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欲望中年》作者:郝小平【完结】 > 欲望中年.txt

第十五章

作者:郝小平 当前章节:119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0

准确地说,“红旋风”不是一般只能喝酒玩色子,打扑克,喝卡拉OK的小型酒吧,它是集歌舞表演、卡拉OK、中西餐、烟酒消费为一体的综合娱乐场,是领先省城时尚的音乐歌舞吧。洪兆刚迷恋“红旋风”,这是他业余休闲的惟一场所。他始终觉得奢侈和前卫是现代生活的一种终极。时不时地默默端上一杯“红粉佳人”,安静的躱在醉生梦死的角落,享受着女人或沙发同样柔软的拥抱,他是惬意的。这时的“红旋风”,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散发着异国风情。不远处,在不断变幻与闪烁的灯光下那个神秘、暧昧的年轻舞者,高挑、冷艳,既性感又前卫。她穿着半透明的藕色长裙,蹬着双奶白色镶嵌着金属底的高跟舞鞋,有意地摈弃了文胸的束缚,任凭着怀中两只生气勃勃的小玉兔随着奔放的旋律欢腾跳跃。女郎的表演放肆又性感,犹如一个长了翅膀不停飞舞着的妖孽。此刻她挺拔又欢快地舞在高高的吧台上,半舞半飞,随着强烈音符的节拍,整个的她金蛇狂舞般地摇曳跳跃,匀称的长腿像上满了发条的钟摆动,飘飘长发就好似一泻如注的黑色瀑布,毫不吝惜地向骚动的人群播洒着青春与激情。人声鼎沸,喝的,唱的,跳的,各尽其乐。

洪玫、姚静、王丽、王芳们……终于在这里相聚,煞费苦心的洪兆刚把小型的party设计成有规模的、喧闹的、雅俗共赏的酒会,这样既满足了洪玫在小姐妹们面前的体面和虚荣,又使她们之间无暇详谈细问。在洪兆刚的精心设计下,自觉地、不自觉地、直接地、间接地出场帮衬的竟达百人。可巧的是,正在演义着的这场闹剧中,在好大的青年群体中有中年人刘有福,肖江宁亦在其中。今晚他们出席party的身分却跟洪玫的初衷风马牛不相及。跟朱元璋一样,三人同为慧姐邀请的客人。朱元璋在代表慧姐打给刘有福的电话中神秘兮兮的告诉他:“兄弟你务必要来,party上慧姐要带给你一个惊喜。”精明的慧姐是一石二鸟的要借洪兆刚的酒宴办自家的事。

为了这次跟小姐妹们开心的聚会姚静着实打扮了一番。她依着慧姐的指点事先在“天龙”商城用跳楼价买了件粉红色大开领长裙。慧姐告她:“你皮肤白,加上修长的身材穿粉色最靓。”喜滋滋的两人从商场回到家,慧姐又迫不及待地把姚静像剥活鸡似的拉到穿衣镜前,就好像在排练脱衣舞,姚静在慧姐的撺弄下,不停地更换着乳罩与内裤。姑娘白条鸡似的扭捏与不自然,而慧姐则不以为然,她跑前跑后不厌其烦地张罗着,那一丝不苟的劲头,就像一个慈爱的母亲在亲自为即将出嫁的女儿穿婚纱。百般的挑剔,几经折腾,她终于为姚静选定了金丝镂花的黑色胸罩,全棉质地的淡蓝色三角内裤。穿上长裙的姚静白细的颈项上戴着慧姐特意从自己梳妆盒中精挑细选的珍珠项链。望着面前这个活脱脱的美人,慧姐竟觉得心酸酸的,她从内心里妒嫉姚静这代年轻女孩儿的幸运,又痛惜岁月流逝的自己没赶上能用身体赚钱的好时代。如今的她,青春美貌早已不在,衰败得就像霜降过后的残花败柳,别说男人,就连慧姐自己照着镜子看自己的那身死皮赘肉和因涂了太多的粉底动辙掉渣儿的胖脸,都像触了霉角。

作为女人,她也曾有过像姚静般年轻水灵的好时光,倒退30年慧姐年方28,初中毕业的她整体上还能打八十八九分。在男人眼里她不仅不能说丑还天生着几分狐媚,瓜子眼,水蛇腰,高乳丰臀。但还没能等这个俏小丫瓜熟蒂落长成真正意义上的女人,她的生命之舟就驶入了文化大革命的激流险滩。戴着红袖章的哥哥姐姐们飒爽英姿地走上街头,剪辫子、砸高跟、游破鞋、斗牛鬼蛇神、批资产阶级腐朽的生活方式,一时间全中国的女青年都不爱红妆爱武装。那以后,花骨朵儿慧姐就永别了花衣服。出身红五类,父母均为产业工人家庭的慧姐在政治上特早熟,小小年龄的她无师自通地奔向社会参加了造反派,天天跟屁虫似的贴大字报,斗走姿派,闹革命。于是苍天无眼,偌大的省城少了位淑女,多了颗歪瓜裂枣。

高瞻远瞩的毛主席早就给这些不安定分子安排了个最恰如其分的绝好去处,他老人家说:“农村是个广阔的天地,知识青年到那里去是大有作为的。”慧姐没啥知识,但却是位彻底革命的青年,因为在她与造反派都同时失势的运动后期她不情愿嫁给居委主任家那个瘸着腿的三小子,于是她毅然放弃了街道居委会照顾留城的指标,当了新时代的农民,1976年夏天下乡的她刚好赶上了政策的末班车。

现在开的末班车,无非是提干、涨工资、承认学历。就像十字街头开启着的信号灯,都是些对新时代宠儿有利的大好事。可上山下乡那个年代则不同,1976年秋到十一届三中全会前的那段历史时期中国还不稳定。全党、全军、全国人民正忙着打倒四人帮,干着些拨乱反正的大事,政策的温暖之手也还没抚摸到慧姐这类知识青年的受伤心灵。因此她们这拨搭乘末班车的女知青的境遇就更糟。这是因为经过前几茬的不断耕种,慧姐所在公社的农村干部已经熟练地驾驭了开垦处女地的全部技巧,对付慧姐这样的小雏,伟岸强壮的生产队长更是手拿把掐。也难怪,战天斗地,再造秀美河山正是农民兄弟的天职。在青涩的慧姐身上不乏有高耸的山峰,低凹的河谷,未被开垦的处女地。只可惜慧姐美丽的青春竟献给了酒醉后的生产队长。第一次,她既不幸福亦无快感。那年她虚岁刚好18。

再后来慧姐回了城,在纺织厂当上一名挡车工。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快乐日子她还没光荣了几天就又像被太阳晒得打了蔫的向日葵羞愧地再次低下了头。慧姐命薄,她嫁了个披着无产阶级外衣的赌博鬼。那人手特臭,三拨两下没几年就把她俩原本也不咋富裕的家败啦。这之中她还被强行地拉郎配,几次三番的用自己的身子为男人抵了赌债。慧姐骂男人败家,可这货更有说的:“你当我是瞎子,你个不下蛋的臭婊子,结婚的头一夜那里边松垮的都能开进汽车去,还在老子面前装猪吃象的假正经,也不拿个镜子照照,做贤妻良母你也配!”慧姐无语亦无泪,面对着比她还歪的泼皮,她还能有啥说的。

前两年这男人活得更邪乎,竟贩起了毒。现在历经沧桑的慧姐又有了盼头,信不信由你,彻底解放她的是警察。人民政府依法把那主儿抓进了监狱,判了无期。可慧姐在柳暗花明的一开始还是走背字,精神上刚摆脱了羁绊的她又遇上了企业倒闭,一瞬间她又下了岗,在生存的无奈中她忍痛动用了压箱底的遣散费承包了这间在风雨飘摇中惨淡经营的歌厅。可谁都没想到,她的选择竟像一副错打错有理的麻将牌,开局后是和了一把又一把。之后不义之财竟滚滚而来,水淹了似的,想挡都挡不住。或许生活的沧桑给她的血液中注满了邪恶,或许她本人就是妖孽的化身,这骗良为娼的偏门生意在她手里竟演绎得如火如荼。

慧姐攒下些钱,在改善物质生活的同时,努力提高精神品味。于是,她姘上了朱元璋。还不算人老珠黄的她想在往后能自由自在地过几天舒心日子,可偏偏就是好事多磨,最近她最大的心烦事儿就是面对着这身喝凉水都长肉的这身膘。此刻伴着身材娇好的姚静自惭形秽的她正在暗自琢磨如何能尽快地把眼前这个靓丽的小妞卖出去,拿上钱上京城去吸脂整容美一把呢!

磨磨蹭蹭地梳妆打扮妥,慧姐带着姚静来到“红旋风”party已到高潮,人们在纷乱与激情、酒精与烟雾的缭绕下无序地狂热地蹦跳,有的像蛇舞,更多的则像高举着双手被饥寒交迫的战争逼得弱不禁风的一群自虐求生的俘虏。群魔乱舞,在嘈杂的音乐中传颂着萨克斯那高昂的悲歌。舞池中拨郎鼓似摇摆着些更加年轻又更前卫的面孔,那些把头发爆炸成土黄、翠绿、胭脂红的男孩儿和女孩儿们醉眼迷离在自我陶醉的忘我中。一群群的青年男女或许是吞食了摇头丸,或吸了K粉,机器人似的,一刻也不停歇地和着音乐的快节奏摆动、扭曲、跳跃。

灯火聚合处设有一高台,晚会的女主宾洪玫穿一件海蓝色的晚礼服极舒展地站在聚光灯下,主持人是一位妙龄小姐,她穿着婚纱白的夜礼服,在低开领的左胸前醒目地插着朵耀眼的玫瑰,装扮得得体又大方。她笑容可掬的叫大家安静下来:“女士们,先生们,尊贵的来宾:在这喧闹的都巿,火热的盛夏,我们每个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游子,今晚能在此相聚,在艰辛的打拼之余,在孤独的寂寞之后,此刻在洪兆刚老板与洪玫小姐的精心策划与慷慨赞助下,今晚应邀前来参加party朋友,老乡,兄弟姐妹们,有机会开怀畅饮,歌舞升平,共回首浓浓的乡情,共体味美丽的人生。我在这里首先代表今晚与会的所有嘉宾感谢酒会的主办与赞助者洪兆刚总经理。”下面参差不齐的掌声,口哨声。主持人:“接下来由我们尊贵的洪玫小姐为她日夜想念的姐妹姚静、王芳、王丽演唱一首她最喜爱的歌曲。”

洪玫自信地站在台上,神情特放松,人也显得比平时更加高贵靓丽了许多。这之前洪兆刚专门聘请了省歌舞团的当红独唱演员为她这次的登台亮相培训了几天,因此她不怵。

众目睽睽,洪玫抬手示意乐队,乐声响处,她充满激情地唱道:“你曾对我说,相逢是首歌;眼晴是绿色的海,青春是条河;同是你和我,心儿是年轻的太阳,真诚也活泼……分别是明天的路,相逢是首歌;歌声是你和我,心儿是永远的琴弦,坚定也执着……”歌声舒缓且高昂,就像长着飞翔的翅膀在喧嚣的激情中四处飘荡。歌罢,意犹未尽的洪玫对着麦克风深情无限地说:“我把上面这首歌送给我青梅竹马,日夜思念的好姐妹,姚静,王丽,王芳!姐妹们此刻你们在哪儿?我真的好想,好想你们!”说到最后,洪玫激动得竟热泪满面。

蓦然间,四处灯火通明,站在台下的姚静早已哭湿了几张餐巾纸,更出格的就是慧姐,她皇帝不急太监急地大声高叫:“玫玫,玫玫,姚静在这呢!”边叫边向前推搡着仍在抽泣的姚静,有几分蛮力的她,拽着姚静挤开稠密的人群快步地向洪玫奔去,边走边用纸巾擦着自己也在流泪的眼晴大声吼气的嚷嚷着,好像是说给别人又像是自言自语:“感动,比《人间真情》栏目还感动,我真的好感动!”熙熙攘攘的人们好奇地让开路,在欢歌劲舞的人流中,慧姐带着姚静前行就像激情涌动着的一道波浪。

终于,两姐妹在互相分离又互相思念的浓浓乡情中重聚首,她们紧紧地拥抱,泪满衣襟。接下来自然少不了诸女孩们的相见沸腾。

此刻惯于在闹中取静的朱元璋却是十分地清醒。他和刘有福、肖江宁坐在一张小圆桌旁一边悠闲自得地品着扎啤,一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在舞池中摇摆着的众生,这时在纷乱中朱元璋看见了站在台上的姚静,他捅了捅坐在旁边的刘有福:“老兄,你看,那个靓女就是姚静!”刘有福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惊喜”但无奈烟熏酒燎的混浊空气就像把整个酒吧蒙上了一层雾,再加之人群和距离的阻隔,姚静的形象在刘有福的眼中亦是模糊的。朱元璋:“老兄,咋样?”刘有福淡淡地说:“身材还行,眉眼看不清,好像一般般吧。”其实在这一刻刘有福从总体上已对姚静有了些好感,因为他对女孩儿的审美首先在于身材,他喜欢姚静这样高挑又凸凹有致的女孩,只不过见过大世面的他不愿意在朱元璋面前露怯罢啦。朱元璋会意地一笑:“那好说,现在离天亮还早着呢,有的是时间,一会叫慧姐领姚静过来,陪着刘总喝杯酒,聊聊!”听到这话,刘有福不置可否地哈哈一笑。

夜空是晴朗的,繁星满天。当黑暗巨大的翅膀驱散了夏日酷暑,这些有灵性的小精灵们就都跑出来挂满天空,亮晶晶的眨着眼窥视人间冷暖。洁净的天空像被画家激情地一抹丹青,远处的苍穹宠罩着淡淡绛紫。俏丽的上弦月就像刚刚瘦过身的美少女,羞答答的依偎着明亮的北斗。

夜幕下,洪玫与姚静小姐俩儿躲开了party的喧嚣,她俩悄悄坐在“红旋风”门前开阔的绿荫蔟拥着的花坛旁,手牵着手说知心话。洪玫:“静姐,一直没见到你们,我可担心死了,最近还好吧!”姚静:“谈不上好,这阵儿,我们都在歌厅里混,陪客人唱唱歌跳跳舞,要不一时也找不到啥好干的。人总要吃饭吧。”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听了姚静的自白洪玫一下子就想起了洪兆刚曾给她看过的光碟和照片。顾及到姚静的自尊她不便直说,于是就拐弯抹角的提醒道:“静姐,我听刚哥说歌厅里可乱啦,逛歌厅的男人没么子好东西,十个就有十个是臭流氓,想着法儿的占女娃儿便宜呢!”洪玫的愤愤不平打动了心有苦衷的姚静,这一刻她想起了“联防队”的醉汉、风雨飘摇的白发老色鬼……她的脑海中浮现的都是那一幕幕令人不堪回首的屈辱,此刻她的心特疼,就像在完全的裸露着遭鞭笞,不由得眼睛酸酸。这是个才满20的花季女孩,面容娇好得就好似春发嫩柳抽新芽,但在不得已的生存状态下却过早的遭遇了那么许多在女友面前羞于出口的经历。残酷的现实使她稚嫩的心灵满是苍凉。生活中每个人在特定环境下遭遇过的点滴耻辱真的就是心之烙印,它们绝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淡漠,这就特别像老师在劣质的黑板上写过的一些字,虽然你想煞费苦心的想要将其擦抹去,但它总会留下印迹。

洪玫看到姚静的伤感也兔死狐悲地跟着伤感,须叟,她安慰说:“姐,能做就做,不能做就别做,千万别委屈了自己,我们都这么年轻,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嘛!”姚静点点头:“玫玫你放心,姐会有分寸的。说说你吧,这几个月你都在做什么,姐妹里,把你都传翻啦!”洪玫惊异地:“传我,都传些什么?”姚静:“那多了去啦,有的说你傍上大款,有的说你出国了,也有的说你被拐卖到山上给人当婆姨啦,什么版本都有。”洪玫:“静姐,你不都看见啦,我好好的。这几个月我就在刚哥的安排下培训呢!”姚静:“培训,培训什么?”洪玫:“可多啦,电脑、英文口语、汽车驾驶,还有炒菜、烧饭、沏茶之类的,累也累死啦!”姚静更加奇怪:“学这些做什么?”洪玫得意的:“刚哥说,过一段要带我去南方沿海大都市发展呢。”说到这儿,洪玫有意的留了个心眼,她不能轻易地就把去上海这个具体的地方告诉她,这些一块从老家出来的妞儿,难免会对她的好运生妒,而妒则生事。洪兆刚告诫她说“能害你的都是你周围最亲的人,逢人留三分,千万别掏心。”

姚静大吃一惊:“南方沿海,什么地方?”洪玫:“姐,你别那么夸张好吧,具体地方我也不知道,就是那几个沿海发达城市吧,反正刚哥去哪儿我去哪。”姚静睁大眼睛目瞪口呆的凝视着皎洁月色下炯炯放着光芒的洪玫的那双丹凤眼:“哇噻,他不会是爱上你啦吧!?”洪玫笑道:“才不会,人家刚哥正经着呢,这长时间,他碰都没碰过我。”姚静:“那一定是你爱上了他,暗恋是吧!”洪玫:“姐,你就别瞎猜了,我和刚哥纯着呢,感情是兄妹那种的,刚哥说人和人处都那是缘分。”姚静:“我告你,老人们说过:天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现在哪有几个好男人,莫非洪兆刚他就是活菩萨,反正我看着不像。玫玫,他对你还不知道存着什么狼子野心呢,你就没注意他眼神里有杀气?对男人你就别往好处想。”洪玫:“静姐,你越说就越邪乎了,人家刚哥正牌的大学生,特文质,不许你这样遭践他!”听到女友在贬低自己的崇拜者她真有些生气啦。看到洪玫单纯的样子,姚静知道现在她听不进劝,于是亲热地搂着她和解道:“真的生气啦,好了,你莫往心里去,我给你道歉,你的刚哥是天字第一号大好人行了吧,姐是给你提个醒,这个世界上的坏人比好人多。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洪玫:“静姐,你想到哪儿去了,我知道你是疼我,对我好。”似乎是对姚静不存外心。洪玫又说:“姐,我告你个秘密,最近我看上了个男娃儿。”“哦!”姚静对这个消息还是蛮感兴趣:“快说说他是做什么的?”洪玫:“他是我的电脑老师,可有知识啦,大学教授呢!”姚静的神情就好像是发现了非洲大陆的哥伦布:“教授?玫玫,你有病啊,爱上个七老八十的男人,找爷呢?”洪玫:“看你孤陋寡闻的,人家还年轻着呢,就是IT精英的那种。”姚静长出了一口气:“我也是说,我们妹妹眼高着呢,不会没水准的就轻易地爱上谁,快告姐他人怎么样?”洪玫:“帅呆啦,长的像黎明,姐,今晚他答应我也来啦,一会儿我带你见他,到时候你帮我参谋参谋。”

姐妹俩儿正在娓娓而谈,慧姐火急火燎的从酒吧里冲出,东张西望地看到了沐浴在月色下的两姐妹,她兴冲冲地走过来径直拉住姚静:“静静,快跟姐走,姐领你去见个人!”在她眼里,洪玫是洪兆刚的货,用不着跟她费劲巴拉地瞎咧咧,说的多了,还不知哪句话就走风漏气地得罪了洪兆刚。慧姐这种风尘女子从不相信现在世界上还会有男女之间极纯洁特高尚的情感,她更不相信身为黑社会老大的洪兆刚会花大钱贴上本去对洪玫尽啥子“兄妹”之谊,她晓得,洪兆刚一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呢!一向助纣为虐的慧姐,从骨子里,和洪兆刚一样特怕这些女孩儿独处,她知道对付这些小妞儿,还是各个击破的好。因此此时她对洪玫只是呲牙一笑敬而远之,而对姚静则是要完全地控制。慧姐预感到在不久的将来她精心培育的这棵摇钱树就开花结果了。在这段日子里,对她丝毫闪失不得。

姚静把慧姐介绍给洪玫,又适时地撒点娇:“不嘛!大姐,您没看我跟玫玫正聊着呢,现在哪能离得开,您先走,我一会儿就过去。”姚静自然是早有思想准备,她清楚她要见的是男人,越是这样,满心虚荣的她越要在姐妹面前表现出一种无所谓,绝不能重色轻友,大义凛然的样子。这下可又急坏了慧姐,她清楚像刘有福那样的有钱主儿走到哪儿都是脚上绑大锣,响当当的。现如今,有钱买得鬼推磨,为个把女人叫他等,没门!这时的慧姐在洪玫面前也顾不上身分,她半扑上去拉住姚静:“哟!我的小姑奶奶,你姐夫的几个战友都在望眼欲穿呢,姐说你就别摆谱啦,玫玫,你们小姐妹有的是时间聊对吧,现在我跟静静有点急事就先走一步啦,你不介意吧!”洪玫笑笑:“不介意,不介意!静姐,你就快跟大姐去吧!”被慧姐半搂半抱着姚静就像一支被抚养在狼窝里的羔羊,躲清静的她没选择地又回到人吃人的动物世界。

独自呷着酒的肖江宁并没心思关心朱、刘二人的对话,他正烦着呢。这些天他发现楚萌对他越来越冷淡,他曾多次主动与她搭讪,而换来的也只是爱搭不理的敷衍。更重要的是,不太善于察言观色的他都看得出她的眼神中对他有极明显的幽幽的怨气,他曾多次扪心自省,但始终也不知道他到底咋得罪了她。当然即便肖江宁像日本动画片中的一休是绝顶的聪明,他也想不到正是这个现在对面坐着的跟他亲热得不得了,刚刚还笑眯眯,十分虔诚地举杯相敬的好战友、小兄弟,这个道貌岸然的商人刘有福在他的背后作了手脚,那盘交给楚萌的合成影碟成为离间他们夫妻感情的匕首投枪!

婀娜多姿的姚静走到三个中年男人面前,他们不约而同地眼前为之一亮,特别是对她有所期待的刘有福更是在第一时间就不战自败地变成姚静美貌的俘虏了。他握着姚静柔弱无骨的小手,一阵又一阵地勃然心动。善于察言观色的朱元璋就像刘有福肚里的蛔虫,早猜透了刘有福的心思,他知道有戏,于是极热情地招呼姚静:“妹子,快来这儿坐下。”他把姚静有意安排在他和刘有福中间的空位上,待姚静落座,朱元璋又殷勤地介绍道:“静静,这位是你刘哥,这是肖哥!”两个叔叔,大爷辈儿的男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辈份上错了位。肖江宁亦被女孩儿甜甜地叫了声哥,他觉得心里麻酥酥地不太自在。但他实在是不便解释,他清楚现在的社交场合逢场作戏的多,哪能那么认真。

刘有福则心里喜滋滋地感觉良好,他喜欢眼前的这个姑娘,觉得她无论从相貌、衣着、仪态各方面都符合自己对女性品味鉴赏的整体要求,此时她的倩影就像即将发育生长着的嫩芽,已经把生命的活力播种在他的心中。或许他身上真还打着过去的时代鄙视“臭老九”的深刻烙印,再加上他所经历的“权、钱”交易的特殊暴富轨迹,因此,他根本看不上知识分子,不信服科技就是第一生产力。在现实交往中他尤其不喜欢有较高文化层次的知识女性,觉得她们太装逼。他说:“我个大老粗,整天弄个之乎者也的细分人陪在身边,跟我咬文嚼字的,一上床,还没咋的再蹦出几句洋码码,这让我从小吃中餐长大的小弟弟一准地疲软,啥也不会能啦,累不累!”而朱元璋和慧姐为刘大款专门设计个中学文化的半土洋妞儿,这一招高就高在是投怀送报,刘有福想瞌睡,老战友就送来了严丝合缝的肉蒲团。

这么热闹的场合自然是落不下保媒拉纤的慧姐,她不需寒暄,就一屁股坐在肖江宁旁边,打个响指叫侍者端来杯“威士忌”,吵嚷着要和肖江宁碰杯。看在朱元璋的面子上,肖江宁与慧姐干了杯,之后刘有福与姚静为一对,肖、朱和慧姐为一组各自随意闲聊起来。

始终坐在幽暗角落冷眼旁观的洪兆刚,呷了口“蓝色夏威夷”,这酒调制得酒质不浓不淡,喝到嘴里有股浸泡过柠檬的微酸,洪兆刚从不酗酒,他在心烦时更是滴酒不沾,心情好的时候他喝也只喝这种半酒半饮料的“鸡尾”。现在他的心情就特好,舒坦得简直就像朝阳照耀下的万里晴空。是啊,几个月下来,他含辛茹苦地侍奉着洪玫,绞尽脑汁把个涉世不深的柴禾妞儿哄骗到一张看似温情又浪漫的网中,今天他又大把花钱,不情愿地办了眼前这么一个在他眼中低俗得不能再低俗得歌舞酒会,而这原因,皆是要满足小婊子没品位的虚荣。他想到这儿,竟有些气愤,隐约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贱。于是阳光灿烂的心情就蓦地蒙上了一层阴影。但是他随即又想到了甘受胯下之辱的大将军韩信,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他晓得大丈夫历来就是能伸能屈,小不忍则乱大谋嘛。他想到即将到手的那些票子心境自然就又阴转晴啦。

这当口他的身边飘来了花蝴蝶似的秦瑶,漂亮的女老板端着杯“黑眼睛苏珊”含情脉脉地和洪兆刚碰杯。秦瑶今天破例穿了身极性感的连衣裙,看着人们玩得尽兴,自己又有一笔好钱已经稳稳当当地收入囊中,她除了偷着乐,就是想和着好心情把自已也变成一朵浪花,身心自在地溶入到快乐的肉欲海洋之中。秦瑶身材窈窕且神态妩媚,又跳得身好舞,动作敏捷得就像只梅花鹿。一展风姿的她刚刚和两个小伙子比斗罢“迪斯克”,娇喘吁吁地离开舞池,目光炯炯猎豹似的搜索到了闹中取静的洪兆刚。今天他正是性饥渴的她急需捕捉的猎物。

秦瑶问:“刚哥,咋不去跳舞?”洪兆刚:“我这水平,你又不是不晓得,上去就是个失态,猛踩女娃娃的脚啦,还是给别人省省鞋吧!”秦瑶:“看你谦虚的,来,兆刚,我带你!”秦瑶亲热地用纤细的中指意味深长地在洪兆刚伸出的掌心中抓挠了一下,狐媚的一双眼中闪烁着火辣辣的激情。不轻易接近女色的洪兆刚,当然也食人间香火,又赶上今天他事顺,心情好,长时间绷紧神经的他,也潜意识地想松驰一下,而面前这个女人,风骚又富有,关键是她绝不会给他造成任何威胁,特安全绝不会坏他的事儿。下意识地洪兆刚站起来,随着秦瑶的牵引缓缓步入舞池。

轻歌曼曲。乐队演奏着《兰色多瑙河》。多对舞伴随乐起舞。舞池中洪兆刚和秦瑶贴面而旋,抱这个天生尤物,柔弱如骨的女人就好像把全身都化成了激情四溢的火焰,男人的欲望被干柴烈火般苏醒点燃,就像两条发着情互相缠绕急欲求欢的蛇,渐渐地他们拥抱得越来越紧,被欲火蒸烤着的洪兆刚能嗅到女人的肉香。又转了几圈,秦瑶醉眼迷离地仰起头对紧拥着他的洪兆刚娇嗔道:“刚哥,我累了,陪我去办公室坐会儿好吗?”洪兆刚点点头,随即他俩悄不叽地退出舞池。

秦瑶娇喘吁吁地把洪兆刚带到二楼,她的办公室紧靠着走廊西头的顶端,开启门秦瑶迫不急待地把洪兆刚让进去。这是间装潢精巧闹中取静的密室。十六坪的房间墙壁的四周都装着隔音板,关上门任凭屋外锣鼓喧天唱大戏,房内仍能寂静如水独休闲。正对门放着张钢琴漆的红褐色老板台,在它的两边是浅绿色的布艺沙发。进门右后侧,是小巧别致的洗手间,进门左侧,摆着张标准尺码的楸木单人床,床上整齐地叠着粉色踏花被,紧靠它是只憨态可掬的卡通熊。橘黄色的灯光照亮着神秘微笑的《蒙娜丽莎》。

踏入佳境,洪兆刚欣赏这间女人味十足的写字间,更喜爱沐浴在它温馨气氛中风情万种的女主人。他顾不上假斯文,把秦瑶横抱到床上密吻,两个欲火燃烧的男女忘情地在不甚宽大的床上翻滚,三拔两下就都脱成了“比基尼”……接下来的场景就是俗得不能再俗的被伟大科学家爱恩斯坦称之的一堆忙乱不堪的动作。动作完成后的洪兆刚从秦瑶身上下来的那瞬间,他心里空落落地竟有些后悔。

中国的古话真说绝啦,其中有一句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正当洪兆刚和秦瑶在颠鸾倒凤任逍遥的美好时刻,喧闹的前厅里热闹的派对几乎与他们同时达到了最高潮。老一点的刘有福,肖江宁,甚至慧姐和朱元璋都已功德圆满地离去,剩下的年轻人,余兴正酣,他们唱着、喝着、跳着。恰似苍海横流之处已显出英雄本色。这时的舞池中一片沸腾,一大群环肥燕瘦、服饰各异的女孩喧嚣热闹地围在一个高大挺拔的帅小伙四周,与他斗舞,小伙子目不斜视,极绅士地跳着英式“迪士高”,步态娴熟地躲避着前卫女孩儿们狂风浪蝶般的性感进攻,他内心泰然,不为舞者们的献媚所打动,因为在他火热的心中已驻着一颗同样年轻的心。

跳舞的小伙子叫刘伟男,海归派。他是去年从英国剑桥获得计算机博士学位后秉承父母之意回到国内的,原本他的父亲刘有福想叫儿子立马回到“有福实业集团”任常务副总经理,现在就担当他的左膀右臂。没曾想到固执的儿子打定了主意铁定了心,不进自家的企业,要凭自己的能耐创业打天下。之后他受聘于大学时的母校,省理工大学,成为这所全国重点大学最年轻的副教授。今年春天他又凭自身的实力脱颖而出被校方任命为计算机系副主任,时年30岁。今天他来这儿,也是应邀,邀请他的就是洪兆刚。洪兆刚为加快培训洪玫,半月前在朋友的介绍下找到刘伟男,也巧,正赶上暑假,刘伟男有空。更巧的是,这两个年龄相仿,家境、经历与气质截然不同的男人在头次见面的相互调侃中竟有着许多共同语言,或许男人们在五湖四海的世界上游走,总要互相包容乃至理解。洪兆刚要给刘伟男出高价,刘伟男爽气地说:“哥,你外道啦,兄弟不缺钱,我认你这个哥,你妹就是咱妹,她学计算机的手艺我包啦!”

还是那句至理名言:狼来啦!不过这次却是主人自己不经意间放进来的。洪兆刚太自信,他一辈子当狼,可没想到狼群里还有比他更有魄力更温柔的。

刘伟男,在看见洪玫的那一刻就情不能收地爱上了洪玫,没打磕本儿就认定了她就是他今生的新娘。这个世界上惟独“爱”是不可思义,也不管你信与不信,“爱”就是无条件,不讲理与缺乏理智,它就像决堤之洪水,你挡都挡不往。

在世人眼里绝对不可思议:刘伟男这个成熟的、学业有成、家财亿贯、飘洋过海见过大世面的钻石王老五,阅尽人海,竟一见钟情地爱上了家境贫寒、学历不高的农村妞儿。洪玫清纯的就像出污泥而不染的荷花,婷婷玉立于物欲横流的人海,或许正是她的纯真与率直,刻骨铭心地打动了他。更何况姑娘美的心灵外面,又是包裹着同样俊美动人的外表。女性的外在美原本就是武器。

当他告诉满面羞涩、惊恐不已的洪玫,是丘比特的箭射中了他与她的今世姻缘,她就是他日思夜盼苦苦找寻的那只金凤凰。也奇怪,姑娘竟没拒绝。爱的激情同样燃烧在情窦初开的姑娘心中,帅气的老师直接了当地让她遭受了电击。

刘伟男无疑是上帝恩惠于她的礼物,而他恰恰就是洪玫心中解救灰姑娘的白马王子。这对年轻的情侣,丝毫不顾忌门当户对、高低贵贱的清规戒律,他们向上,阳光,健康。他们用真心在爱,用爱去创造共享期盼的崭新生活,

这晚,刘伟男来参加派对可谓一石二鸟。既给了洪兆刚面子,又能与心爱的姑娘洪玫相会,这等好事又何乐而不为?

阴差阳错,儿子伟男加班为老爸的公司编一套最新的管理程序,于是来得晚,而当爹的有福又偏偏走得早,爷俩儿事先谁也不知道各自的行踪,难怪这未来的儿“媳妇”无缘提前见“公公”。

舞着的刘伟男又躲过了一拨“强攻”。围着他舞的女孩子们仍是意犹未尽,姑娘们有的是青春和精力,这时她们都愿变为一朵花贴在他身旁为他美丽地绽放。可无心栽柳的他却已有些招架不住地气喘吁吁,于是刘伟男礼貌友好地,甘败下风地退下阵来。虽败犹荣的他还是迎来了不少掌声,喝采声。此时,阳刚威猛又风度翩翩的刘伟男在女孩子眼里真是“酷毙”啦。有两个美眉还主动提着饮料上来搭讪,他没让她们失望,也没使她们太高兴,咸油淡水地陪她们聊了几句,悠闲自得地坐在哪儿喘气儿,长时间快节奏的蹦跳换了谁也累。

此时刘伟男之所以还留在舞场,是因为他实在不忍打散洪玫与她那群久思未见的小姐妹们的相聚,七八个女孩儿围坐在桌前像群快乐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笑个不住,她们亲热得好似粘在一堆的橡皮糖,争先恐后地用家乡话摆龙门阵,边谈边喝些茶水饮料,吃些干鲜果品。身心难得如此放松。刘伟男要给洪玫自由的空间。

洪玫一直在左顾右盼,在人缝中寻找刘伟男。今天晩上,她还没见到他,在如愿以偿的兴奋之余难免有点空落落的缺憾,这种情景就像人们吃罢了大餐,可迟迟果盘却没上,让你总还是有点惦记。终于她看到了他,他极绅士地大踏步向她走来,阳光,青春又亲切。刘伟男用会心的笑招呼她,似不经意地停在她面前,十分恭敬礼貌地邀请她共舞,在一群小姐妹或羡慕、或惊异、或呷戏,在数也难数得清楚的那许多热辣辣的眼光注视下,她幸福得面若桃花,他拉着她的手向沸腾的舞池走去,她觉得自己轻飘飘地正在和英俊王子共骑一匹白马,腾云驾雾地奔向幸福的远方,她幸福着,幸福得不能再幸福。

青春圆舞曲伴奏着他与她的四射激情。“爱”用它的真实,陪伴着翩翩起舞的这对情侣。爱不仅仅是一种人间难以割舍的高尚情感,不仅仅是男女之间相互吸引的巨大磁场,它更是不断蓄势待发的巨大能量,终有一天会有核裂变。

这个夜晚,理解、和谐,让相爱着的两个灵魂更贴近。也就是在这个夜晚,洪玫正面回应了刘伟男的再次求爱,他们面对月老,海誓山盟,确定了恋爱关系。

·15·

 郝小平 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