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觉得甲局长对俺特关心?他奶奶的球儿!你以为真有这么好的人啊!俺每年送他的东西加现金都得好几万,嘿嘿……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给俺批的工程当然不止赚这两个儿钱了,这也叫互相帮助吧!不过先说明,俺可不犯法,他给俺批的那些工程用你们的话说,那叫擦边球,就是给谁都行,和谁关系好就可以给谁。再说俺交出去的工程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质量事故,绝对都是合格的,这能算是犯法吗?
还是说甲局长吧,他的话是说到俺的心坎子上了,俺一直都有这个想法,就是不知道怎么下手,要说这文化水儿太少就是不行,这个时候就露出毛病来了。俺什么也不懂,除了会指挥工人干活儿,对于企业管理那可真是擀面杖吹火——不通啊!
还是甲局长说的好,他说:“谁懂?谁不是学的?不干怎么知道不行呢?”这话也在理儿,其实俺知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时候他马上要退下去了,以后就没有权了,没权谁还巴结他?可能是他想钓住俺这条大鱼,像俺出手这么大方的恐怕不多,俺给他的比他每年的工资不知得高多少倍。所以他极力想促成俺的公司,并且让俺和乙经理的公司结盟,以此来掌控俺。
对了,忘了说乙经理了,那几年这小子混地不怎么样,他那公司是一年不如一年,这也是,他国营企业能和俺私人比吗?俺是整天盯在工地上,那谁浪费一点儿料儿,俺能把他的祖宗八代骂个遍,再不行俺就扣他们的工资,嘿嘿……这叫节约增效对不对?至于偷工地上的东西,那就更没有门儿了。他国营企业行吗?那几年俺听说,那些工地上的施工员偷出去的料儿,都能自个儿盖座小别墅,你说这么个样儿他们的效益能好了吗?不过国营企业就这个样儿,谁管?反正挣了不是自己的,亏了也亏不着自己。
乙经理的公司不景气,也想改制,所以在甲局长的提议下,俺们就联合成立了集团公司,那个时候俺手底下有上百号人,虽然俺没有门头儿,就像是游击队,但是俺的战斗力强啊!比他们正规军强多了。公司成立后,这个市的工程基本上都是让俺们给承包了。乙经理还是出任经理,俺做副经理,就是那两年副经理让俺长了知识,才使俺以后成了大企业家。所以这人生来啊……它不分贵贱,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天份,俺就是个活生的例子,现在只要一开会,俺就这样教育俺下面的那些小头头们,得给他们一个榜样,这样他们工作才有动力,你们说是不是?
《丑事》萧寒
B1:市建筑集团总公司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市建筑集团总公司的牌子徐徐挂了起来,开幕仪式也达到了高潮。前来剪彩的当然少不了甲局长,也当然还有市里的几位有份量的领导,毕竟那时国营企业与私人企业联姻还是是新鲜事儿。其实什么私营企业,李大龙那能叫企业吗?充其量就是个大点儿的建筑队。不过说句实在话,李大龙那两年搞的实在是不错,这小子八面玲珑,能拍会钻,而且工程也弄得不错,逐渐成了这个市建筑业里响当当的包工头。
李大龙这个私营企业的头衔,其实是是甲局长封的,甲局长还是有城府的,他早就把世道看清楚了,心里想,我马上就要退下去了,这人一走茶就凉,以后恐怕就再什么油水也捞不着了。李大龙这小子不错!人挺精明的,又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如果能把他扶到一个位置上,这小子应该不会没有良心,以后肯定是会记着我的。但是师出不能无名啊!让这小子出任职务,总得找个借口吧!就给他挂个私营企业的牌子吧!反正又没有人会去查?
甲局长确实没有看错,李大龙这个人确实还算有良心,他也确实记着甲局长。就说那次剪彩,领导们用的剪刀都送给了他们做纪念品,剪刀不大,拿起来却沉锭锭的,得有一斤多。
“唉呀!老甲,是纯金的呐!”
甲太太喊的时候,甲局长正在眯着眼笑,这个他当然早就看出来了,心里在得意地想着:这李大龙真会办事儿!
当然这都是在甲局长回家后才发生的事儿,在剪彩仪式上,甲局长还是表现得很有气度的。剪彩仪式的开幕辞是要由甲局长来致的,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省略的,甲局长也不会错过这个表白自己功绩的好机会。当官的谁不想要这种机会,可这种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不是你用用脑子就能琢磨出来的,只能是等,这一等到了当然就要牢牢地抓住。
剪彩仪式现场是人头攒头,每个人似乎都想挤进去,仿佛到了里面就能捡到红包似的。只是一排整齐的花篮将他们隔在了外面,无论他们怎样努力,也只能在那红色的地毯之外挤来挤去了。地毯上面站着的当然是到会的嘉宾了,当然也有甲局长。甲局长穿着笔挺的西装,这可是正宗的香港货,那是去年他到香港学习时,港方的一位老板送的,据说要港币一万多呢!甲局长揪了揪衣服,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仿佛是在提醒别人注意他的衣服。
甲局长开口道:“各位市委的领导,各位各行各业的同仁,各位同志,各位朋友们……啊!请允许我代表市城建局,向市建筑集团总公司的成立,致祝贺辞……(掌声)
我们市城建局,在党和国家的领导下,在市政府各级领导的关心下,在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指引下,高举改革开放的伟大旗帜,自始至终地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处处以国家大局为重,舍已忘私,一心为公,在过去的几年里,出色的完成了国家交给的各项任务……
(此处省略若干文字,因全文太长,当事者不能一一记清,而原稿又无法找到,故只能记录如此。)
甲局长慷慨激昂地读完了开幕词,由于扯着嗓子喊的时间太长,脸都已经憋红了,正想喘几口气,就见司仪在招呼他到前台剪彩。陪同市里的几位领导剪后彩挂完牌,这一切终于万事大吉了,甲局长这才舒心地喘了一口气,知道这以后的项目就开始轻松了。以后的项目当然就是酒会了,好象直到现在所有的开幕仪式都是按这样的程序进行的。
《丑事》萧寒
B2:市东方贵都大酒店
这里是本市最早的星级酒店,同时也是本市那时星数最多的酒店,城建总公司成立的酒会当然是要在这样的地方举行了。甲局长早就说了,咱这是大闺女上轿——头一回!一辈子可能也就这一次了,当然得上最高档的地方了,要不还不让市领导笑话我们小气?
有了甲局长的话,操办酒会的人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既然领导要得是排场,就要一个面子,那还不好办,只要票子到了就什么都解决了。酒会确实非常不错,这种酒会如果还有哪一个领导说不满意,说不够气派,那我真得跟他急。甲局长事后高兴地说。
酒席有没有档次,第一要看地点,这个已经有了,东方贵都这四个字就够了,无论在当时还是在现在,这四个字在本市说出来都不跌份儿。第二要看上什么菜,至于是几菜几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上什么菜什么汤。甲局长的要求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泥里钻的,只要你能叫出名堂来,那就给我全端上来。最后一样就是看喝什么酒,这个其实是最能体现出酒席档次的。甲局长一直是这样强调的,他说,别看酒这东西不起眼,在桌上比不上菜显眼,可酒的地位是要远远高于菜的。甲局长又说,打个比方,这就好比是一个人,你的身份高低不是体现在你的衣服裤子上,而是在你的皮带上。
不论甲局长说的有没有道理,只要市领导吃着满意就是硬道理。几位领导吃得满脸放光,甲局长还在不停地介绍着新上桌的菜,这个是天上飞的什么鸟,那个是水里游的什么鱼。说着说着还不停地挥手,让服务员赶紧添酒。服务员拿起一瓶茅台,甲局长忙摆手说:“不要这个,换洋酒!就那个什么…人…人头马吧!现在是吃生猛海鲜,当然得来点儿洋酒了,你们说是不是?”
甲局长说完就冲着领导们嘿嘿地笑,仿佛在说:怎么样?我想得周到吧!一位领导说:“老甲啊!看你轻车熟路的样子,对这里很熟嘛!经常来吧!”甲局长忙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来的次数能数过来的。”另一位领导说:“那你菜名报的比服务员都好,她们可要丢饭碗喽!”甲局长忙陪着笑说:“主要是我悟性高,一次就能记着,一次就能记着!”
甲局长嘿嘿笑了两下,用手抹了抹额头,我的妈呀!汗淋淋的一片,真是差点儿搬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甲局长招呼一个服务员说:“看看空调是不是出了问题?怎么这么热?”服务员走过去后说:“没有啊!是不是温度高了,那我调低点儿吧!”甲局长忙说:“等等,问问几位领导热不热,不能光顾我自己呀!”
几个领导摇摇头说:“你热吗?”“热吗?”“我不热。”甲局长就摆手说:“算了,看来不是温度高了,是我喝酒喝高了,唉!毕竟岁月不饶人啊!不服老不行啊!”甲局长只顾得感叹,忘了在座的还有比他年老的。一位领导说:“再老你有我老吗?我还没说老呢,哪有你说的份儿?”甲局长忙说:“您是老当益壮,越活越年轻,我是不行了啊!”另一位领导说:“这是什么话?这事业刚刚开始,以后怎么能少得了你呢?”甲局长说:“说起这个来,我可得问各位领导件事儿,这玩笑归玩笑,正事儿归正事儿,我这立马就到了时候了,市里应该研究我的安置问题了吧!到时候你们可得给我多美言几句。”
一位领导就笑着说:“老甲啊!不是我说你,你这觉悟可不行啊!现在正是改革开放的大好时候,正是用人之际,你怎么老是想着往后退呢?”甲局长忙说:“我这是知难而退啊!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我老了,不行了,还是让给他们去干吧,他们可比我能闯多了。”另一个领导说:“你这说年轻人我才想起来,在那边坐的那个年轻人是谁,今天他好象跟着我们一天?”
甲局长知道领导指的是坐在另一张桌上的李大龙,这里面年轻人本来就不多,也就他这一个是生面孔。甲局长站了起来向李大龙招手说:“小李啊!你过来一下!”李大龙正坐在那里无聊呢!一桌的人基本没有他认识的,他一张嘴就是俺啊俺啊的,让人一听就是大老粗,所以也没几个人主动和他说话,他就一个人在独自吃喝。可肚子毕竟有限,不用多大会儿,他就觉得盛不下去了,正在无事可做时,就看见甲局长在向他招手。李大龙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就看见甲局长点点头,意思是就是你。李大龙这才赶紧站了起来,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李大龙陪着笑站在那里,想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甲局长站了起来,拉着李大龙就对桌上的人说:“这就是李大龙,我们建筑业有名的大能人,市里这些新建筑,过半儿都是他指挥的。来!小李,这些都是市里的领导,以后还得让他们多多关照,我给你引见引见……”
甲局长在不停地介绍,李大龙嘿嘿地笑,别看他平时在工地上对工人大呼小叫的,什么骂爹骂娘操他祖宗八代的话都能说出来。到了这个场面上他还嫩得很,也像那三伏天的青苗,让太阳一晒就蔫巴了。李大龙面堂黑红黑红的,那是常年在露天做业的结果,虽然他不用甩着膀子去干,但也得经常在外面监督,这太阳虽然晒不着可总能扫着点儿,还有那料峭的春风干燥的秋风,这副形象是太正常不过的了。不过这也有好处,替李大龙遮了点儿丑,要不以他那害羞样儿,早就成了大红脸。不过颜色能遮住,别的东西就遮不住了,那豆大的汗珠啪啦啪啦地往下掉,一会儿工夫儿,头顶上就像开了锅的水一样,呼呼地冒白气儿。
《丑事》萧寒
A:市西郊看守所
这是真的,俺那时就是那样,想想那场面,坐的都是什么人啊!像俺这种老百姓,什么时候能一下子见那么多大官?换了你试试,不尿裤子里就不错了。那天甲局长说的啥儿俺早忘了,俺记性不大好,这么长时间了不说,关键俺那时儿光紧张了,还哪有心思去记他说的话?俺只记得那天反正挺热闹的,各位领导都挺满意的。话又说回来了,就得这样嘛!上下级之间只有打成一片才对国家有利嘛!你们说是不是?那歌不是唱的好嘛!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什么?俺又跑题了?俺真不明白了,你们到底想听什么?俺这不是正在说吗?你得让俺慢慢说啊!前面的不交待清楚了,一下子就说后面的,俺怕你们听不明白。得、得、得,俺长话短说,就挑那重要的说,听不明白可不怨俺,这可得事先说明。
这不,俺的公司成立了,其实那时也不是俺的公司,俺就挂个副经理的职儿。不过说实在的,俺这个副经理,就和现在许多的国家机构一样,应该叫专职副经理。你们不懂?……就是上面弄个正的,啥儿也不管,说好听点儿的叫把持大方向,说不好听的就是一个摆搭儿,所有的工作都由下面一个专职的副什么的去干,这下你们都能听明白吧!在俺们公司其实也是这样,所有的业务都是俺负责,话又说回来了,当初封俺做这个副经理,不也是因为俺的工作能力吗?说白了就是要找个能冲锋陷阵的,要不谁让俺做副经理呐?这俺一没文化二没关系,要不是有过人的长处,说什么这馅饼也掉不到俺头上啊!
你说啥儿?俺是怎么当上总经理的?看你,又着急了不是?这饭得一口一口地吃,路也得一步一步地走,俺这才当上副经理,你就问俺总经理,要是当官有这么快就好了。这总经理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虽然说在当时论业务能力,大的地方俺不敢吹,就在咱沿海市,我要说是建筑业的老二,那没有人敢说是老大。这不是吹牛,不信你们可以去问一问,二两棉花纺纺(访访)看,俺是不是在吹牛?
好、好……说正题,同志们啊!咱这个社会你们是很清楚的,很多时候并不是有能力就能成功的,就说俺的前任乙经理吧!俺可不是过河拆桥,看他现在下台了,没有本事儿了,在这儿故意臭他。就是他当总经理那会儿,俺也是这样说的,他就是没有能力!他有什么能力?就会拍领导的马屁,让他搞业务,搞成什么样了?他们先前的那公司不就是个例子吗?可人家就是能当上总经理,俺再有能力也得给人家当副手,俺就是不服也得服,社会就是这个样儿!
看俺,一说起来就又多了,转回去,转回去,说说俺是怎样当上总经理的。那是在俺干了两年副总经理之后,也就是俺们那个建筑总公司成立了两年后,那年年底一结帐,俺的妈呀!吓俺一大跳!俺平时都是在外面联系和指挥工程,这家里的帐什么的俺也看不懂,所以俺从来也不管,结果那天乙经理把俺叫到办公室,跟俺说不好了。俺就问怎么了?他说刚才财务部门把帐送来,现在公司帐面上亏了三千万,而且还欠银行五千万的利息。
俺的妈呀!同志们啊,虽然现在俺的环海集团拥有几十亿的资产,这几千万在俺眼里根本不当一回事儿。可在那时,俺哪见过那么多的钱?俺平时一年也就是弄个几十万,嘿嘿……这是真的,真人面前俺也不说假话,那时候干俺这种包工头,一年也就挣个几十万,嘿嘿……你们应该都清楚。他乙经理一下子就弄出几千万的积荒,这不是要谁的命吗?噢!你们听不懂是不是?看俺,老是改不了这随口说土话的毛病,这人就是忘不了本啊!俺啥时也忘不了俺是农民的儿子,所以这农村土话总是动不动就蹦哒出来了,你们别笑话啊!俺给你们解释解释,这积荒就是外债,俺们农村把欠人家的钱叫积荒。
那两年俺什么也不管,就是一门心思地扑在工作上,既然人家甲局长拿俺当盘菜,咱也不能鼻子里插根葱——装象不是?咱得对得起人家领导的器重。咋对得起呐?俺想就是把工作干好,弄出样子来,你们说是不是?…他…乙经理倒好,一下子整出几千万的积荒…不是是外债来,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
你说这几千万的外债怎么处理的?别急,俺现在就告诉你。当时我一听这话,那脑袋嗡地一声,要多大就有多大。他乙经理说,你看这咋办呢?我心里想,这还能咋办呢?你是总经理,你说咋办就办吧!嘴上就说,咱干了这么多工程,咋地还能赔钱呢?谁知他乙经理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立马就给俺上了一课。说俺怎么能不相信他呢?即使不相信他也应该相信公司,再说,咱这是开公司,不是你在市场上卖菜,就连卖菜都有时候赔本,别说咱这么大的公司了。他乙经理一口气说得俺一句话也没有了,其实他就是不说这么多,俺也没有什么话说,说实话,那时俺根本就不懂这些。
俺只得陪着笑说,你别发火嘛!你告诉俺不就是想听听俺的意见吗?俺说的不好就当俺没说,反正怎么办你说就是了。俺他妈的……对不起,俺骂人了,俺不是骂你们,俺那是骂那个王八蛋的乙经理……对不起,俺又骂人了。俺实在是没法儿控制自己,俺一想起这事儿就生气,就忍不住地想骂人,这小子也太缺德了!
你们问他怎么了?他太不是东西了,你们猜他想出个什么办法来?他让俺去顶这几千万的债!怎么个顶法?他对俺说,就让俺汇报时说亏损是因为管理不好,平时施工时浪费太多,工地管理也不严,所以工程实际损耗总是超出预算……
你们听听,他这他M…叫什么主意?这不是坑俺吗?俺是干什么吃的?俺就是管这个的,干工程老是赔钱,那还要俺干什么吗?其实俺明白,他就是想让俺把责任全顶着,以为俺没文化,又是个大老粗,能有今天全靠的是他们,所以出了事儿就得俺承担,可俺冤不冤啊!
你说到底怎么亏损了这么多?说实话,俺到现在也不知道,只怪俺那时太相信别人了,什么也不问,结果出了事儿都不知道是咋回事儿?俺想起这事儿来就委屈。不过这也是教训啊!深刻的教训啊!如果没有那次教训可能也没有俺的今天…算了,不说了,反正已经过去了。后来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是公正的,充分体现了党和国家的伟大,他们不会让一个坏人逃掉,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丑事》萧寒
B1:市城建局甲局长家
甲局长还是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李大龙说的事儿,他早就知道了,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人向他汇报了。但在李大龙面前,他还是装出一幅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因为他本来就应该什么也不知道的。甲局长现在虽然还在位上,但是已经和退休差不多了,组织上的意思是,新上来的人还年轻,需要有经验的老同志再带一带,你老甲就发挥点余热,俯首甘为孺子牛一次吧!既然组织上这么说了,甲局长也不能说什么了,关键是他确实还想再干。虽然早就知道迟早是有这一天的,但真到了这一天,他才发现,这做官儿原来也上瘾,现在他还真放不下了。
李大龙最后说:“老局长,你可得替俺做主啊!这个黑锅可不能让俺背啊!俺跟了你这么长时间了,是你一手提拨起来的,俺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你说……”
甲局长喘了一口气说:“大龙啊……你先别激动,事情嘛……总是会弄清楚的,你放心,组织上是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的。”
说归说,甲局长心里也烦,这个公司是他临退休前唯一的一个项目了,本来指望着能弄个名堂出来,自己也好风风光光地退下去。谁知到现在成了个烂摊子,还得他出来收拾后事。甲局长那天已经把乙经理狗血喷头地骂了一通了,他曾经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乙经理一定得把公司管理好。他知道乙经理这个人虽然八面玲珑,善于交际,但他玩得那都是权术方面的,对于管理企业他确实水平不怎么样。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才两年工夫,就弄出这么大的窟窿来。
那天乙经理在他面前也做过暗示,征求他的意见,是不是把脏水都泼到李大龙身上。这个想法甲局长后来也考虑过,开始觉得似乎可行,他李大龙始终是个土老冒,而且又没有什么关系背景,推到他身上应该是个不错的办法了。但现在甲局长不这么想了,这李大龙始终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真的出了事儿,他能躲得掉吗?不得也承担用人不当的责任吗?再说,这些年李大龙送他的东西和钱都数不清了,这李大龙始终是个农民,素质终究不会太高,如果他真的犯起混来,把这些事儿全抖出来怎么办?虽然没有什么证据来定自己的罪,但这影响始终不好,尤其自己马上就要颐享天年了,他可不想在这节骨眼儿上惹麻烦。
可不这么办又怎么办呢?这也正是甲局长现在头疼的原因。乙经理那是他的心腹,无论如何也不能不管他,而又不能让李大龙出来顶替,那还能让谁呢?这个公司可是他们两个负责的啊!
甲局长意味深长地说:“大龙啊!公司出了这么大的漏洞,你平时就一点儿也没有发现?”
李大龙似乎很委屈地说:“局长,你也不是不知道俺,俺这个人就是那种在前头冲锋陷阵的,让俺在外面打打杀杀绝对没说的,可对于公司管理这方面……再说,一直有乙经理看着,他又是你的老部下,俺有什么不放心的?”
甲局长点点头说:“那出现这种情况,你分析一下是什么原因呢?出了问题不要紧,干革命工作哪儿有那么一帆风顺的?我们的红军不是也走过二万五千里长征嘛!我们这点儿问题更不算是问题了,关键是要找出问题的根源来,这样才能有目的地有计划地去解决嘛!”
李大龙抓了抓了耳朵,然后说:“这问题俺还真弄不明白……按说俺的管理应该是滴…滴水不漏的,这几年虽说建筑业不像前几年那么好干了,可这两年也干了几个大工程,怎么地……怎么地也应该是赚钱的。说赔钱…这钱怎么赔的,俺还真不好说。”
甲局长只是想听听李大龙是怎么说的,其实实际情况乙经理早就汇报过了,他心里也有数。这两年,活动各级领导的关系,从乙经理公司帐面上支走了多少钱,他心里有数;这几年组织了多少次会议,去过多少个国家参观学习,从乙经理那里支过多少钱,他心里也清楚;还有接待费、业务费、各种能说清的和不能说清的费用,乙经理都向他汇报过数额。当然这也不是全部,甲局长心里明白,乙经理既然可以变着法子给他送钱,那他就有法子给自己弄钱,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儿,干领导不往自己家里捞钱,那简直就是傻帽!
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不出问题什么都好,但出了问题你就得想法子解决,这公司不能老是这个样子吧!银行催款催地和急着出殡似的。甲局长看着李大龙,突然脸上就有了点儿笑容,然后他说:“大龙啊!你先回去吧!事情等我和局里的领导再研究一下,然后再决定,你放心,还是那句话,组织的眼睛是雪亮的。”
《丑事》萧寒
B2:市郊县某农村一别墅
这是一座新别墅,看墙上的石粉,就知道盖起来不过半年。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讲究,别墅外面的墙上不兴贴马赛克,还是刷石粉,稍好一点儿的是刷彩色的。这座别墅就刷着彩色的,是一种近似于天空的蓝色,石粉平滑而匀称,昭示着这座别墅的年龄。
提起这别墅,全村人没有一个不翘大姆指的,这个村的房子大多都是老房子,还是那种U形黑瓦的,平槽形红瓦的房子可以数得过来,至于别墅,在没有这座之前,村里的人还不知道别墅是什么东西。在别墅还没有完工之前,它就成了村里人议论的焦点。这种两层的东西,像个怪物一样,突然把全村人的情绪都调了起来。男人感慨自己太胆小,如果也出去闯一闯,或许今天盖别墅的人应该是自己;女人叹息自己的命不好,当初为什么看错了人,守着一个大金元宝,却去抱了一堆牛屎。
别墅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大龙,当初全村有名的穷光蛋,可现在摇身一变,乌鸡成凤凰了。李大龙怎么会在农村盖个别墅呢?这说起来话就长了,咱长话短说,李大龙当了经理后,自然是可以把全家接到城里去住的,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可这农村人天生的贱命!李大龙就是这样骂翠花的,这翠花一进了城,怎么弄就是适应不过来,说这黑压压的楼房憋气得慌,出了门儿就找不着回来的道了,还有还有……总之是她还是喜欢农村的那一套,就是住不惯城市,结果住了没几天,就又带着儿子回了乡下。
李大龙想,回去也好,省得在自己身边做个什么事儿都得提心吊胆的,再说自己父母年岁也大了,翠花回去后也方便照顾老人。可家里那房子实在不咋地了,补了又修的,到了下雨天还是外面雨成行,屋里水成串。李大龙一想,索性一下子盖个两层的算了,这些年在外面他见多识广,加上自己又是搞这个的,什么都轻车熟路。
说弄就弄,没多长时间,各式各样的车就开进了村,从车上跳下一帮人后,稀里哗啦地卸下各种材料,接着三下五除二地没几天,原来的破瓦房变成了漂亮的小别墅。这样李大龙就彻底放心了,老婆孩子加上爹妈住在里面,要什么有什么,他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着钞票,这社会有了钞票就有了一切,李大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其实盖这别墅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除了李大龙自己,恐怕谁也不知道。有的人说,人家李大龙有了钱,成了暴发户,人家就得展扬展扬嘛!再说以前村里的人都瞧不起人家,是小伙儿不搭理,姑娘躲着走。现在李大龙就是在向这些人示威,看看吧!后悔了不是?要是能嫁给李大龙,那这一辈子不是吃香的喝辣的?这也是个原因,李大龙也确实有炫耀的意思,谁有了这地位不想炫耀一下呢?
要说这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李大龙时间长了摸出了一个道理。他干这角色,不和钱打交道,一年就按着规定拿工资和提成,这比他以前自己干包工头时可差多了,一年说什么也没有几十万呐!可还不能不干,用李大龙自己的话说:这不一样,俺那样就是再有钱,人家也瞧不起俺,也说俺是土豹子。再说,在这社会上光钱多了还不行,你还得有权,有了权就是钱,所以眼睛不能光盯着钱,有了这样从事政途的机会,怎么能为了那几个钱而错过呢?别看李大龙是个粗人,在这一方面他想地倒挺深的,一般的细心人也不一定有他想得多。
李大龙明白了一个什么理儿呢?就是他虽然不和钱打交道,但是他和东西打交道,这所有工地上的东西都归他管。这年头,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谁要是在位上不猛往自己怀里捞,那他是个笨蛋。李大龙不笨,他品出了这个理儿,而且也发现确实可行,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所以实际上他盖别墅一分钱没花,用的料全是从工地上拿的,他一句话让拉到哪儿去,有谁敢问为什么的?用的人全是他手底下的,安排他们做事儿有谁敢不听的?再说谁闲着没事儿管这闲事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能拿工资不就行了?尤其是到时候李大龙再多给他们点儿奖金,那还不一个个美得蹦上天?谁还会去操那些没味儿的闲心?
有人会问,他李大龙就有这么大的本事儿?公家的东西拿来自己用,就不怕出事儿?能出什么事儿?李大龙早就看明白了,别说没人管,就是有人管,他这一年经手的材料多得堆成山,他盖一座别墅才用多少料,随便在哪个工程里出一点儿就够了。到时候即使有人查,也没有凭证,拿什么查?既然有这样的好事儿,谁会不做呢?不去做的人简直可以说应当天诛地灭了。
李大龙那一次回村,看着自己的别墅,嘿嘿地笑着,在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丑事》萧寒
B3:市建筑总公司
今天办公室里的气氛感觉上很沉闷,李大龙早就觉察到了。因为接到通知,今天甲局长要和局里的另外几个领导到公司来,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事儿,但是通知让乙经理和他在办公室里等着,李大龙就隐隐约约知道是什么事儿了,他心里没底,坐在那里显得很慌乱。李大龙瞅了一眼乙经理,乙经理坐着那里虽然没有表情,但这没表情就说明了他同样也心里没底。李大龙对乙经理是很熟悉的,如果不是因为紧张,他绝对不应该是这种没有表情的表情的。
乙经理确实很紧张,接到通知他心里就在打鼓,这似乎有些突然了,局里的几位领导一同来这儿开会,而不是让他们到局里去开会,这情况似乎就有些严重了。虽然同样是个会,但在什么地方开,那意义绝对是不一样的,在机关里干了这许多年,乙经理是十分明白的。但是他不明白,今天局里的领导来是为什么事儿,怎么甲局长一点儿口风儿也不透露给他呢?不该啊!会不会是……
乙经理越想就越紧张,坐在那里就有些控制不住了,腿就像抽筋似地哆嗦着,他想停下来,才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他瞟了一眼李大龙,发现李大龙并没有看他,这才放了点儿心,心想多亏没让李大龙看见。其实李大龙紧张得哪顾得上看他呐!他心里也在盘算着呆会儿可能发生的事情,现在得想好对策,以免到时手忙脚乱。
领导们终于都来了,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乙经理一个高儿窜了起来,伸出头往窗外看,然后说:“来了!来了!”说着人就往外面走。李大龙也跟着站了起来,领导来了,那还不快点儿出去迎接?他们刚走到二楼,就不用再下去了,就见甲局长和几位领导有说有笑地走了上来。乙经理忙说:“唉呀!我正得下去迎接你们呐,领导们就自己上来了,真是失礼失礼!”
甲局长笑着说:“小乙啊,都是自己人,怎么这么客气起来了,这样的话,我这个老家伙都不好意思来了。”
乙经理赶紧说:“哪里哪里?领导们能来,我们是求之不得,欢迎都来不急,以后还得请领导们在百忙之中能抽出时间来,来给我们指导指导工作呐!”
甲局长笑了笑说:“行啦!还是闲话少说吧!我们这就去会议室吧,几位领导的时间都很紧张呐!咱们就速战速决。”
听到速战速决,乙经理和李大龙同时在心里颤了一下,那里面的小鼓就嘭嘭跳个不停,看来局里是拿出意见来了,究竟会怎么处理呢?
众人进了会议室,坐好后,工作人员把茶水沏好,甲局长这才说:“丁局长啊!就你来宣布吧!”被叫做丁局长的是一个中年人,就是刚提起来接替甲局长位置的,他摆了摆手说:“还是你来吧,你来吧!”甲局长也客气起来,忙说:“不、不,这应该你来,现在你是局长,应该主持工作。”两个人推来推去推了一阵,急得乙经理和李大龙出了一头的汗,心里都在想着,管它谁来,你们就说呗!
最后还是丁局长来说,他咳嗽了一下说:“这个么!是这样的,今天我们几个领导来这里,主要是想宣布一下局里的几项任命。首先说明一点儿,这次任命是局里考虑到实际情况,从长远利益出发,所以还得请涉及到的人员顾全大局,服从局里的安排。”
丁局长一通开场白,说的李大龙云山雾罩,乙经理还好些,他毕竟这种场合接触的多,知道一般人事变动都得有个前奏,差不多都是这样,就是走走形式而已,关键是丁局长接下来会怎么说。
丁局长接下来说的话,着实让他们吃了一惊,他们根本也没有想到。丁局长说:“下面我宣读市城建局X年第X号文件,内容如下,经组织上研究决定,决定撤消乙XX的市建筑公司总经理的职务,改调到市城建局出任XX处的处长;决定撤消李大龙同志市建筑公司副总理的职务,重新任命该同志为市建筑公司总经理,上述决定自宣布之日即生效。市城建筑局,X年X月X日。”
这个决定确实出乎乙经理和李大龙的意料,会有这样的好事儿?不但没有受处罚,而且都升了官。他们斜着眼看向甲局长,发现甲局长正在那里用杯盖划着杯口的水,抿着嘴在笑。
《丑事》萧寒
A:市西郊看守所
这确实是真的!当时就是这么任命的,俺确实不相信,就这么俺就成了总经理了?同志们啊!虽然俺对党和国家是百分之一千的信任,坚信他们是公正的,会正确处理每样事儿的,但是这件事情还是让俺好一阵子也想不明白。后来才明白了,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原来这是套啊!是个套啊!同志们啊!
好、好,俺不激动,俺慢慢和你们说。你们想想,他乙经理拍拍屁股走了,到局里去当官去了,这个烂摊子不就全是俺的了吗?俺当时真傻,就没有明白过来,后来他们领导再单独给俺开会时说,让俺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扭亏为盈,他们暂时可以替俺掩盖一段时间。俺终于明白了,俺是被赶上架了,想下来也下不来了,现在是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俺一个人身上,他们已把事情推得干干净净,俺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呐!想想看,俺升了官,还能说什么?机会也给俺了,让俺自己去努力,堵不上窟窿也只能说俺无能了。就这个样儿,俺挑起了这副担子,成了建筑总公司的领头兵,也就是俺环海集团的前身。
同志们,你们想想,那是几千万的外债啊!哪是那么容易就还上的,再加上那几年建筑业特别不景气,主要是上马的工程队太多,都看着这块肉肥,都来抢,抢到最后连骨头也没有了。这种情况俺要维持公司正常运转都困难,还拿什么来还债?俺那时是真头疼啊!当上了总经理,对俺这个大老粗来说,简直是做梦也梦不到的事儿。可这总经理也真不是那么好干的,那几年俺吃了多少苦,只有俺自己知道,都看俺现在风风光光的,其实这都是苦出来的啊!
后来怎么样了?嘿嘿……这个俺不说你们也应该猜到了,看看俺今天的情况不就什么都知道了?这当然全是俺的功劳了,要知道是俺一手把环海集团发展成这个样儿的,不仅把前身那些积荒全部还上了,还有银行的利息,现在银行没钱的时候都得找俺。真的,不骗你们,你们都在这个城里住着,应该知道俺环海集团的实力。
你说什么?俺是怎样发展起来的?这可是一言难尽啊!俺的创业史要是真说起来,那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呐!接手那么个乱摊子,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俺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那时俺就想:豁出去了,该死该活吊朝上…啊不是,看我又说粗话了,其实俺是想说反正就这样了,就赌一次吧!那个成就……什么败就什么的……俺还说不上来。对!是、是、是你说的那个,就是成就英雄败就寇。到底你们是文化人,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不像俺,想说吧,知道那意思,就是不知道用什么话来说。还是念书太少了啊!
好好,俺不发感叹了,继续说事儿。我这一上任啊,一看这种情况,这可怎么办?当时真把我急得和那个炕头上的蚂蚁……啊!对,你说的对,是热锅上的蚂蚁,那个焦头烂额啊!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那头发,一抓就掉一大把,你看俺这头顶,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秃的,现在说啥儿也长不起来了,什么生发的,养发的,用了一大堆,都是骗人的,没一个好使的。那时候俺大把大把地掉头发,可光掉头发它不解决问题呐!搞企业要的是效益、是钱,没有钱企业怎么能活下去?
俺是怎么好起来的?那真是老天有眼啊!得感谢祖宗保佑,俺可不是迷信,只是一句老话真是说的太好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平时积德行善就是有老天保佑。什么?你不相信俺行善?那是你太不了解俺了,给你打个比方吧!俺平时出门在外,要是碰上那要饭的,俺绝对是每次都给他们钱的,你们能吗?所以俺在关键时候就得到了老天的帮助,就在俺不知怎么办的时候,机会来了。你们还记得那一年市里的房地产热吧!就是那一回,让俺摆脱了困境,可以说那是俺这一辈子抓机会抓的最好的一次,真的,那样的机会不多,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的。可俺看到了,而且果断地抓住了……请允许俺笑一笑,俺现在是一提起那件事,就要高兴得控制不住自己。真的,这也是一种真情流露吧!你们没有亲身经历,要不你们能体会到的。
《丑事》萧寒
B1:市建筑集团总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这房地产也不知从哪一天就突然火了起来,可能是由于国家某个文件的原因,不过已经没有人去查它的起由了,现在人们关心的是它的发展结果。李大龙得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他那新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哀声叹气。李大龙不识几个字,平时也就没有看书看报的习惯,办公室里的那些报刊很多,基本都是指令性的必须要订阅。但这订阅订阅,虽然强制你不订不行,但却没有规定必须要阅。一般的都是李大龙需要上茅厕时,才会想起它们。
这一天,李大龙不知犯了什么病,随手就抓起了一本房地产期刊,这是秘书刚送进来的。李大龙随手翻到了一页,就看见了一则报道,是国家建设部的分析报告,李大龙眼睛就一亮,心里就想,都说这做官必须跟着国家政策走才能万无一失,那俺就看看国家有什么指示。李大龙嘴里念念叨叨,怎奈识字不多,一句话翻来覆去念了几遍,不仅没弄懂是什么意思,就连读都没读通顺。李大龙把书丢在桌上,然后大声喊着秘书的名字。
秘书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她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呐!李大龙指着桌子上的书说:“你把那书上写的看一看,告诉俺都说了些什么?”秘书明白了怎么回事儿,想笑也不敢笑,心里想:真是什么稀罕事儿都有,只听说过有外语翻译,从来也没见过连中国话也得要翻译的。不过想归想,她还是很快地把文章看了一遍,然后说:“李总,这是建设部对今后房地产走势的分析报告。”
李大龙摆了摆手说:“我问的是都说了些什么?这个还用你告诉我?我不会自己看呐?”秘书见总经理不太高兴,就赶紧说:“这上面是这样说的,说今后两年我国的房地产将会空前繁荣,考虑到目前我国的人均居住水平,还有近几年市场经济的发展,还有城市人口的增多对房地产的需求……所以国家号召要借助这个机会,充分把握机遇,把房地产业带上一个新台阶……”
李大龙听着秘书在那儿说,脸上慢慢就露出了笑容,然后他一拍大腿,把秘书吓得一下子楞住了,连话也说不下去了。秘书正在一头雾水,李大龙就说:“你看咱们市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秘书这才说:“差不多也是吧!你看现在没有房子的多得是,就是有房子的也是一家好几代挤在两居室里,确实是太缺房子了。”
李大龙又说:“那如果你没有房子,让你买房子你会不会买?”秘书顿了一下说:“这很难说,恐怕都会等着单位分房子吧?再说也得买得起啊!”李大龙说:“那那些没有单位的,像那些做买卖的,他们会不会买房子?”秘书说:“应该会吧!他们不买怎么办?尤其是那些外地的,开始是租,等挣了钱肯定是要买的。”这话说到了李大龙心坎上了,其实他就想了解这个情况,这个城市的外来人很多,大多都是开店的做生意的,这不是一个很大的潜在市场吗?现在国家政策又向这方面倾斜,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开发房地产!在这时,李大龙想的就是这个,他干了这许多年建筑,知道这个城市的房地产行情一直没有什么大起色。现在或许是个机会,敢不敢赌一下呢?李大龙也确实心里没底,不过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与其坐着等死,还不如去拼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