比死亡还痛苦,与其要品尝那种痛苦,至少在一瞬间杀掉她吧!这是残酷的温柔。阿掘果然是基于这种不坏的理由才去袭击铃音,然而她的计划失败了,铃音的苹果的根早已深入到来不及的地步了.就算是阿掘也无法杀她。
苹果生根的地方是灵魂不是肉体,所以再怎么伤害身体也无法夺走苹果。阿掘说她原本打算杀了铃音夺走苹果。苹果拥有扭曲因果。引发奇迹的能力,譬如阿掘的战斗能力,她能毫无阻碍地混入高中也是这个原因。苹果的数量愈多,那种力量似乎也会愈大,阿掘之所以拥有超常的能力,就是因为她持有三颗苹果。
三颗。计算起来,就是阿掘过去曾经从两个人身上夺走了苹果,但正确说来不是夺走,而是“接受让渡”的样子。阿掘和另外两人一起旅行了好一段时间,那两人各自拥有苹果,似乎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起在世界流浪。他们决定和从“虫”那里救了他们的与野一起旅行.由于家人全被“虫”杀死了,他们也很想知道自己被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