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从挤得快不能呼吸的电车下来的七海,总算松了一口气。
平常为了要避开上下班的尖峰时刻,七海都会提早回家,但由于近一个礼拜没去学校,将累积的事情处理完毕后已经是这个时候了。
虽然只要交代一声学校很忙应该就没问题,但这么晚归或许又会让真一朗感到不安了,一想到这里,七海脚步自然加快。
穿过人群通过剪票口,经过被大家视为集合标的大柱子后走出车站。
那根大柱子总是会依季节改装而特别引入注目,此时便装饰着令人联想到夏天、充满清凉感的可爱花朵。
已经看惯了的装饰,但在经过时,却似乎看见什么让自己在意的东西而停下脚步。
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怪怪的?疑惑的七海缓缓转过头,随即发现真一朗靠在那根大柱子上凝视着自己。
“……真一朗?”
“我还在想,要是你没发现该如何是好呢!”
真一朗一脸恶作剧似地笑着朝讶异地跑向自己的七海说道。
没想到他竟然会怀疑到在这里埋伏!?不安的情绪比相见的喜悦更早在七海的心里浮现。
“……七海?怎么了,你生气啦?”
就算七海刻意隐藏,真一朗仍能看出他微妙的情绪变化,七海脸上的从容微笑此刻却显得有些焦虑。
“没有,我只是有点吓到而已。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七海急忙露出笑容看向真一朗,企图从他脸上找出在这里等待的真正原因,接着,原本且盯着自己眼睛的眸子却难得楞了一下,然后不自在地看向别处。
“咦……?”
奇怪?七海登时觉得莫名其妙。
他觉得真一朗似乎在害羞。
平常爱装酷的他很少让七海看到这样的表情,难怪七海会惊讶。
“可恶……这不是很明显吗……”
真一朗似乎不甘心地喃喃念道,七海当然没听漏这段话。 难道他并不是在怀疑我,只是单纯来这里接我而已!了解情况的七海嘴角也跟着往上扬。
“嗯哼~买香烟啊?我们家附近的店面全都缺货吗?”
“哇啊,你竟然说出这种话!哇,算了!”
“呵呵,开玩笑的啦……谢谢你,好嘛?”
七海微倾着头朝上看向真一朗,却看见他似乎十分怨恨的瞪了自己一眼,然后自顾自地往前直走。
“啊!你竟然露出那种表情,这根本就是犯规!我根本蠃不了你啊!”
“我又不想跟你争什么输赢!”
七海追上闹别扭的真一朗后开玩笑地说道,总算释怀的真一朗才朝他微笑,接下来,真一朗放慢脚步配合七海以弥捕无法牵手的遗憾。
真一朗平日就很贴心的小举动,在今天却倍感窝心。
“啊,对了,我要买晚餐的材料,顺便去一下超市吧?”
七海朝走向跟平常不同道路的真一朗这么说,却突然被他搂住肩膀,硬是将自己带往许多店家林立的街道。
“真一朗,这样是绕远路耶!再不快点超市都要打烊了。”
“今天不用煮饭了。”
“为什么?”
对刻意绕路一事介意地询问,真一朗却依然不顾七海的疑惑径自往前走。
明明肚子一饿脾气就变得很暴躁,真一朗到底打算搞什么鬼啊!七海不明究理地想着,直到人群逐渐变少的地方时,真一朗突然毫无预警地停下脚步。
“嘿嘿,其实啊,我在那里等你是打算邀你好好地来个约会,偶尔这样也不错对吧?不晓得你愿不愿意赏光啊?”
“咦……?”
“家里的杂事总是麻烦小七,今天就来点特别回馈!”
看真一朗一脸兴奋的说着,七海实在不忍心拒绝他。
他就只会抱怨自己凝视着他微笑是犯规得行为,但他此刻得表情才是彻头彻尾的显现呢!
内心相当不甘的七海只能以吃惊的表情响应。
“真是的,你八成是心血来潮才会突然做出这种事!”
“呵呵,那么我们就在附近逛逛,吃完晚餐后再去吃甜点……”
即使七海故意开口抱怨,真一朗却依然开心地解说起约会的行程,因为他知道这就是七海式答应方法。
真不合适~!七海嘴上笑着反驳,伹心里却开始期待接下来由真一朗主导的约会。
虽然真一朗策划的行程都是为了让七海开心,伹是他对七海要购买的东西却也挺严格的。
他会让七海逛服装店跟家饰杂货店,但是和日常生活相关的店家就不让七海进去了。即使七海看到特价的洗洁精而想买回去,真一朗却表示现在正在约会中而硬是带走他。
虽然弄不懂真一朗的标准在哪里,但他心中似乎有自己的一套定义。所以七海决定今天完全交给他安排。
到真一朗喜欢的店逛逛也十分有趣,或是两人走着走着突然发现一条快捷方式等新发现……过程非常有趣。
“七海,你不是喜欢吃这里的一口羊羹吗?我去买吧。”
正当两人讨论要去哪里用餐时,真一朗突然在大排长龙的和果子店前停下脚步。
那是间历史悠久的知名老铺,一口羊羹则是此店的招牌点心,每次经过都有很多人排队,所以喜爱和果子的七海也只会偶而买来吃。
“还要排队,不用了啦。”
“可是今天排队的人比平常还少耶,去排嘛。”
七海还来不及阻止,真一朗就已经快步走入队伍中了,他知道真一朗是为了让自己高兴,因此便坦率地跟着一起排。
两人边排边讨论要去哪里用餐,最后决定去一家之前就很想去的怀石料理店。由民房改建而成的那家餐厅虽然不太便宜,但既然真一朗都说一切包在他身上了,七海便愉快地期待着晚餐。
“……呃,不过那里可能要先预约喔!”
“对喔,那换别的地方好了?”
“不行,绝对要去那间才行!我打电话去问,你先排队。”
“啊,等一下……”
真一朗越过路旁的护栏,一下子就走到马路对面的公共电话亭。
看他那紧张的模样七海不禁轻声失笑,在排队时一直凝视着打电话的真一朗。
只要像这样从旁客观地看着真一朗,就会发现许多路过的女性在偷看随意靠着墙壁拨打电话的真一朗。
果然不管是谁都觉得他很帅气!为此自豪的同时,七海心里却又觉得不太舒坦。
虽然真一朗平常老爱开玩笑,但是在关键时刻却相当值得信赖,也总是挂心自己。
这样真的好吗?毕竟真一朗受欢迎,他本人或许没发现,但其实有很多工作是冲着他的魅力才找上门的,这让七海不担心也难。
“唉……”
七海的心情突然浮躁起来,这时发现电话中的真一朗朝自己挥了挥手,时机巧的让七海不禁怀疑他该不会猜到自己在想什么,忍不住做出“笨蛋”的嘴形,小小地闹了个别扭。
电话似乎很快地接通了,真一朗的注意力也随即转开,但是仍露出淡淡的微笑直盯着七海边讲电话。
(别这样啦,真是的……)
总觉得这样的距离最令人感到害羞。在这种看得到对方的表情却听不到声音的情况下,反而能全然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等到真一朗回来时,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呢?七海微微低下头思考着。只要他走过来跟我说话,这种过份亲昵的气氛应该就会消失了。这样想的七海便希望真一朗快点回来身边。
(奇怪……?)
然而真一朗却迟迟没有回来,疑惑的七海往对街一看,这才发现他站在电话亭隔壁的商店门前,直盯着橱窗里的商品看,那是家钟表饰品店。
七海见状不禁想到真一朗非常喜欢手表,拥有好几支手表的他似乎又看到了什么,一副很想买的表情。真一朗注意到七海凝视的视线后,马上就跑回来了。
“久等了,我预定到位子了!”
“谢谢。你刚刚在看什么,又是手表吗?”
“啊?嗯……算是吧。喔,前进的速度还蛮快的嘛,早知道就预约早一点的时间。”
“……?”
真一朗的回答还真是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不过既然话题已经转移到羊羹上头,七海也不怎么在意地将视线转回和果子店。
在预约的怀石料理店用完餐后,时间已经很睌了,接着两人当作饭后散步来到了公园。
老实说七海真的不太愿意来这里,但既然真一朗说这是最后一个节目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刻意保持距离地跟在真一朗身后,以防别人看出他们是情侣。
因为公园的长椅早就被坐满,两人只好坐在草地上,才坐下来真一朗就躺了下来。
“啊,实在太好吃了!说是怀石料理,我还以为只有一点点,没想到份量还蛮多的。”
“呵呵,看来你过得还蛮省的嘛。”
“别那么说嘛~”
难得有这种有钱人的感觉说……听到真一朗细声喃道,七海不禁微笑。
虽然来这里让七海心里不免有些疙瘩,幸好有真一朗陪伴在身边,七海便逐渐觉得夜晚的公园也挺好的。
“嘿嘿~差不多可以来吃羊羹了!”
“咦,你还吃得下啊?刚刚不是在怀石料理店吃过蕨饼了吗?”
“有什么关系,七海不是还吃得下吗?”
“……所以来公园前才去买茶?”
七海这才了解真一朗为什么进公园前还绕去便利商店买茶。
真一朗毫不在意七海冰冷的视线,兴奋地打开装羊羹的盒子。明明爱喝酒却又喜欢吃甜食,这极端的对比还真是符合真一朗的个性呢!
“锵!看起来超好吃耶──”
“真是的,这里很暗小心别掉下去了。”
“好啦!”
如此回应七海的真一朗抓起羊羹就塞进嘴里。
“你喔,干嘛不用牙签啊!”
“有什么关系,这样才不会掉下去嘛!来,啊~”
“……呃!”
看见真一朗拿起羊羹凑到自己的嘴边,七海忍不住往后退。他在家都没对自己做过这种事,怎么一到了外头就变了一个人。
“怎么了,反正又没人在看……来!”
“真一朗!”
“这附近那么暗,不会有人注意的!你看旁边,大家根本只顾自己哪里会去管别人。”
“…………”
七海四处张望后果然如他说的,大家只顾着谈情说爱根本没人看这边。随即觉得自己或许是太过在意了,但就是会对这种事感到不好意思。
“放心吧。啊──快掉下去了!快点啦,七海!”
“咦?啊,真是的……”
明知真一朗突然大叫只为拐自己上钩而已,但是听到他说羊羹要掉下去了,七海仍反射性地张开嘴巴。
“嘿嘿~根本没人在看吧!”
“喂!你干嘛舔手指啊!?”
“这样不是很像间接接吻吗?”
“笨蛋!”
火大的七海忍不住扬手赏了真一朗一掌,但他仍开心地笑着。看来一点也不痛的表情让七海更加恼怒,啪啦啪啦又打了好几掌。
“好啦,我知道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小七……”
“可恶……”
真一朗仍是一派从容地笑着,但七海见他似乎有所收敛了才住手,停手后才发现手很酸,也不禁为自己方才的过度认真感到好笑。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真一朗。”
“嗯?喔……”
当笑容从脸上消失时七海低声道谢,真一朗闻言露出微笑并替自己点了根烟。真一朗抽烟时,香烟的尖端彷佛橘色的萤火虫般闪烁着耀眼的光亮。
气氛好像变得有点奇怪,但七海却迟迟找不到适当的话题,只能茫然地盯着浮在黑暗中的橘色火光。
似乎开始刮风了,七海感到些许的凉意。
就在他忍不住用双手抱住膝盖时……
“……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吧?”
“咦……?”
真一朗的声音轻的彷佛听不见,但是那认真的语气却确实地敲进了七海的心。
真一朗的视线有一瞬对上了七海的眼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开玩笑的啦!来,在吃一个吧?啊,不要?那我吃掉喽!”
七海还来不及说什么,真一朗又变回平日不太正经的表情了,但七海却自责地忘了该怎么反应。
之前的行为果然让真一朗非常不安,甚至让他说出这种话,否则他从来都不会讲这些来确定自己的心意的。
“真一朗……”
为了取得奏司的认同,七海不惜瞒着真一朗与奏司打赌,原本以为自己处理的很好,但此时他却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
即使这样,真一朗仍没对自己的任性抱怨……
不过,这件事到明天就会告一段落了,他希望真一朗能再等自己一会儿,好让他跟奏司做个了断。这么一来,他们就能如愿继续做侦探的工作了。
“怎么了,小七,表情好沉重喔?”
“……真一朗。”
七海悄悄将自己的手移过来,覆在真一朗放在草地上的大手。
“七海?”
“真是的,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当然没问题啊……绝对是的。这样一点都不像真一朗喔?”
七海紧紧握住真一朗的手,打气似地上下甩动,两人的手便紧紧地交缠在一起。藉由这样的小动作将心情传达给对方后,明明很开心却有种想哭的感觉。
“……就是啊,一点都不像我。”
真一朗维持着牵手的姿势坐起身,在视线与七海等高时用力地搂住他。
“真一朗……?”
“嘿嘿,果然很不像我喔?来这种地方竟然什么也没做。”
“真一朗……等一下,不行……”
“……没事的,我会掩护你,旁边的人绝对看不到你的。”
真一朗将他紧搂在自己怀里,因此一来周遭的人的确看不到他。但问题不在这里,他不想跟真一朗太过亲密纯粹是因为这里是户外啊!
“不是啦……我是说……”
“嘘~小声点!”
“……唔……嗯……”
彷佛在哄小孩子要他安静的同时,真一朗的唇已经吻上了七海的额头。
即使七海觉得害羞而不停推拒,真一朗的唇仍不断往下,双手更深入他的发丝将他的头往上抬起,似乎打算更加深入。
最初仅是轻柔点吻的嘴唇,此刻却诱惑似地逐渐加深亲吻的力道缓慢啄吻。每一次接吻那甜蜜的疼痛便越来越强烈,让七海只能静静地喘息。
“……哈啊……唔……”
真一朗自然没放过这大好的机会,温热的舌头趁势滑进七海嘴里。
带有香烟苦涩的吻是真一朗味道呢!对于想着这种事的自己真是感到十分羞怯。
“小七……”
真一朗在亲吻空隙的轻声呢喃,让七海听了忍不住浑身颤抖。在令人焦躁不已的舔吻下,七海全然无法抵抗,只能任他摸向自己最脆弱的腿间。
“嗯……嗯嗯……”
光是这样七海就完全无法思考了。要是他再继续抚摸那敏感的部位,只怕自己会不顾场所做出丢人的行为。
“嗯……唔……”
挤出剩下的理性拍打着真一朗的背部,他才不再乱摸地尽情舔舐七海的舌头,临分开时还依依不舍地吸吮,发出令人羞耻的声音。
“……啊……抱歉,突然有点克制不住。”
“笨蛋……我走不动了啦……”
你那么会接吻至少也该克制一下嘛!
被搂住的七海即使生气也没半点说服力,他全身虚软的瘫在真一朗身上,要是没扶着的话铁定会倒下去。
“唉~~谁叫小七刚刚那么诱人……要是继续下去,你绝对会生气吧?”
“……废话……”
“真的好甜喔!我不想再吃羊羹了。”
“……呃!”
听到真一朗那么说才想起这回事的七海突然也对羊羹没了胃口,看到一脸得逞笑容的真一朗,七海忍不住伸手在上面留了个鲜红的掌印。
晴空万里的星期六午后──电视播着一成不变地午间综艺节目,真一朗和七海坐在餐桌吃着略迟的午餐。
明明是很平常的周末光景,但今天的气氛却不太寻常。只要真一朗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时,七海的表情就会变得很难看。
“啊……好痛!味噌汤都溢出来了。”
“…………”
看他嘻皮笑脸的样子,根本就不需要替他操心!
从今天一大早真一朗就是这副德行,不时取笑自己昨晚的反应,气得七海故意忽视他,将最后一个可乐饼塞进嘴里。
搞不懂到底要他重复说几遍才甘愿,跟他一般见识只会显得自己很愚蠢,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不理他。尽管这样,真一朗却完全不在乎地望着七海继续笑。
“好过份喔,你好歹关心我一下嘛?”
“……真一朗先生?”
当七海微笑着用“先生”称呼真一朗时,他总算稍微正经一点了,这也让七海心情转好些。
这种称呼就像是某种警语,代表的意思是“我真的要生气喽?”、“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之类。
“真一朗,你今天有事吗?”
“啊?嗯、窃听器好像坏了,我想去买个新的。”
饭后整理好餐具准备泡茶时七海随口问道,而伸手拿烟的真一朗便照实回答。
像窃听器这种特殊的东西,就非得搭一个小时左右的电车到电器街买才行。
如果他要到那么远的地方,那么自己行动起来也方便,七海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样啊,你可别又买什么奇怪的东西回来!”
真一朗有喜欢收集的东西,家里有一堆对七海而言完全没价值的动漫机器人。明明交代过他别在买了,但每次到电器街看到有趣的东西,他还是忍不住买回来。虽然七海心知没用仍不忘叮咛,但真一朗也只是害羞地笑笑而已。
“嘿嘿,别这么不通人情嘛。你要一起去吗?”
“我……我想把盘子拿去还给那三个小不点的妈妈。”
“这样啊?”
七海将茶水递给真一朗时若无其事地回绝,其实他是要到小祭家带走早上捉到的恰可。
今天早上,他一如往常地与三人组会合,然后到他们昨天追查到的出没地点一举捕获恰可。
就如同孩子们所说的,当他们一拿出食物,恰可就开心地跑出来了。
虽然他们说恰可吃饱就会立刻跑走而特别警戒。但昨天不知怎地,牠享用食物后仍缠着七海撒娇,拜此之赐才能顺利抓到牠。
连孩子们看到那景象都相当惊讶,不过看来恰可似乎很喜欢七海。
不过,恰可身上真的很脏,和奏司口中的“纯白”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难怪三人会错过这明显的目标。
他脖子上的缎带也已经破烂不堪了,就这样带到奏司家未免显得太寒酸,七海便请小祭先将恰可带回家洗干净。当然,提出这个建议的便是三位小朋友。
一时之间七海也没办法将恰可带回公寓,现在小祭可以收留牠,真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七海表示下午就会去接牠,但如何支开真一朗却是个大问题,幸好他今天有是要忙。
“对了,顺便帮我跟小祭的妈妈说一声,我可以在儿童节的庆典上扮演妖怪。”
“什么,她们找你扮那个啊?”
七海忍不住说出:这真是太适合你了。结果让真一朗闹脾气了,不过它的表情却很开心。真一朗最喜欢这种庆典活动了,一定会很期待才是。
“八成是孩子们要放春假了,所以她才会提这件事。没问题,到时我可要好好地吓吓那些小不点们~”
“真是的……别太过分了。”
虽然七海开口劝真一朗收敛点,但他根本没听进去。真是一点大人样都没有!即使这样想,七海仍忍不住笑出来。
那天一定会很“有看头”,七海不禁开始担心起来。
“好、好,如果东西都收拾好就可以走了。一起出门吧?”
七海朝对自己微笑的真一朗点点头,心里却因为即将来临的事而感到紧张不已。
“那我先走了,路上小心喔。”
“嗯,拜拜。”
两人在离公寓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分别后,真一朗先是往车站的方向走了一段路,接着突然改变方向往昨睌和七海逛过的热闹街道走去。
对七海说谎虽然感到有些内疚,但昨晚在公共电话亭旁的珠宝殿橱窗看到那对对戒时,突然闪过这真是适合我们的想法,久久无法忘怀。
之前就想买这类的东西送给七海了,尤其是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似乎让真一朗更想藉由实质的东西来确认七海是属于自己的。
七海在看到戒指时一定会则被自己又乱买东西,但一定还是会开心地收下。买礼物这种事,自然不能让他事前知道才能达到惊喜的效果。
“……嗯,应该还在吧?”
真一朗抵达珠宝店后立刻确认一下商品是否还在,然后才走进店里。
一踏进店内随即见到一张椭圆形的桌子,上头毫不吝惜地装饰着大量的百合花。从外观就知道这家珠宝店格调不凡,进到里头更觉得室内的装潢别出心裁,全都用白色和深褐色来统一店内的色调。
“请问要找什么饰品呢?”
真一朗并不会抗拒踏进这样的店,只是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弥漫在空气中的高贵气氛,好奇地东张西望时,眼尖的女店员立刻浮现标准的营业用的笑容走向他。
“啊,能不能请妳拿橱窗里的那对戒指给我看看?”
“原来是要买结婚戒指啊?真的非常恭喜您,请您稍后片刻。”
真一朗反射性地对亲切笑着的店员回以笑容,但是在得知看中的那对戒指竟然是婚戒后,他的心不禁有些……不,是相当动摇。
老实说,他并不是抱持着这种念头才想送七海戒指,没想到却胡里胡涂选中了婚戒。仔细想想,第一次送礼物就送婚戒似乎挺不错的。
况且藉由婚戒发誓永远深爱彼此也不坏啊!当店员去拿戒指时,真一朗不由得幻想起来。
“虽然这款戒指的样是非常简单,但只要像这样合在一起,就会变成一个十字架呢。”
单看一枚戒指仅能看到戒身中央有一道纵形凹痕,但店员将两人的戒指合在一起时,果真出现了一个十字架的图样。这或许是一种隐而不现的设计方式吧?真一朗为戒指必须成对才有意义这点心动不已。
“嗯,我决定买这款了。”
“真的非常感谢您。请问戒指的尺寸是多少呢?”
“啊……”
店员微笑地问道,真一朗这时才发现自己并不晓得七海的戒围。
真一朗只知道七海的手指比自己的细很多,由于之前从未买戒指送他,所以也没特别注意。
“若到婚礼之前时间还很充裕的话,最好带新娘过来亲自挑选比较好……”
“不,没有时间了!该怎么办呢?”
看见真一朗一脸慌张的店员便如此建议,但他根本不方便带七海到这里挑选,更不可能突然开口问他的戒围。况且,就算问了七海说不定也不知道。
“既然这样,您不妨选大一点的,如果尺寸不合之后还可以调整。”
“嗯,说的也是。那么就选跟我小指差不多大小的尺寸吧。”
“……女性的手指可能没那么粗……”
看了眼女店员的手指,发现自己的小指几乎跟她的拇指一样粗。不过,七海毕竟是男的,再怎么纤细应该也不至于像她那么细。
“没关系,请给我这个尺寸的。”
“嗯……”
朝表情有些犹豫的店员微笑着,她便不再说什么地替真一朗包装戒指了。和店内的装潢一样,包装是白色的纸盒加上深褐色的缎带,看起来相当有质感。光是想象要在什么时间送出去就觉得好开心。
“好,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看了眼手表才过不到一个小时。
很快买完了最想要的东西后并没有其它的计划,因此便多出一大段空闲时间。
单程就要花上一小时的电器街,如果说他已经去买完东西回来就太不合理了,七海一定会怀疑的。干脆到哪里打发时间好了,但公园离家太近不太适合,如果要在车站前的商店耗上几小时又要花不少钱。
“还是去电器街好了。”
如果真的有去电器街就不算说谎了,因此真一朗便往车站走去。
那条街上有许多他喜欢的机器和玩具,去那里逛逛倒也不错。
话说回来,最近都没什么机会去电器街,真一朗边走边想该到哪家店逛比较好呢?当他走到与大马路相交的十字路口时,却看见两个让他不敢相信的人影。
“咦……?”
一瞬间真一朗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就算只是一瞬间,他也不可能认不出七海。还有一个人,走在七海身边的人竟然是……奏司!
“……呃……”
在认出奏司的同时,真一朗猛然迈开步伐向前跑去。
跑到大马路往两人一看,果然是七海和奏司并肩同行,而且他们还有说有笑地走进公寓。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们两个会在一起?即使想冷静下来思考这问题,脑袋却还是一片混乱完全没办法运转,问号一个接一个的浮现。此刻,内心的强烈不安已代替理智主宰了真一朗,他的心彷佛被用力挤压似地疼痛。
七海坐在黑色皮沙发上,小心不被发现地打量和自己住处迥异的室内装潢。
等于七海他们公寓所有房间总合的宽敞客厅一隅,奏司在开放是厨房里为七海泡着红茶。
以黑色为装潢基调的室内全是机能性的家具,没有半个多余的东西。
要说这儿没有丝毫生活感……却也不至于,只不过这种像杂志里跳出来的冷冽摆设,令人完全感觉不到温暖而无法放松。
室内流泄着音量适中的古典音乐。
由于七海对古典乐没什么兴趣因此不知道名称,但的确是七海听过的曲子。当他想着这到底是谁的曲子时,奏司也端着红茶走过来了。
“呵呵……”
“怎么了?”
“没有,只是看到奏司替我泡茶,感觉挺奇怪的。”
从小他就只顾着照料真一朗,七海几乎不记得他曾为自己做过什么。所以当七海见到奏司特别为自己泡茶时,不禁觉得很稀奇。
“……什么话嘛。”
奏司虽然一脸蛮不在乎的模样,但露出微笑的七海明白他是在害羞。今天的气氛还不错,他有自信绝对不会输给奏司的。
“不过,真的不好意思,还让你特地来接我……”
“没关系。对了,七海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咦?难道真一朗有来过吗?”
“嗯,好像有来过的样子。虽然没见到面,但信箱里却放了一张恶作剧字条。”
“恶作剧字条……吗……”
多少想象的到那情景的七海惊讶地说完后,却发现如同家人般亲近的奏司用责难的眼神望着自己。
“真是的,那小子跟以前完全一样,都怪你太宠他,才让他永远都长不大。真一朗只要一闹别扭你就马上让他抱吧?”
奏司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说出暧昧的话,七海的表情当场冻结。
他根本就没有过分宠溺真一朗,更没有那样简单就跟真一朗上床!
“你还敢说我!你不也好爱对那「孩子」恶作剧为乐,你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请别再那么做了。”
知道奏司是在开自己玩笑,所以七海即使心里超不爽也只好笑着反驳他,奏司则是一副早就知道七海会那么说似地无声笑着。
“……然后呢?看你心情这么好,我应该是赌输了?”
“事情似乎就是那样。来,这只小猫应该就是你口中的「蓝色缎带加纯白」了?”
七海微笑着将先前乖乖待在笼子里的恰可抱到膝盖上。七海的抚摸似乎让恰可很高兴,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磨蹭着他。
现在的恰可一身纯白看起来相当高贵,丝毫不见之前流浪猫的狼狈样,脖子上系了有蓝色缎带的项圈。
到小祭家接恰可时,七海非常惊讶三个小朋友竟然将恰可整理得那样干净。不过为了替恰可洗澡,三人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身上满是抓痕。
由于原本的蓝色缎带已经破烂到回天乏术了,于是小祭的妈妈便在蓝色的项圈上缝了蓝色的缎带代替。
“好,就让我来确认一下。”
当奏司伸手打算抱起七海膝上的恰可时,发觉这一点的恰可却竖起全身毛发,一副要咬他手指的样子。
“你、没事吧?”
“……嗯哼,看来是牠没错了。”
当奏司收手时,恰可彷佛露出“坏人已经被我赶走喽”的表情朝七海喵呜叫着,然后再度在七海膝上蜷成一团。
“……牠好像很讨厌你耶。”
“是啊,难得我想养牠,没想到牠却这样讨厌我。后来我想到调查报告里写着你们那栋公寓能养宠物,不料却在带去你们那的半路让牠逃掉了。”
也就是说恰可根本不是什么搬家礼物,而是因为奏司见牠讨厌自己,打算硬塞给牠们的。
虽然想对奏司说别这么自作主张!但想到他即使觉得麻烦仍没想过丢弃恰可,七海就忍不住笑出来,真像奏司的作风呢!
“所以喽,请你把牠带回家吧?”
“呵呵,在那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你以后会支持我们……真一朗的工作吧?”
“……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嗯。”
七海朝愁眉苦脸的奏司露出微笑。
“请放心,真一朗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侦探,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他应该是为了某人才那么拚命吧……算了,约定就是约定。”
“真的非常感谢你。”
七海很高兴能得到奏司的认可,脸上满是笑意。
这么一来就不用再做出令真一朗不安的行为,又能恢复正常的生活了。尽管无法向真一朗说这些事,但却渴望早点见到他。
“那么,我也该走……”
“等一下,这个也一起带走。”
奏司见七海站起身,便指了指被放回笼子里的恰可。看来,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牠呢!不过……
“呵呵,这件事就请你自己拜托真一朗吧!”
“……你脸上清楚写着想看我出糗几个大字喔?”
“咦?真的吗?看来我隐藏的功力还有待加强喔。”
老实说他还真想看看奏司困扰的表情,当七海露出一脸恶作剧般的笑容时,奏司不禁叹了一口气。
“……过阵子我会去一趟的,到时请准备好菜招待我。”
“知道了,我会等你来访。”
七海发自内心地为笑着,然后离开了奏司的住处。
真一朗记不得那之后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
即使夕阳西下四周逐渐被黑暗笼罩,真一朗依然灯也不开的无力靠在墙边。
虚软地瘫放在身旁的手指前端是今天才买的婚戒,指间偶然碰到它于是视线跟着网下移,白色的盒子在黑暗中显得特别突兀。
“我还真伟大呢……”
真一朗忍不住自嘲,没想到看见他们走在一起后,还能忍住没把戒指扔掉。
奏司不像以前那样不请自来,而是与七海并肩走在路上。
虽然想确认究竟是什么情况却没办法,他甚至开不了口叫住他们。
昨天七海明明还一如往常地牵着自己的手,但是在那两人面前他却连简单地出声打招呼都办不到,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逃回公寓了。
不仅如此,为什么七海要对着奏司笑呢?看到七海那写满了“放心吧”的笑脸,内心便燃起一股熊熊的怒火。不过,比起对奏司的怒气,内心反而是不停浮现责怪七海的想法。真一朗对抱持着这种想法的自己感到十分悲哀与嫌恶。
至今为止,自己不管七海的行为有多古怪都决定相信他,但此刻才了解自己根本做不到,他已经不晓得该如何平息这股怒涛般的情绪了。
“可恶……”
为了甩开无处宣泄的负面情绪,真一朗将脸埋进立起的双膝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时玄关处传来开锁的声音,看样子是七海回来了。
原本以为七海可能从此就不回来了,所以真一朗着时松了一口气。但,现在看到七海的脸也很痛苦。
渴望见到他却又不想见到他,真一朗这才明了世上竟有如此复杂难解的感情存在。老实说,他真不愿意知道这种事……
“奇怪?没有锁……真一朗,你回来啦?”
七海的声音从玄关处清楚地传来,但真一朗却不打算回应。他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再也没有强颜欢笑的余力了。
“真一朗?怎么不开灯……你在睡觉吗?”
踏进起居间的七海看见在漆黑房间中的真一朗后,以松了一口气地表情打开电灯。
早已习惯黑暗的双眼在接触到亮光时,顿时感到有些刺痛。太过耀眼的光线让真一朗瞇细了双眼,这使七海误认为他刚刚果然在睡觉,也就没有太在意他没响应自己一事,直接走进寝室换衣服。
“你回来得真早,没去电器街吗?”
从另一头传过来的声音比平常还要开朗许多,真一朗缓缓站起来,望着靠在寝室门边换衣服的七海。
看他那样子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好事,但也像先前刻意隐藏奏司的事,强装开心的表情。
如果是以前,他绝对会要自己别胡思乱想,但看见他们两人走在一起后,他不禁认为那些想象可能都是真的。
“讨厌啦……你到底在看什么!不过,要是知道你会这么早回来,我就提早回来了。”
换好衣服的七海笑着说道。
他这么说是在诱使自己别问他去哪里了吧?
这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或是找机会提分手而刻意说的吗?既然这样,我就来点燃那导火线吧……真一朗自虐地想着。
“……你去哪里了?”
“咦?我去拜访三个小朋友之后去买东西……对了,我还帮你买了件衬衫喔。你看,就是这个,要不要试穿看看?”
七海从放在一旁的包包里拿出一件黑色立领衬衫,凑到真一朗胸前。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的真一朗不禁笑了出来。
“……真一朗?”
“果然没说?”
“说什么?”
“你不想说是吧?”
“到底要说什么……”
“说你跟奏司在一起的事。你不希望我知道是吧?”
“……呃!”
真一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脸严肃直勾勾地凝视着七海,七海不由得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