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欲望中年》作者:郝小平【完结】 > 欲望中年.txt

第一章 一

作者:郝小平 当前章节:155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0

公元2004年,中国内陆一个省的省城。

华灯初放的街道,伴着五光十色的霓虹广告,林林总总的灯箱饰物,在暖意浓浓的春夜里生机勃勃,宽阔的大街上车水马龙,各色车辆像奔腾涌动的河。便道上,绿荫下潮水般涌动着参差不齐的人头。迎春的花香渗满着流动的笑语,生活的浪花拍打着钢筋混凝土筑成的家园,就像春潮涌动着的海浪沸腾,动感。都市之夜,就是一曲永不停歇的迪斯科。

肖江宁极绅士地坐在“彼岸”富丽堂皇、宽敞明亮的大厅里,悠然自得地品着服务小姐端上来的香茗,不急不躁地等老战友刘有福。

“彼岸”,是眼下省城最时尚,最豪华,最气派的一间桑拿浴大厦。它造型新颖,外表酷似一艘远航归港的海轮,看见它特让人想起充满着罗曼蒂克,让人荡气回肠的泰坦尼克号。

它的设计者是一位荷兰籍国际大师马赛·内比克。N年前,他不远万里被请到中国内陆,先头几个月他独自住在宾馆里冥思苦索,潜心描画。先后设计了数套方案,中方老板均不满意,后来在主人的安排下游览了佛教圣地五台山,在五爷庙与住持长青大师同住了数日,亲身聆听了高僧的颂经讲道,观摩了做法事,亲身体验了出家人的简朴生活,平和心态,执著追求。尤其他是在翻译的帮助下理解了佛经《心经》中的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意境之后颇有感悟,欣然设计了此“彼岸”。寓意释然。

令人遗憾的是,“彼岸”的投资商N大款,却是个六根未清未净的俗人,他不信佛祖,认得的是酒、色、财、气,和大把地赚钱。

这些年“彼岸”率先赶沿海,超国外,春风化雨般把一种新型的洗浴文化带到了省城。在“彼岸”不仅能洗浴洁身,还够新鲜刺激,快活逍遥。那些够得上档次级别的达官贵人,商界春风得意的大佬,新兴的白领,小布尔乔亚们……不仅接受了它,甚至驾驭了它,把洗浴兼娱乐的生活方式有机地融入商业运作,融入人际关系,使之潜移默化地成为现代都市运转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此刻的“彼岸”正值上客的高峰,熙熙攘攘的男人们像初涨的潮水不紧不慢地涌动在“彼岸”前厅,锃光瓦亮的各色皮鞋悄然地践踏在橘色灯光照耀下的猩红色纯毛地毯上。

面向着闹市,洁净宽敞的电动玻璃门旁垂手站立着四个身穿藕荷色长旗袍的年轻美眉。她们个顶个的身材高挑,凸凹有致,粉黛轻施,俏脸上始终保持着训练有素的漂亮微笑。这些靓妹彬彬有礼、迎来送往,造型虚假得就像事先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在进出的宾客面前,个个都表情恭顺,软语喃喃,就好似小甜甜布兰妮般温柔可人,靓丽清纯。美中不足的是这些从小在北国农家小院喝醋长大的女孩儿至今还都没挣下闲钱去美容院捋过舌头,巧八哥儿似的嘴,没一个能过了粤语关,她们吐出的“里好”很蹩脚,那味道有点像说话时嘴里含着一颗枣。

绝大多数宾客,都是回头客,戴着假面的上等人自然对这几棵“含羞草”的虚情假意早已熟视无睹。但也有个把土些的,面对“小甜甜”的流睛顾盼、春风笑面就有些不知所措诚惶诚恐,更有些就像得了流感似的半土半洋应着:“里好。”她们又从朱唇下吐出比春天还要温暖的回应:“里好”,“欢迎惠顾”,“请喽好”。

这个时段进“彼岸”的大多是中年以上的汉子,他们三五成群地走进来,刚进过餐的还在嘴角叼着根剔牙签,这些人大多事业有成,经济状况稳定生活富足,个个红光满面,衣着华丽。更有甚者,边走边用手揉着大肚皮,洋洋得意地用欲火中烧的一双色眼,机关枪似的扫射着礼仪美眉的胸部,那神态有些像搜寻爆炸物的猎犬。

肖江宁悠闲自得地坐在“彼岸”前厅花梨木的中式沙发上,身材适中的他穿着身淡灰色“阿迪达斯”牌休闲运动装,脚踏“耐克”牌全皮旅游鞋,在热闹非凡的西装之林显得别样潇洒。灯光映照下,看得见英姿勃勃的脸被岁月刻上的那许多淡淡的,宛若蜘蛛网细纹。此刻,它们仿佛凝聚在香甜的梦中追思着那些逝去的岁月。他的鼻高大挺拔,显得格外性感。男人在他这个年龄段,正是人们常说的极品,就像一头成熟的雄麝,浑身上下散发着令女性心动的特有的魅力。

大厅里的钟悠然作响,北京时间21点。

肖江宁手捧着香茗,又轻轻的呷了一口,用那双仍然闪烁着激情的丹凤眼颇老道地欣赏着装裱在大厅正面中国画院一位叫于延龙的画家创作的大型山水画《塞外人家》。他细细品味着画家纯熟的技法,琢磨着画面中泼洒出的丹青意境,之后默许地点了点头。肖江宁从小爱画,曾拜名师学艺,也能涂鸦,自认为在国画欣赏上还有些造诣,现实生活中能让他心悦诚服的画家不多。

他点了根“红塔山”,舒服的吸了一口,又极有派头的把吸进肺里的烟吐出来,青烟袅袅,就像他的人生。

23年前,二十有七的肖江宁像一朵翻腾向前的浪花,和着国家改革开放的潮流涌现出来。他毅然决然地辞去了在一个国防大厂担任着的工会副主席职务,毛遂自荐地应聘到省青年杂志社,参与创办了在省团委直接领导下的青年刊授大学。这个省的刊授大学是“文革”后全国最先出现的依托杂志进行辅导的成人教育学校。尽管后来的实践证明这所学校也和其他一切新生事物一样,不尽正规,欠完善,而且学籍始终没能得到教育主管部门的承认,但在当时它顺应了“文革”后中国百废待兴、亿万青年渴望自学成才报效祖国的崇高愿望,顺潮流而生,因此一时间它办得如火如荼,麾下竟汇集过七十几万有志青年,在全国名声大噪。

创办“刊大”在肖江宁的人生历程中是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那些年,作为总校校部的负责人之一,他几乎走遍祖国大好河山,结识了无数有志自学成材的青年志士仁人,同样十分荣幸地结识了许多在他内心十分仰慕的学者专家、社会贤达和倾心支持青年自学的各级领导。

1986年,肖江宁被组织部门任命为正处级副校长。

这年金秋,他被团中央授予“全国青年新长征突击手”光荣称号,又迎娶了他的第二任妻子、年轻貌美的楚萌。真可谓好事儿连连,人生顺得就像开花的芝麻——节节高。在生活的浪尖上拍打,上苍要恩宠你,挡都挡不住。那时节,他周围的某些人对他妒忌得都得了红眼病。

今天,他在这儿要会的老战友刘有福就是十几年前对他眼热的一个。刘有福与肖江宁、朱元璋三人同年都属马。1973年他们在省城同时入伍,新兵连集训后,被分到解放军北海舰队N岛工程兵某部,服兵役三年。整整三年,他仨滚打在同一个班。睡通铺、吃食堂、扛枪、演练、修军港。年轻的他们在毛泽东“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指示鼓舞下,吃苦耐劳,为保国防携手并肩。在军旅里他们是好战友,在情感上又是近老乡,彼此间就处得比别个近乎些。私下里他们以兄弟相称,号称是永不分离的三剑客。特别是月份长的肖江宁为人处事特江湖,少不了对两个弟弟处处关照,尤其是他对刘有福甚至可以说是有救命之恩,几次都是肖江宁在施工作业的现场,在塌方与漏水的重大工程事故中,舍生忘死地把身单力薄刘有福他从死神怀里抢夺回来。

俗语说,婚姻是缘,朋友亦是缘。鲁迅先生就深情地写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在生命的很长一段日子里肖江宁和刘有福、朱元璋就像黏在一起的橡皮糖,彼此分也分不开。他仨同天当兵,同在一班,同时复员,又同日同进一厂,分在一个车间:一个班组,从事装配钳工这同一工种的工作。多年来,他仨既有患难之交,又有战友之情,真真是战友加兄弟。

进厂后,肖江宁如鱼得水,才华崭露,有些家庭背景的他很快被借调到厂工会,之后又转了干,时间不长又破格被提拔为厂工会副主席,时年23岁。

而刘有福和朱元璋,像老和尚的帽子,表现得平不嗒嗒的。肖江宁辞职办刊大离厂的时候,他俩日子过得不咸不淡,窝憋在班组里,仍然是两名技术不咋精通的普通工人。

1988年,奉有关部门指示,刊授辅导完成了为高等教育拾遗补缺的历史使命,正式关闭。34岁的肖江宁沾点党政干部办公司的边儿,下海创办了省青年实业公司,并把它经营成省城三大知名公司之一。后来,他当选为省青年企业家协会副会长,成为当时省城名噪一时的抢眼人物。

办公司时,肖江宁有独立人事权,于是把刘有福调入,任销售部门主管。可后来,在经营中,因为刘有福的无知与疏忽,在与港商做的一笔彩电生意中上当受骗,导致公司一下子就损失了数百万元。素以义气为先的肖江宁,主动为刘有福扛了责任。当然这次重大失误给那些患着红眼病的人们提供了把柄,于是,一时间匿名信、检举材料雪片似的乱飞,有些自然或不太自然地飘到了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省人大、省信访局。一时间,公司进驻了纪检、监察,公、检、法联合调查组。总经理肖江宁被挂起来停职审查。这一查就是五百多个日日夜夜。等到他被证明清白,痛感到自己比窦娥还要冤的时候,公司已经有了新的法人代表。他因祸得福,服从组织安排,调到省青年文化活动中心任副职。

肖江宁自己对功名利禄一向看得淡,职务无论正副,只要是有正事儿能让他干,他就乐和。但在圈子里,人人都笃定他是因为犯了错误被降职使用,一些从前重视他、提拔过他的领导,也像避瘟疫似的躲避他,生怕沾上包儿,这对他的仕途不利。

从此肖江宁神话破灭。以后的十几年,肖江宁没升没降,处境活像一个在伞塔上半吊着的降落伞。尽管以后的日子里他也遇到过些稍加运作就能继续升迁的机会,尽管也有许多社会上的朋友在各种场合为他鸣不平,说他憨厚得像阿甘,不应该为帮别人而葬送了自己的前途,特别是刘有福发达了以后,也曾几次扬言要重谢他,都被肖江宁严词谢绝。肖江宁心里有杆秤,他自有他做人的气节。当然这是后话。

我们再回过头说刘有福。肖江宁被挂审查,或许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缘故,新老总不仅看不上刘有福,还三天两头有意无意地找他的茬口,给他穿些玻璃做的小鞋。一气之下,刘有福钢钢骨骨地炒了总经理的鱿鱼,极为潇洒地一跳,就像个运动员,从国营的颠峰跃入个体的沙坑。他图个自在,在南海街练了鱼摊儿。

生活很多时候就像一岀精彩的戏法儿,会出现常人意想不到的结局。上世纪90年代初,这个练鱼摊儿的穷小子魔幻般的变成了赫赫有名的亿万富翁,别说别人,就是连刘有福自己,都经常在大白天掐自己的脸蛋,因为不相信这是真的。

今天的刘有福财产多得像牛毛般数不清,雄伟的“有富实业大厦”耸立在省城最繁华的黄金地段,它的造型就像一柄穿透云霄的利剑,金光闪闪高耸入云,成为省城象征性的建筑物。它在省城的显赫,就好似耸立于美国纽约曼哈顿的被恐怖分子用飞机撞塌的世贸中心。如今有福实业集团公司的麾下拥有房地产、物流中心、大型超市、钢材市场等行业,在商界都是些够份量的硬通货,刘有福本人更坚挺得牛气冲天,是人人看涨的积优股。

面对人生的绚丽与辉煌,刘有福对生活充满了感激,对自己的高智商充满着感激。每每在想感恩的时刻,他的心情就会像初次获得奥斯卡奖的电影演员,激动地站在高高的领奖台上,小鸡啄米般逮谁给谁作揖,看到谁都激动,都哭,都感谢。当然,这之中他最感恩的还是他爹妈和他自己。父母生养了他,又画龙点睛地给他起了个“有福”这个使他日后发达的名字。是啊,俗话说得好,有福之人不用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嘛。刘有福发迹以后信佛,现在每逢初一、十五这两天,他一准戒荤腥,戒女色,上城南隅的崇善寺进香。在大雄宝殿前,体重二百多斤的大胖子刘有福就像颗没安装引线的重磅炸弹,一头扎在佛祖释迦牟尼和文殊菩萨的金身塑像前三叩九拜,花大钱请住持颂经做法事,很虔诚。但凡省城修佛盖庙,他没少布施,按他的话说,迟早有一天他要脱离世俗,皈依佛祖。在英雄暮年尽享天伦之日,最起码也要当一名笃信佛教的居士。

巨大的钢化玻璃像一道透明的墙,隔窗而望,肖江宁能看见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停车场。此刻,刘有福从他那辆奔驰600豪华轿车中出来,肥胖身躯下的步伐依然不失矫健。他急匆匆地看了看腕上的表,一溜小跑,直奔“彼岸”。说话间,他已经游走到大厅的自动门口,明亮的灯光映着他那张红光满面的胖脸,人显得生机勃勃。

刘有福满面春风地跟门前站立的美眉打了个招呼,假模假式地朝着大厅四处张望,其实狡黠的他早用余光瞥见了肖江宁,他约会肖江宁,却又故意晚到十分钟,在人前他耍的就是这派儿。看见刘有福在找寻自己,为人爽直的肖江宁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向前去,刘有福反迎上来,他特亲热地紧紧握着肖江宁的手许久不放,甚至有一刻肖江宁能感到他手掌中流淌着的比白令海还暖的暖流。那张葵花绽开般的胖脸上泛着神采飞扬的微笑,双眸中饱含着潮湿的泪。眼下这场景,就算是刘有福在演戏,也足能让那些感情脆弱的女性观众情窦顿开、激动一把。

肖江宁是个性格爽朗的性情中人,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最容易被这场景感动。与人相处,他总是看人善的一面多,既无害人之心,也无防人之意。而且他特要面子,喜欢顺毛捋,爱听别人当面赞美,爱让别人给他戴几顶华而不实的高帽子(当然,它决不能是绿的)。这弱点和他相处多年的刘有福自然深知。尤其难得的是肖江宁特重年轻时代的友谊,也难怪,那时的人们在毛泽东思想的熏陶下,思想要比现在单纯得多,捍卫毛泽东思想、为共产主义的早日实现奋斗终生几乎是他们帷一的理想与追求。因此只要是互称“同志”,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比现在容易得多,也简单得多。

肖江宁不曾想到,几经商海,一直乘坐在唯利是图大船上漂流的刘有福这些年早已变了。他变得自私、狡诈、贪婪,而且残酷。人情,面子,似水柔肠的情感,战友昔日的肝胆相照,在奸商刘有福的心目中早已荡然无存。现在他除了与生自己的亲爹娘老子(他的双亲已在N年前谢世),跟任何人都是利益互存,赤裸裸的金钱交易。对于刘有福身上的这种变化,智商不低的肖江宁也早有察觉,只不过不愿认真面对罢了。他总是宽容地从正面角度积极地评价自己的哥们儿。

寒暄了几句,心里憋不住事儿的肖江宁关切地问刘有福:“兄弟遇到啥过不去的坎儿了,火急火燎的找哥们儿?”面对着爽直的肖江宁,刘有福倒也省了不少应酬上的麻烦,他脸上堆着桃花般灿烂的笑:“大哥毕竟是大哥,水平就是不一样,您眼毒毙啦,我在哥面前毫无隐私,毫无隐私。”肖江宁说:“别给哥灌糖水啦,啥事儿直说!”刘有福:“其实也没啥大事儿,也就是当兄弟的这阵子一直没见着哥心里想得慌,老惦记聚聚,可就是老也不得空儿,您也就原谅我虚了一把,其实我真真是人在商海身不由己。肖哥,你也特清楚我刘有福不是那号俗人,钱多了,友谊就淡了,您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是永世不忘,一直铭刻在心的。”刘有福拍着胸脯向肖江宁表白,似乎是想把自己那颗心整个的挖出来给肖江宁看。

好在,肖江宁也曾浪迹宦海商河,他眼亮心明,眼下的刘有福是在跟他逢场作戏,但绝不去揭穿它,听人左一声右一声的叫哥,受人蜜糖似的恭维着,只要没大彻大悟的脱俗,心里总会是很舒服的。因此他不置可否地笑着,继续以虚荣与愉快的心情享受刘有福的恭维。

刘有福继续往下侃:“这些年我每每受到哥的教诲,得益匪浅,您向我传授的主意和思想,用到商场还真灵光,所以长时间不跟哥坐下来聊聊,我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都不知道今后该咋进步了。哥,咱俩有小半年没见面了吧?”肖江宁:“跟我虚吧你就,省城谁不知道你刘有福是个智多星。”刘有福又接了肖江宁的话茬儿:“我那点儿糊弄傻帽儿们的雕虫小技对外人好使,在哥面前还不是相形见绌,小巫见大巫。在真佛面前那还轮上我烧假香。”肖江宁:“好啦,好啦,你小子歌颂了我一晚上,我可没闲钱给你这样的大老板发奖金啊。”听到肖江宁的调侃,刘有福咧开嘴嘿嘿地笑了,随即他表情虔诚地说:“这些年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嗅的人海了去了,可像哥这么有能水的人也就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前次咱们聚会时我就跟小嫂子当面说过,只要是哥瞧得起我这破庙,我随时随地恭候大哥来我这儿诵经当主持。”刘有福没说诓语。他确实当着大伙儿的面儿在不同的场合几次三番地聘请过肖江宁。老谋深算的刘有福掐准了肖江宁不会去他的公司,江宁从来就不是个无功就要受禄的主儿。当面讨好,只动动嘴皮子就能做顺水人情的事刘有福当然乐意做。

两人说话间,一位鹤立鸡群的美艳领班,前挺后撅的迈着标准的一字步悄然而至。她跟刘有福蛮熟,看见他一点儿也不拘谨,脸上绽放着美丽又轻松的花朵,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语音圆润得就如同有一匹美丽的苏杭软缎轻拂在他们耳畔:“刘总,您定的贵宾间准备好了,需要我带您去吗?”这姑娘不愧是一位合格的领班,你看她,一方面礼貌到家恰到好处地跟刘有福应酬,另一边又用清澈明亮的秀目顾盼着肖江宁,有意无意地对他流露着比对刘有福稍微远一点,但同样是十分友善的妩媚微笑。女孩子的举止落落大方,既突出了主角,又不冷落陪客,使人打心眼儿里像吃了蜜糖般的舒坦。

“好,走,走。哥,咱们先去洗个桑拿,松松筋骨。”刘有福大手一挥,浑身抖擞的奔向前,像是在回答在一旁等待的领班小姐,又像是在簇拥肖江宁。峰回路转的两人跟着美眉走过一条悄然无声的长长的甬道,甬道上铺着海蓝色的地毯,脚踏上去软软的。甬道中每个相间的墙壁上柔和地闪耀着形象各异的欧式壁挂,这些壁挂精美绝仑,绘声绘色的展现着欧洲青年女性的性感裸体,她们塑造出的千姿百态,神秘与蒙胧,使每个从这里走过的男人多多少少心中都燃起本能欲望,血液中都泛起些麻酥酥的快感。

年轻的领班小姐对这一切自然早是熟视无睹,她极自然、极风度地迈着猫步向前挺进,边走边拿着对讲机不知是跟谁人轻声地交待着些什么。又走了一阵,终于她把他们手把手地交待给了早已等在拐弯处恭迎着他们的男服务生。这小伙子生得白净,高颧骨大眼睛,纤细瘦小的骨架子柔弱得似乎还没长全活儿。那身板儿单薄得有点像蔓藤上结的生瓜。这副长相是那种既不让人喜欢又不惹人讨厌的主儿。

小伙子穿身墨绿色开领套装,抖着兔子般的机灵,整个身体就像一条扭干了的热毛巾,几乎是零距离地绕着刘有福与肖江宁,蹿上颠下的小心伺候,绽放着的那张笑脸,比刚才的那位妙龄领班更灿烂。

桑拿里小伙子入行久了,自然便长了眼力见儿,他们分得出香臭,识得出好歹,知道该去向谁个献殷勤,向哪个讨报酬。这些小子们在能给他们丰厚小费的大款面前,都活生生地演绎着清朝的那些奴颜卑膝一味讨好主子的太监。他的表现使肖江宁一下子想起了戏剧学院在考核教师面前表演小品的学生。他能理解他,这样也是为了生存。

刘有福包的两间包房位于“彼岸”的船舷,或许这便是荷兰设计大师的匠心独具。它使洗浴的贵宾有一种遨游江湖,劈波斩浪勇往直前的意境。

肖江宁被服务生领到“888”号。这是一间装潢华丽,充满着北欧风情的两室一厅豪华型浴房。一进门映入肖江宁眼帘的就是一个欧式客厅,绛紫的海绵软包装就像一件华丽的晚礼服紧裹着四边的墙壁,屋顶上巨大的水晶吊灯闪烁着令人赏心悦目的光芒,客厅东西朝向摆放着米黄色的布艺沙发,造型简单明快的钢化玻璃茶几上放着杯热气腾腾香飘四溢的碧螺春。茶几上放了一包未开启的软中华和精心造型的果盘。客厅的左手有一扇精美的推拉式木门,开启它,里边是摆放着超宽阔双人床的豪华卧房。

卧房里宽大的席梦思床垫上罩着绛紫金丝绒厚床罩,床罩下是锦缎夏被。两边的床头柜上各放着一叠香喷喷的温热面巾。床右侧的床头柜上点亮着一盏外型酷似美人鱼的台灯,灯光柔和,令人感到温馨舒适。墙上安装着一个粉红色的按钮,它就好似一只偶然停靠在墙壁上小憩的蝴蝶,肖江宁忍不住去抚摸它,弹指一挥间,从墙壁四周如丝丝细雨般飘洒出法国钢琴大师理查德·克莱德曼演奏的钢琴协奏曲《献给爱丽丝》。

客厅的右侧是洗浴间,它有二十几平方米,全部由汉白玉整体装饰,紧靠东侧是间小巧清洁的木制桑拿房。西侧是安装着精美喷头的淋浴房,浴房的正面,则是一个由汉白玉裸体西欧少女雕塑高举着瓦罐向下泻水的不断流淌着喷泉的环型白色大理石浴盆。嵌在墙上的浴柜中一层层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色毛巾,浴液,洗发露,香水……

真还别说,活了大半辈子人,洗了无数次澡,独自在如此豪华的贵宾间里享受,之前在不同的场合见过许多大世面的肖江宁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他漫无目的地在贵宾间里巡视了一遭儿,稳定了一下有些纷乱的情绪,悄悄地按捺了一下有点紧张的心情,点燃了根儿烟,不紧不慢地开始脱,脱至赤膊,然后裸体。之后他再美美地狂吸了口“中华”,终于掐灭了剩下的一半,准备进浴房洗浴净身。

就在肖江宁裸露着隐私起身沐浴的当口,贵宾间的门突然开启,一个体态轻盈、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像阵风,飘然而至。她梳着酷似在校中学生那样的短发,面目清秀,穿着宽松的粉红色全棉短衣裤,腰间稀松的系着一根同样是粉红色的长带,人显得格外潇洒。这浴衣,前胸开得很低,女孩儿白皙的胸部半隐半露,烘托出喷薄欲出的丰满乳峰。

姑娘的冒然闯入,使裸体而立的肖江宁一下子不知所措,尴尬的他,在慌乱之际只能极其狼狈地用双手捂住令人羞涩的“小弟弟”。他定了定神,看见姑娘仍然不尴不尬地站着不走,终于被她的不礼貌震怒了:“出去,滚出去。”他喊。听到了肖江宁的叫喊声女孩一下子被吓愣住了,就像只突然松弦了的机器猫,在墙角十分紧张地龟缩着,明亮的双眸惊恐又羞怯。终于她哭了,串串泪水就像还青涩的匍萄一串又一串悄然地跌落在厚厚的地毯上。但倔强的她仍不退缩,他俩相持着。

肖江宁抄起一块浴巾,胡乱地裹住了腰以下的部位。定了下神,勉强地找回了自尊的他似乎冷静了许多,望着受了惊吓的小鹿般小女子,大男人肖江宁有些心软,对先前自己的生硬和粗暴打心眼儿里懊悔。他尽量地缓和了态度,向仍然抽泣着的姑娘问道:“你是干啥的?咋不敲门就闯进来?”女孩儿也镇静了,清秀白皙的俏脸上绽放着淡淡的桃红,眼珠怯怯地转动着,审视中带着几分疑惑地望着肖江宁:“您是警察?”她冷冷地问。“这和你有关系吗?”肖江宁反问道。“是刘总交待我来给您按摩的。”她面不改色,开宗明意地说。肖江宁:“那你为啥不敲门,也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刘总给了我门上的钥匙,他说您特保守,轻易不沾女色,叫我直接进来,说我一敲门您就不让我进来了,你看这是不是钥匙。”说到这儿姑娘变魔术似的举起一把钥匙表情特无辜地向肖江宁表白。

面对如此场面,肖江宁一时尴尬得哭笑不得。“好个你刘有福,什么东西,净整些花花事儿。”肖江宁特恼火,在心里暗骂着。尽管这些年他也不时地进出娱乐场所,也曾捏过脚,洗过头,也曾迎来送往地有过多次应酬,但像今天这样单独地又如此尴尬地贴近这种女性还真是第一次。他清楚地晓得,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位令他心律加快,喘气不匀,心猿意马的女孩子便是妻子楚萌经常深恶痛绝地骂在口上的那类最下贱、最不知廉耻的“鸡”。楚萌曾经多次无不关切地跟他说过:“告你那些朋友们千万别沾上鸡,她们可是些脏透了的贱货,身上到处散发着霉气,防住了!这些货已经不具备正常人的情感,个个都是丧失了灵魂的挣钱机器,更恐怖的是她们身上十有八九都潜伏着艾滋。头上长疮,脚底下流脓”

心有灵犀一点通的肖江宁当然知道这是楚萌在敲山震虎地告诫他,他也同样能体会到楚萌是在关心他,在维护这个家。每每这时心领神会的肖江宁一准表情特认真地对她说:“放心吧,老婆!你还不清楚自己的老公,我历来是有毒的不吃,犯法的不做,在家听您的,出门儿我听警察的,能作啥、不能作啥我心里明镜似的,倍儿清楚!”

男人真是一种特殊的动物,有理智,但并没有放弃本能。虽然妻子的话就像一柄始终悬在肖江宁头上的利剑,伟大领袖毛泽东也曾谆谆教导过他一定要警惕那些化为美女的蛇,但老实说肖江宁对眼前这位像蔷薇花似的“脏货”并不反感,按捺不住的心里就有了微妙的感应,像突然间过了电,又像稚嫩的心房上爬行着一条小虫,痒痒的,麻酥酥的。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唱过的一首歌儿:“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代,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喔,喔,走过了一村又一寨,小和尚暗思揣,为什么老虎不吃人,模样还挺可爱,老和尚悄悄告徒弟这样的老虎,最呀最厉害……”

买春女都极善于察言观色,或许这属于她们的职业本能。站在他面前的她洞察出眼前的这位爷,并不特别反感她,于是她像泥鳅悄然无声地滑到他身边,十分乖巧地陷落在柔软的沙发里。自如了许多,也全然不把自己当成外人,反客为主地抽出根“中华”,假装老道地点燃了它,又人模狗样地吸了一口。那烟着实的不堪忍受她的假面,狂傲无羁地涌进她的咽喉,受用不起的她被呛得直咳嗽。肖江宁看着她那张憋得就像紫茄子似的脸又好笑又有些同情她,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烟,掐灭在烟缸里。他说:“抽什么抽?小孩子家家的在老爷们儿面前走风漏气的装那门子酷!”感受到他的体贴,女孩儿就像一只被主人宠着的乖巧小猫咪,甜美,温顺。她进一步地贴住了他,毫不拘谨地用纤细的双臂搂着他,丰润的双唇轻吻着他的耳根:“办了我吧,哥!”那声调轻柔温存得就像渗着花香的一缕春风,肖江宁能感到拂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办啥办?”肖江宁有些慌乱的问道。不谙此道的男人一下子竟没弄得懂“办!”这个流行在欢场中颇为专业的字。女孩儿俏皮地仰起脸笑着嘲讽:“我的亲大叔,你是外星人吧!”肖江宁:“啥意思?”女孩子:“办事,就是干那个呗。现在全地球的男人都明白。我就不信你不懂,依我看您这是比柳下惠,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边说边握着右拳把大姆指伸到食指和中指中间活塞般地蠕动着,这特露骨的手势一下把肖江宁点醒了,他满面通红,飞速地拒绝:“不行,不行,我不能。”面对着肖江宁的坚辞女孩儿有些不解:“哥,您是有病,还是真的讨厌我?”问这话时她显得十分郁闷,像一只刚被霜打过的茄子。但此时即便是她碰了壁,也并没有松开他,反而更紧紧地搂住肖江宁赤裸的脊背,肖江宁能感触到女孩儿挺拔高耸的乳房极具弹性地在他赤裸的脊梁游走,她用她年轻又充满着诱惑的感官在他身上弹钢琴,能嗅得到她温暖且粗重的鼻息。

在女孩儿温柔的拥抱下肖江宁浑身躁热,感觉到麻麻乱乱的胸中充满着欲望,血管里火辣辣地流淌着雄性荷尔蒙,他身体有些轻飘,就像喝多了酒,一时间竟像动物园里偶尔出来放风的野兽似的把握不住自己。良心与邪恶就像是一对孪生的怪兽同时在嘶咬着他的心肺。

肖江宁回过头来,重重地喘息,极艰难地扳开搂着他的双臂,脸对着脸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儿那用羞涩之墨泼洒出来的面如桃花的俏脸:“告诉我你的名字。为啥你要做这?”女孩儿没有淫荡,亦不惧怕,却用美丽的双眸勇敢地直望着他,满脸的真诚。此刻的她就让人想起一杯冲淡了的茶,有着淡淡的苦涩。沉默少许,姑娘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对他敞开心扉:“刘总的客人在这儿玩得不爽的话,我们老板非炒了我的鱿鱼不可,您知道小姐能进‘彼岸’有多不容易?”讲到这儿,姑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至于我叫什么,在您心中很重要吗?也许您早就知道小姐用的都是艺名,傻子才报真名。不是有段专门形容按摩女的顺口溜儿吗:假名,假姓,假地址,挣了钱就走,人品还不如条狗。”念罢她自嘲地笑了。笑靥甜甜的。“噢,是这样!”肖江宁轻轻地叹息,心中充满着同情,有点理解,但仍有许多疑惑和感慨。

“办了我吧大哥,就算我跪下来求您了行不?”女孩子望着一动不动的肖江宁,又更加贴紧了他,身体性感地扭动起耒,就像一架重新装满炸弹的轰炸机,对他展开第二轮攻势。女孩儿:“我叫韩白雪,是真名实姓。我不骗您!”她闪亮着好看的双眸真心诚意地说。她边说边拉住肖江宁的手,有些强制似的把它按到自己突突蹦跳着的高耸双乳上。她深知自己是姣好的,妖娆,妩媚又性感,就像一朵渗着清香、润着甘露,含苞欲放的百合。

肖江宁又一次被女孩撩得热血沸腾,不断升腾的性欲就像脱缰之马一往直前。他脑海中充塞着许多半清晰半模糊的色情场景,心中激荡着异样的喜悦,本能的想剥光她的衣衫,用唇去吸吮那风情万种、撩人心肺的美妙花蕾。

就像是飞奔着的汽车遇障后紧急地刹了车,突然间他的理智醒了,不知是良心的约束,还是他对人生的彻悟,总之在道德即将崩溃的当口他自己战胜了自己。他为自己守住的不仅仅是道德底线,更多的是一种信仰,一种生活方式。

肖江宁斩钉截铁地推开诱惑,友好又颇具礼貌地疏远她:“你太年轻,就像我的女儿,我不能伤害你。”白雪:“这谈不上伤害,我愿意的,大哥,难道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讨厌?是不是你嫌我脏,不配您?”她眼底微红地问。肖江宁小声的回答:“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低下头,白雪沉默了,她好像在认真地思索着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恢复了常态的肖江宁:“有啥话,你就痛快说,别腻腻歪歪的。”韩白雪“好!大哥,我跟您明说了吧,刘总已经付给我800元小费,叫我给您全程服务,并再三嘱咐一定要把您伺候舒坦了,他是我们老板的老大,我可真的得罪不起。”“啥是全程服务,能值这多的钱?”肖江宁有些好奇地问。“您是真的不懂,还是在拿我开涮?”白雪歪着脑袋轻声地笑了,似怒微嗔。“我真的不懂!”肖江宁诚恳的回答。白雪:“我其实早看出您是个大好人,不色。在桑拿业里,小姐为客人的全程服务就是陪洗浴、按摩、踩背、推油、外加打炮!一句话,一切满足上帝的需要。”“啊?是这样!”听了白雪的解释,肖江宁惊出了一头冷汗。“好你个刘有福!好你个刘有福……”他心里暗自念叨着,一时竟想不透刘有福究竟是为他还是在害他。心情纷乱得就像春天天空中飘舞着的柳絮。他真的不知道眼下应该如何应对近在咫尺的女孩子。

韩白雪并不想去窥测肖江宁那颗矛盾又颇为复杂的心,她这个年龄段女孩儿应对男人不是用心,多是随本能。现在又一次本能驱使她贴近了他,就像一块橡皮糖紧偎在他身上“大哥,您就好人做到底,千万别退我的台,行不!”“为啥?”肖江宁问。“您要是退了我,我钱挣不上一分,不仅白瞎了这半天的功夫,没准儿你在刘哥那儿再随便的添上两句坏话,那我今后的日子就真的没得过啦。”肖江宁正色:“白雪,我尽管对你不反感,但我从来不是个在生活上随便的人,苟且龌龊的事儿我是坚决不干的,你也好自为之别再缠我啦行不?”说这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清醒的,甚至有一点点伟大。望着一本正经的男人,韩白雪点点头。肖江宁:“那好,我就依你,不退你的台。但你就别再想其他的,老实坐在这儿看看电视,等我洗澡出来。好吗?”女孩子闪烁着感激又温顺的目光,她乖乖地点点头。

肖江宁没蒸桑拿,就站在温热的淋浴喷头下猛冲,远离了充满着诱惑的躯体,他放松了许多。但他依然晓得自己的心里仍不消停,寄存在心中的那只被欲望滋润着的小虫还在不停地蠢蠢欲动。

川流不息的水珠,争先恐后的从喷头里涌出,雨点般猛烈的撞击在他赤裸的脊梁,又飞溅下去,直落地上,水珠颗颗,晶莹剔透,犹如破碎的玉盘。他闭着眼,昂起了头,让湍急的水一泻如注地拍打着他脸庞,敲打他炽热的胸膛,他清楚在那儿燃烧着一团火,他必须浇灭它。

十几分钟后,肖江宁走出来,穿着件厚毛巾缝制成的长浴衣,神态自若。白雪半热情半尴尬的迎上前,此时她心里着实拿不准该怎样对待他。

主动地拉开些距离,肖江宁和女孩子相对坐下,肖江宁点了根烟,望了望墙上的挂钟,北京时间22点15分,这离他与刘有福约定的23点整相互见面的时候尚早,于是他对她说:“白雪,今天咱们能认识也算是一种缘分,我也洗好了,咱俩就聊聊天吧。”听到这句话女孩儿活套了,白俏的笑脸上露出几分使人爱怜又有几分调皮的神色,好像一下子找到了丢掉的灵魂:“大哥,那我给您讲段子吧,想听荤的,素的,还是不荤不素的?我的段子都特逗,包你听了笑得倒仰!”说到这儿或许她想到了哪段特令自己可笑的故事,竟一扫拘谨嘻嘻哈哈地狂笑了。“怎么着,莫非我今一不留神就遇上了赵本山的高徒?”看着花似的绽放着笑脸的女孩儿肖江宁忍不住地调侃。她的胆子又放大了些,乖猫咪似的靠近他,轻偎在他的胸口:“好大哥,就叫我靠靠好吗?我活得真累啊!”一声轻叹,满面沧桑,一时间笑脸肖逝,脸色灰暗,神情颓丧得就像位已经走过了一生坎坷的老妇。

肖江宁一时间竟不忍去推开她,任凭女孩儿在他怀里静悄悄地依偎着,无助的她温柔得似缎,甜蜜得像糖,此时此刻肖江宁在她心目中就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能为她遮风挡雨,她感到好轻松,好安全。她好感激他能真的把她当人看,给她自尊,不凌辱她。

韩白雪虽然下海的时间不长,但能在这种场合遇到肖江宁这样的好男人却像沙里掏金,少之又少,尽管她流落风尘,以卖春为生,但人性中的善并未泯灭,还是个有心有肺的好女孩儿,她知好歹,也知冷暖。

肖江宁能体恤到女孩子此时此刻的微妙情感,这时他将心比心的想起了正在上高中的女儿,他和楚萌对女儿的任何要求都几乎是百依百顺,尤其是他本人,中年得女,不容易,平素里对女儿就像捧着金娃娃,抱在怀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比国宝大熊猫还金贵。可眼前的女孩子却大不相同了,他虽然同情她,但却知道自己无力挽救她,想到这儿他不仅有些莫名其妙的惭愧感,只有竭尽所能的用心去靠近她。或许这便是一个有良知的常人能给予她的惟一温暖。

女孩子身上渗着另一种清香,它好似舒缓跳动着的钢琴曲,每一个欢乐的音符都在炙热的血液中流淌,不由得使紧靠着她的肖江宁心里荡漾起春天般的和煦又温暖的涟漪,他搂紧了她。女孩子的脸就紧贴在他的胸口,静悄悄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在这一刻,他实实在在的能感受到她是个女人。在这一刻,他的生理机能又一次有了令人心跳的变化。但他最终没有鲁莽放纵,在他的心里有一道闸,它决不能开启,它就是自我约束的道德。

他轻轻地推开她:“哦,还是你来讲段子吧!”肖江宁强忍着心猿意马语气有点慌乱地说。同样也是心猿意马的韩白雪定了定神儿说:“我给您讲吃奶的故事、吐痰的故事,还是老干部活动中心的故事?荤段子我会讲的可多着呢。”

这几年流行在神州广袤的大地上各类段子海了去了,它真多过了牦牛身上的毛。常在外边应酬的肖江宁自然知晓白雪要讲的段子,因此他对她说:“年轻轻的,从哪儿学来这些污七八糟的东西,女孩子家家的今后多学点好!”她十分乖巧地点点头:“其实讲这些也就是蒙哄客人高兴,胡乱的耗时间呢!”她似乎想说清啥似的向他表白。“我知道。”他轻声答道,对她充满理解。

这一来二去的闲聊着彼此的两颗心更近了。“白雪,咱们不讲段子,你跟我讲讲你自己的故事好吗?”肖江宁诚恳的说。稍微惊异了一下,一种由怀疑变得坚定,从迷惘转向清晰的神情裸露在她俊俏的脸上,尽管他与她相识太短,太偶然,心灵与心灵撞击出的火花就像天空中瞬间即逝的流星一闪,但内心聪慧的韩白雪本能地感到紧搂着她、给予她温暖的这个中年男人是她可信赖的好人。她愿意对他敞开心扉,倾述衷肠。

白雪:“我是吉林梅河口人,今年整二十。我妈生我的那天,天上突然下起了在我们家乡也百年不遇的鹅毛大雪,那雪不停地下了两天一夜,足有一尺厚呢。我爸爸说我带点仙气儿,就给我起了白雪这个名字。一是为了记住生我的日子,二是期盼他们的女儿品德高洁,能像皑皑白雪般的无瑕。”说到这儿她笑了,但这笑容是苦涩的,眼里含着泪花,脸上的表情很无奈,肖江宁给她递过一张纸巾,她用它轻揩了下潮湿的双眼,继续说:“我父亲年轻时当过兵,参加过西南边界发生的那场战争,还立过功。复员后经人介绍认识了母亲,他俩都是同一个矿务局的职工,刚开始那几年还好,现在煤挖尽了,全矿的工人都下岗,包括我爸妈,他们全靠国家发的低保过日子,生活特困难。我去年高中毕业,高考落榜闲待在家,也找不上好干的,我还有个弟弟,今年也上高中了,他学习比我强,努努力一准能考上大学,我爸妈对他寄托的希望也贼大,不惜倾其所有,一心的要培养他。弟弟不仅花赞助费上了省城的重点高中,而且每逢双休日爸妈还专门替他请家教,可这一切,都需要钱,爸爸当兵打仗时在猫儿洞里落下个类风湿,现在重点的活儿都不能干,妈妈身体也不好,为补贴家用,也只能走街窜巷的收些织补活儿,这家里挣钱的事儿就只能靠出门打工的我。”“那你咋就到了这儿?”肖江宁不无好奇地问。“哦,是这样,前两个月你们省城有家叫‘瑞丽中介所’的机构去我们那儿招工,说是为省城一家五星级酒店选服务员。这几个招工的可牛逼的大了去啦,在我们那儿大张旗鼓地贴海报,考试不仅考数、理、化,还考了英文。我们同来的十几个小姐妹都是要模样有模样,要文化有文化的佼佼者,可万万没想到受了欺骗,沦落到如此地步。现如今,我爸我妈要知道我在桑拿里干这活儿,非活劈了我不可。”她表情凝重的叹了口气:“他们一向最珍爱的纯洁白雪如今烂成了污泥,也不知道他们会有多伤心!”讲到这儿她哭了,泪如雨下。

肖江宁很是震撼,尤其是听说她也是一名转业军人的女儿,更在同情中表现出几分亲切。特想安慰她,但一时却也找不到北。打着招工旗号欺骗女孩子的骗子他听说过,但直面真名实姓的受害人他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也难怪他是如此地气愤:“我也是当兵出身,就跟你亲叔一样,到法庭告他们去,我帮你!”肖江宁胸腔里沸腾着英雄气概和与生俱来的责任感。尤其是他晓得自己与白雪的父亲共有军旅生涯,在他的眼里,不管是前后脚,也不论你是在哪个部队服过役,只要是同穿过那身草绿色的军装,同戴过那颗闪闪的红星,那就是战友,而战友的孩子受委屈,他理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时怒火中烧的他决不是在女孩子面前表演花拳绣腿,英雄救美的虚招儿,他原本就是一个生性豪爽,富有正义感的男人。白雪:“他们都是黑社会的人渣,和局子里的人通着,不继续找你的麻烦就万幸,哪个吃了豹子胆敢去告,前一段我们的小姐妹就有失踪的,人们私下里传就是那些禽兽害的。”“那你就这么认了?”肖江宁愤愤不平地问。白雪:“目前也没啥好办法,好在我已经下了海,就不怕再湿鞋了,就先这么着混一天算一天吧,其实想通了人活着也就那么回事儿,尤其是现在的社会笑贫不笑娼,干这个钱来得快,为我爸妈兄弟,我认了!”说这话的时侯白雪表情庄重,一副大义凛然义无反顾的样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