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绵绵自从在大少爷的院子见过碧莺之后,总觉得碧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次数倒是变多了。
不过她想了想,也许是自己敏感了些,这府里也就这么点大,加上她常常被赫琅使唤来使唤去的,巧遇熟人的机率也变大了些。
这天,她从前院准备回南园子,途中会经过一座人工建造的湖泊,初春时刻还是有些冷,她缩了缩肩脖,鼻尖被冷风拂得有些红润。
「呜……呜呜……」
经过湖畔时,她见到有抹水绿身影正蹲在前方的拱桥旁低声啜泣。
她定睛一瞧,竟然是碧莺,她正掩面哭得伤心,於是主动走向她。
「碧莺姐姐,你怎么了?」在碧莺的身边停下脚步,她轻声的问:「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碧莺缓缓的抬起头,面露难色,像是有事困扰一般欲言又止,最后勉为其难的开口,「那个……」她指了指落在湖面的帕子。「刚刚大少奶奶不小心把她最爱的一条帕子弄脏了,命令我将帕子弄乾净,只是我刚刚走得太急促,脚下一不注意滑了个跤,一时没抓紧帕子,又让风一吹,吹至湖面了……」
「原来是帕子被风吹走了。」孙绵绵看向前方,果然见到湖面有一条帕 子,离岸边不远,这个距离,伸出手应该就勾得着了吧!「捡起来不就好了吗?」
「这……」碧莺有些犹豫,接着脸色微赧的望着她。「我……我不会泅水 啊!小时候我曾跌进湖里,自从那次之后,我就特别怕水。」
「我也不会泅水。」孙绵绵发现那帕子愈飘愈远。「要不,碧莺姐姐,你回去老实的跟大少奶奶道个歉吧!说你不小心丢失了她的帕子……」
「臭丫头,你想害我被大少奶奶打死吗?」碧莺蹙起眉头,眼睛瞬间泛 红。「我这长相就是红颜祸水,还没让大少爷注意到我,就已经让大少奶奶视 我为仇敌了,这下子更让她有理由责罚我……你瞧,这手臂上的淤青就是上回 被大少奶奶打的……」说着,她拉起衣袖,展露在孙绵绵的面前。
孙绵绵仔细一瞧,那雪白的手臂上果然有大小不一的伤痕,让她忍不住倒抽一 口气。「碧莺姐姐,你……」
「绵绵,之前我不该那么心高气傲,看在曾经的阴错阳差,你就帮我这次忙吧?」碧莺泫然欲泣,「要不,我去找根棍子,你帮我将帕子捞起来,好不好?」
孙绵绵也没考虑太久,原本的碧莺确实是趾高气扬的,可是瞧她去了大少爷的院里当差后,日子好像也不怎么好过,那身上的伤痕确实是让她心生同情。
毕竟碧莺与她原本都是好人家的女儿,因为家中生变才迫使她们成为官婢,贬为奴婢已经是人生中最难过的事情,如果又遇上了坏主子,那日子还真像水深火热。
反观她……咦?她怎么觉得待在赫琯身边的日子比起以前在厨房好很多了?
她猛然一惊,待在厨房时,常常被当成粗使丫头使唤,可是自从来到南园子之后,似乎就再也没有做过粗重的工作了。
她侧头想着的同时,碧莺已经找到一根长棍子,跑了回来。
「绵绵,给你。」碧莺将长棍子递到她的眼前。「趁帕子还没有飘远,快帮我捞回来。」
「噢!」孙绵绵接过棍子之后,便小心翼翼的来到岸边,伸长了手臂,想让棍子的前端勾到帕子。
「绵绵,再往前面一点。」碧莺站在她的背后,双眸微微一敛,嘴角也稍稍的往上扬。
孙绵绵很尽力的将身子往前倾,可是棍子总是打在湖面,反而让帕子飘得更远。
她努力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捞到,正准备放弃,回头想要和碧莺想其他方法,她的背部突然被用力一推。
这突如其来的猛力推挤,让她的身子不稳的往前跌去,根本来不及抓住任 何东西,就这样掉落湖里。
她第一个反应是拚命的划水,衣裳瞬间湿透,成了落汤鸡,让她的身子往下沉。
不管她怎么划动双手,努力的仰起头,却怎么也划不到岸边,只能开口大 喊,「救……救命……碧莺,救我……」
碧莺美艳的脸蛋并没有慌张的表情,只是冷漠的盯着不断在湖面浮沉的孙绵绵。
「孙绵绵,你可别怪我。」她冷哼一声,喃喃自语一般低声说道:「我们同时进赫府,我还只不过是个二等丫头,你凭什么捡了我的缺,不但升等为大 丫鬟,还与赫琅平起平坐?若不是我,你以为你有这等好运吗?不过……你倒是个很好的踏脚石,因为你,总算让大少爷注意到我了……」她咬了咬唇,最后扬唇一笑。
尽管孙绵绵依照本能的划动手脚,脑袋探出湖面,可是当衣服吸饱湖水后,再度将她的身子往下拖,几乎让她用尽力气的往上划动。
站在岸边的碧莺看了好一阵子,见她的脑袋浮出水面的次数愈来愈少,这才慢慢的往后退。
又过了一会儿,她扯开嗓子,大声呼喊,「救命啊!有人落水啦!来人啊……」她边朝四周喊着边退离湖畔,然后躲在一座假山后方,那双精明的圆眸观看四周,但就是没有离开湖边,似乎在等待什么人出现。
也许是被碧莺料中,正当孙绵绵撑不了多久之际,果然有一抹黑影以轻功在湖面蜻蜓点水,伸手刚好拉住她划动的手,将她自湖里救了起来。
此时她已经因为吸入过多的冷冽湖水,神智被吞噬,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高大的身影连忙将她往怀里一抱,然后拉下身上的厚重披风,为她披上, 冷峻的俊颜望了四周一下,墨眉紧蹙,然后抱着失去意识的她离开现场。
躲在假山后的碧莺没错过男子的所有举动,露出有些诧异的表情,随即又敛住心神,提起裙角,奔向赫珣的院子。
果然如大少爷所言,孙绵绵的性命可真是宝贵,竟然还有人暗中保护着她。
可恶!
孙绵绵的身分不就跟她一样是带罪官婢吗?为何赫琅会派人保护她这小小的官婢呢?
暖阁内,鎏金银身浮雕着朱雀腾飞的炉子正飘着袅袅白烟。
这时,床上正躺着昏睡不醒的小丫头,那正是落水后的孙绵绵。
尽管被救起,不过她的运气不算好,呛了几口水之后,那冻人的湖水让她 高烧不退,虽然已经让婢女喂了药,但还是有些意识不清,偶尔睡睡醒醒的梦
呓着,直到隔天才退烧。
烧退了之后,她是被饿醒的。
一双长又卷的睫毛微微一掀,她嗅闻到一阵香气浓郁的芍药混合着不知名的香料气味,嗅着、嗅着,觉得通体舒服,与她在翠澜宫闻到的浓郁香味截然不同。
她慢慢的转动眼睛,发现自己所在之地并不是下人房,更不是翠澜宫,於是有些吃惊的环顾四周,发现一抹高瘦的身影正站在窗子前。
是赫琅救了她吗?
当她微蹙眉头,犹豫着要不要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门口出现了一抹黑色的身影,连忙闭上双眼假寐。
「爷。」赫琅的贴身护卫卫清影低垂着头,走进屋里,双手一拱,回来覆命,「大少爷那边已知道是属下救了孙姑娘。」
「呵……」赫琅笑得毫无温度,黑阵一敛,转过身子。「他当然早已知道,毕竟这一切都是大哥一手安排的戏码。」
什……什么?她会落水全是因为大少爷安排的戏码?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她与大少爷根本不认识啊!
她回想落水的画面,确确实实是有人在她背后用力的推了一把,那人便是碧莺,而碧莺又是大少爷院子的人……
就算脑袋再简单,她这一想,确实是有关联,只是还是不懂,为什么会惹 来大少爷想要杀她的念头?
「请爷降罪。」卫清影单膝跪在地上,嗓音低沉的开口,「是属下太过冲动行动。」
「不怪你。」赫琅淡淡的开口,大手微微一挥,凤眼不经意的飘向床上的 丫头。
果然还是青嫩的年纪,连装睡都这么青涩。他扬起一抹淡笑,瞧见她紧抿着双唇、皱着双眉的表情。
「想不通大少爷为何想要你的性命,是吗?」不知不觉,赫琅已经来到床畔,伸出大掌,勾起她削尖的下颚。
孙绵绵全身一颤,像是有根刺戳中她的痛点,让她饱受惊吓的睁开双眼, 然后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对上一双冰冷的细眸。
「我……我真的不懂。」她傻愣愣的望着他。「奴婢与大少爷仅有一面之缘,大少爷为何要奴婢的小命呢?」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运,遇上赫琅之后,她的性命就像一只容易捏
死的小蚂蚁,现在竟然又被大少爷盯上了。
「很简单。」他硬是扣住她的下颚,逼她与自己四目相接。「他想要测试你对我是否重要。」
她忍不住倒抽一 口气。「这……奴婢对二少爷来说应该是微不足道的奴才……」她顿住,然后瞠大双眼的看着他。「难道……二少爷爱上我了?」 霎时,她的小脸红了,赫琅的脸色却是铁青的,站在一旁的卫清影则差点被自己咽下的口水呛到。
噢!主子的脸色真难看。
孙绵绵的脑袋到底装了些什么?这样的局势,她看不明白也就罢了,还把事实扭曲了……
难怪二少爷会命令他这堂堂侍卫长暗中保护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原来就是因为她太过单纯,毫无心计。
看来若不是主子将这丫头保护得极好,怕在这府里她一身骨头早就被啃食得乾乾净净了吧!
赫琅眉头一蹙,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你疯言疯语什么?」
「如果奴婢对少爷不重要的话,为何要派人暗中保护我?您不是说与奴婢 的二姐有过节吗?不是应该以欺陵我为乐吗?怎么还会救我呢?」她才没有疯 言疯语,这可是沉思过后的答案。
他放开她的下颚,食指转而按压自己的眉心,想要压下青筋暴出的冲动。 她能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思考一件事呢?
算了,孙府那班娘儿们没一个正常,她们教出来的么妹,他还能期待她的脑子与一般人一样吗?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将事实告知她,也许乐天也是她保命的生存方法。 让她知道再多,其实也是对牛弹琴,於事无补。
「对。」赫琅冷哼一声,「你对我重要的地方,就是因为你是孙锦华的小妹。在我还没有从你身上讨回孙锦华欠我的一切,这辈子你休想有好日子可以过。」
「噢!」对於他这番恐吓,她倒是没有太大的惊讶,反正生死都操纵在他 的手中,她多挣扎也是白费,那就顺其自然吧!「只是……奴婢还是不懂,为 什么大少爷要对奴婢下手?」
「最简单的解释是,我一向与大少爷不合,而你又与我平起平坐,他自然就认为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与其他人不一样。」他已经用最浅显的话向她解释了。
她侧头想了下,眉头紧紧皱起。「那奴婢不是吃亏吃大了?你们兄弟不合 牵连至奴婢身上,奴婢多无辜啊!」
「怎么会无辜?」他冷冷的看着她。「你吃穿用度都是我付的,还是南园 子的一等大丫鬟,全府上下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不从你下手,从谁下手?」
她愣了一下,然后撇了撇唇。「那……奴婢以后该怎么办?」在他身边服侍就如同伴虎,现在又出现一名大少爷,疯狗似的见到她就咬。
呜呜……在赫府,她的小命薄得就像一张纸,随时一戳就破了啊!
「我可以保你一命。」他朝她微微一笑。「但你也必须付出你的忠诚。还有,猛虎之所以伤人,往往都是为了自保,倘若你了解猛虎的需求,反而会成为你未来的保命符之一,懂不懂?」
她懂,懂他的话,懂他所指,甚至懂他话中每字每句的威胁。
他正是一头猛虎,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如今她在他的爪下,正逼她选择要效忠的对象。
她被他盯上,也被大少爷虎视眈眈,她的生活再也无法恢复以往那般低调,也不可能不引人注目就能活命了。
他要她表示忠诚,再也不能敷衍他了事。
用忠诚交换一条命,很划算吧!
经过落水事件,孙绵绵确定自己已经卷入兄弟不和睦之中了,她的性命就像一条绳子,被这两个男人拉来扯去的。
她的脑子虽然对争权夺利的阴谋使不来,但只要是人都会有生存的本能, 而且大姐曾经教过她,西瓜总是要偎大边。
现在的她如同野草一般,任谁看见都能拔,所以啊,她想了想,就算是一株不起眼的小野草,她也得先学墙头草的技能。
在赫府,她与谁都不亲,左思右想的,也只剩下赫琅是她的主子,至少……在她落水的时候,他曾派人保护她。
这表示自己在他的心里还算重要?或是她有他想要利用之处呢?
孙绵绵沉思之后的结果,为了小命的安全,最后还是只能抓住赫琅这根稻草。
赫琅不算是个好主子,但至少三餐不像乞丐,他吃什么,她就吃什么,虽然是个试毒的丫鬟,但现在她天天喝鱼翅汤,下午还有银耳燕窝羹,更别说下 人每天两餐,她却三餐大鱼大肉还外加下午茶,半夜肚子饿还有消夜可以吃。
只是她还是不懂,自己明明进了赫府就表现得像个透明人,却莫名的惹祸上身,难道真的是命运捉弄,身为孙府的老么就得要承受这么多的罪?
孙绵绵叨叨念念,走进府里的厨房。
掌管厨房的春嬷嬷原本还拿着锅铲,嚷骂着偷懒的小婢,一回头便眼尖的看见那粉嫩的身影,光是那双鞋面就让她认出是谁来了。
「咱说孙姑娘,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呢?」势利的春嬷嬷在府里几十年,除了看侯爷夫妻,以及府中少爷们的脸色外,鲜少眉开眼笑。
一见到春嬷嬷大展笑颜,她拉回思绪,也回了一记笑容。
之前她每回来到厨房时,春嬷嬷都没给她好脸色看,可是自从她到赫琅身 边当差后,春嬷嬷倒是笑得嘴咧咧的。
「嬷嬷,我肚子饿了。」最近几天,她的脑子一直在思考,刚好昨天夜晚起风,她早早就躺到床上,窝在被子里取暖,窝着、窝着就睡着了,害她昨天少吃一餐消夜,导致今天早上被饿醒。
「来来来,我正好煮了一锅山菜粥。」春嬷嬷听她喊饿,连忙拉着她到一 旁。「别小看这山菜粥,可是春天才有山菜,一大把山菜只取中间的嫩芽,是侯爷夫人最爱的菜色。」
虽然这个小丫头的身分是个官婢,却是赫府里唯一能待在二少爷身边超过 一个月的奴婢,甚至前不久她掉落湖里,昏迷的那几天,二少爷还特地要人找来大夫为她医治,对待她已经超乎一般奴婢的标准了。
二少爷的偏心已经传遍赫府上下,除了管事与贴身护卫能近世子爷的身边外,第三个人就是服侍他的孙绵绵了。
因此在春嬷嬷的眼里,孙绵绵未来的前途肯定无可限量,也是她极力巴结狗腿的对象。
此时她心中正算计着,平时姨娘们的跋扈、心计,再大也大不过未来要承袭侯爷爵位的赫琅,更别说日后有可能会被他收房的孙绵绵,就算地位不高, 但至少也算半个主子。
孙绵绵也懂春嬷嬷的心思,可是她还是表现得稀松平常,依然维持自己的步调。
别人对她好,她肯定是大方接受,有人罩着她有什么不好?反而让她更能如鱼得水一般的自在。
若别人对她不好,她不过就是摸摸鼻子,能闪多远就闪多远,反正府里这么大,总不会时时刻刻都狭路相逢吧!
就像碧莺,听说那次推她掉入湖里之后,就被大少爷收为妾室,虽然她不明白碧莺为何要如此轻视自己,但心想……也许这就是「选择」吧!
她又想起姐姐们的话,选自己想走的路,一旦决定,就别后悔。
所以她选择与赫琅为伍,就算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因为她已经被贴上标签……她是赫琅的人。
落水之后,她现在十分「贪生」和怕死,所以能享受的日子,她当然也不会矫情的客气。
干嘛矫情?矫情又不会改变现状,顺其自然才是王道。
所以她很自然的接受春嬷嬷为她准备的山菜粥,她坐在厨房的桌子旁享用。
翠绿色的山菜煮得刚刚好,不会过熟而显得枯黄,一入口便化开,山菜的 特殊香气在她的口中萦绕不去。
「好吃。」她的双眼为之一亮,直勾勾的望着春嬷嬷。「自从我进府,就是春嬷嬷的厨艺比得过宫中御厨,虽然这粥看起来简单,但做起来肯定很耗费 时间和心思。」
春嬷嬷就喜欢这丫头。「你这小妮子的嘴就是甜,虽是哄人,但听着也教人舒服。多吃一点,这山菜可不是天天都有。」
「嬷嬷,等会儿帮我留一点吧!」她吃得脸颊鼓鼓的,不忘出声交代,「我等会儿送一碗过去给二少爷嚐嚐。」
春嬷嬷一愣,小声的问:「可是二少爷……早上不喜欢吃粥。」
「不会的。」她笑了笑,「二少爷平时吃得清淡,而这粥虽清淡,但入口即化,又是出自嬷嬷的蔚艺,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春嬷嬷听了,简直是心花怒放,连忙转身,为她盛上一碗,心想,若能透过这小妮子讨好二少爷,倒也是一件好事。
这时,厨房门口出现一抹湖绿色的身影,才刚进门便大声嚷道:「这厨房是谁管事呢?」这绿衣婢女穿得华丽,还梳了一个官家丫鬟髻,髻上还插了一 只玉钗,比起赫府的奴婢确实是华美许多。
正端粥而来的春嬷嬷上前应声,「欸,绿薇姑娘,怎么这么早呢?」
名唤绿薇的姑娘没耐性的看了春嬷嬷一眼,「我家小姐今日起得早,我是来帮她准备早膳的……」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孙绵绵身上,见她正慢条斯理的吃着粥,虽然觉得奇怪,但是当她大概是厨房里的人。「嬷嬷的动作可要快 点,让我家小姐饿着就不好了。」
春嬷嬷连忙答是,却在转身时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绵绵,我把山菜粥搁在这儿,等会儿你端去给二少爷。」
「我现在就回去。」孙绵绵站起身,接过春嬷嬷手上的热粥与食盒,擦擦小嘴,往门口走去。
当她经过绿薇的身边时,绿薇伸出手,将她挡了下来。「站住!」
「啊?」她停下脚步,不解的望着绿薇。「这位姐姐有什么事呢?」
「你说……手上这盅粥是要让府里的少爷用的?」绿薇好奇的看了她一 眼,接着便没规矩的掀开盅上的银盖。「这……不是你刚刚吃过的那碗菜粥吗?下人吃的东西,怎么能给主子吃?」
春嬷嬷当下十分不悦,虽然府里下人与主子的膳食是分开做的,但并不代表奴仆吃的东西,主子就不能吃啊!
「我家主子不挑食。」孙绵绵淡淡一笑,也没为这话生气。「而且这是春嬷嬷的厨艺,虽然简单,但真的很好吃。姑娘,你何不也跟嬷嬷要一碗,让你家小姐嚐嚐?」
「哼。」绿薇嫌恶的挥挥手。「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可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她是静妃娘娘的亲侄女,司马府的嫡三小姐,来到侯爷府作客,侯爷府竟然只能端出一碗简单的菜粥,你这是瞧不起我家小姐的身分吗?」
静妃娘娘的侄女?!孙绵绵听了,确实有些被吓到,赫府果然不比孙府,府内常常都有皇亲国戚走动。
不过她还是决定保持距离,温和的朝绿薇福了福身。「原来是贵客来临, 奴婢真是有眼无珠,请姐姐见谅。」
绿薇冷哼一声,「下次照子放亮一点,不要以为在府里的少爷身边伺候久了,就觉得自己是根葱了,时间一久,最多也只会被抬到姨娘的位置,怎么能跟我家小姐比呢?」
「姐姐教训得是。」孙绵绵并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只是一碗菜粥而已,需要这么慎重其事的将自家小姐的身分抬出来吗?
就怕自抬身价不成功,反倒还坏了她家小姐的一身好闺名。
只是绿薇在司马府一向跋扈惯了,这次来到侯爷府作客,其实宫中早已泄漏风声,司马府的惜香菡也许会许配给府里的世子爷,因此她才想先在侯爷府来个下马威,这样等小姐进门,便不会被府里的人看扁。
春嬷嬷将食盒准备好,一张老脸陪着笑颜,将食盒递到绿薇的面前。「绿薇姑娘,小姐的早膳准备好了,趁热,快点送回去吧!」
绿薇冷哼一声,连个谢字也没有,便直接转身,离开厨房。
「嬷嬷,我也该走了。」反倒是孙绵绵表现得客气十分,与春嬷嬷道了谢之后,也轻移莲足的离开。
春嬷嬷见两个姑娘一走,冷冷的呋了一声,望着孙绵绵的背影,不断的嘀咕着,「司马府的嫡三小姐又如何?就算最后真的嫁过来,还不是得看二少爷的脸色?而二少爷的脸色在府里有哪几个人看得懂?又有几个人可以在少爷身边全身而退的?这绿薇还真不会看人脸色,也不先去打听打听,就在府里作威作福的,就不知那性子会惹出什么样的麻烦罗!」
【笫五章】
真的!孙绵绵觉得自己的要求不多,只要每天吃得饱,天冷能让她加件衣服,然后不用做太多的苦工,她就觉得是一种幸福了。
只是幸福不是努力追求就能得到,还需要看老天爷有没有大发慈悲给她这样的命运。
说实在的,自从她选择靠边站之后,日子真的过得非常的爽。她果然抱对主子的大腿,赫琅不但是赫府的嫡长子,更是未来要承袭爵位的世子爷。
虽然赫琅的负评大於正评,但在他的身边待久了,「赫琅」两字就像在府里的免死金牌,谁敢动她,不啻是一种找死的行为。
不过日子过得再平静,只要她待在赫琅的身边一天,如同是在同一个城池存活。
虽然过着如鱼得水的生活,但她这条小鱼终究还是逃不过漩涡的卷入……
赫府最近来了一位司马大人的嫡三小姐惜香菡,听说是刚从关外回来,本来进宫与静妃闲话家常,后来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把惜香菡送至赫府作客。
当然,她这两天也听见一些风声,听说静妃有意帮赫琅作媒,想要将侄女赐婚於他。
她是不知道赫府的老爷和夫人是怎么想的,但身为赫琅的贴身婢女,当然很清楚主子的想法,他似乎一点也没有将惜小姐挂在心上,别说见人家一面, 就连一句问候也不曾有。
可以想见,赫琅有多么无视那位惜小姐。
不过她倒也听见府里的流言,说那位惜小姐也许就是未来的太尉夫人,是要成为赫琅的妻子的。
听到这消息时,她的心里就像有根针扎着,不痛,可是就怪扰人的,因为……明明赫琅就没见过惜香菡,也不喜欢那位惜小姐,为什么大家还要将他们兜在一块呢?
孙绵绵此时坐在南园子的书房门口,赫琅正在里头写奏摺,因为最近他身上的伤好很多了,过几天便要回朝廷去见皇上。
她不敢吵他,只能无聊的坐在外头,望着天空发呆。
以往她总是羡慕天上的云朵,希望能四处漂泊,更羡慕二姐的英勇,能够征战沙场,也羡慕大姐因经商而要四处奔走……可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姐姐们从不喊累的原因,是因为当初她们还有个家。
再累,有家回是一种幸福。
现在她们连家都没有了,她此刻就像那白云,飘啊飘的,不知道自己要飘去哪里。
而赫琅是她捉摸不定的主子,也像是一阵狂风,把她吹向哪儿,她就注定 得往哪儿跑。
「没有爷的命令,谁都不可以进来。」守在园子外的侍卫大声开口。 孙绵绵听到了,拉回原本飘远的思绪。
一般人鲜少来南园子探访,因为赫琅可是很大牌的,不喜欢府里的人踏进他个人的领域,因此除了侯爷与侯爷夫人之外,是禁止任何人进入南园子的。
当然,也没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毕竟赫琅的性子阴晴不定,处罚下人可是从不心软的。
「放肆,我家小姐可是静妃娘娘的侄女,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狗奴才,还不快去向二少爷禀报我家小姐求见。」绿薇挡在自家小姐的面前,板起脸孔,数落南圜子的侍卫。
孙绵绵明知自己不应该这么好奇,可是大家都把话题绕在惜小姐的身上, 听说惜小姐拥有一张沉鱼落雁的好容貌,让她忍不住迈步上前,想要偷觑一眼。
绿薇眼尖,瞧见了她,大声嚷嚷,「喂,就是你!你不是上回我在厨房遇见的那个丫头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孙绵绵自知无处可躲藏,只好扬起一抹憨笑。「奴婢是在南园子当差的。」
绿薇一听,回头与惜香菡对看,主仆两人的目光似乎有些复杂,绿薇是个聪明的丫头,最后清了清喉咙,「喂,你去跟二少爷禀报一声吧!说我家小姐 想见二少爷一面。」
「呢……」孙绵绵摆了 一下,脚步没有任何移动。「这可要对不住惜小姐 了,平时南园子是主子说了算,现在二少爷在书房里忙着,命人不准进去打 扰,奴婢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现在去打扰二少爷。」
站在绿薇后方的惜香菡脸色一青,不过随后还是走了出来。「这位姑娘, 连通报一声也不成吗?」
这时孙绵绵才真正见到惜香菡的容貌,是长得挺标致的,只是她却觉得还是没有她家大姐与三姐那般艳美,不过这惜香菡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倒是会激 起让人想保护的慾望。
「不是不成,而是不敢。」她苦着小脸回答,「惜小姐,不是奴婢为难你 们,而是少爷说一就是一,没人敢违背。要不,等少爷忙完,奴婢再向少爷通 报惜小姐来过,可以吗?丄
惜香菡当然是不愿意,她大老远从边关回到京城,被安排住进赫府,姑母就是希望她能够与赫琅有接触的机会。
没想到来赫府这么多天了,她见到了每个人,就剩下赫琅未见上一面。 现在又让她见到待在赫琅身边的贴身丫鬟,听说这个孙绵绵很有一套方法,竟然将赫琅收得服服贴贴,这南园子也只有她这个婢女可以自由进出,甚至还负责赫琐的生活起居。
惜香菡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打转,心想,这个臭丫头也没有哪里了不起,长相顶多就是清秀一点,看上去也不像个有手段的女人,怎么有能力待在赫琅的身边呢?
当她们僵持不下之际,在孙绵绵的背后扬起一抹冷冽的声音-
「吵什么?」
孙绵绵背脊一挺,机伶伶打了 一个冷颤,迅速回头,一张冷脸映入她的眼中。
「二少爷……」她嗫嚅的开口,咬了咬唇,双肩一缩,显得十分害怕。 见她缩成虾子的模样,赫琅好笑又好气。在她的眼里,他就像一头随时都会咬人的猛兽吗?
他欲开口时,眼角余光正好瞄见门口那一绿一粉的身影,粉色的身影穿着华丽,一看是生面孔,倒也猜出她的身分。
「侍卫全死光了是不是?」他虽然与惜香菡的目光对上,但声音冷如冰霜。「来了两只老鼠,不会赶走吗?是想要本少爷摘了你们的脑袋吗?」 侍卫们一听,连忙谢罪,最后强硬的要将她们主仆带离南园子。
「二少爷,我是香菡,是静妃娘娘的侄女,远从边关回到京城,想要与你见上一面……」惜香菡一开始便是软言呢哝,那声音十分好听婉转。
「现在你见到了,是不是该滚了?」他倒是没有给惜香菡好脸色看和面 子,直接冷声给了她一记铁板。
从小到大都被捧在手上的惜香菡,赫家上上下下对她不是客气就是巴结,
只有道个傅闻浪荡不羁、目中无人的赫琅竟敢如此出言不逊。
「如果香菡打扰到二少爷,那请二少爷原请。」惜香菡虽然心里十分不 满,但表面功夫做得可是很足,语气柔弱还加了几分委屈。「香菡改日再来拜 访。」她向他福身之后,眼眶随即红了起来,接着转身离开。
看着她们主仆离去的背影,孙绵绵当然也见到了惜香菡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庞,等她们走远之后,才抬眸望向赫琅。
这时她才发现赫琅正瞅着她,让她的脚步忍不住往后退一步。「二少爷, 您干嘛这样看着奴婢?」那炽热的黑眸看得她有些心慌。
他走近她,黑眸倏然一眯,只是到口的话又吞了回去,朝她冷哼一声之后,便拂袖回到书房,留下满脸问号的她。
惜香菡与绿薇一离开南园子,原本让人心疼的委屈脸庞顿时转为清冷而不悦,跟在她背后的绿薇更是咬牙切齿,不断的低声咒骂。
「什么玩意儿?就算是府里的世子爷又如何?能这样羞辱人吗?也不想想他在朝廷的位置,这般嚣张、目中无人的模样都惹来皇上的不悦了……」绿薇
咬着唇抱怨。
惜香菡板起一张美颜,没有阻止绿薇,似乎绿薇也是骂出她心底的不快, 只是她想了想,莫名的脱口问道:「刚才在院子里的婢女便是孙绵绵?」
「回小姐,是的。」绿薇连忙点头。「之前奴婢在厨房见过她一次面,性子倒是挺低调的,没什么脾性的样子。」
「泥人至少还有三分的性子,何况是人?」惜香菡冷笑一声,「原本我还不相信赫琅的狂妄自大,如今倒是让我亲眼瞧见了。看来能待在他身边服侍的婢女,不是手段高明,就是另有隐情了。」
「可是奴婢怎么瞧她,也只不过是仗着在世子爷身旁服侍,恃宠而骄的贱婢罢了。」绿薇有些嫉妒的说,「小姐,奴婢觉得她这般不动声色,肯定也是个心机城府极深的女人,若等她下贱的爬上世子爷的床,怕也会成为小姐的劲敌之一,不如想办法先将她除去?」
惜香菡蹙起两道秀眉,「这……」
「小姐,千万别因为一名奴婢,阻碍你未来的幸福。」绿薇在一旁敲边 鼓。「小姐,你迟早是要进赫府大门,如今不先给那个臭丫头一点顔色瞧瞧, 怕是未来连颜面都捡不回来了。」
惜香菡皱着眉头,暗忖着,瞧刚刚那情况,赫琅完全不给她面子,教她颜面尽扫。
若是日后真的嫁给赫琅,她一张薄脸要怎么在孙绵绵的面前抬起呢? 而且那丫头之前的身分也挺特殊的,是孙府的么妹,虽然孙府现在可以说是家破人亡,但那曾经叱吒天下的孙大将军还是下落不明……想起孙锦华曾经是姑母的心头大患,她还是小心行事才好。
如姑母教她的,做任何事情都得要洞察机先,然后先下手为强!
她敛下双眼,淡淡的开口,「回去再说。」
「是。」绿薇抿唇一笑,知道自家小姐一定有了盘算,於是跟在她身后离开。
孙绵绵与惜香菡有过一面之缘后,赫琅已经出声警告她,能闪惜香菡多远 便闪多远,尽量不要成为惜香菡的眼中钉。
虽然不太清楚原因,但是主子交代的事她一向都奉为圣旨,这期间也尽量少在南园子以外的地方走动。
可是有道是,是祸不是福,想来的灾难,她再怎么刻意闪避,还是躲不过命运的安排。
原本她打算去厨房准备赫琅的午点,顺便也去找些食物填饱自己的肚皮, 没想到在半路上遇到在惜香菡的院子中当差的安柔,见她提着食盒,坞着肚 皮,急急忙忙的来到她的面前。
「孙姑娘,我突然闹肚子疼,麻烦你帮我将东西送至惜小姐的院子,拜托你了,我真的忍不住了。」安柔说完之后,便将食盒硬塞给孙绵绵,捣着肚子 奔向茅房。
孙绵绵还来不及开口拒绝,手上就多了个食盒,只能站在原地思考着。
这盒午点,她是送还是不送呢?
就算她要喊回安柔,也已经来不及了。
算了,送点东西应该也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吧?她侧着头,想了想,毕竟这 里是赫府,若是发生了什么事……赫琅是她的主子,应该会来救她吧?
经过短暂的思索,孙绵绵还是决定先将东西送至惜香菡的院子,省得又被 人抓住把柄。
她小心翼翼的提着食盒,没多久便来到惜香菡的厅外,里头的惜香菡与绿薇都瞧见了她。
「哟!没想到是孙姑娘。」绿薇扬起讽刺的微笑,慢慢的自里头走了出 来,目光放在她手上的食盒上,却没什么惊讶。「什么风把你吹来这儿了?」
「安柔闹肚子疼,我帮她送来惜小姐的午点。」她温温的开口,保持着一贯的微笑。「现在东西送到了,就不敢打扰惜小姐和姑娘的休息,我先告退了。」
绿薇接过食盒,上前拉住孙绵绵。「孙姑娘,先别急着走,我家小姐有些话想与你聊聊,不嫌弃的话,就进来让我家小姐请喝一杯茶吧!你应该不会拂 了我家小姐的好意吧?」意思是,你最好不要给脸不要脸啊!
孙绵绵愣了愣,绿薇都将惜香菡搬出来了,她这个奴婢岂敢拂逆主子的好 意呢?就算百般不愿意,她还是得要硬着头皮进去。
於是她跟在绿薇的后方进入室内,只见惜香菡坐在太师椅上,正低头剌绣。
「小姐,人来了。」绿薇走上前,将食盒摆在惜香菡的身旁。
「拿一张椅子给孙姑娘坐。」惜香菡面露微笑,一双好看的媚眼望着她。
「惜小姐,你客气了,奴婢不敢在小姐的屋里久留,还得回院子让二少爷差遣。」不是她爱搬赫琅出来,而是已经踏入虎穴了,还是早一点亮出自己的保命符比较好。
惜香菡与绿薇一听,脸色同时下沉,但惜香菡随即恢复笑颜,表现出不放人的模样。
「不急,先陪我喝杯茶吧!我知道你是二少爷身边不可或缺的奴婢,所以才想要与你聊聊,也许日后我会是你的主母。」她在暗示孙绵绵,未来她是会嫁给赫琅的。
孙绵绵不禁有些愣住,不知为何自己的胸口竟然又像被针扎一般,这一次是有点疼。她的小手忍不住抚向胸口,怎么觉得最近只要听到赫琅要成亲的事情,她就犯心悸呢?
「小姐说得是。」最后,她也只能闷闷的回答。
「想必二少爷的喜好,你应该也十分清楚了?」惜香菡让绿薇倒了杯茶, 端到孙绵绵的面前,然而看见她只接过杯子,却没有意愿喝上一 口,就知道她 对自己有所防备。
「在少爷身边久了,多少都得学会猜测主子的几分心思。奴婢运气好,身边还有管事和嬷嬷指点,能在二少爷身边安然待着。」孙绵绵虽然单纯,但也知道官腔回答是最保险的。
「其实我留你下来也没有什么用意,你不用太过紧张。」惜香菡见她态度 拘谨,应对之间还是保持着主仆分别,心想,这孙绵绵倒是急着想要和她划出 一道距离。「咱们才刚认识,日后在府里还需要孙姑娘多照应,我准备了一点小心意,孙姑娘可别嫌弃礼轻。」
她让众人对她的感觉普通而平凡,说话应对依然保持奴仆的卑微,可是自始至终她的背腰都是坚挺的,透露着她骨子里仍然有着傲然。
「奴婢谢谢小姐的厚爱。」她低垂着双眼。
绿薇这时将茶点端至惜香菡身旁的茶几上,拿了一碟放在孙绵绵的面前, 还吩咐她不要客气,同时也拿出一只普通的小锦囊,里头放了几锭银子。
虽然孙绵绵本来就是一个小吃货,但不代表她饥不择食,尤其是这种不请 自来的邀宴,她心底更是拉起一道警戒线。
「这……」她这时收也不是,不收则怕拂了惜香菡的面子,毕竟主子打赏,有哪个下人不收下的道理呢?最后也只能将小锦囊放进袖中,当做自己收了下来。
惜香菡见她不用点心,於是轻笑的说:「怕吗?」
孙绵绵佯装不解的望着惜香菡。「奴婢不懂小姐话中之意。」
「其实我知道你以前也是个官家小姐,过去孙府何等风光,现在你却沦落 为官婢,这一步步都行得艰难无比,是不是?」惜香菡轻轻拈起一块糕点,当 着她的面,轻轻的放入嘴里,双唇一闭,优雅的咀嚼着,直到吞进肚子里,才 又开口,「知道要行得小心翼翼也是好事,只是有些事情还是得睁大双眼,是 敌是友,全凭你一念之间的选择。」
孙绵绵沉默不语,微笑也稍稍垮下。惜香菡是在暗示她要认清自己官婢的 身分,未来还是得看她的脸色过活。
半晌,她抿了抿唇,「谢谢小姐的金言玉语,奴婢一定谨记在心,万事更加谨慎小心,不会再丢了二少爷的颜面。」她字字句句都是往赫琅的边上沾, 心意已了然於此。
孙绵绵果然难缠。惜香菡原本以为一名贱婢会因为几句话就现出原形,没想到她的态度还是表现得十分自然,完全没有崩坏的一角。
长睫一敛,她就不信孙绵绵的运气依然这般的好,还能安然逃过这一劫。 当孙绵绵还思忖着惜香,如何对付自己时,却听见惜香菡突然发出呕吐声。
她随即看向惜香菡的脸庞,发现她竟然口吐鲜血,直直的朝她喷来……
「毒……这糕点有毒……」
「小姐……」
「惜小姐……」孙绵绵顿时也慌了手脚,原以为今天会遭受不测的人是 她,没想到竟是惜香菡受害。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笫六章】
惜香菡在侯爷府中毒一事非同小可,不但惊动侯爷与夫人,甚至还让赫琅初次踏进惜香菡所暂住的厢房。
他并不是听见惜香菡中毒而来探望她,是不久前回到南园子时,护卫上前密报孙绵绵自从进了惜香菡的院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他这才亲自移驾 前往。
一进到屋里,他就看见惜香菡虚弱的躺在床上,还有不少的大夫围在床旁,侯爷夫人则是担心的站在一旁,至於他想找的人儿不见踪影。
侯爷夫人一见到儿子,急忙来到他的身旁。「儿子,出事了。」
然而赫琅只是左看右看,在屋内捜寻一下,然后瞧见惜香菡准备起身,小脸苍白且虚弱。
「二少爷……」惜香菡语气软绵的呼唤着,模样惹人怜爱。
「娘,孙绵绵呢?」他连上前去探视惜香菡都没有,直接看着他娘。
一旁的绿薇听了,连忙在他面前跪下。「二少爷,您一定要为我家小姐做主。孙姑娘今日提了个食盒前来院里,我家小姐吃了那贱婢提来的点心就…… 就中毒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