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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作者:郝小平 当前章节:116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0

姚静已经好久没看见洪玫了。准确地说,从几个月前她们在省城下了火车,洪兆刚和妖艳的王珊珊把她与王丽、王芳和其他的好多小姐妹甩到歌厅,单独带走了洪玫之后,她们之间就再也没通过消息。姚静只是从慧姐的口里依稀听到些洪玫生活得不错,正在接受洪兆刚的专业培训这类片鳞只爪的消息。如今她们这些“省漂”一族就像断了根的浮萍在混浊的人海中随波逐流。但不管彼此的境遇如何,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老乡和好姐妹们总还是互相会惦记着。这天下午姚静利用“上班”的方便在一间叫“有缘相会”的歌厅找到了王氏姐妹,她们看见了久违了的姚静,两姐妹亲热得像快乐的鸽子般扑向了她,搔痒捏肉地闹成一团,而后她俩又轮番拥抱她,争抢着和她说些贴心的话,共享快乐。可满腹心事儿的姚静没有一点儿心情与她俩嬉耍,她郑重其事地把她俩拉到前厅靠门的长沙发上坐下,姐仨儿刚拉了几句家常,还没等姚静切入正题,歌厅就来了两客人,在老板的安顿下,两姐妹顾不上再理睬姚静,花蝴蝶般的迎向客人,显然他们是熟客,姐俩不拘束地与男人调情。对此已见怪不怪的姚静感到特无聊,起身想走,可搂着男人旋转到她面前的王芳硬是拦住了她:“姐,你等等,他们时间不长,打一炮就走。”木桶似的紧箍着她的男人探着头,一脸坏笑,色迷迷地斜瞟着姚静,用手十分下流地拍打着王芳的屁股:“你咋说话的你,当我是银枪蜡样头中看不中用啊,明告你,今天哥可真正是吃了伟哥的,不信拉上你的姐们儿一块来试试!”姚静装作没听见不搭理他,而王芳却吃了醋,她半真半假地用手恶狠狠地捏住那男人的脸蛋儿:“你想的美,瞧你那点臭德性,我叫你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在她怀里像被唐僧的紧箍咒紧锁着的男人赶紧服软告饶,他们边调侃边相拥着进了包房。

那边的王丽和客人已销声匿迹。姚静欲走不能,只好坐在那儿干等,又过了很久,姐妹俩终于各自完了事儿,待她们的伴儿心满意足地离去,钞票到手的姐俩又重新和她一块儿坐到了沙发上,三姐妹肩并着肩娓娓而谈:“我真为玫玫耽心哪,我们好久都没她的音讯了。”姚静关切的说。听罢姚静的话,姐姐王芳不以为然地说:“你就别瞎操心啦,玫玫她活得安逸着呢,比我们都强!这些天她正在业务培训呢。”“你咋知道的?”姚静问道。王芳神秘地笑了,那神态真有些像电视剧里刚完成侦察任务的女警自信又自豪。橘红色的灯光映照在她那张白皙的脸上,折射出一束又一束幸福的光芒:“我是听小马说的。”姚静问:“小马是谁?”妹妹王丽:“就是她老公呗!刚才那个男的,他是在刚哥,哦,就是洪兆刚手下跑事儿的。”“老公?啥子老公?”姚静一头雾水地问道。王芳:“姐你甭听丽丽瞎说,啥老公?就是嫖客一个呗,我哄着他玩呢!”姚静实在是没有心情继续与姐妹俩调侃,最近一段时间她心里一直挂念着洪玫。看到姚静如此认真,王芳说:“静姐,下次我见到小马的时候,托他认真地打听一下,要不我叫他转告刚哥咱几个想和玫玫见个面聚聚,行啦呗!”姚静点点头:“那样最好。”

生活中的阴暗面就像悄然刮起一阵微风,尘土落处太普通,太自然,叫常人熟视无睹。曾几何时,在省城的城乡接合部一个不起眼的农家院落里,“端丽人才咨询公司”连续举办了数期培训班,而参训者都是些花枝招展的年轻小姐。给她们主讲的就是朱元璋。

说起朱元璋应聘当“老师”还真有些猫腻儿,这活儿是慧姐揽下的。慧姐跟他说:“我跟公司洪老板是哥们儿,你好好讲,他亏待不了咱!”之后她又明确地告诉他:“洪总搞培训就是想叫这帮鸟女人赶紧开开窍,都啥世纪啦,那些柴禾妞还在装纯洁、玩处女,把自己看的特金贵,她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能吃几根葱,当自己是巩俐、章子怡呢,你想不好好地洗洗脑,她们哪能陪好客?”朱元璋:“那我该咋讲?”慧姐:“给她们甭讲那些花里胡哨没油水的大道理,你就拿着大笊篱捡干的捞!中不中,中就上炕。”后边的半句话慧姐是模仿着河南乡下口音说的,她自以为得意竟高兴得前仰后合。

慧姐津津乐道的洪总就是洪兆刚。他瘦削身材,中等个头,皮肤白净,性格内向,不苟言笑,遇见生人,甚至还会发窘、脸红,乍一看竟长着些羞答答答的女相,洪兆刚时年35岁,研究生学历,湖南人士。现任省城小有名气的“瑞丽人才咨询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在场面上他永远是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给人以正派、干练、懂规矩、综合素质极高的感觉。

80年代中期,他以湖南省文科状元的优异成绩从不起眼的某县考入全国重点大学武汉大学政治系。在校四年他含辛茹苦也算得上品学兼优,之后又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获硕士学位。没曾想“十年寒窗”修成正果的他,竟末能如愿以偿地被纳入人人羡慕的党政机关当公务员做后备干部,却被分配到省社科院下属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研究所去研究早已尘封落定的“二战史”。洪兆刚卧薪尝胆地蔫闷了两年。或许是外面的世界太精彩;或许是他再也耐不住在斗室做学向的那份清静寂寞;或许他真心感悟到老天爷对他这个天才人物特不公平,终于有一天洪兆刚彻底地摈弃了那些早已死去的斯大林、希特勒、罗斯福和墨索里尼们。他不再沉迷在那些早已逝去的战争岁月,忘记上千万惨遭战火硝烟的冤魂。

90年代初洪兆刚辞职下海,回到现实丰富多彩的物质生活中来。面对着一些与他相熟的只有小学文化的农民企业家和一部分只凭运气玩股票、炒地皮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的巨富,满腹经纶的洪兆刚不仅不怵,而且打心眼里就瞧不起他们,“哼,走着瞧吧,出水才见两腿泥!”他极力压抑着那颗不安分的,动荡着的心灵,愤愤地想。

可最初的一两年,因为缺少资金他无法涉足商海,股市盘根错节的社会关系,他运作得并不顺。步履维艰的洪兆刚曾代理过营养补品红桃K,曾承揽过土木建筑、室内外装潢,曾推销机电产品和服装百货,也曾传销过安利,甚至为了生计在最窘迫的当口,也曾摆过地摊儿为人卜卦算命。为搞推销,拉客户,他曾一个月内跑破了三双旅游鞋,为搞传销拉下家儿,请人入伙儿,他口若悬河地侃,为赢得真正属于他的一席之地,痴迷的他就像一只盯上了臭肉的苍蝇围着金钱勤奋地飞翔。但事与愿违,自我感觉良好的洪兆刚几乎是屡战屡败。年把下来,他不仅花光了有限的积蓄而且债台高筑,穷得几乎要卖屁股做鸭。那些日子,他心真的好霉涩,好失望。在夕阳西下的黄昏,背时的洪兆刚就像一支饿烂了眼晴的狼独自徘徊在江边堤岸,城市里陌生的车流、人流、欲流,就好似波涛汹涌的长江水,一波又一波地泛起,翻腾又远去,就好似跌宕的人生。洪兆刚知道自己只要像日本影片《追捕》中的召仓君那般轻松地纵身一跳便会永远的平静。

或许是洪兆刚有着人类固有的软弱与苟且偷生的欲望,或许他在绝望的时候果真的想起了当年也曾不得志的诗人李白在《将进酒》中吟唱的: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总之他存活了下来。后来洪兆刚曾用它无数次地激励手下的小兄弟们:这便是凰凰涅槃,否极泰来,一切均在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啥人啥命,做不来正道的洪兆刚捞起了偏门。实践证明在道上他确是个高智商的人物,这几年他凭着敏锐的嗅觉,钻政策的空子,走法律的夹缝,竟然把个旁门左道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经过市场调查、慎密分析,他把开拓“事业”的基地选在了这个内陆相对传统闭塞的省城。洪兆刚合理合法地经市工商局注册开了间人才咨询公司,他挂着羊头卖狗肉,表面上是为省城引进人才,其实是骗良为娼,拐卖妇女。

上世纪90年代中间的那几年,省城特怪,平地起惊雷般的冒出了几十所规模宏大,装修奢华的歌城,而每所歌城的麾下又有百十家具有独立营业执照的小歌厅。一时间,不仅是省城,包括各地、市、县不在一个档次上的老少爷们,以及邻省,总之五湖四海的男人们就像是无数只勤劳的小蜜蜂,从四面八方飞来,争先恐后地享受东洋和港台自娱自乐的歌风的新奇、时尚。那时节,凡在开张营业的歌厅就人满为患,这伙来了,那伙还不去,没唱过瘾呢!心甘情愿地在门口排队等候的人数比得上彻夜不眠认购股权证的股民,那情景可比中央电视台组织的歌手大奖赛热闹得多。在他们的品味中“歌”比蜜还甜,特上瘾。

乍泡歌厅男人们个个装傻充愣,在欲火中烧的忐忑中,眉头都不皱的大把甩钱。面对着他们花钱租用的陪唱女,还没咋放开大接触过女人的男人们内心不知所措,表面却又装成“惯嫖”似的在昏暗污浊的小包厢里怯生生地牵着刚从乡下老家被洪兆刚们引进的,那些比他们还生瓜的,脸蛋儿红扑扑的土妞的未退尽老茧的手,慷慨激昂地卡拉OK着“在那遥远的地方”,“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有些花哨些、胆大些的男士就试探性地邀请女孩儿共同唱曲“夫妻双双把家还”,玩主合着动感的画面,对陪伴自己的小姐叫几声“娘子”,似乎便找到了他与她之间的那种最亲近、最直接的情感共鸣。男人们趁着黑暗或借着酒劲儿亲吻和搂抱她们……

一时间,唱卡拉OK、逛歌厅、玩小姐成了时尚。男人们谈事、作生意、跑官、塞黑钱,找刺激……凡是那些上不了桌面上的脏事儿都从办公场所移到了歌厅。那时节省城歌舞娱乐业的如火如荼都惊动了“美国之音”。

中部省城的钱好赚,“人傻,钱多,速来!”这句宣传口号曾广泛地流传于巴蜀大地、三江平原、云贵高原、两湖水乡,乃至广袤的神州的年轻打工妹群体中。这正是洪兆刚向天真浪漫又不谙世事、急需用金钱来改变自身生存环境乃至整个家族窘迫命运的女孩们扔去的一杆直中靶心的投枪。这条信息特有感召力,也真像大理三月的蝴蝶泉吸引着环肥燕瘦的女孩子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潮水般地向这个经济并不发达的内陆省份涌来。精心妆扮且又义无反顾的女孩们就如同刚从蛹虫中蜕变出的花蝴蝶鲜活妩媚。她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扑风捉影地跟风吃屁,到达省城后既无人事背景,又无经济来源,经济陷入窘境的女孩们就像些没头苍蝇似的毛遂自荐,在各个小歌厅前乱撞。

洪兆刚也真不愧为涉黑贩黄的高手,他与时俱进适时的在省城与周边地区建立了组织严密、网络畅通、颇具规模的“人才市场”对那些乍到城里自己根本就找不到哪里是北的女孩子们,无偿地提供食宿,在取得她们的信任后,再将走头无路的姑娘们批发兼零售。他在公司稳定不断做大的基础上招兵买马,暗雇打手,贿赂官员,广结军、警、司法、工商、税务……编织起巨大的保护伞。

这两年更邪乎,洪兆刚不仅逐渐把贩人口的触角伸到了全国各地,而且还经营起港台和海外的买卖,就像个抽血站的医师他孜孜不倦地为畸形发展的娱乐场、洗头屋、洗脚屋,发廊、桑拿房和需要小姐“特殊服务”或需要特殊小姐的老板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

洪兆刚研究过人性,分析过市场。他说:“我的事业大有可为,生命在于运动。而不间断地吐故纳新则是社会发展的自然规律。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嫖客永远喜欢新面孔。”

成百上千的女孩子,用鲜活的身体,用血,用泪,用性病与艾滋养育了洪兆刚的贪婪。盘剥来的钱财不仅装满了洪兆刚的钱袋,而且大大地膨胀了他的头脑。

如今开着奔驰,住着花园别墅,穿着世界顶尖级名牌西装的他,早已一改几年前债台高筑、失魂落魄时的猥琐像。此刻,他油头粉面,一身奶油地端坐在位于省城繁华商业区“瑞丽碧玉”大厦十五层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半伏在椭圆形的红木老板桌前正在兴致勃勃地审视着一份企划部呈来的公司三年规划,他正谋算着联系跨国犯罪集团,集拐卖妇女、组织非法偷渡为一身,与国际黑帮贸易接轨呢!

洪兆刚也特讲与时俱进,他绝非是那种控制和霸占住三四个女孩儿,靠她们卖身的血泪钱小打小闹的一般意义上的“鸡头”。他不愧是后经济时代滋生出的新型涉黑首恶,在犯罪理念方面绝对超前。他潜心研究过古今中外几乎所有堪称有成就的暴力集团的成长史,研究过希特勒纳粹党、意大利黑手党、美国三K党,当今日本的三合会和台湾的青竹帮,也剖析过塔利班的奥沃尔和基地老大本·拉登……他也曾孜孜不倦地挑灯夜战,潜心攻读过上自联合国、下至美、俄、英、法在内的法典,当然他更是极其认真地阅读和学习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各种法规,其中宪法,民事诉讼法,刑事诉讼法和公司法中的某些段落他几乎都能倒背如流。

但从骨子里讲,洪兆刚并不崇尚暴力,他更爱美国上个世纪50年代的国务卿杜勒斯,杜氏曾说过要用和平演变的方式改变世界。因为穷而受过治的洪兆刚又是一个典型的拜金主义者,他坚信在物欲利诱面前,所有人的意志都是脆弱的,只要是面对着大把的钞票,没有人会不动心,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洪玫,叫人牵肠挂肚的这几个月究竟去了哪儿?其实她哪儿也没去,就舒舒服服地生活在离姚静、王芳们服务的歌城不远的一座高档宾馆里。正如王芳的姘夫小马所讲,她正在接受刚哥安排的专业培训。

当然一直以为自己交了好运,遇上好人,一不留神掉进蜜罐子里的洪玫永远也不曾想到她所崇拜和信任的兆刚哥原本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而她的身体则是洪兆刚论斤卖的高档人肉。没错,这桩生意确实是关系到洪兆刚下一步拓展的重要棋子。半年前通过地下网络,他得知一个现在在上海开发房地产的台湾大佬想在大陆包养一房二奶,因为他的原籍在湖南,所以他点名指姓的要找一位年轻貌美的同乡。大佬放过话来,只要他称心如意,付中介费多少都不是问题。

为了锁定住这桩生意,洪兆刚还亲自跑了趟上海,不仅与台商会了面,喝了酒,认了乡党,还当面鼓对面锣的敲定了合同款项与买卖金额,这次会面气大财粗的大佬不仅相信了洪兆刚,与他签订了份契约,还十分爽快的预付了50万元人民币的定金。

那合同上详细地注明了女孩儿的籍贯,年龄,身高、体型、肤色、文化程度。更为荒唐的是在那一纸合同上赫然写着女孩儿必须是未开过苞的处女身,检验方式是新婚之夜绽开在婚床上的血色玫瑰。在合同的附加条款中明确规定:若此女非处女,或部位有修补之嫌,供方要向买方交付定金数额的双倍罚款。

洪兆刚清楚地知道跟他作生意的台湾佬有竹联帮的背景,是个不好惹的家伙,但他最终还是十分爽快地接下这单生意,他暗自里盘算过:只要作好了这一单,顶他小打小闹好几年的。在商言商,商人嘛,看重的就是利润。当然,他还想通过台商进一步结识在台黑帮,洪兆刚的线放得长远着呢。他特自信地跟台商拍着胸脯保证:“在大陆,还没有我洪兆刚搞不妥的事,更何况这妞儿又出产在咱湖南自家的自留地里,砍菜切瓜,那还不是手拿把掐!您就等着瞧好吧!”话虽说的轻巧,但一向办事谨慎的洪兆刚的心就如同是一只上满了发条的钟,绷得紧紧地一丝一毫也不敢怠慢,这便是前面诸君看到的他帯着秘书王珊珊去湖北“招工”的那一幕。

其实那一次兴师动众的招工,洪兆刚的目的只是瞄准了洪玫一个。姚静、王丽姐妹们只能算打草搂兔子地捎带。18岁的水乡妹洪玫不仅天生丽质,聪慧灵精,而且在身材,肤色乃至毛发的各个方面都符合台商的要求。洪兆刚知道,在当今,也只有这种还没开窍的农村土妞才会一如既往地尊重传统,像爱护眼球般地保持着自己的处女贞操。至于台佬要求的气质、风度、技能,那都是可以培训的,更何况洪兆刚一眼就认定那台商阔佬儿无非也就是个好色之徒,比起文化修养,气质风度,他更看重的是女孩子的美艳身躯。

洪玫,清纯俏丽,像头高贵的小鹿傲然无忌地昂首挺胸,青春使她的皮肤光洁似水,欧罗巴人似的白里透红,俏丽的鹅蛋脸上极生动地展现着媚人的丹凤眼,挺立的通天鼻之下巧夺天工的生长着一张特性感特潮润叫人忍不住会充满遐想的嘴。

洪兆刚长着鹰眼,他最看重的是洪玫的细腰丰臀,因为相书上说:此类女子就好似健康的骒马,婚后最容易生男孩儿。这或许又是日后他能派上用场的一个筹码。

当姚静,当王芳、王丽们,当更多的青年女子的身体在不同层次的色情场上就如同白条鸡般的裸露,任凭狼一般的男人们肆无忌惮地撕咬争夺的时刻,洪玫却被她视为“恩人”的刚哥独自安排在宾馆的豪华套间里接受培训,当然培训她的自然不会是对现代化和高科技不学无术的朱元璋,洪兆刚为她的速成,不惜重金请了省城各门类精英。

对付小妮子洪玫,洪兆刚自有一套方法,他要先给她洗脑,后给她补脑。他要按照台商的最低要求让这柴禾妞由土变洋。他曾多次谆谆告诫洪玫:要抓紧时间,努力学习,不要看轻自己,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

一头雾水的洪玫从一下火车就住进了做梦都没梦见过的高级宾馆,报考服务员的她,还没赶上机会当人下人,一蹦子成了众人仰视的尊贵上宾,这特像安徒生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在冰冷的柴房里一觉醒来就变成了白雪公主。说实话:这种感觉可真好!她好刺激,好兴奋。洪玫也曾暗自里掐过自己的大腿,用头撞过墙,以此证实这一切的真实可信,可当她确信无疑地感觉到天上真的掉下馅饼的时候,姑娘的心就像突然中了百万大奖,在狂喜不已的间隙中,又怀揣小兔般的忐忑不安。

这阵子,忐忑不安的不止是洪玫,还有肖江宁,他的上火是接了白雪的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引起的。实话实说,肖江宁的确不是那种花心大萝卜,自从那惟一的一次他与白雪在桑拿邂逅后,他早就把她抛到了脑后,他对她,还真提不上好感,充其量也不过是同情,或许偶然有机会,他会随手帮她做点啥,这仅仅因为他是个热心肠,性格使然。可没想到这天白雪竟然给他拨通了电话。

白雪在电话里告诉他最近曾有拿着省纪检委证件的人,到“彼岸”找过她,落实那次肖江宁在洗桑拿时是否跟她有过不道德的性接触。电话里白雪很着急也很委屈,她凄凄婉婉地说:“肖大哥,没的事儿,我哪儿能就空口白牙的胡咧咧,但你最好当心点儿,我发现一准是有人不安好心想整你呢!”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般的肖江宁真还没把白雪的好心提醒当回事儿,他笃信脚正不怕鞋歪,纪检他不怕,他怕的是楚萌。真可谓是:秀才遇上兵,有理难说清。

说事儿的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天上午楚萌接到了刘有福的电话:“小嫂子,最近忙吧,身体如何,恭喜发财呀!我有一段时间没见大哥啦,他还好吧……”刘有福一嘴的废话,楚萌特反感刘有福为人的狡诈与虚伪,她不想跟他瞎咧咧,她知道刘有福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于是她开门见山地说:“刘总,有啥事儿,你直说,哦,对了,这阵子我也正想找你呢,我家老肖忙也给你帮啦,你答应给我的广告,您看咱们啥时候能定合同?”刘有福:“哦,哦。”他在电话里不做正面回答,只是语气怪怪地支吾着,楚萌能听得出电话中传出的一种特有的令人倒胃的唏嘘声,仿佛是一支老鼠在啃木屑,她能猜得出,电话那头的胖猪一准是在咀嚼牙签。刘有福:“还是小嫂子快人快语,今天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事儿,有些特具体的我们在电话里也还真的谈不清楚,这样吧,嫂子今晚我做东请您,地点您定行吧!”说着他尴尬地笑了,楚萌又一次觉察到这笑声怪怪的。但她一时还想不通老奸巨滑的刘有福究竟是在起啥猫腻儿,商场就是战场,楚萌向来也不信天上有白掉馅饼的好事。楚萌:“那好,咱们就到‘红磨坊’,晚七点。”

“红磨坊”是省城上了档次的一间西餐厅,它经营的是类似于北京马克西姆的正宗法式大餐。当楚萌步入包间的时侯,刘有福早已西装革履稳当当地坐在那儿品咖啡,看到楚萌,蛮热情地起身应付着,在服务生的微笑中,在刘有福的寒暄下,楚萌要了鲜菇奶油汤,一盘七成熟的牛排,一份水果沙拉和一杯法国“拿破仑”牌红葡萄酒,“先生您呢?”小姐语调不高,仍是训练有素地彬彬有礼,刘有福:“和女士一样的,牛排我要五成熟的,另外给我开一瓶路易十二的XO。”

两人边吃着边闲扯着些不相干的话题,此刻的刘有福怀的是鬼胎,穿着冑甲的楚萌也并不轻松,形象地说,两个人吃的是鸿门宴。

看对面坐着的刘有福仍是闷头吃,一点也不切入正题儿,不得已的楚萌笑着:“刘总,你让我家老肖办的事儿,他可是上着心的给你办啦,我相信你的信誉,咱说好的广告……”这当口突然刘有福满面的无奈:“嫂子咱们打交道又不是一天两天啦,可,可……”,吐在嘴边的话欲说又止。楚萌:“有话你直说,犯不上呑呑吐吐的。”刘有福:“那好,嫂子,我给你看样东西。”楚萌:“啥东西?”刘有福起身,从精美的公文包中掏出一张VCD光盘。刘有福:“嫂子,这碟,我压了好一阵子,现在也是不得不交给您。”楚萌不解:“啥意思?”刘有福一脸的诚恳:“一会儿您自己看看就清楚啦。”说到这儿他弓腰起身,用餐巾在肥厚的嘴唇上用劲地揩了揩,然后离座:“嫂子我去趟洗手间,您慢慢看。”

包间里特静,只有VCD机的转动声,脸红脖子粗的楚萌强忍着气愤耐着性子往下看:肖江宁和一个长的挺乖巧的小姑娘都是五短打扮,相依相偎在沙发上,姑娘紧贴在肖江宁的胸口,她穿的是如此之露,此时可以清晰地看到半隐半现的那双蓬勃跳动着的不甘寂寞的小鹿。画面里的肖江宁先前还有些拘谨,可后来就变得谈笑自如。楚萌知道,它一准出自安装在墙角或其他啥地方的劣质摄像头,或许它不具备同期录音功能,或许是制作者有意地删除了语音功能。总之,放映着的光盘中只有画面,没有声音,楚萌只有任凭想像去推测画面中所发生的一切。此时此景,真的使她心痛,无奈眼前的画面仍像江河涌动般的向前翻滚,VCD中映出的是两个紧拥在床上像兽一般撕咬着的赤裸肉体,画面模糊又颠簸晃动,楚萌全然看不清做爱男女的脸面,但仅从身材,她似乎能判断出这男人就是每天睡在自己身边的老公,毕竟他们是共同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夫妻。她自认为现在就是隔着屏幕她也能闻到他的气味。蓦地,她屏气凝神,更是大吃一惊,一个大的特写镜头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男人赤裸着的脊梁的左侧有一个呈一分钱币大的黑痣。“哦,他就是肖江宁!”在心里她绝望地呜咽,像傻了似的,头脑中一时间竟是空白一片。继尔她气愤,继尔她又感到自己受了欺凌,非常委屈,心似针刺般的阵痛,在不知觉中竟是泪沾衣襟。

不知什么时候,刘有福像只捕捉到猎物的狐,怡然自得地站在楚萌的旁边,无不气愤的说:“这群小王八犊子,啥好也没学会,就知道整这些烂事儿!”边说边关切地给楚萌递上块面巾,示意楚萌擦擦泪流满面的脸。“不哭,在这牲口面前我不能哭!”楚萌在胸中呐喊。她清楚地知道:就因为这光盘,在他面前,她已经栽啦,临来前,预测着订合同,挣上百万利润,手拿把掐的胜利已不再。细心的她边揩泪,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预感到眼前发生的事情绝非以事论事那么简单,毕竟她不是雏,在商场上也曾身经百战,她从刘有福的行动中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楚萌:“莫非你知道这是谁干的?”刘有福颇气愤:“当然,就是我那混账小舅子呗,自从知道我要把广告给你,不叫他做了,小丫挺的就一直对我耿耿于怀,可谁知道这王八犊子竟整出了这玩意儿,这不明摆着要害我大哥嘛!”这时的楚萌已经缓过劲儿来,她和肖江宁的账,会日后另算,但现在首要的是她要先搞清真相,稳住局面。楚萌面对着刘有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刘有福面带惭愧地说:“这事儿都赖我,那天我请大哥洗澡,我也是好心,给大哥派了个按摩的,可谁知道大哥他和她……唉!可又哪能想到他被偷录下来?唉!是我害了我哥呀!”说到这儿刘有福一个大男人竟以手遮面呜呜地干嚎起来。

楚萌没心思看刘有福演戏,她仍是捡干的捞:“那光盘怎么会到了你手上?”刘有福:“是我小舅子拿给我的,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彼岸’有股份,怪不得我每次去服务生个个都像三孙子似地对我毕恭毕敬,直到现在我才清楚是沾了小王八犊子的光。”楚萌冷冷地问:“那他到底有什么条件?”刘有福:“他要广告的继续经营权,另外他那帮小兄弟们,还索要20万买断光盘款,否则,他就要……”楚萌:“他要干嘛?”刘有福:“他就要把光盘捅给省纪检委!这不,这不是明摆着要害我大哥嘛,日他先人的!他明知道我和大哥的关系,可这小王八犊子不认人就认钱。哼,我这鼻子都叫他气歪啦!”

楚萌面对着这般窘境,作为女人她当然不愿意外扬家丑,作为妻子她又理所当然地有袒护老公的义务,尽管眼下是肖江宁做了深深伤害了她、做了叫她不耻见人的下贱事,她也必须把咬碎的牙咽到肚里,哑吧吃黄连地去从容面对。楚萌知道夫贵妻荣的道理。在这当口,她心里别提多恼火肖江宁的不争气,因为他的不检点,叫居心叵测的刘有福抓住了足以致命的把柄,更可悲的是肖江宁至今还把这臭狗屎当成香饽饽,在“哥们儿义气”的友谊交响乐前乐此不疲地跳着忠字舞,真憨到别人把他卖了他还帮人数钱的地步。

楚萌是那种特懂大礼,早已抛弃了小肚鸡肠的女人,她已顾不上过多地责怪肖江宁,此刻她心知肚明,这无疑是刘有福给她设下的连环套儿,目的是让肖江宁的帮忙应得的人情好处和她想承接广告得利的如意算盘都像竹篮子打水落个一场空。

从容不迫地放下了刀叉,楚萌平静地目视着刘有福那张因兴奋与自鸣得意而涨红的猪头,刘有福就像一个中了六合彩的赌徒。她眼前的这张脸张扬着的满是骄横与贪婪。这不由使她想起了一句话: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她知道她面临着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这场恶战面前,因为她的轻敌,现已没有获胜的可能,现在她只能是稳住阵脚,收拾残局,把损失降到最小。

人在情急中或许都会涌出些灵感,这时楚萌的脑子里就蹦出了国人都熟悉的京剧《红灯记》中小铁梅唱的一段唱腔:“仇恨入心要发芽,恨在心田开火花,万丈烈火燃烧起,要把昏天黑地全烧塌。”她觉得眼前的刘有福恶过鸠山,她必须有理、有利、有节地跟他斗争。她冷冷地笑着,不失风度地说:“那好,广告就还归他,可20万眼下我拿不出来,我家老肖千错万错,也是在你刘总安排的场合栽的,要不,这钱,你就先给垫上,就算我楚萌欠你的,等哪天我手头富裕了一准还上。你要信不过我,现在我先给你打个欠条?”听到楚萌的话刘有福尴尬干笑着:“那是,那是,我应该做的,我应该做的,条子,你就别打啦,我和大哥处到这个份上还扯那些没用的干啥,小嫂子,您不知道,年轻的时候大哥老护着我,说整条命有点夸张,但我这半条命都是大哥救的,这大恩大德我今生今世都报不完,别说这钱是先让我垫上,就是我全出也是应该的!”刘有福的眼睛浸着泪花,似动了真感情。顿了一下他又说:“这事儿就别让大哥知道啦,省得他烦!”

事都到这个份儿上啦,楚萌她还能说个啥。虽然在嘴上楚萌确实说不出来啥,但她心里的确不服,楚萌同样是驰骋于商海的强者,她压根儿就不信肖江宁如此荒唐,直觉告诉她,这就是个套儿。退一步说,就算是肖江宁真的不争气,叫刘有福抓往了把柄,此刻的她也无非是丢车保帅的处在劣势,她绝不会轻易言败。商场历来如战场,只要战争没有终结,小败大胜、峰回路转的可能性就存在,在很多时候敌我双方比的就是统帅的心理素质。比的就是冷静与耐力。

分别的时候,楚萌又回马一枪:“广告的事儿,你再想想辙,没多有少的你总要给留点儿,你总不能叫我家老肖,沾了一身骚地白帮你忙乎吧!更何况,我已经和省台广告部的刘主任达成协议,人家都给空出时间段啦,要是违约就麻烦大啦。”刘有福为难地说:“可嫂子,咱丑话说在前边,现在的这些小兔崽子们,特不仗义,他们不一定会买我的账,我尽量地协调吧,办成了好,办不成您别怨我。”

晚些时候,刘有福见到了小舅子王若国,养尊处优的妻弟跟他一样也是个猪头猩脑的货色,两个狼狈为奸之徒在“海世界”的包间里杯盘狼藉地弹冠相庆。刘有福:“想玩我,她还嫩了点,也不看看马王爷究竟长着几只眼!”这真可谓一语破天机。其实在西餐厅里,污染楚萌眼球的所有一切都是貌似憨厚的刘有福精心安排的。当初,肖江宁与白雪在桑拿贵宾房中的邂逅就已经被监控设备录了相,以备后用。其实刘有福就是“彼岸”桑拿最大的幕后股东。当然被他敲诈的各级政要远不止肖江宁一个。为搞掂楚萌他甚至刻意找了与肖江宁身材和相貌相似的男子乔装打扮做替身,表演了那出令人作呕的床上戏。

心怀叵测的刘有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要赢的绝不仅仅是广告代理权和几个钱,他是要借此狠狠的煞煞小娘们儿楚萌的威风,叫她在以后的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只要想起光盘里的画面就像吃到苍蝇般的恶心。说实话,打心里他妒嫉肖江宁娶了年轻美貌的楚萌,他更看不惯每每谈起楚萌肖江宁眼里漾溢着的幸福表情。当然,他更嫉恨楚萌一向仗着肖江宁在他面前大不敬,他就是要叫楚萌当着他的面出丑认栽。在刘有福看来,别人家的幸福生活就像刘艺伟在电视屏幕上烹饪着的一盘精美的菜肴,那是可望不可及的,自己够不着难受。最解恨的办法就是能亲眼看到品尝这碟菜的人当着他的面吞下一只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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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小平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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