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红起床时已近午饭时间了,向来她都是这个时候起来的,收拾一下正好在十二点之前离开房间,出了门又正好吃中午饭。这种生活她还是喜欢的,如果没有李大龙,或者在李大龙不找她的时候,她晚上是很少能在外面过夜的。现在的男人都抠门儿地很,很少有人会舍得花钱到外面开房,别说这种星级酒店了,就是十几二十几块钱的小旅馆也不舍得,大多都是在酒楼里解决问题。酒楼的包厢都是带套间的,里面有沙发,进去后把门从里面一插,沙发上可以解决一切事情。
所以说这人吧,有时候他妈的和动物一样,冷红想,记得小时候在农村时,看见配羊配狗的就那么在外面,公羊或公狗往母的身上一趴,就把事儿解决了。那个时候还不好意思,有时候碰上时,男孩子就会起哄吹口哨,弄得她是一个大红脸,赶紧往家里跑。现在再看自己,不他妈的和那母狗母羊一个样儿吗?甚至还不如那牲畜,牲畜起码是为了繁殖后代,自己是为的什么?所以很多时候冷红在做事儿时根本就没有感觉,仿佛就是在流水线上干活儿一样。
只是即使是在流水线上干活儿,也并不是都麻木的,如果问问那些工人,她们肯定会异口同声地回答:我们想到工作环境更好的地方工作。冷红也是这样回答,她也希望在工作环境好的地方工作,那至少会让自己的心情愉快些,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身子吧!就像与李大龙在一起,在这星级的酒店里,每一次都让冷红陶醉。
可惜这不是她的家,这里即使再好,她现在也要离开了。冷红把桌上的钱拿在手里,用手指一捻,她知道还是老规矩—五百,李大龙的出手还是很阔气的。冷红把钱塞进包里,是一个普通的塑料包,一段时间小姑娘十分喜欢带这种包。冷红花十块钱在小摊上买的,不过她可不是赶时髦,而是干这一行的一会儿要陪客人喝酒,一会儿又要唱歌跳舞的,手提包之类的东西无非是累赘,根本也没有时间照看,如果丢了什么的那就不合算了。不过又不能不带,你还得带些常备用品什么的,比如说画妆盒之类的,你得随时补妆啊!这是很重要的。
冷红出了电梯就直奔大堂的总台,她要把房卡退了,想到这儿冷红就笑了,心里想,要是碰到的客人都是这样的就好了。和李大龙一起时,每次都是她退房,即使李大龙走的很晚,她也要坚持比李大龙走的还要晚。因为房卡有一百块的押金,退房时会还给你,冷红退房钱自然就给她了,而李大龙也从来不会向她要,又是一笔可观的小费,冷红怎么会错过去赚的机会呢?
冷红出了酒店就往一个小吃店走去,这时她常在这里走发现的,一次她进去后发现,里面的东西不仅好吃而且便宜,现在她已经很饿了,都已经是午饭时间了,她早饭还没有吃。她也算是体力劳动者了,尤其还是是晚上工作,体能消耗还是很大的。冷红进了店就点了几个小菜还有一碗面,她喜欢吃面,清清爽爽的,里面有什么东西一清二楚,不像包子之类的东西,里面就是包着死猪肉你也不知道。
冷红坐下后,老板就把凉菜给她端了上来,对她说,你先吃着,面一会儿就好。冷红从筷子桶里挑了好半天,挑出一双筷子来,用手一掰,筷子“啪”地一声从中间分开,冷红一只手拿一根来回地搓了几下,筷子上的毛屑唰唰地落了下来。冷红搓完筷子,就夹起了一块黄瓜往嘴里放,黄瓜还没吃完,就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就看见了两个人,两个男人。
“他妈的什么玩意儿?”冷红边走还在不停地骂着,“不就是打工的吗?横什么横?”冷红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原因是她被人骂是鸡。虽然确实是这样,但这话谁也不爱听,冷红也不爱听。事情就是由那两个男人引起的,冷红看见那两个男人后,他们就一屁股坐在冷红旁边。这个小店里是清一色的小长方桌,就是快餐店常见的那种,一边能坐两个人,冷红坐在那里只占了四分之一。
冷红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这个店里并没有客满,空桌子还有好几张,这两个民工模样的人不去坐空桌子,偏偏来和她挤在一起,怎么能不让人讨厌?冷红最烦这些臭男人了,可能都想女人想疯了,又不舍得花钱去找小姐,所以平时借着一切机会来吃豆腐。这不,那两双眼睛贼溜溜地瞧着冷红,那目光让冷红觉得自己和没穿衣服似的。
冷红有些受不了,本来她就讨厌这些男人身上的狐臭,大夏天的还不知他们多长时间洗一次澡,那味道薰得她直想吐。还有那些淫邪的眼睛,让她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冷红端起桌上的菜站了起来,她想换个地方,如果再继续呆下去,不仅今天的饭吃不下去,恐怕连昨天的都得倒出来。那两个男人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冷红只得从一个人的后面勉强挤出去,因为她坐在里面,出去的地方又很窄。
也不知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那个男人动了一下,结果正想从他后面挤出去的冷红就晃了一下。冷红人一晃,手上一动,手里的盘子就歪了,那里面的菜汤就稀稀拉拉地流了出来,在盘子正下方的那个男人自然难于幸免。当菜汤滴在他后背上时,他一个高儿蹦了起来,好象突然触了电似的。结果他这一蹦,正好碰在冷红手里的盘子上,冷红根本没准备,盘子脱手而出,砸在男人的背上,然后滚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
男人还没转过身来就脏话不断,冷红也不客气地说:“谁让你不让路来?再说你不往后挤,盘子怎么会撒了?”男人说:“你这撒我一身还有理了?你看看我这身上,你说怎么办吧?”冷红也强硬地说:“还能怎么办?你还想怎么办?你自己碰的还找别人了?”男人眼睛瞪得溜圆儿,做出了要动手的架势,冷红当然不怕,她什么场面没见过?冷红也把袖子一掳,做出回应。
正在剑拔弩张的时候,老板适合时机地走了过来,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说:“都是熟人,都是熟人!一点儿小意外,算了算了,给个面子,大事化了,小事化无。”看来这两个男人也是常来吃饭的,被老板一说,火气也小了些,嘴里喃喃地说:“你…你看她这是啥儿态度?泼了人还这么横!”
老板又拍了拍男人,示意他算了。男人还是盯着冷红,似乎在等着冷红赔礼道歉,冷红心里正气得要命,碰上这么两个故意揩油的家伙,受了污辱还说不出,这口气还不知怎么出呢?让她道歉?门儿也没有!两个人就这样怒目圆睁地互相盯着,谁也没有妥协的意思,还是男人先开口了,“还看什么看?便宜了你!”冷红白了一眼,转过身后骂了一句,“无赖!”
“你说什么?小婊子!”男人随即骂道。冷红听到男人回了嘴,而且骂她小婊子,火儿又腾地升了起来,马上回骂道:“臭流氓!想占老娘的便宜,也不看看老娘是谁?瞎了你们的狗眼!”男人也不弱,紧跟着也来了,“跩什么跩?不就是个鸡吗?千人摸万人操的烂货!”
冷红被人这么骂还是第一次,她气得嘴唇发抖却说不出话来,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击别人。店老板还是和事佬似地东劝一句西劝一句的,冷红也无计可施了,自己是个女人,打是肯定打不过人家的,骂又不解恨,于是只能咬了咬嘴唇,扔下十块钱转身往外就走。老板在后面喊着,“你的面马上就好了!”冷红头也没回,回了一句,“不吃了!”后面马上就传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老板,端我这儿!小姐不吃我吃,咱还从来没吃过小姐的面呐!今天也尝尝是啥儿滋味?”
“吃?使劲儿吃!撑死你!让你吃了上吐下泄不得好死!”冷红一直走出去很远了,心里还在骂着。骂归骂,生气归生气,静下心来自己瞅瞅自己,冷红也无话可说了。看看自己这模样,超短裙露着半拉儿大腿,头发染得黄一道儿红一道儿的,眼圈涂得乌黑像被人打了一拳,嘴唇抹得铁青像僵尸女鬼……
有什么办法呢?干这一行就得入乡随俗,客人喜欢啥儿样你就得弄成啥儿样,客人找她们都是寻刺激的,当然不会喜欢她们打扮得和他家里的黄脸婆一个样,要不他们也不用出来了。结果她们这一标新立异就成了她们特有的标志,搞得良家妇女不敢穿超短裙,涂黑眼圈,抹紫嘴唇了,因为街上的人只要一看到这种打扮,脑子里马上就会想到一种家禽,现在用来代表某一个群体。
冷红确确实实是这个群体里的一员,所以别人骂她时她又能说什么呢?她只能自己心里生气,一会儿想着自己怎么就干了这个?一会儿又想着自己现在有得是钱了,而且吃好的穿好的,有什么不好的?当满脑子被这些想法充满时,她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了,其实还是什么也不想的好,人活着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吗?想那么多干嘛?
冷红今天觉得自己想的确实挺多的了,从小吃店出来冷红就一直在想:他妈的他们竟然骂我是鸡?我现在穿着打扮都这么高贵了,就连那些在老外公司上班的也不一定有我穿得好,我怎么还是鸡呢?虽然自己就是鸡,可你要是在背后偷着骂,我没有听见也没有什么,可你当着我的面骂我,我怎么就觉得这么难受呢?
《丑事》萧寒
A:调查笔录
真的,我那一天就是觉得特别难受,虽然干这见不得人的事儿时没有脸红过,但让别人一说,尤其还是些那样…那样的穷民工…,我这心里觉得特别不是个味儿,就连他们都瞧不起我。想想这人活着,到底是图个啥儿?你看人家当官的,穿得笔挺笔挺的,出入坐着高级轿车,进出的都是星级酒店,整天是歌舞升平的无忧无虑,人家那是一种活法。再看看那些有钱人,虽然享受不到国家给的待遇,可人家能享受国家的照顾,借着国家的光儿大把大把地捞钱,人家也同样是有地位有身份,要啥儿有啥儿。看看我们,出生时没生在好人家,上不了学进不了好单位,想挣钱就得干这不要脸的活儿,有了钱也让人瞧不起,你们说说,我这算是什么?老天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
从那天开始,我就觉得光有钱不行,你还得有地位,得活得风风光光地才行。可像我这样的人怎么才能风风光光呢?那个时候我就想到了李大龙,李大龙这个人虽然是个粗人,张口闭口的全是脏话,好象不骂人他就不会说话了。但和他相处长了,我发现他这个人还是个蛮讲义气的人,我就想,能不能靠他脱离这个地狱?
想求人办事儿,你自然就得主动点儿了,我就开始频繁地约李大龙。当然开始不能就说这事儿,这样一下子就让人看出你的目的来了,事儿也肯定办不成。我当时就想,反正李大龙这个人我觉得不错,就算最后他什么也不给我办,我也不吃亏,不就是免费给他服务了几次吗?这不挣钱的活儿又不是没干过?
……你们可能不清楚,我们也有免费服务的时候,有两种人我们从来都是不收钱的,不是不想收,而是老板特意关照过了,不能收。哪两种人?哼!一种是黑道的,老板的买卖得靠他们罩着,如果他们跟你捣乱,你一天也干不下去,所以他们来的时候,都不能收钱,老板说这叫“破财请神,图个安稳”。另一种?另一种当然就是白道的了,他们更惹不起,不用说他们有权封你的门,砸你的饭碗,就是他们让你干,然后三天两头地来抓你一次你就吃不消…
能怎么样?也不怎么样,他们是不打你也不骂你,把你带走拷在暖气管上,让你站个一天一夜,然后交上钱就走人。多少钱?也不一定,有时候要你三千,有时候要五千,你说你一个月才挣多少钱,让他们抓个三回两回的,一个月不白干了?你说钱他们都怎么处理了?那谁知道?他们怎么处理又不向我汇报。所以这些人也不能得罪,来了你得像侍候老爷一样侍候,老板说这叫“破财免灾,为了自在”。他们是自在了,苦的是我们…不过他们也不常来,可能也是怕吧!
好了,不说这些,说了你们也不爱听,我懂,这些年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事情我不明白?这些你们怎么可能报道的呢?说了也白说。好了,就算我没说,还是继续说说我和李大龙的事儿吧!
李大龙是非常喜欢我的,我能看出来,像我这样的女孩子,年轻漂亮,而且特别懂事儿…,我从来也不为难李大龙,也不在她面前故意发嗲,当然有时候必要的还是要发发的……主要是我从来不去骗李大龙的钱,这是李大龙亲口说的,他说我不像其它女孩子那样,就知道盯着他口袋里的钱。其实我不是不喜欢钱,我又怎么可能不喜欢钱呢?谁不喜欢钱?关键是你怎么去搞到手?
说起这钱的事儿来,我就不得不夸夸我自己了…你们别做那表情,听我说完后你们一定也得竖大姆指。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我懂得的理儿不比你们少,我可不像我以前的那些姐妹那样,两个眼睛就知道盯着那几个老人头,她们那是太没眼光了,怎么能那样挣钱呢?想想你能年轻漂亮几年?等人老珠黄了谁还会再找你,那时候怎么办?所以这靠脸蛋混钱是最蠢的办法。当然我也得靠脸蛋,不过我主要的还是靠脑子。你们想想,这个社会上什么重要?…权呐!你有了权还愁没有钱吗?怎么?你们听不懂?不会吧?连我都能想到的东西你们不会想不到吧?反正那时我就是那么想的,我拼死拼活地干不如找个好靠山,到时候不仅名声好听了,而且挣的钱一定不比干这行少。
不错,你们说的不错,可能这种想法别人也会有,但是光有不行,你还得去实现,能像我这样实现了的不多吧?……所以我要夸夸我自己,我简直不知该怎么夸自己了。我想,这应该是我的智慧和魅力的综合体现……你们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丑事》萧寒
B:故事重现
多年来,环海集团一直是这个城市的热点,在这里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第一眼看报纸时就找环海两个字,或者上班后第一句话就是环海今天又有什么新消息。往往在一个话题刚刚沉静下去,另一个新的话题又马上浮了出来。四十八层的全市第一建筑、A股股票上市、分红派息十送二转七,股价已经翻了好几番等等等等。但现在,这些话题似乎已经提不起人们的兴趣了,一个新的重点吸引了所有的眼球,这就是环海集团突然出现的新的象征——环海一枝花。
环海一枝花是什么?是个女人,确切的说是个叫冷红的女人。冷红是何许人也?桌面上的说法是环海大厦新任总经理,一个年轻的女老板;大厅里面的说法是一个二十几岁颇有姿色的女人,看来是吃青春饭的;街头上的说法是一个从红灯区里出来的婊子,李大龙的小情妇。但无论怎样,她的出场都足以让全城惊动。看见的人说,那一天这个女人可神奇了,是李大龙亲自去捧的场。要知道环海大厦只不过是环海集团下面的一个小公司,相对于那些实力派的分公司根本算不上什么,这样的一个公司的经理上任,是根本动不了李大龙的大驾的,他是什么身份?但那一天不一样,李大龙亲自把她送到了环海大厦,而且大厦的全体员工都在门口列队迎接,那感觉就是有什么首长或外宾要来似的。所以环海大厦的外面围了一大群人,当他们看到一个丰姿绰约的女人从那辆奔驰600上下来后都十分诧异,没听说有什么名星要来本市啊?
冷红确实和一个明星一样,那一天她无疑是艳惊四方的。她穿着一套浅黄色的套装,那绝对是量身定做的。讲述的人咽了一下口水后肯定地说。因为那衣服简直太得体了,该凹的地方凹,该凸的地方凸,松一分就臃肿,紧一分就束缚,那身材别提有多棒了!远远地看着就像一团黄色的火焰……那天啊!说实话,我偷偷看了一下,许多的人那地方都撑了起来,嘿嘿……
让冷红出任环海大厦的总经理,李大龙也着实费了一番琢磨,从他看上冷红之后,就不想再让她在那种地方呆了,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整天和一个在那种地方做事的女人混在一起,这话它好说不好听呐!不和冷红来往吧,他又实在放不下,这女人也确实讨人喜欢,不仅在床上,平时有什么事儿经她一说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李大龙心里很明白,这些年他虽然有了钱有了地位,却一个知心人也没有,翠花人虽然贤慧,但终究是农村妇女,啥儿世面也没有见过,早就跟不上这时代的潮流了,就是给他带带孩子侍候父母就是了;手底下的那些人他也清楚,是能同享福不能同患难的,这也怨不得他们,这世道就是这个样儿。所以在认识了冷红后,李大龙越来越感到这个女人在自己生命里的重要性,似乎他已经离不开她了。
冷红也不傻,况且这本来就有她事先预谋的成份里面,瞅准机会她就在李大龙耳朵边嘀咕,说自己真想离开这儿,可来的时候是和这里签了约的,人家捧她,她就要在这儿给人家挣钱,现在想走太难了。李大龙一听把眼一瞪说,操!有什么难的,明天我就让你走。冷红一听兴奋地扑在李大龙身上一个劲儿地亲他,表情十分地夸张,李大龙没有在意,本来他就有这个想法,这正好合了他的意。李大龙和兰姐一说,兰姐当然老大不乐意,但李大龙是谁她还是知道的,那能得罪得起吗?关键李大龙也不会亏了她,所以她根本犯不上为了冷红和李大龙闹僵,相反顺水推舟卖个人情还能和李大龙套套近乎,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求着人家的事儿。再说冷红走了,她还可以再培养嘛!什么暖红热红的不有的是吗?
李大龙把冷红接出来就给她安排了个家,房子对于李大龙来说不是个问题,他就是干这个的,缺了什么也不能缺这个。冷红的家是在海边的一座高层公寓里,这是李大龙几年前开发出来的,一直都没有售罄,李大龙就拿出一套来,找人装修好了,就让冷红搬进去了。这对冷红来说是做梦也不敢想的,这套房子怎么也得几十万呐!冷红高兴地抱着李大龙,把李大龙的脸亲的像三月的树林——遍地桃花开。
有了安乐窝,冷红自然什么也不用做了,每天在家坐着等李大龙就行了。这样的生活过了一阵子,冷红在家里就开始犯嘀咕了,这李大龙的应酬多,女人也一定少不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得想法能拴住李大龙的心,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能整天缠着他。况且自己始终是靠青春吃饭的,这时间长了谁知道李大龙会不会变心呢?到时候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下半辈子的生活怎么办?想到这里,冷红以前许多的想法就都被勾了出来,对!得让他给我安排个工作,我得靠自己,有了地位就有了一切,到时候发生点儿什么事儿也有了保障,况且这样就可以和李大龙粘在一起了。决定了之后冷红一见着李大龙就开始嚷嚷烦得慌,说整天抱着小狗真成了人家说的什么金丝雀了,她不喜欢这种生活,她想到公司里弄点儿正事儿干干,也帮他分担点儿烦恼。
这么通情达理的想法着实让李大龙好一阵欢喜,他一直就有个观点,就是这女人不能闲着,闲大了肯定得出事儿。他还拿潘金莲做例子,说要是潘金莲整天上街帮武大郎卖烧饼,她还哪儿有工夫儿去勾引西门庆?这男人勾引女人也是女人的错,你不上钩男人再怎么勾引也是焉了头的**——没有用,还是你自己心里也想勾引他所以才会被他勾引上,就像农村说的,母狗不蹶腚,公狗上不了身。
不过在欢喜之余李大龙也犯难了,他对冷红是很了解的,知道这个小丫头还是很纯的,虽然是干那个出身的,但是心眼儿没有那么多,一门心思全扑在他身上,绝不会对他使坏的。这也是正常的,看看整个沿海市,像他这样事业有成而且重感情的男人有几个?她冷红能有今天不知是烧了多少年的香才烧来的,巴结他都来不及还敢有什么别的想法?李大龙当然不是不放心这个,他为难的是让冷红到公司上班干什么?让她当工人那是不可能的,她做的这个工作既得不费力气(冷红现在已经是千金之躯了,当然不能吃苦了),又得自由(冷红当然不可能按时上下班,而且也不能保证每天都上班),还得是个不重要的岗位(重要的岗位当然不能安排这样的人干了)。这样的岗位有吗?李大龙把公司的职位考虑了个遍,最后终于发现了这个环海大厦经理的位置。
环海大厦是李大龙公司的所在地,但这四十几层他可没有全用,他用不了这么大的地方。当时这座大厦是请香港人设计的,所以结构具有非常高的水准,李大龙的公司只占其中的两层,而且正门在背面,其余的部分全是酒店和宾馆,正门在前面,双方各自经营自己的互不干扰,想相通的时候就可以通起来。实际上这座环海大厦更像是李大龙开的一个酒店,李大龙也确实需要这样一个地方,他的业务往来那么多,有个自己的招待酒店比较方便,肥水不留外人田嘛!再说这还能对外营业,赚多赚少也是一笔收入嘛!而且他现在正在努力让环海大酒店挂上本市第一个五星级酒店的牌子呢!
让冷红管理酒店确实是个不错的安排,一来酒店这工作比较自由,也根本没有什么事儿,更别说累什么的了。二来这工作相对其它工作不那么重要,酒店从正式营业以来也没有给环海集团创造什么效益,这几年宾馆酒店行业普遍不好,谁也没有什么办法,不过以环海集团的实力养这样一个酒店还不成问题。更重要的是冷红也算是这方面的行家了,毕竟也算是这一行的出身,除了这个冷红好象也没有什么特长了,你说还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位置吗?
李大龙想好后就乐开了花,赶紧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冷红,冷红一听把嘴一撇说,我这刚离开了你又想把我送回去呐!李大龙说,你看你不懂了不是?俺这是大酒店,你又不是没去过,以为还是你们那些地方呐!再说你是去当总经理,这在俺们集团也是高层领导了,我还担心你能不能干好呐!再让别人嚼舌头。冷红说,你怕就不要安排我去嘛!李大龙嘿嘿一笑说,俺怕?俺怕什么?在这沿海市就没有俺怕的东西!我就是找个小蜜怎么着?他们谁敢说什么?当着我的面没有一个敢放个屁的!冷红看着李大龙那些一脸严肃的样子,看来是真的生气了,毕竟一个大总经理让人指指划划不是什么好事儿,于是就说,你放心,我去了会注意的,不会给你惹麻烦。
冷红确实是比较规矩的,反正她也明白,人家都知道她和李大龙的关系,平时也根本没有敢得罪她的,所以她即使根本不用以总经理的小蜜自居,别人在心里也时常是这样想的,在行为上也是这样表现出来的。具体到实际中就是,无论什么人见了她都会客气地点头问好,对她的吩咐唯命是从,在她面前没有一个敢窃窃私语的等等。
在面前没有并不意味着就是没有,这人要是不说点儿闲话儿管点儿闲事儿,那还有什么生活乐趣呢?尤其是这样的花边新闻,当然没有人会忍得住不去说,所以在冷红出任环海大酒店的经理后不久,她就得到了一个环海一枝花的美名,至于这个名字是夸她还是骂她就不清楚了,不过听起来还是蛮好听的。冷红确实不负这个美名,她的外表确实打动了许多人的心,他们在啧啧感叹的同时,也不由地觉得可惜,这样的一朵鲜花怎么就插在李大龙身上了呢?
有人马上说,这还不明白,她是干什么的?那还不是见钱眼开?人家李大龙又是干什么的,那是市里有名的大亨,虽然人老了点儿,可也正当年啊!那要是按现在的年龄划分标准,人家还是青年嘛!再说老点儿有什么?人家小姑娘现在就喜欢找老头子,说老头子懂得体贴人。你没瞧见那个什么谁谁吗?人家还是名人呐!不也找了个大好几十岁的老头子?这叫流行趋势,思想可不能再这么老土了。
不说说归这么说,这流言蜚语还是少不了,这环海一枝花的名字也越叫越响,越传越远。冷红似乎也故意在迎合这个称呼,看她平时出入的打扮,黑色的皮裙、红色的紧身皮衣,高筒靴及膝,走起路来身抖腰扭臀摆,脚下还铿锵有力。要不就是浅色的职业套装,胸前露着粉红色的内衣,那酥胸一颠一颠地直往外窜。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太阳镜高高架在上面,暗红色的嘴唇轻轻撅着,水灵灵地让人直想咬一口。
李大龙就是这么想的,和他熟的人跟他开玩笑时总说,整个沿海市就这么一个美女,让他捷足先登了。李大龙嘿嘿一笑,确实是如此,冷红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不能不说是个尤物。外表这些自不用说了,关键是体贴人这一点儿,就是让每一个男人动心的。现在这些女人,哪个见着你不是往你身上粘,稍微和你有点儿关系,就会抱着你不放,再弄出点儿什么怀孕之类的事儿来,死活让你离婚什么的,哪个男人见了不头疼?说白了,这些女人也不是什么好鸟,她们的目的根本也不纯,是见着大腿就想抱一抱,抱着了就想抱着不放。李大龙的绝大多数女人,都是这样的女人,李大龙烦,他妈的太假了,但是他还是离不开她们。李大龙说,这是一种需要,就像你吃饭一样,既他妈的浪费时间又浪费钱,最后不还是全变成了屎拉了出来?但你还是得吃,这就是需要。
但冷红不一样,她从来也不提让他离婚,或者和她结婚之类的话,而且还说如果他哪一天不喜欢她了,就告诉她,她会马上离开她,但是一定不要骗她。这话正说到李大龙心坎上了,对于冷红,就不仅仅是需要了,那还是一种享受,李大龙又说。既然这样,你说李大龙还能不喜欢冷红?这男人就是这样,他总能为他所做的事儿找到理由,而且头头是道儿,不对也是对,让你反驳都找不着地方下手。
李大龙对其它人的嫉妒自然有他的一套应对方法,你们都说冷红这儿好那儿好,可在她没有红火之前你们怎么就没有发现呢?这千里马虽然好,但没有伯乐和头瘸腿驴有什么区别?
也别说,人家李大龙说的也在理,这冷红也确实是这样,她当保姆那阵儿水灵是水灵,可没有现在这气质。当三陪就更不用说了,虽然鼻子还是那鼻子眼睛还是那眼睛,可现在这重新一倒饰,完全是野鸡变凤凰,和以前完全有了质的区别,眼神看起来不那么飘了,身形看起来也不那么骚了,完全是一大家闺秀端庄得体。你说,这能没有李大龙的功劳吗?所以呐!人家李大龙得意也是应该的。
《丑事》萧寒
A:调查笔录
能再给支烟吗?没有别的牌子吗?你那牌子我抽着不习惯。…那就凑合着吧!打火机!…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可不敢劳你们的大驾。
……你说我怎么干的那总经理?小看人了不是,虽然我没有文化,也没进行过什么培训,可干了这些年后我总结出个经验,这商人都是天生的,绝对不是学来的,能不能干这活儿是从一出生就定好的。我?我当然能干了,我发现我天生就有这种潜质,所以对那种场合只要稍加适应就可以马上进入角色。
不信?这不要紧,你们可以去查这几年的报表,看看环海大酒店是不是每年都有利润上交给总公司?这几年酒店餐饮业的行情你们也知道,没亏的就算不错了,像我这样能每年都盈利的,全市恐怕找不出几个来吧?……假的?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有必要造假帐吗?我又不需要邀功请赏,也不怕丢了乌纱帽,做假帐干什么?…你这样说就对了,我根本就没有那个必要的,无论酒店生意怎么样,对我都不会有影响的。不过我当然是希望能好些了,这样至少也能堵堵那些人的嘴,让他们知道我不是花瓶……
没错,当时我就是抱着这些想法去干的,我反复对自己说一定得干好,现在机会已经来了,这是多么不容易啊!我怎么能轻易错过呢?你们说说,我怎么了?谁能没有过去呢?那是我的错吗?就不怨这个社会吗?现在我想重头开始怎么就不行呢?你们不是常说犯错不要紧改了就是好同志吗?怎么非得揪住我不放呢?再说我犯了什么错?我本本份份地做我的生意,不犯法不违纪的,你们为什么非要和我过不去……
……你们说话啊!为什么都不说话了?……
激动?我不激动,我怎么能不激动?这个世界上黑暗的事情有多少,为什么就非要来针对我呢?官大的你们不敢查是不是?所以就捡我们这样的捏是不是?我能有今天容易吗?全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而那些靠关系靠门路发达了的,你们为什么就不去查呢?
我?没错,我是靠李大龙,但是他只是给我一个机会,其余的全得靠我自己,你们以为我能有今天全是靠他吗?屁!没有我,他也不一定有今天。怎么?你们不相信?嘿嘿……那就说给你们听听,反正到了今天,也就无所谓什么出不出丑了。
李大龙没有文化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说句不好听的,他除了会签自己的名儿外,能写出的字都能数得过来。虽然现在政府提倡不拘一格选人才,只要是有能力的,不在乎他是什么身份,可那不是说李大龙这样的人啊!他……有什么背景?不否认,他这个人灵活,摸上层的心理摸的透,也就是你们说的会走上层关系,可他那些关系要是没有我能行吗?……我?我起什么作用?说出来吓死你们!这么说吧,市里的这些头头们,没和我上床的不多…怎么?你们不信?!哼……古人不就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吗?何况他们……也未必都是英雄。
……说起这第一次,时间就久了,那也不是什么政府的大官,是个南方蛮子,长得尖嘴猴腮,现在想起来我还直犯恶心,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大龙要用着人家呢!
大龙说他是南方什么信托公司的代表,那时候大龙正在寻求那家公司的投资基金,他就是对方派来进行实地调查的。大龙说这小子对工作还真认真,是软硬不吃,什么办法都想了,就是买不通他那张嘴。我就问大龙,这个重要吗?大龙说,他妈的要是不重要俺能这么急吗?
你们不要看我啊!李大龙他就是这样说的……我问他怎么重要了,想查什么就让他查呗!大龙说俺要是敢让他查还怕啥儿?这不是不敢嘛!俺的企业现在不规范的地方太多了,他一查回去一报告,还给俺投什么资?我又问他,那投资就这么重要吗?你的企业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大龙当时叹了一口气说,不干不行啊!你以为俺当这个经理那么容易吗?市里比俺强的人不知有多少,谁不盯着这个位子?俺想保着头上的这顶乌纱帽,不弄出点儿别人弄不了的事儿来能行吗?我说,你不是上头有关系吗?有他们保你不就行了?大龙又骂道,屁!那些都是虚的,你好的时候他拿你当盘儿菜,如果你真的犯了事儿,保证没有一个会保你的,他们是既当婊子又立牌坊啊!该腐败的地方腐败,到时候还会做出个高姿态,告诉大家他们对工作是多么负责!决不那个任人……什么亲的,完全是以国家的利益为主。屁!
屁!确实都是屁!像李大龙这样的男人为了利益都不择手段,其它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当然了!李大龙当然是个很不错的男人了,绝对是这样的,起码他诚实,现在这男人能对女人诚实的有几个?别看大龙现在是罪犯了,可在我的眼里,他比你们……不是,是比那许多道貌岸然的家伙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就是这样,到了该卖我的时候也还是要卖……不过我也不怨他,想想我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如果没有大龙,我能有什么?我的一切都是大龙给的,现在大龙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了,我当然得舍身相报了,不是有那么句古话嘛!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我这是女为悦己者死,呵呵……有点儿男子汉气慨吧!
要说这男人不好色,都他妈的是假的,关键是什么样的色,现在我是越来越明白这个道理了。就说那个南方蛮子吧,大龙给他找了几个小姐他都无动于衷,仿佛是个不沾腥气儿的主儿似的,结果呢…我一出马,那眼睛立马瞪得和鸡蛋似的…哼,关键时候就什么都露出来了,三杯酒还没喝完,就开始不正经起来了……
那是第一次,虽然我觉得恶心,可毕竟帮大龙解决了一件大事,再说,我是大龙的女人,大龙都不嫌弃我还怕什么?又不是没做过,用你们的话说,不早就是公共汽车了嘛!后来……后来还有几次吧!不过不多,因为大龙后来越来越发达了,能力也强了,一般的事情还没有他搞不定的,就拿咱个市来说吧,这样的事儿还不多,所以当然也不用我出马了,需要我的时候大多都是重要角色了……
什么重要角色?这当然不能说了,这是要出大乱子的,我也得有职业道德,不能乱说吧!你们说是不是?什么……我不说你们也知道了,这不可能!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你们真的知道了!什么?他也已经被抓起来了!那……那好,反正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了,看来事情也瞒不住了,你们想听我就给你们说说吧!
《丑事》萧寒
B:故事重现
环海大厦的底层全是环海大酒店的,就是酒店的大堂,李大龙的公司在四五层,不过后面有门,进来时可以不走酒店的大堂。冷红的办公室在三楼,二三楼是酒店的办公用楼,你可以从酒店的大堂上去,也可以从后面的门进去。也就是说环海集团的办公室和环海酒店的办公室其实是在一起的,只是表面上看起来一个走前门一个走后门,而如果画一张三维的立体图纸,就会发现一个现象,那就是李大龙的办公室其实与冷红的办公室只有一墙之隔,就是地板。
李大龙的办公室正好在冷红办公室的正上方。这种安排倒不是故意的,只能说是一种巧合。只是这种巧合又给了人口实,有人说一个冒失的职员进冷红办公室时忘了敲门,结果撞破了衣衫不整地搂抱在一起的李大龙和冷红的好事儿,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连两个人当时是什么姿势,脸红没红头上出没汗都说的清清楚楚。
但是这种说法很快就被人否定了,知情的人说,净是瞎掰,人家李大龙的办公室是个大套房,当时就是专门设计的,里面卧室餐厅一应俱全,就和个家一样,人家想干点儿什么事儿还用在冷红那办公室里?再说了,整座大厦高档房间有的是,全归他们管,随便开哪个房不行?当然这都是旁观者说的,究竟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不排除有人故意造谣中伤。想想冷红这么风光,又是那种出身,想不让人议论也不可能。
所以又有人通过观察,看出了一点儿微妙的东西来。比如说李大龙上班时总是把车开在后面,他自己从后面的门上楼,他从来也不从酒店的大门,除非是有客人来需要从大厅送出去。而冷红上班则从来不走后面的门,每天她都是把车子开到酒店门口,然后扔给服务生让他们开到车库里,自己则大摇大摆地走进大厅。当然这样做从工作方面能找到理由,比如李大龙走后面直接上电梯,很快就能到办公室,而如果走前面则需要穿过大堂才能到电梯口,额外需要费时间,在时间就是金钱的年代,这无异是企业家们最忌讳的。而冷红走前大门可以经过大堂,这样她在上班的途中可以顺便把工作也视察了,像玻璃擦得干不干净,地板有没有灰迹,服务员有没有在偷懒等等,都是一目了然。
只有冷红自己知道,这样做其实是李大龙规定的,李大龙让她自己去学驾驶,如果她不学就就专门给她派司机,总之就是他们以后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能坐同一辆车的。还有就是进办公室时他走后面的门,她走前面的门,避免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必要的接触。李大龙其实还是有顾及的,虽然他嘴上说什么也无所谓,但是他心里还是在意的,自己好歹也是个人物了,这在市领导的花名册上都挂名的人,平时可不能太随便了,也得注意自己的形象嘛!
今天还和往常一样,李大龙的奔驰600开在大厦的后面,与此同时冷红的红色宝马跑车也停在了大厦的前门口。李大龙从车里钻出来时,冷红也迈着猫步走进了大厅。李大龙今天有些疲倦,昨夜的酒精加上一夜缱绻,让他的头现在还觉得发涨,整个人走在路上轻飘飘的,就如这炎炎夏日的闷闷蒸气,贴在地面却轻浮地晃晃悠悠。冷红的感觉恰恰相反,她感觉整个人格外舒畅,混身的关节都像春天的原野,到处都是蠢蠢欲动。冷红的笑脸划过大堂时,所有的服务员都倍感轻松,经理今天满面春风,看来不会训斥她们了。
冷红每天的工作很简单,进了办公室会有主管把工作情况向她汇报,听完后也就交给他们去做了,几乎用不着她亲自出马。除非有什么大型的会议或者是大型的游团来定房,这需要她亲自来拍板定价,其它的小事下面的人就全做了。所以冷红可以悠闲地坐在她那张老板椅上,一会儿翻着时尚杂志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潮的服装手饰之类的,一会拿起电话找几个姐妹聊上一通“生活日记”。
李大龙就没有这么清闲了,他每天都忙得很,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俺他妈的要是一闲下来,整个环海就得关门儿。话虽然严重了点儿,但情况还是差不多的,这些年李大龙的公司越来越大,经营范围越来越广,这什么事儿他不得操点儿心?这边资金紧张了,那边产品滞销了,这边的设备要改造了,那边的项目要建设了,这哪一样儿不得他亲自批示?至于市长今天召集开会,明天下达指令,后天又要求什么税收指标什么的,那就更数不胜数了。这官难当,一把手更难当,这是李大龙多年总结的经验。
今天李大龙一进办公室坐下就觉得混身不舒服,要说这办公室里都是中央空调,不管外面是啥儿闷热的天气,这屋里还是很舒爽的。可李大龙在那儿坐着就觉得这虚汗一个劲儿地冒,那底火仿佛是从骨头里往外钻。李大龙在心里把这一切归罪于冷红,这个骚娘们儿,尽顾得自己痛快,根本不管自己都是一把老骨头了,非得和年轻人那样玩什么花样儿,这不自己开始发虚了。李大龙的心里还在怨着,这汇报就一样儿一样儿地来了,李大龙心不在焉地听着,这些目前都不重要,至少还都可以拖一拖,但有一件事却是十万火急的,一刻也不能停。
市里已经和某国外高科技公司达成了合作协议,该公司已经同意与本市企业合作在本市开设一家合资企业,把先进的科学技术和生产水平带进来。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哪一家企业不想和老外扯上关系?不过想归想,那些实力小的的企业当然有自知之明了,真正能竞争的也不外乎那几家大公司,环海集团当然是其中之一了。李大龙专门派了一名副总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重点攻这个项目,并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个项目拿下来。
现在似乎有点儿问题了,副总愁眉苦脸地站在一边,李大龙的表情也很严峻,他站了起来走来走去,身上的汗已经把衣服都湿透了。副总不知如何是好,结结巴巴地问:“李总,你看这件事情到底怎么办?”
李大龙说:“你说的情况可靠吗?”
副总坚定地说:“绝对可靠!这是吴市长秘书亲口和我说的,要不是和他关系好他也不透露这个消息。现在市里面确实想把这个项目给华发,你也知道华发的贾总可是省里都有人的,市领导怎么也得卖他一个面子吧!我看……我看我们有点儿悬。”
又是华发,在这个市里能和环海叫板的也只有华发了,那个贾总,长得和个猴子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李大龙想起他那样子来就觉得讨厌。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人,却和省领导有关系,所以即使再讨厌他也不能怎么样,现在他又和自己来争这个项目,怎么办?
李大龙问:“那么吴市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副总赶紧说:“现在还不清楚,不过这件事情看样子还是吴市长说着算,他毕竟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而且这几年工作成绩显著,书记市长什么的恐怕也得听他的吧!”
李大龙点点头,然后说:“你去忙去吧!……等等,把这件事给俺盯紧了,一有什么消息赶紧来告诉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