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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说不尽的情话》
第五节的上课钟才响起没多久,叩、叩叩……保健室门口就传来两人作为暗号的独特敲门声,原本打算趁现在把工作处理完毕的保健室医生——七海棹,不禁叹了一口气转头望向门口。
“水都老师,保健室不是你睡午觉的地方喔!”
“别说得那么绝情嘛!七海,帮我泡杯茶。”
即使七海刻意用冷淡的语气责备,但是在学生间素有阴险冠军之称的数学老师——水都真一朗,却露出一副校园内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会惊讶的亲昵笑容望向七海。接着,他毫不在意七海的视线,径自坐在洒满温暖阳光的窗边,稍微松开领带惬意地享受窗外吹进来的凉风。
“真是的……”
就算现在是刚开始的下午课堂,所以不可能会有人来保健室,但这家伙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潜入学校调查的……七海小声地抱怨着边站起身替他泡茶。
虽然嘴上这样念着,但七海也知道真一朗不会做出什么胡涂事,况且就算真的有人闯进来,他也能从容地说出各种借口,解释真一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或许真一朗就是深知这点,所以才对七海的责备无动于衷。
“真一朗,今晚我要回公寓一趟,所以车子……真一朗?”
真拿他没办法!放弃刚刚话题的七海端着茶来到真一朗身边后,却发现两人还没讲到什么话他就睡着了,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就没听到他的回应。七海轻轻地放下茶杯,温柔地凝视着真一朗的睡脸。
突然看见他搁在桌子上的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难得在他扮演恐怖教师时会戴着它……七海心中如此想着,并且以不吵醒真一朗的轻柔动作抚摸着那枚戒指。
“……小七……”
就在这瞬间真一朗正巧突然出声呼唤,七海原本以为自己吵醒了他,但仔细一瞧才发现他似乎是在叫梦中的七海。
明明本人就在眼前的说!不过,他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梦。怎么会笑得这么幸福?
七海边看着真一朗露出微笑,一边小声地拉上窗帘。
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淡绿色的窗帘。
我记得窗帘明明是灰色的啊……这么想的同时才注意到这里已经是新家了。
一个月前搬进这里,到附近的家具中心窗帘贩卖区选购时,原本提议选购跟之前的一样的灰色窗帘,结果那个颜色被嫌太过灰暗,所以才决定买淡绿色。
想到这里,水都真一朗便打了个大呵欠,将脸埋进和窗帘同花色的枕头里。
虽然听到厨房传来准备餐点的声音,却还是抵挡不了睡意的攻击。
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昨晚跟踪的对象还去夜游的关系,害他直到天快亮才躺上床。
话虽如此,但现在已经是中午过后,实际上也该睡够了。不过,反正今天是礼拜天,大学没课……他心里的声音这样安慰道。
真一朗为了成为侦探一直努力地锻炼身体,因此体力的消耗并不如想象中的大,真要起床也不是不行,但难得的礼拜天就是想悠闲地赖在床上。
虽然这样对正在准备餐点的同居人七海过意不去,但他应该会理解的。
毕竟七海可是他的童年玩伴兼工作上的好伙伴,而且还是恋人……不,这样还不够形容七海对他的重要性,应该说他是自己人生旅途上唯一也是无可取代的好伙伴。
差不多也该是七海来叫赖床的真一朗的时候了,等七海来叫自己时再给他一个吻表示歉意吧,心中如此决定的同时随即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
两人居住的地方是栋小小的水泥公寓,外表看起来老旧的二层楼建筑分为两户传统的和式格局。这间位在楼上角落的房间虽然比较听不到附近的噪音,但家中的声音却变得格外响亮。
现在房门正被悄悄地打开,原本打算轻声拉开,却一个不小心让嵌入玻璃的门扉发出比预期还大的声响。之前七海总是能无声地打开它,看来这次似乎是失败了。
我决定在他叫醒自己之前再瞇一下,因此即使听到脚步声逐渐接近仍继续闭着眼睛。
察觉他踏上榻榻米不一会儿,便感觉一股甜蜜的气息吹拂在自己睑上。他应该是非常近距离地凝视着我吧?轻轻搔着我的气息让我觉得很痒,差点笑出来。
光是想到那张可爱的脸蛋靠得那么近,我就忍不住想立刻紧紧地抱住他,不过最后总算是忍住了。现在,我的意识比起补眠更专注于吓七海一跳。
等他柔声叫唤自己时再将他一把拉到床上吧……耐心等待出声叫唤时,真一朗却感到—股重量覆上自己,害他有些措手不及。
即使已经成为恋人,七海仍然是个不可小看的对手,常常让他无法尽清沉溺在爱情的甜蜜气氛中。
平日总是浮现柔和笑脸的七海笑起来十分可爱,但是比起“棹”这个名字更喜欢“七海”这类轻松称呼的他,却是个擅长使用糖果与鞭子教育的厉害角色。
若说大家都被他充满诱人保护欲的柔弱与沉稳气息形象瞒骗,好像有些语病也说不定。不过当他温柔地微笑时,大部分的人都会忘了当初的目的,不自觉地依着七海的意思行事,这就是大致的情况。
身为他恋人的真一朗当然非常了解这一点。
若是一时兴起想抱住他的话,就会在一抹温柔的微笑后遭受强烈的铁拳攻击。
即使经常面对这样残酷的响应,真一朗依然锲而不舍的黏着他,亲密行为也是偶尔才能得到七海首肯的甜蜜时光。
他像不太喜欢我欸……很久以前也曾有遇这样烦恼的时期,但现在已经不会这样了。
真心想亲热时七海也会尽量配合自己的行动,长久以来童年玩伴的情谊就在不知不觉间……这段感情是如此自然,即使没有特意说出口确认,七海似乎也有两人正在交往的自觉。
然而,像此刻这样主动坐到自己身上积极示爱的行为,却是真一朗这二十一年来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
原本应该令人高兴的举动,却因为连续的挫败经验,使真一朗反而对这恋人之间的恶作剧感到束手无措,过度意外的发展使他不敢张开眼睛。
轧轧……弹簧床发出一阵细响,一双纤瘦的脚跨上自己的胸口,接着还将手放在脸颊旁。
他猜想七海此刻应该是由正上方往下俯视,简直就像是要偷袭睡梦中的自己般的微妙气氛,让一颗心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但是……
(咦……奇怪……?)
和压在胸口上的相同重量这会儿也同时压在腿上,而且连腰部也有!
以坐在自己身上的姿势来说,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不太正常,毕竟他的双脚明明就放在我的胸口两侧啊!?
(嗯?等一下……)
一直处在亢奋状态的真一朗,至此终于冷静下来了。
压在我身上的应该不是七海而是三个不同的物体。不过,那到底是什么呢?
难道是床边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吗?可是没听到掉落的声音啊!
虽然这栋公寓可以养宠物,但我们没养啊……难不成是灵异现象?
就在真一朗脸色发青地打算确认时,身上却传来熟悉的稚气笑声,而且还不只一个!
(真是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他实在想得太美了,七海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当然也不是掉落的物品、宠物或座敷童子之类的鬼怪现象。
知道是什么压住自己后,真一朗刻意粗暴地翻了个身。
“哇啊——!”
这时,坐在他身上的孩子们便大声尖叫地倒在他怀里——果然是那三个住在附近、常常来找他玩的小朋友。
“可恶,竟敢偷袭正在睡觉的我!”
在妄想落空引发的恼怒作用下,真一朗使劲地将孩子们拉倒在床上。
或许是高兴真一朗肯陪自己玩吧!即使他的动作相当粗鲁,孩子们仍开心地扑向他。
搬来没多久后,真一朗马上就跟这三人组变成好朋友了。
虽然他们一开始对真一朗有些戒备,但多亏他毫不矫饰的个性轻易打破了彼此的隔阂,如今已经是连孩子们的双亲都放心让他们像这样来家里玩耍地亲昵了。
由于真一朗曾告诉他们在周末前都会很忙碌,所以他们铁定是忍到今天才来找自己玩的。
大概是一直忍耐着的关系,今天的他们比平时更加兴奋地笑闹着,当然,真一朗也不会输给他们的。
“大哥哥,不要了啦~!这样很痒耶!”
惨遭真一朗搔痒的羽柴空,趴在他的胸膛上拼命挣扎。
羽柴对身为侦探的真一朗十分憧憬,是这三个小不点当中最爱黏着他的。
只要一整他就会立刻生气,可说是真一朗眼里最有趣的玩具。只要稍微逗弄一下,他脸上就会变换着各种可爱的表情,为此感到有趣的真一朗有时还会不小心闹得太过头。
“我要一直搔痒到你们说对不起为止。”
“哇哈哈哈哈!我才不说咧,根本一点都不痒嘛!”
明明就痒得要命的藤守直逞强地说着。
他是有着女孩般可爱的脸庞,个性却相当倔强的元气少年。最喜欢坐在真一朗膝上,总是和小空一样紧缠着他不放。
“大哥哥你这样赖床是不行的喔!而且是小七拜托我们来叫醒你的。”
紧抓着真一朗的手臂,以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话的是金发碧眼的本城祭,虽然一看就知道他是日本跟某国的混血儿,但他却恶作剧似地怎么也不肯告诉真一朗实情。
不过,他是个十分开朗又聪慧的少年,有时还会问出连真一朗都相当诧异的犀利问题,是三人组中的头头。
这群个性鲜明的小朋友们似乎将真一朗当成游戏架般尽情攀爬,就算他们的各自再小,对刚起床的真一朗而言,一次要应付三个仍是项吃力的重度运动。
“好啦,我起来就是了,快让开!”
“咦~不要啦!”
来叫我起床果然只是借口而已!似乎还没玩够的三人就像滑溜的小鲨鱼般缠着我,奋力阻止我起床。
“你们说什么……?可恶的臭小子~!”
就算对方只是一群调皮的小孩,禁不住挑拨的真一朗仍然立刻恼火起来。
虽然身上攀附着三个小学三年级的孩子的确有点吃力,但真一朗依然直接靠腹肌的力量坐起身,这都是平日勤于锻炼身体的成果。
“哇啊~!大哥哥好厉害啊!”
紧搂住真一朗脖子的小空,用平常那种满是尊敬的眼神望着他,圆滚滚的眼球就像看见特摄英雄似地闪着晶亮的光芒。
“哇哈哈,那是当然的啦!小空只要努力锻炼也能像我这样喔!有没有认真跑步啊?”
心情太好的真一朗得意地挺起胸膛,轻抚着小空的头。
以前小空曾问过该怎么做才能变得像他一样,真一朗回答:为了增强体力所以每天早上都去跑步。从那之后,小空似乎就认真地实践跑步训练,而他好像也很期待真一朗询问他体能训练的状况。
“嗯,我今天也有跑步喔!对吧,小祭、小直?”
“是啊,小空还拖着我们去跑呢!”
“小祭会等我,但最小空都一个人先跑走。”
小直一脸不满地鼓起脸颊抱怨,原本心情超High,正笑闹个不停的小空突然沉下脸,嘟着嘴挑衅地说:“什么嘛,还不是因为小直你动作那么慢的关系!”
“啰嗦!只不过跑得比我快一点,有什么了不起的!”
“啊——你们两个下要吵了!大哥哥你也说点什么嘛!”
面对两人家常便饭般的斗嘴,小祭展现出超乎年龄的成熟态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并寻求真一朗的协助。
小空和小直明明就很要好,却老是为了一点小事争吵,然后每次都由小祭出面主持公道。
尽管看惯了他们拌嘴的样子,真一朗仍为三人之间的绝妙平衡苦笑不已。
“哈哈……你们的感情真的好到经常吵架呢!那么,小祭就跟大哥哥成为好朋友吧?”
“嘎!”
“啊~!小祭好狡猾哩!”
“大哥哥我也要!”
当真一朗抱起小祭之时,小直跟小空立刻停止吵架扑向他的怀抱。比起斗嘴,他们更喜欢真一朗的宠溺。
“好,那么出发喽!”
左手抱着祭、右手抱着直、背上再背一个空,真一朗终于起床往七海所在的厨房走去。
真一朗他们住的公寓呈L型,设在玄关旁的厨房和他的寝室间还隔着一间起居室。不过,照真一朗的脚步算来,走到厨房只需区区五步就能到达。
“早安啊~小七!”
循着熟悉的路线踏进厨房,随即闻到一阵浓浓的咖哩香。由于有小孩子在,所以七海八成会将特制的绞肉咖哩煮得比平常还要甜一点。
“早安,真一朗你终于起床啦?”
穿着围裙注视着锅内状况的七海,发觉真一朗他们靠近后便转过头来。
脸上浮现温柔笑容的七海,一头短发清楚地露出白皙纤细的颈项,在原本的纤细感上又增添了柔弱的印象。
洗晒多次的衬衫加上质地柔软的牛仔裤,朴素的打扮非常适合保守的七海。
其实真一朗也希望七海能多穿些可爱的衣服,不过要是他变得更可爱而引来其它苍蝇们的注意就糟了,所以真一朗并没有对他的穿著表示过意见。毕竟两人念不同的大学,要尽量减低让自己操心的因素才行。
“小七,我们叫大哥哥起床喽!”
“谢谢你们,来吃午餐吧!虽然已经有点晚了,不过要先去洗手台洗手喔!”
“好~!”
七海轻抚着向自己报告成果的小朋友后,他们便往洗手台的方向跑去。
“啊~你好像他们的妈妈喔!”
真一朗看着小孩子们离去的方向感动的低喃着。
“真一朗才像爸爸呢!”
刚才在厨房准备咖哩的七海似乎有听到真一朗跟孩子们在卧室的互动,不禁笑着答道。
不过,如果能跟七海生个孩子也不错呢!不禁陷入妄想的真一朗坏坏地笑着,冷不防地搂住七海毫无防备的纤腰。
“这个年纪就有孩子啊?这么细的腰哪能生出三个小孩~~”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好了,快去洗把脸啦,爸爸?”
伸手抚摸七海时,原本微笑着说话的他突然赏真一朗一记爆拳。
……七海果然是个高深莫测的人啊!
“不好意思打搅你们了。”
“下次再来玩喔!”
“嗯,下次见,要认真锻炼身体喔~”
“好~那就再见了。”
“再见,路上小心喔!”
黄昏报时响起后,真一朗和七海目送似乎玩得相当过瘾的三个小朋友离去。看来他们玩得十分尽兴,直到三人转过公寓前的小路,都还听得到嘻笑的声音。
“啊,玩得好开心喔!辛苦你了,七海。”
“你才是呢,不是还很想睡吗?啊,我去帮你泡杯茶。”
在七海准备泡茶时,真一朗坐在桌边点起了今天的第一根烟。深怕孩子们学到坏习惯,所以真一朗在他们来家里玩时绝对遵守禁烟的规则,尤其是崇拜真一朗的小空,常常会模仿他的各种举动,必须特别小心才行。
“呼~……真是美味!小鬼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十二点左右吧?他们在你睡觉时一直乖乖地在旁边等着喔。”
“乖乖地等?小直跟小祭还有可能,小空就算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个活泼过了头的小空会一直静静地等待着!脸上满是意外表情的看了七海一眼,手里拿着不同颜色茶杯的七海才想起什么似地微笑道:“说的也是。小空应该觉得很无聊吧,所以才会故意闹小直惹他吵架。”
“我就说吧……根本无法想象他乖乖不动的样子!”
他一定是在安静看书的小祭或小直身边鬼叫着很无聊,烦得两人生气惹来一顿痛骂,即使这样,却依然很开心自己能引起他们注意,然后直到小祭开口阻止才停止跟小直的争闹,绝对是这样没错。
“……你不觉得一看到他们三个就会想起从前的事吗?”
想象着那三个小不点在一起的有趣光景,真一朗不知不觉地露出笑容,跟着微笑的七海却突然这么说。
“咦?从前的事……”
“总是会忍不住将他们和我们小时候的样子重迭呢,你不变得那三人和我们小时候很像吗?”
看见七海征询同意的微笑,真一朗也回想起两人年幼时的事。
他跟七海从小学就认识了。
虽然七海现在也是可爱得不得了,但当时他那张俏脸可是常被误认为女生,连本人都为此头痛不已呢!
如今的他讲话十分客气有礼,但小时候都会故意说些粗俗的字眼好证明自己是男儿身……仔细想想,确实跟小直很像。
“啊,小直真的跟以前的七海好像呢。”
两人其实都很可爱,撇除现在的七海不谈,小直连倔强这一点也跟他一模一样。几年之后,小直一定会很像七海吧。
“真是的,你那诡异的笑容是怎么回事……不过,总觉得就是这样没错吧?”
“啊,是啊。”
“小空则是跟以前的真一朗一模一样呢!”
表示同意地点点头后,七海却突然冒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害真一朗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看到真一朗的反应让七海觉得很讶异,但真一朗实在无法当作没听到。
“啊?我有像那小鬼一样静不下来吗?”
“嗯,根本就是一个样。”
看七海点头点得那样干脆,真一朗即使心里再不爽,仍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事。
或许他以前就像小空一样,总是毛毛躁躁一刻也停不下来。可是,明明就觉得自己已经稳重许多了,难道七海都没发现这个转变吗?
一想到他可能是看不出来才说出这种话,真一朗心里总觉得好郁闷。
小时候的真一朗是个好奇心十分旺盛的孩子。
对任何事物都充满兴趣,总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因此他说话的方式以及想法都比同年龄的孩子成熟许多,而且还非常具有独创性。
那时,他相当讨厌无事可做,只要一有空就在想该玩什么,面且总是硬拖着七海陪他一起团团转。或许是这样,他才会说那种话吧……
“嗯……可是,我可没跟你吵架喔……”
“是啊,这点就不太一样了,但是……”
似乎还是无法释怀的真一朗提出反驳寻求七海的认同,不过七海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用饶富兴味的眼神望着真一朗。
看到七海露出那种表情时绝对要小心!不晓得他要说什么的真一朗进入警戒状态。
“但是……什么啦?”
“你有其它的吵架对象不是吗?”
七海意有所指的发言,害自己脑海中瞬间浮现那个怎么都不愿想起的天敌脸孔。
“虽然感觉不太一样,但他的地位跟小祭挺像的……”
“等一下,不要再说了,感觉真是不吉利!”
真一朗突然摀住七海的嘴。他不喜欢讲出那个名字,但更讨厌从七海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况且,他哪里像可爱的小祭啦!虽然聪明这点很像没错,但他的个性可是极端扭曲,两人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唉呀……真是的,不要生那么大的气嘛!”
七海勉强挣脱差点害自己窒息、不知轻重的手后瞪向对方,但真一朗脑中最不愿去碰触的记忆已被唤醒,说什么都不肯轻易罢休。
“少啰嗦,我就是不想提起那家伙啦!要是说了他的名字后真的出现了那该怎么办?”
“不可能有那种事啦,直一朗你想太多了!”
“那家伙根本就像是晚上吹口哨后会出现的东西欸?”
“那不就是跟蛇一样……”
真一朗明明说得那么认真,七海却不当一回事地笑道。然而对真一郎来说,那个人真的就像是深夜会出现的不祥蛇类一样……不,根本就是比蛇还难缠的对手!
那个人老是破坏真一朗惬意快乐的生活,打从以前就让他尝遍无数的痛苦与心酸。
真一朗真的从小就非常讨厌那个人,光是听到他的名字或有关他的传言就会忍不住恼火。每当感觉自己就要想起那张令人不快的脸孔时,便急忙想别的事好甩开那可怕的记忆,即使这样还是无法平复他胸口的骚动。
“啊……突然觉得好冷。”
“真是的,该不会是刚刚着凉了吧?”
如果这股寒气只是普通的感冒就好了。
唉,七海完全不想理我,一定是不够爱我……虽想这样抱怨,但最后仅仅朝悠闲喝着茶的七海微微一笑而已。
真一朗会决定搬到这条街上是因为这里的位置正好在自己与七海就读的两所大学的正中央。虽然两人搭乘的路线不同,但出入的车站却是相同的,光是这一点就非常吸引真一朗。
车站前人潮众多,百货公司和各式各样的店面构成热闹的商圈。除了贩卖流行商品的店面外也混杂了从以前就存在的传统老店,即使不到市中心也能买齐生活所需的东西。
那么繁荣的市街房租绝对不便宜,不过由于两人住的房子颇为老旧,加上离车站需步行十五分钟的路程,所以租金也没有太吓人。
虽然公寓离车站有些距离,但周围都是宁静的住宅区,完全没有车站前的嘈杂喧嚣,附近还有个绿地广阔适合散步放松的大型公园,是个非常适合居住的舒适地方。
尤其是像今天天气这么好的日子,两人稍微绕一点远路,沐浴在温柔的夕阳下缓缓走回家。
“七海,会不会很重?”
“还好,倒是你那边有放鸡蛋要小心点。”
“用不着担心啦,我哪可能打破啊!”
看见真一朗猛甩装着鸡蛋的袋子,七海不禁担心地叮嘱,没想到他反而甩得更大力。
“如果打破了,我就全部做成煎蛋卷让你吃!”
看到真一朗孩子气的举动,七海不由得笑着教训他。
“为什么只有我吃而已?”
“因为我不喜欢老是吃一样的东西嘛。”
“呿!”
真一朗刻意闹别扭的奇怪表情让七海忍不住轻声失笑,看到他微笑的脸庞,真一朗也跟着露出笑容。
今天放学回家途中,两人在车站前巧遇便一起到附近超市买晚餐的材料。
除了一起去哪里之外,像这样两人一起回家的时光实在很难得,因而彼此都掩不住内心的喜悦,也或许是刚刚买东西时很像在约会的关系吧?
不想立刻回家的两人并没有说要去哪里,只是像这样绕着远路好多相处一些时间。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公寓已经近在眼前了。
“真一朗,你的钥匙好拿吗?我的放在包包里。”
“嗯,我放在口袋里,马上就能拿出来了。”
确认过一楼的信箱后,两人走上设在室外通往住处的阶梯。非常狭小的楼梯仅能容一个人通过,所以七海只好跟在真一朗身后走。
“哪个口袋?”
“啊,这边!后面右边的……哇啊,小七好色喔!”
由于两人正在爬楼梯,因此七海无法顺利从真一朗的口袋取出钥匙,为了找到钥匙,七海的手指只好在口袋里四处移动,没想到真一朗却说出暧昧的话。
“谁、谁叫你一直乱动我才拿不出来啦!”
七海根本就不是真的想摸真一朗,所以听到他这么调侃随即红着脸打他,忍不住爆笑的真一朗好不容易终于爬上楼站稳了脚步。
“真是的,你早点像这样停下来我就好拿多了嘛……”
你的屁股那么硬一点也不好摸……七海不断低声抱怨着,一边装做不在意地从真一朗的口袋里拿出钥匙。
“好,我拿到钥匙了,快走吧!”
由于七海还没完全爬上楼梯,便伸手推了推真一朗要他往前走,伹不知怎地他却动也不动。
原以为真一朗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有些生气的七海正打算窥视他的表情时,却见他手中的袋子滑落在走廊上。
“哇?真是的,里面有鸡蛋啊……真一朗?”
原本以为他会马上捡起来,没想到真一朗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地僵直着。
七海不解地抬头望向真一朗,卸发现他直视着两人住处方向的走廊深处……不,正确来说是瞪着那里才对。
“……?”
他会露出这种表情就表示事态真的很严重,七海也紧张地不敢说话。就在这时,他听到脚步声缓慢的从住处那头的走廊逐渐向这边接近。
七海发现真一朗倒抽了一口气,想看清楚来者到底是谁,却因为走廊太过狭小,使得站在真一朗身后的他无从得知前方的状况。
脚步声已经来到两人附近,七海不安地抓住真一朗的衣服探头往前看。
接着……
“真一朗你这样不对喔,掉在地上的东西要赶快捡起来才行啊!”
来到两人面前的那个人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袋子,伴随着对方弯下腰捡东西的声响,一阵熟悉又悦耳的轻斥声同时响起!
“啊……奏…司……?”
和真一朗差不多高的男子用中指推了下眼镜后,朝不自觉低喃的七海露出亲切的微笑:“唷,好久不见了,七海!太好了,鸡蛋好像没破呢。”
这位被称为奏司的男子,完全无视一旁以威吓般的眼神瞪着自己的真一朗,伸出提起购物袋的手。
七海茫然地接过袋子仰望着奏司,面对这意外的访客,七海一时之间想不出应该说些什么。
“呵……怎么都不说话呢?我的来访让你们这么高兴吗?”
看见两人僵硬沉默的身形似乎让奏司十分满足,他脸上原先的爽朗笑容突然转变成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这一瞬间,七海脑中浮现了真一朗说过的话——「要是说了他的名字后真的出现了那该怎么办?」
「那家伙根本就像是晚上吹口哨后会出现的东西欸?」
不会这么巧吧……怎么会有这种事,难道真是说出名字的关系?
明知不可能,但是看到脸上挂着一抹奸笑的奏司时,七海忍不住想相信了。
没错,这个人就是真一朗连名字都不愿提起的头号天敌!
真一朗的哥哥——奏司……
寂静……全然安静的屋内只听得到七海在厨房泡茶的声响。
窗户明明就是打开的状态,伹室内的空气仍然凝重地让人快喘不过气。
虽然讨厌现场的气氛,但七海只是专注地泡着茶。
眼角的余光瞄到真一朗正心浮气躁地抽着烟,平常他根本不会抽得像现在这么凶,由此可知他内心的焦虑已经达到最高点了。
真一朗刚刚还在耍脾气不想让奏司进屋里,后来经不住担心给邻居带来困扰的七海要求,才勉为其难地让他进来。
虽然七海没有这么想,但是在真一朗的眼里看来,他那样的行为简直就是在替奏司说话,所以在那之后真一朗一直都不理他。
有时真一朗会像这样耍小孩子脾气,但是只要七海好好安抚他就会立刻恢复,但是这次扯上了他的天敌奏司,看来事情是无法轻易解决了。
到底怎么了嘛!?这样想的七海看向奏司,却发现他一派轻松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注视着真一朗焦躁的模样。
看来他还是没变,依旧像从前一样,以欺负真一朗为乐的样子,奏司八成是想激真一朗直到他真的抓狂为止。
真一朗伸手拿出新的香烟,但打火机迟迟点不着火,似乎是没瓦斯了。喀锵喀锵试了几次之后似乎让他的心情更加烦躁,最后索性将打火机丢在桌上,奏司见状便神经质地用中指推了下眼镜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笑?”
“不,没什么……”
双方好不容易开口说话却是这般景况。看到兄弟俩的感情依旧那么差,七海不禁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的体格虽然相像,但是外表却有着很明显的差异。
双方的长相都很出色,但是比起下垂眼却一脸精悍的真一朗,奏司给人的感觉就温柔诚实多了。此外,这两人的个性也是迥然不同:相对于直接表达情绪的真一朗,奏司较冷静也比较善于算计,是个完美到几乎让人讨厌的超理性男子。
而且奏司从小头脑就很好,当他如大家想象的考上国立大学法律系时,由于过程实在太顺遂,以致于七海完全提不起劲向他道贺。他说将来打算成为律师,那么应该就会照他所言成为一流的律师吧。
他对自己的外表也很讲究,偏好意大利的名牌西服,所以那身打扮在这间朴实老旧的房间里实在显得很突兀。
“请喝茶……”
应该泡红茶比较好,这样想的七海最后还是将早已准备好的茶端给奏司。
“啊,谢谢你,七海。最近还好吧?唉呀,再靠近点让我看清楚啊。”
“奏司……你的视力又变差啦!”
将茶放到奏司面前时下巴被猛然擒住,但七海却微笑着轻轻推开他的手。真一朗已经快气炸了,七海可不想再刺激他。
理所当然知道七海在想什么的奏司,却使劲将他拉向自己。
“啊……”
“呵呵,你这张嘴还是像以前那样爱念人?”
“你这混蛋给我差不多一点,快放开他!”
在奏司的手摸上七海的嘴唇前,一直保持沉默的真一朗终于发飙了,原本以为真一朗会挤进两人之间阻挡奏司,没想到真一朗却是趁七海还来不及反应时将他紧紧楼住。
“真一朗……”
就算他再怎么气愤,七海也不顾奏司看到他们抱在一起的样子。七海抗议似地唤了声真一朗的名字,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自己,但手仍被他紧紧握着。
七海明白这对失去理智的真一朗而言已是最大的让步,为了让真一朗早点冷静下来,七海便悄悄地在桌子底下回握他的手。“用不着那么生气嘛,那只是打个招呼而已啊。”
无奈七海的努力还是白费了,奏司若无其事地火上加油,说出更刺邀真一朗的话。
看来这场兄弟战争还得延烧一阵子!七海放弃似地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到底打算怎么样啦!?
要是我刚刚没出手阻止,他绝对会在我面前亲下去的!
要不是七海拜托,自己压根儿就不想让那混球走进门!没想到他还敢做出那种事,我绝对、绝对饶不了他!
他知道七海安抚地握住自己的手,但这样仍然无法平息内心的怒火,狠狠地瞪着脸上堆满笑容的奏司。
为什么真一朗会如此讨厌奏司?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奏司从小就爱调戏七海,但七海却没强硬地拒绝过他。
真一朗并没有怀疑七海的感情,但是奏司从小就跟七海意气相投,是少数几个他愿意敞开心胸来往的人,这对真一朗而言可是莫大的威胁!
真一朗当然认为自己的心意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但是万一奏司对七海认真起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也不清楚,所以他才想尽办法不让奏司和七海太过接近。
“你在瞪什么?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老爱黏着七海,长不大的小鬼……”
“……你……”
“真、真一朗!”
真一朗发现自己被当成傻瓜又准备大吼时,七海连忙出声阻止。看到可爱的七海苦苦地哀求自己,真一朗才紧咬住下唇硬是压下熊熊的怒火。
“啊……奏司,你怎么会突然来了?有什么事吗?”
为了化解现场僵持不下的紧绷气氛,七海连忙堆起笑容转换话题。
用不着对着那混蛋笑!真一朗见状火气又冒上来了。
“如果没事就不能来吗?”
“怎么会呢,不是那样的……”
“嗯,不过我会来这里的确是有点事。要不是担心搬了家却没半点消息的薄情弟弟,我才不会跑这一趟。”
“……谁需要你担心啊!快说,你是怎么查到这里的地址?”
原来如此,真一朗从刚刚就在介意这件事啊!
七海搬进真一朗之前住的套房没多久之后,真一朗就立刻找到这间公寓然后马上搬过来。当前一个住处退租时,他并没有告知奏司要搬到哪里去,没想到……
所以当真一朗发现奏司站在门口时才会那么惊讶。
“呵……我可是请货真价实的侦探替我调查的,不像你这只三脚猫。”
“……谁……谁是三脚猫啊!我也是很认真在……”
“你不是经常逃学吗?对方连这点都查到了,专家果然就是不一样。”
“呃……”
原本笑咪咪的奏司转为严肃的表情,在锐利目光的瞪视下,真一朗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在调查自己!
对方一定连自己在当侦探的事都告诉奏司了,得知有人在自己完全没发觉的情况下调查自己,让真一朗难掩内心的动摇。
然而,惊讶的不只是真一朗而已,一旁的七海也瞪大了双眼看着他:“真一朗,你没去大学上课哪?”
“……当然有去啊。”
真一朗不敢直视七海的目光将视线瞥向别处,但奏司却穷追不舍地将一迭数据放在桌上。
“只是偶尔去露露脸吧?明明有好几科都快当掉了!”
“…………”
奏司放在桌上的文件,是请侦探调查真一朗后得到的报告书。
“真一朗……”
七海代替沉默不语的真一朗拿起资料,看完后随即露出悲伤的表情。
调查报告里详细记录了真一朗最近的出席状况。
仅管不是全部,但只要七海印象中真一朗有工作的日子,都和缺席的日期一致。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当侦探?一定有原因吧?你之前不是说想考教师资格吗?”
“我已经改变心意了,况且这根本不关奏司的事!”
看七海低垂着头,真一朗在内心咋了下舌随口说出不负责任的话。
真一朗知道奏司是担心侦探这份工作太不稳定才会这么说,但这是他自己决定的路,不管旁人如何反对,他都不打算改变心意。
“少说这种蠢话了!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安心了吗?……真一朗,好好想想你的未来吧!你得用功念书将来才能找到好工作啊。你的头脑本来就不差,一定可以成为出色的……”
“你没资格管我要干嘛,快点滚回去啦!”
再说下去只怕七海会露出更难过的表情,于是真一朗用力拍着桌子打断奏司要说的话。就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拿出哥哥的架子,对奏司的强烈不满使得真一朗气愤地瞪着他。
“……也好,我今天就先回去吧。七海,你没事吧?”
“咦?啊,请不用介意我。”
听奏司这么一问,七海连忙堆起笑脸,起身到玄关准备送他出去。然而,真一朗却只是盯着桌子动也不动。
“看来有人还在闹别扭喔。七海,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嗯……”
看到真一朗有如小孩子般耍脾气的模样,奏司便在七海耳边这样低语。不过,当然是用真一朗也听得到的音量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