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刘伟男和洪玫是10月7日的下午6点回到省城的。7天长假中,两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几乎马不停蹄地跑遍了北京的各个景点,这次旅游的收获在他们今后的一生中都将是永远难忘的。参观游览不仅仅是让他们领略首都的绚丽风光、文化珍藏,让他们重温了中国近现代史,更刻骨铭心的是他俩的爱情之花就像这北京金秋十月的硕果,和着满地黄灿灿的秋菊绽放了。
在“绿手阁”吃罢晚饭,刘伟男依依不舍地把洪玫送到她住的公寓大门口,临别之际两个年轻人自然是少不了千咛宁万嘱咐,一番卿卿我我。和远远独自站在街头凝视着她的刘伟男“拜拜”后,洪玫忐忑不安地乘电梯回到她住的十楼。十一在京期间,洪玫也曾多次打手机想与洪兆刚联络,可惜她与他却始终没联络上,因为刚哥的手机总是在关机。这段日子尽管洪玫对洪兆刚已经由极度的信赖过渡到十分的怀疑,尽管她与刘伟男在北京时已商定回省城后立即摆脱洪兆刚对她的掌控,但此时的洪玫仍然下定决心要坦诚地面对刚哥。此刻在姑娘心中仍然对洪兆刚心存许多感激。毕竟,涉世不深的她还远未炼就能看透魑魅的一对火眼金睛。洪兆刚这条在黑道上行走了多年的披着羊皮的狼,也真还不愧是一位百变金钢般的好演员,他把狼外婆与小红帽的故事演绎得太逼真了。
年轻的洪玫本质上是个有情有义知恩必报的姑娘,她觉得即便要离开刚哥,也要光明磊落地离开。她认为,今后自己既然不准备跟随着洪兆刚去外地闯天下,那就理所当然地该拿出些钱用来支付和补偿已往洪兆刚对她衣、食、住、行和培训的花销。她从良心上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能叫刚哥失望,但绝不能让他吃亏。洪玫知道:世界上就没有天上白掉馅饼的好事,谁的钱也不是刮大风逮来的。
为了脱离洪兆刚的束缚,同时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洪玫和伟男没少商量善后的办法。在北京时刘伟男就应许了洪玫,回省城后他先从自己的积蓄中拿出二万元“借”给洪玫,拿这笔钱给洪兆刚作补偿。
在京的这几天洪玫也隔三差五地收到过几次秦瑶与三毛打过来的询问电话,在电话里他们无一例外地指责她太不懂事,辜负了刚哥的信任,不加请示就随意外出。特别让他们不能容忍的是洪玫竟跟随别的男人出了省城。在电话里他们的呵斥既生硬又粗蛮,责问的语气中一点点都不存在亲情与关怀。从他俩恼羞成怒的口吻中,洪玫感到十分委屈。她认为自己面临的处境就好似一个正在被公安机关通缉的越狱逃跑的罪犯。洪玫隐约感到就因为这次旅游,回省城后自己在洪兆刚那伙人面前一准的不会有好果子吃。
重返虎狼窝,洪玫的窘境真的叫她不幸言中啦。忐忑不安着的她一进屋,迎面就碰见没头苍蝇似的正在她寝室满地乱转悠一脸坏水的三毛。三毛是个并不太强健的男人,他单眼皮,戴眼睛,相貌也还文质,平常说话办事从来就是和风细雨,彬彬有礼,遵章守纪,不出大格。他生就一副笑模样,乍一看有点像年轻的冯巩。根本跟那些洪玫常在各种电视剧里看到的面目狰狞、欺男霸女的打手沾不上边儿。
用不像打手的人作打手,这正是洪兆刚涉黑团队用人的特色。从骨子里讲,三毛属于咬人不叫的狗,是个能笑着杀人,吃人都不吐骨头的蔫儿赖货。在去掉假面与伪装之后,他满眼珠的贪婪和死缠烂打的赖皮劲头,特容易让人想起非洲大草原上那群死追着受伤的猎物不放,锲而不舍屡次发动进攻的猎狗。
脚踏进门,洪玫惊奇地问:“三毛哥,你怎么在这儿呢?”看见了洪玫,三毛像观赏稀有动物般前后左右围着她转悠了几圈,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那是啊,奉刚哥之命给您看家护院呗。现在终于等到您周游列国回来了,这趟耍安逸了吧!”望着三毛阴阳怪气的神色,洪玫暗自想:“我洪玫犯不上跟你这种赖皮过招,有些什么话还是要跟洪兆刚当面说。”于是她装着没听出三毛的讥讽,仍是态度和缓地问:“刚哥呢?”三毛:“他还没回来。”洪玫:“都这长时间啦,他咋还没回来,有啥子消息吗?”此刻,好心的姑娘真心实意为洪兆刚担心。
三毛看出了洪玫脸上的真诚表情,或许正是这一点打动了他,就像一条变色龙,顷刻间他脸上的冷漠与狰狞有所化解,情不自禁地接了话茬儿:“是啊,这些天我和瑶瑶也挺担心的,要是刚哥再不回来,那省城的这帮子弟兄非乱得炸了营不可。”说完这话,三毛突然意识到洪玫跟他们这群人,原本就是在两股道上跑着的车,是饿虎与绵羊的关系。突然间他意识到之中的差别,暗自后悔跟洪玫说话说的漏了嘴。蓦地,他想起了刚哥临走前曾三番五次对他的叮嘱,交待给他的任务:“你一定给我看好了洪玫,我不在期间你和瑶瑶千万替我看好了,别让她跟任何人太接近,特别是男人,年轻男人!”三毛也还曾记得当时他还跟洪兆刚开玩笑:“刚哥,莫非您真得要让玫玫给弟兄们当压寨夫人?”至今三毛还清楚地记得听罢这话后洪兆刚极其鄙视地说:“世界上两条腿的狗稀罕,两条腿的人可海了去啦,三毛,你脑子还没进水吧,你哥我就这水平,能随便的找上个村姑当婆姨。别看这小婊子,今天吃我的,喝我的,日后我都会让这个小骚货给咱们加倍地吐出来,你跟我一起在江湖上行走了多年,哥哪次做过亏本的买卖,你就等着瞧好吧!”
直到“十一”前,洪兆刚去厦门捞人的前夕,三毛从洪兆刚的话语间才真正地打探出老大对洪玫无微不至的关照与训练背后的含义。他暗自佩服不动声色的“头儿”洪兆刚就像个技艺高超的饲养员,平素里给畜牲们喂食的都是些精料,要把猪、牛、羊们养成了上好的良种再去宰杀。
洪兆刚不在的这些天,掏心窝子说,三毛很惭愧。他硬是辜负了老大的重托,硬是叫洪玫跟上别的男人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开溜了。尤其是当他得知洪玫已在北京,跟她旅游的男人就是教她电脑的老师刘伟男之后,这个猥琐的孤狼就独自把自己关在屋里,一个劲地摔盘子砸碗,薅头发骂娘,连高的鼻子都气歪了。说实话,在几个月前他初次见到洪玫的那一刻,就对她产生过邪念,之后,这个漂亮小老乡身上的各个雌性器官就像馋虫,不间断地勾起过生理上有所感应的无限遐想。当然遐想归遐想,理智上还算清醒的三毛碍于洪兆刚的淫威与组织的严酷纪律,他对洪玫也只能是可望不可及的意淫,没有丝毫让洪玫察觉到他的不轨。
刘伟男这个在省城小有成就的海归派年轻学者,和黑社会隔着群儿。在三毛眼里他算个屁!女里巴气的假斯文,是他最看不上的那种小白脸儿。可这次他一直暗恋着洪玫,偏偏就便宜了他,三毛特不平。直觉告诉他,在北京,这对狗男女一准的有事儿。
也难怪,在刘伟男与洪玫如胶似漆地共渡爱河,当他们踏着金秋十月的金色阳光在首都北京游山玩水的快乐日子,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省城窝穴里的三毛正是困兽犹斗受煎熬之时。他真想不顾一切跑到北京亲手宰杀了这对贱人。可无奈的是,在这期间,他千呼万唤地打手机,发信息,甚至通过组织网络查找洪兆刚的行踪,可就是没收到洪兆刚的只字片语、任何指示。没有老大的明确指示,三毛只能像只没头苍蝇似的,瞎胡飞、乱撞墙、生闷气,干着急。三毛也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这对狗男女在祖国首都秋风飒飒的蓝天下共渡爱河,同心携手画中游,而不能有丝毫的造次。
这时恢复了常态的三毛只能期盼着秋后算帐,把仇恨吞咽在心中,他用貌似关心的语调对洪玫说:“玫玫,你平安回来就好,从明天开始你就在屋里好好地休息几天,可千万别再瞎跑了,现在,刚哥也消息全无,兄弟们都挺着急的,这几天,公司还有许多正事要办,我也顾不上你,你就自己多照顾自己,好自为之吧!”说罢,他重重地关上门,扬长而去。
洪玫自己被人监视,是她第二天下午上超市买罢方便面在出口结账时无意中发现的。那人就像一条紧盯着目标不放的猎犬,又特像一块被人反复嚼过、又唾弃在自己身上的口香糖,任凭她咋甩,也甩不掉。这个意外发现着实惊出了她一身冷汗。当然,布置监控任务的三毛并不知道洪玫以前在无意中就曾经见到过现在正在监视她的“贼六六”。心慌气短的洪玫回到公寓后立马就把这个重大发现打电话告知了正在理工大学实验室里做项目的刘伟男。电话那头的刘伟男沉思了很久,他说:“玫玫,看来洪兆刚和他周围的这些人,远不像你我想像的那么简单,依我看,你现在千万不要动声色,就当啥事儿也没发生,莫让他们发现你已经察觉了点啥,我分析,目前你还是很安全的,因为洪兆刚不在,他们不会轻易动你。玫玫,我现在正忙着,一时半会儿的怕是走不开,就不能去陪伴你了。你自己多长点心眼儿,也容我想个万全之策行吗?”洪玫:“伟男,我听你的,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二
洪兆刚是在10月中旬回到省城的。实话实说,他去X城的这一遭是走了麦城。
经过一番活动,他非但没能捞出那些偷渡女,反而自己也被公安机关以妨碍公务罪刑拘。在审查的过程中,侦查员们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了重大的线索,根据已掌握的事实,基本上可以断定:洪兆刚集团是一个具有黑社会性质,且网络完备,跨省市的以倒卖妇女和大规模的组织妇女从事卖淫活动,从中盈利的犯罪集团。而洪兆刚极可能就是首恶。X市公安局及时把这一侦查结果秉报了省厅,省公安厅的有关领导极其重视,亲批:立案彻查。
或许这正应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自认为聪明的洪兆刚这次终于露出马脚。他可真的是偷鸡不成反倒蚀了半把米。
为了掌握确凿的证据,顺藤摸瓜,彻底摧毁这个有组织又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的黑恶集团,福建省公安厅立即把此案上报公安部。在部有关领导与两省公安厅协调后商定:先以查无实据为名释放洪兆刚,以便麻痹犯罪嫌疑人。
侥幸回到省城的洪兆刚打心眼儿里暗自佩服自己聪明,他利令智昏,自以为他实施的瞒天过海之计蒙骗了公安局的侦查员。而洪兆刚的愚蠢也正应了毛主席的一句话:一切反动派总是过高估计自己,而低估了人民的力量。
回到省城的当天,洪兆刚就听三毛汇报了洪玫的不轨,当得知在自己面前一向乖巧听话的洪玫竟然大逆不道地背叛他,而且跟着另一个男人私奔,轰然间,他满脑子热血直冲得头皮发麻,双眼血红。洪兆刚震怒:“这个小婊子真他妈的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在太岁爷的头上动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甚嘛东西,三毛你说说,咱好吃好喝地待她,她还真的把自己当成王母娘娘啦!这个贱货,让我查出来她真的跟刘伟男睡过了,我非生吞活剥了这俩狗日的不可!”狰狞的洪兆刚一双眼睛血红,咬牙切齿地说这话的时候恶狠狠地把一只他平时最喜爱的紫砂壶摔碎在地下,他那令人恐怖的表情就像一只猛扑上去就要咬碎猎物脖颈的恶虎。
洪兆刚乍听三毛述说洪玫反叛的那一刻,他火冒三丈,真想亲手活劈了这个小娼妇。可等三毛离开后,他逐渐冷静下来又不得不仔细地斟酌权衡利弊。他精晓《合同法》与黑道游戏规则,心里明镜似的晓得如果对洪玫的处理稍有不慎,他的损失就不仅仅是在道上丧失了信誉那么简单,近半年来他精心策划的这桩生意,不仅仅是像水洗泥菩萨似的倾刻就将化为泡影,它的后果也不仅仅是偷鸡不成反蚀了半把米,给人家白白地做了回嫁衣裳。他深知和他做交易的这个台湾佬,是个有着台湾黑社会背景的厉害角色。随着交“货”期日益临近,他将面临的可能是导致公司垮台的巨额赔款,甚至由于他的失信惹上杀身之祸。
说实话,面临着既不能退又无法进的窘境,素有“智多星”之称的洪兆刚在被碰得头破血流的艰难时刻偏偏又遇上了究竟应该如何处治洪玫这个最大的难题,因为洪玫从根本上有别于他曾严惩过的各类叛逆。
洪玫的全套资料,包括她的艺术照、生活照,录音、录像,全都锁定在“订货”的台商手中。在正式签合同时,大佬儿就认定了“小老乡”生就的这副俏模样儿。现如今时间紧迫,就是要他去再寻摸一个身材相仿的主儿,用高科技手段跟洪玫实施换头术恐怕都来不及。思谋再三,企图亡羊补牢的洪兆刚终于选定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软刀子。他自我安慰又往宽里想:“这小妮子难道就能一点都不顾及‘兄妹’情谊?”往日他们其乐融融的“兄妹”相处就像过电影似的在他的眼前浮现,不甘失败的他满脑子里都是洪玫的音容笑貌。他觉得在平时的相处中,自己戏演得恰到好处,生性单纯的洪玫不应该看出其中的破绽,而且她也没有理由背叛他。
洪兆刚甚至第一次在心中对跟随了他多年的兄弟给他提供情报的准确度产生了怀疑。在瞬间洪兆刚甚至产生出一些兔死狐悲的伤感:“我这个当哥的如果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对洪玫下了狠手,那是否有些天理不容?”斯时的洪兆刚内心矛盾着。他一时还下不了决断,对洪玫究竟是该施文还是该动武?他多么期盼“小姑奶奶”洪玫能按他的既定方针行事儿。
其实枭雄洪兆刚的失态亦在情理之中。这就像习性凶残的母狼,偶而也会抚养同伴叼回窝穴中准备吞噬的孩童。更何况,善与恶原本上就存在着辩证的关系。人与人之间相处长了,彼此间多多少少就会产生几分依恋,朋友间如此,敌对着的人亦如此。常人如此,在黑社会行走的人亦如此。
从洪兆刚回到省城的那一刻起,洪玫就变相地被软禁了。早已对姑娘垂涎三尺,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的三毛终于有了施展淫威报复发泄的用武之地。他恶巴巴地把她的手机搜走,满脸不屑讥讽她与刘伟男的相爱,又诳说刚哥吩咐下来为了她的安全叫她没什么大事少出门。其实也就差她上厕所,其他的不管她上哪儿,后边总有尾巴跟着,名曰:保镖。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洪玫还能没事儿人似的在虎口狼窝里又过着安稳日子,这得益于洪兆刚先安内后攘外的政策。
野心勃勃的洪兆刚根本就没意识到他和他苦心经营的黑恶集团已经面临着灭顶之灾,刚愎自用的他还思谋着带领自己的团队挺进全世界呢。这天,他在省城价钱最昂贵的“海世界”摆席请客。一是为压惊,自己慰劳一下自己,二是要借此机会召见和安抚一下他手下的集团骨干,报平安、听汇报,三是要谋发展,部署下一步的计划。
在一间叫“威尼斯”的豪华包间里他设了两桌席,服务员端上来的菜肴,固然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应有尽有。在虾兵蟹将的一片吹捧下,洪兆刚故作洋洋得意地说:“各位弟兄,这次大哥去X城考察受益匪浅,我跟沿海的兄弟们,不仅学到了不少的经营方面的招术,而且打通了咱们日后向海外拓展的渠道。听三毛讲,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各位弟兄都能恪尽职守,干得不错。在这里我先干为敬,感谢各位啦!”
洪兆刚扬脖干了杯中酒,貌似豪爽的举动自然赢得了喽啰们参差不齐的一片掌声。大家纷纷站起来给洪兆刚敬酒,掌管着南城片的“麻杆儿”拿着大半瓶子“五粮醇”醉眼迷离地走上前来拍着胸脯表忠心:“刚哥,兄弟们想你啊!我们哥几个不仅这辈子,就是下辈子都跟定你啦!”洪兆刚一脸的感动:“弟兄们都装在我心里,这几年大家都活得不易,知道,兆刚我全知道。”河西的“祝三”也举着杯凑上前来:“老大,你走的这些天,兄弟这心里,总像丢了啥似的空落落的,第一次的敲着小鼓,有些怕呢。”听到这话,站在他身边的“板头”接上了茬儿:“说啥呢,你说啥呢,是叫你去杀人了,还是放火啦?瞧你那点儿出息,还比不上个老娘们儿!”听到了那人的贬低,已是着了些酒的“祝三”轰的一下热血涌上头,他从桌上飞快地拎起一个空酒瓶朝着“板头”冲过来:“你贬低谁你,你当着老大再说一遍,咱俩,谁不如老娘们?”同样是喝了酒的“板头”亦不示弱,他一把抓住“祝三”的脖领:“咋啦,咋啦,我说你呢,你这个胆小鬼,你就是比不上娘们!”吵闹间,人们涌上来,各自站在和自己相好的一边,撸胳膊、挽袖子的准备战斗。包间里乱的炸了营。这情景真就像我们在许多的电视剧里看到过的流氓们火拼的镜头。
就在“祝三”高举着酒瓶抡向“板头”的那一瞬间,洪兆刚颇具权威地喝斥道:“祝三,把瓶子给我放下,你们,还有你们,都给我回去坐下,你们自己看看咱们这群人,都是些啥素质,啥形象。遇上针鼻儿大的一点小事儿,就蛐蛐似的窝里斗,能起得了啥大山。”看见老大真发了火,纷乱的人们安静下来,洪兆刚:“都是自己兄弟嘛,前世无仇后世无怨的,你俩儿谁也没抢了谁的‘马子’是吧?”坐着听的人们一阵哄笑,一个叫宝宝的插言:“刚哥,他俩儿的老婆还不知道在哪个丈母娘的腿肚子里转筋呢!”人们又是哄笑,顿时剑拔弩张的情绪缓和下来。
洪兆刚没笑,他一本正经地说:“弟兄们之间,即无杀父之仇也无夺妻之恨有啥可闹的,胡锦涛不也教导我们要构建和谐社会吗!祝三,板头,你俩都给大哥个面子,现在就在众兄弟们面前互相认个错。”祝三的脑瓜子不硬,他自然更喜欢借坡下驴,乖巧地站起来对着板头:“哥,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在这儿,兄弟我先干为敬,给你道歉了!”杯中酒他自然干了个底朝天。随即板头也干了一杯,在人们的催促下他两人还跟真的似的握了手。看到这场景洪兆刚高兴地说:“这就对啦,我们是训练有素的纪律部队,大家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兄弟嘛,今后,也只有我们大家团结一心才能成大事,你们说是吧!”众人齐声道:“就是,就是!”洪兆刚:“大家都别愣着啦,都痛快地喝吧,今儿弟兄们是不醉不归啊!”接下来的场面真就有点像《林海雪原》里座山雕为众土匪设的百鸡宴,酒席上杯盘交错,行酒猜令,乱得成了一锅粥。
酒席散后趁着三分的酒劲儿,洪兆刚约见了洪玫。他精心地设计了“酒后吐真言”这场戏,还想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策略来打动洪玫。他知道只要洪玫肯回心转意,就有戏!广告里说过处女膜破了也能修补。
在洪玫的房间坐定后洪兆刚关切地说:“玫玫,哥前两天刚从福建回来,刚刚才处理完公司堆下的业务,就赶过来看你,你不会怪哥吧。”还没待洪玫作答,他关切有加地问:“哥不在的这一段时间你过得还好吧?”洪玫点点头:“我还好。刚哥,你一直待我像亲人,我感谢都还来不及呢,怎么还会怪你!”说着洪玫给洪兆刚端上冲好的一杯热茶。洪兆刚:“哥听说,你在‘十一’那几天跟人去外地游逛了一遭是吗?你说的‘我们’也包括了他是吧?”洪玫又点了点头。
其实这时的洪玫心中早定下了主意,就是今天洪兆刚不来找她,过两天她也准备去找洪兆刚。在北京时她就跟刘伟男商量好不能这么总欠着洪兆刚的人情,也不选择和刚哥去比省城更加陌生的地界儿依附啥子台湾大佬去开创一番辉煌的事业。从人性上归结,洪玫姑娘是那种视爱情与家庭至上的情种。或许正是美丽的维纳斯赋予了她神奇的力量,这个正在用青春与生命热恋的女孩儿,下定决心准备彻底摆脱洪兆刚,去与心上人过崭新的生活。当然,此时的洪兆刚也还没像刺秦王的荆轲那般图穷匕首现,因此无论是洪玫还是刘伟男都还不能把他与社会上真正的坏人联系起来。这对年轻的恋人还是对他已往对洪玫的关照充满着感恩,他们希望用以德报德的方法,加倍地补偿些金钱。这样既脱离开洪兆刚的控制,又不伤了和气。
洪玫真诚说:“刚哥,这事儿我也正想跟你说呢,‘十一’那几天我和电脑老师去北京旅游了。”洪兆刚:“就是理工大的刘伟男?”洪玫直率地回答:“嗯。”洪兆刚:“那你咋就不和瑶瑶或三毛打个招呼,你就不晓得他们有多担心。”洪玫:“刚哥,我多次打过你的手机,你一直关机,至于瑶瑶姐和三毛,我的个人隐私,不想跟他们讲。”洪兆刚装作惊异:“玫玫,你这小的年纪还能有什么隐私?”“我恋爱啦!”似破釜沉舟的洪玫铿锵有力地回答。就像一根着了的导火索,洪玫的回答燃爆了洪兆刚的一腔恶火,他怒目圆瞪地质问:“莫非真是那小子?”无语的洪玫点点头。
沉默,还是沉默。对视着的两个人都没话。气氛紧张,就像一拨即断的琴弦。最终还是调整好了心态的洪兆刚打破了僵局,他态度诚恳说:“玫玫,哥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哥吧是觉得你现在就恋爱为时尚早,一来是你的年龄小,还缺少识别好赖人的经验,另一方面你现在前途未卜,又没有稳定的工作,哥不是已经跟你讲好了要在上海给你安排个好工作,人家那个台商,也就是我常跟你念叨的咱们老乡,不也一个劲儿的催着叫你去上任的吗?玫玫,你想如果咱们真的就这么闪了人家,你让哥的这张脸往哪搁?”
洪玫:“刚哥,我也知道你是为我想,自打我在家乡考工时遇上你,你就亲人似的照顾着我,玫玫今生今世也会记得你对我的好。但我仔细地考虑清楚啦,我不过是个从小在农村长大的普通女孩儿,根本就不值得你下这么大精力栽培我。这辈子,我对人生真的索求不高,我并不奢望做一个叱咤风云的女强人,也不羡慕那些拥有亿万家产的女富婆。真实的我充其量也就是个琼瑶阿姨笔下描写的那些随爱而生又为情而死的小女孩。”
又是沉默良久,洪兆刚:“玫玫,就是你真的想谈恋爱,你也应该提前跟哥打个招呼,叫我这当哥的帮你参谋着找个好男娃。”洪玫眼角微微上挑,脸上挂满着幸福的微笑:“刚哥,我觉得,但凡是真爱,它都是可遇不可求,爱是一种缘分。它的取舍就像是激情燃烧的岁月里女班长赵冬梅跟蒋秀美说的词:‘我们当女人的如果啥也不想,满脑子里的只有他,那就该下决心啦!’刚哥我现在满脑子里闪烁的就是伟男,这不就是爱?更何况,他英俊潇洒,又事业有成,他就是我的白马王子,心中最好的恋人。”
说实话,满身邪恶的洪兆刚根本就不看那些宣传共产主义、高奏着主旋律的电视剧,他当然就不知道“激情燃烧的岁月”。他无不讥讽地一笑:“玫玫,要不我说你还嫩着呢,现在的人又谁个能像你,连那些无聊文人瞎编的故事,专哄女孩子廉价眼泪的烂电视剧你都相信。你就是立马打死我我也不信,一个富家公子,事业有成的大学教授能真心实意地恋上你这么个普通的农村打工妹,这就有点像郑渊洁讲的童话故事,也未免太离奇了些。”
洪玫:“刚哥,你可能是不了解伟男,其实他这人挺好的,你看他吧,虽然出生在有钱人家,又去留过洋,自己也事业有成,但他的身上一点儿也没那些自认为了不得的臭架子。为人特真诚、朴实!”
洪兆刚:“我是怕你没长着孙悟空的火眼金睛,被人家卖了还傻了巴几的帮人家数钱呢。要依我看,刘伟男就不够君子!”
洪玫:“刚哥,你是啥意思?”洪兆刚:“我花高价请他来当你的老师,他却不顾师德瞒着我勾引你,你说说,我这个当哥的有多窝囊。玫玫,要不是看着你的面子,我非……”蓦地看到了一抹凶光涂满在洪兆刚狰狞的脸上,神色慌张的洪玫忙辩解道:“刚哥,您可千万别错怪了伟男,这事儿是我主动的,刚哥,你真的要罚,就罚妹妹我吧。”
洪兆刚站起身来,他满面狐疑地审视着洪玫,甚至是极没礼貌地带着几分鄙视的神情,就像条吐着毒信的眼镜蛇恶毒地围绕着洪玫转了几圈,他不怀好意地问:“玫玫,你说个实话,跟那个男人,你们到哪一步啦?”洪玫:“刚哥,你是真的想知道?”洪兆刚:“那当然,哥关心你嘛。”又是短暂的沉默,羞红脸的姑娘终于下决心说:“我和他,和他,那个了!”“哪个啦?”洪兆刚追问。洪玫:“就是,就是,同居了呗!”还是姑娘家家的洪玫,极艰难地在一个不是爱人的男人面前吐露了自己的隐私。她就有点儿像平白遭受无端审问似的委屈,心里就如同堵上了棉花般的不好受。可此刻,她绝不会想到,听到了答案的洪兆刚心情更是比她的麻缠还要糟糕百倍。
当猜测终于成为现实,当心存最后的一线希望瞬间成为泡影;当大把的金钱从自己的手上轻轻滑过,当煮熟了的鸭子也会飞走,不仅仅是洪兆刚,但凡是个理智还正常的人他的鼻子一准的都会被气歪。
瞬间,听到了噩耗的洪兆刚,如同感到了五雷轰顶般的震撼,眼前闪着的都是些金色的小星星。他痛苦得就像有一把锐利的尖刀,直插软肋。心都碎啦。整个的一个人,悲哀得如丧考妣。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他对洪玫的施舍与投入,他的金钱与仁爱,他的希望与收获,一切一切的努力皆因洪玫的个人放纵,在倾刻之间不可逆转的化成东流水。大意失荆州的洪兆刚打心眼里懊悔:“自己打了一辈子鹰,却反叫鹰啄伤了眼。”但洪兆刚咋也是个闯过些激流险滩的主儿,他见了棺材都不落泪,不到最后那一刻决不会轻易言败,绝不甘心栽在一个雏儿的手里。他满肚子里装的都是损招儿。
因为酒精蒸发和精神打击的双重作用,洪兆刚的身体虚弱、面目扭曲,满脸痛苦,索性唱出苦肉计:“玫玫,你赶快给哥条热毛巾,哥难受的不行啦。”看着连说话都有气无力,歪在沙发上浑身都冒着汗的洪兆刚,心善的洪玫真的傻了眼,赶忙扑过去照顾洪兆刚,捧着洪兆刚那面如土色的脸,一面用热毛巾为他轻轻地擦拭着,一面柔声细语地问:“刚哥,你咋啦,你觉得是哪点儿不安逸?”洪兆刚不正面地回答洪玫的问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有意说给洪玫听:“玫玫,你咋就辜负了哥,你咋就能辜负了哥对你的期望呢?”怨声载道一遍又一遍的,就像一架刚刚才上紧了弦的挂钟,神经质地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说过几遍后,动了情的他就像一个十分迫切地希望得到大人溺爱的孩子,竟躺在洪玫的怀中声泪俱下地失声痛哭。
洪兆刚还真进了戏,他悲愤的情绪,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洪玫。在这一刻,心底单纯的姑娘竟鬼使神差有些同情这个自己正在抚慰着的男人。她感觉,男人这种动物在很多时候真的很软弱,她眼前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这半年来她与洪兆刚朝夕相处的幕幕场景。从在老家招工时她小姑介绍她认识了洪兆刚,到在火车上和到省城后洪兆刚不仅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安排她住宾馆、睡席梦思、吃香的喝辣的,又不遗余力地出资供她培训学习,之后又感人肺腑的把她认成亲妹妹这段时间的生活……在刚哥这儿,从小就没过过啥富裕日子的洪玫,幸福得就像在中央电视台举办的全国青年歌手大赛中勇夺了桂冠的耀眼新星,享受到了想啥来啥,要啥有啥的快乐公主般的生活。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单纯的洪玫真的是好幸福,好快乐,常在睡梦中笑醒,暗自庆幸自己有好梦,又遇上了好人,早在心里把刚哥当成了仁慈的上帝专门为她派来的耶稣。
可处的时间长了,她在不经意中,感觉到了洪兆刚行为诡诈,触及到了他的公司在经营中的种种阴霾,特别是小姚静语重心长的提醒,又经她与男友刘伟男两人面对共同掌握的资料三番五次的详尽分析后,洪玫那颗一直是幸福着的心泛起了涟漪,惴惴不安。逐渐清醒过来的她认识到:在这个充满着铜臭味,欲望都市的陷阱里,根本就不存在白吃的午餐。她面对的是用不正当的手段经商获利的洪兆刚们高举在手中的软刀子,女人的直觉已经使她觉察到了她自己就是洪兆刚正在与对方交易中的一粒棋子。
但感觉毕竟还不是事实。原本上就有些心愧的她无比真诚地说:“刚哥,刚哥,你别难过了,看见你这样,我的心里也不好受,你就原谅了小妹行不?”说着她也淌下泪来。洪兆刚哽咽着:“可玫玫,开弓没有回头箭啊。”洪玫发自肺腑:“我知道,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那你说,从今往后我咋做,您才会安逸?刚哥,为了报你的恩,就是真的让小妹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是肯的。”洪兆刚:“玫玫,此话当真?”洪玫毫不犹豫地点着头:“那当然,在您这儿,我什么时候说过诳言。”看到情况有转机,洪兆刚顺势坐起来,他那颗久悬的心就像“神五”的返回舱,顺着胸腔血脉踏踏实实地跌落回去。半倚半靠在沙发上的他不动声色地琢磨:“接下来对洪玫究竟该下个啥套儿?”若干个方案,各种可能性就像不断变化着的万花筒飞快地在他的脑子里旋转着。最终,孤注一掷的洪兆刚选择了一着险棋:实话实说。
洪兆刚:“玫玫,事到如今,哥也不怕你怪我,我就把这事儿给你实说了吧。”满脸狐疑的洪玫望着貌似虔诚的洪兆刚:“嗯,你说。”洪兆刚:“我在招工时选上你,以及后来在生活上照顾你,工作技能上培训你都是有目的的。”洪玫不解的:“什么目的?”洪兆刚:“一个湖北籍的台商大佬儿委托我给他在家乡的纯洁妹子里选个小妾。按他提出的外形、年龄和生理条件,我挑上了你。”“啊!?”就好像听到一个从根本上就不符合逻辑的离奇故事,洪玫差一点儿惊厥。她甚至还颇为使劲儿的眨了眨眼睛,捏了捏眉毛,揪了揪耳朵。她想分辨一下,现在的自己,究竟是清醒着,还是在梦中。涉世不深的她简直就不能相信,在社会主义的朗朗天空下,竟会演绎着这等不道德的勾当。为了进一步证实事情的准确性洪玫装着用不经意的口吻调侃:“您这是逗我玩儿,给我讲故事吧?”洪兆刚:“事情都到这份儿上啦,你看我像吗?不瞒你说,定金在半年前我就收了。”此刻凝视着洪兆刚那张阴阳怪气,表情极其复杂的脸,洪玫才真的认识到事情的严重。她掌握的法律常识,使她觉察到自己是受了欺骗,已经被洪兆刚这个人面兽心的“哥”拐卖了。往日里他对她的关照都不过是蒙蔽她的手段。她在恶梦中醒过来委屈得失声痛哭,本能地边哭边奋力挣扎着向门外冲去。
一脸流氓相的三毛站立在门口拦住了她。他一改往日的谦恭,凶神恶煞地说:“你老老实实地给我回去,听刚哥的,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他声不大,但语调蛮震慑。逃不脱的洪玫只好又乖乖地坐下。洪兆刚:“玫玫,你不是总想知道哥的公司做的是什么生意吗,今天我就明确地告诉你,公司的业务就是贩人,我就是人贩子。今天我既然敢把事情明挑给你,就不怕你不就范。”看到沉默着的洪玫不接茬,洪兆刚又说:“玫玫,我是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妹子才不想硬逼你,老实说,就像你和刘伟男那小兔崽子背着我做的丑事儿,要放在旁人身上,那她早就不可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啦,玫玫你要好好想清楚,可千万别把我的一片好心当成驴肝肺,辜负了哥的一片好意啊。”
虽说世界上大多数女人的身骨都是水做的,从生理角度上讲她们也远不如男性阳刚,但纵观古今中外,在强敌恶势面前亦不乏抛生命于瞬间,捍真理在胸膛,甘洒满腔热血在人间的烈女子。就像众敌围城下的圣女贞德、巾帼不让须眉的秋瑾英雄、躺在顽匪铡刀下从容就义的女共产党员刘胡兰……
俗话说: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在这种危难时刻,不仅洪兆刚低估了她的意志,就连平常性情柔弱的洪玫自己也不曾想到,在生死关头她会毫不恐惧,表现得如此坚强,特别冷静。一瞬间她长大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
洪玫:“刚哥,你这样做是犯法的。难道你就没想到后果吗?”洪兆刚哈哈冷笑:“说什么犯法,我做过的坏事儿海了去啦,就立马直接地拉出去枪毙都够好几回了,这辈子我大块地吃肉、大碗地喝酒、大把地花银子,变着法地玩女人,这一秒钟死了都值!”说到这儿洪兆刚玩世不恭地狞笑着站起来优哉游哉地转了两圈儿,接着说:“吉人自有天相,你也都瞧见了,我至今仍毛发无损,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活着。玫玫不瞒你说,哥哥我曾潜心研究过法律,钻的就是共产党的空子。”
面对着洪兆刚利令智昏的嚣张表演,洪玫已经摸清了他的脉,身陷囹圄的姑娘已经不再心存幻想,她意识到她所面对的是一群毫无人性的禽兽,要想乞求他们的宽恕那真比等待太阳能从西边升起还渺茫。现在她既无机会报警通知公安,又不可能及时地传递消息依靠刘伟男或其他的啥人前来搭救。她深知,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敏感时刻,她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杀身之祸。而之后他们将会毁尸灭迹,使她在地球上像空气般的蒸发,从此冤沉海底,永无申冤之日。她亦明白像自己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根本就不是这些歹徒的对手,更何况他们现已剑拔弩张,武装到了牙齿。
通过冷静的分析洪玫在心里暗自得出了结论:面对困境她只有自救,只能以智取胜。一旦姑娘想好了策略她便悠然自如了,或许洪玫存在着当演员的潜质儿,就像在镁光灯前突然找见了感觉,接下来洪玫把这个角色表演得惟妙惟肖。
洪玫眼神里滚动着一丝惊恐,口吻中略带出几分无奈:“刚哥,我要是听您的,哪我又该咋做?”像一头狡猾的狐狸,洪兆刚微微地眯起双眼,眼眶中发射出的冷焰就像暗藏着杀机的一条眼镜蛇正在肆无忌惮地用舌信儿贪婪地舔着自己的双颊。这一切,太恐怖了,也太真切了。洪玫在心中不停地呐喊:“苍天啊,给我力量!”这一刻,她几乎要崩溃。当她终于战胜了自己,又一次地调整好心态,镇静下来重新面对着审视她的洪兆刚时,忐忑的心就像暴风雨骤然停歇后的湖面,涟漪微微却也看似平静。
围着洪玫转了几遭的洪兆刚丝毫没看出啥大破绽,他自以为自己的淫威吓唬住了她,在洪兆刚的眼里洪玫充其量也就是一只飞不到树上去的土鸡,难道她还真的长本事啦,妄想飞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不成!洪兆刚:“玫玫,这就对啦,还是你够聪明,这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敬酒咋也比罚酒好吃吧。咱家乡的老人们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更何况哥为你寻了个安逸地儿,叫你一夜就家鸡变凤凰,一生的受用呢。只要你能听哥的话,那你就还是我的好妹子,我就绝不难为你,行不?”洪玫点点头:“你说。”洪兆刚似轻描淡写地说:“哥的要求就两条:第一,从今往后你就别再想那个刘伟男,哥跟你说白了吧,今生今世你跟他只能是有缘无分,要想做成什么就等下辈子吧。再就是我联系好了,你跟哥去趟医院。”洪玫不解的:“我又没什么病,去那儿作什么?”洪兆刚:“跟你说白了,也就是去妇科做个屁大的小手术,修复什么膜。日后好在台湾佬儿面前,还你个清白女儿身嘛。”疑惑的洪玫蓦然间明白了洪兆刚要逼她作的是处女膜的修补术,她心里明镜儿似的,洪兆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洪玫清楚,摆在她眼前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千方百计地麻痹洪兆刚,使他相信她的懦弱与顺从。兵不厌诈这招儿,用在这儿是最合适不过。也只有麻痹住洪兆刚她才有可能绝处逢生。洪玫:“刚哥,我听出来啦,你这一切都是为着我呢,但这总是件大事,你叫我考虑考虑行不?”洪兆刚:“行,当然行,玫玫,哥就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到时候我一准的来听好消息。”洪玫:“哥,就是我现在就答应了你,上医院恐怕也得过几天。”洪兆刚不解的问:“为些什么?”洪玫半尴半尬地说:“人家大姨妈来啦。”洪兆刚看着洪玫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斜倚在门口特像条恶犬把着门的三毛恶声恶气地小声嘟囔:“丢他妈的,懒驴上磨屎尿多。”
三
在社会主义法制社会朗朗艳阳天下生活着的中国公民,很难会想像就在同一片蓝天下也有罪恶。更为离奇的是,洪玫逃脱的细节就真的像情节曲折、警匪斗智斗勇的电视连续剧。
这天夜里与洪玫失去了联络的刘伟男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躲在街角观察着洪玫寝室的灯光。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三明三暗的闪亮。他们的动静就像解放前生活在白色恐怖条件下互相接头的地下工作者。前几天刘伟男和洪玫在这个公寓分别的那一刻就事先约定了这个应急暗号,当时他俩只是把它当做吻别后的笑谈,可谁也未曾料到,共产党在白色恐怖环境下对敌斗争中的传家宝在这对年轻人身上竟派上了大用场。
在准确无误地得知洪玫危难的那一刻,年轻好胜的刘伟男就没想去报警。表面斯文的他骨子里是詹姆斯·邦德般的硬汉,爱看武侠传奇小说的他从小就崇拜佐罗、《加里森敢死队》里的那些身怀绝技的美国大兵,甚至是高仓健在《追捕》里扮演的日本警探。刘伟男以为:英雄救美是作为一个男人起码的素质。特别是对自己深爱着的女人,给她安全感,像母亲怀抱着婴儿般的呵护她,更是一种义不容辞的责任。刘伟男小看了洪兆刚,自打他觉察出洪兆刚对洪玫心存歹念的那一刻,就企盼着有一天他能与洪兆刚面对面地单打独斗,较量一番。他深信邪不压正,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但艺高人胆大的刘伟男根本预测不到,洪兆刚表现的能力已不仅仅代表他个人,他身后站立着一个有组织的黑恶集团。策划好解救行动并加以实施的刘伟男就更不可能想到,他的行动会严重地干扰了警方对洪兆刚黑恶集团的侦破。
事实证明:身手不凡的刘伟男还真的不简单,他的解救行动,不仅瞒过了洪兆刚,而且也没惊动警方。事巧,在那个月黑星稀的夜晚,看守着洪玫的几个小喽罗在洪玫住的隔壁房里扎堆打麻将,这几个家伙就像一群在饥饿中互相撕咬着的狼,争抢着几根羊骨,根本就无心顾及表面恭顺的洪玫。当然他们也不会相信像洪玫这种在省城无依无靠,两眼一抹黑的弱女子会逃跑。而巧的是警方刚好又没掌握洪兆刚软禁洪玫的这个密秘据点,在阴差阳错下,刘伟男轻易地带走了洪玫。
·22·
郝小平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