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朱元璋与慧姐彻底打翻了。这种发生在大狗与小狗、饱狗与饿狗之间的争斗,就像清官难断家务事一样,也就说不清是非。矛盾的起因是朱元璋嫌慧姐做事太贪,为人过黑。
朱元璋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几次三番地也没能从刘有福的嘴里打探出接收姚静他到底给了慧姐多少钱。刘有福冠冕堂皇地告诉他:“老朱,你明知道干啥也要有个游戏规则,在生意场上的有些事儿,尤其每单生意在运作过程中使下的黑钱,自古以来交易的双方都是循着‘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原则,要一辈子烂在肚里的。现在你老弟三番五次地套我的话儿,莫非真要叫我刘有福做下有悖常理的事,陷我于不义之中?你脑子真进了水,就不好好想想,我能告你吗?怎么着,莫非这里也有你的利?”朱元璋慌乱地解释:“老刘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咱们都几十年的战友关系啦,莫非你还怀疑我?我不过是提醒你别轻易上当。那女人忒黑。”刘有福:“我想你老朱还总不至于下贱到跟情人下套子涮老战友吧。再说了,你早是个干啥的,现在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才放这马后炮。”顿了片刻刘有福作得意状:“实话说,钱是花多了点儿,可是我不悔,物有所值嘛。”朱元璋怨气十足:“老刘,现如今,你幸福地揽着美娇娘,慧姐咧着嘴兴奋地数票子,可就我老朱犯贱,一分钱都不挣就自作多情地为别人瞎张罗。这到头来还不是好心不得好报地落埋怨!嘿,我也还真应了那句话: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啦!”
刘有福貌似诚恳:“我可不是那意思,说心里话我打心眼里还是很感谢你的,其实为朋友保媒拉纤儿是你在积阴德,以后对你儿孙好。”朱元璋:“我说敬爱的刘总,你别给我戴高帽行不,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真就天真地拿表扬当饭吃。再有我告你,你要是真拿我当朋友,以后就别在我面前提我家那个小兔崽子。”刘有福关心地:“咋地,爷儿俩生气啦?”朱元璋:“咱甭提那败家子,一想起他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跟刘有福说着的时刻朱元璋满眼里呈现的净是儿子朱继祖与歌厅小姐珍珍的做爱场景,这些画面特脏。他突然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的食物翻江倒海般的向嗓子眼儿涌,好不容易他才克制住没呕吐,缓了口气的他几乎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气极败坏地说:“老刘,你再敢提小王八蛋我真跟你急!”刘有福:“好,不提,不提。清官难断家务事儿嘛,我也就是随便地这么一问。咱哥俩儿换个话题,对啦,姚静对‘姐夫’的评价还是挺高的,她几次三番的托我给你带好,还说要请你去家吃饭呢!”朱元璋:“还算是人家姚静姑娘有心,我就欣赏这种知好歹的女孩儿,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嘛!”刘有福:“这哪儿跟哪儿啊,别说你胖你就真的喘上啦,说你腰疼你就真扶着墙走道。还假模假式地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朱元璋:“你真还别不信,我对姚静姑娘可是真心的。”刘有福:“那倒是,她也是真心地念你好呢,咋样,那天去家坐坐?”顿了一下,他又说:“老朱,如今这称谓也真的是乱了,你说啊,这当着姚静的面,我是该叫你姐夫呢?还是你应该喊她弟妹?”朱元璋望着刘有福因兴奋涨红成猴腚似的胖脸,心中着实有些愤愤不平,他是那种见不得人家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主儿,他心想:“臭美啥?等有朝一日你家老婆的醋罐子翻了有你喝一壶的,到时候就怕你连哭都还来不及呢!”
想到这儿,他那颗因为妒忌而痛苦的心舒展开来,接踵而来的幸福感真的就像花儿一样。突然他又想起了老子的一段说教: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此刻的朱元璋真是把阿Q先生创造的“精神胜利法”运用得惟妙惟肖。他在心里诅咒:“我老朱不做亏心事,半夜也不怕有鬼敲门,谁像你们,缺了大德,断子绝孙。日后就算猫放屁碰巧气得生下一半个崽子也一准是没屁眼儿!”
朱元璋在刘有福这儿碰了一鼻子灰,没能完成火力侦察,他打定了主意,要赤膊上阵与慧姐正面一搏。他实在忍无可忍,慧姐在把姚静“打发”出去后的个把月时间除了在十一国庆节期间不太情愿地给他置办了身西装外,她就像得了健忘症似的绝口不提他应该提成分红利的事儿。更为火烧眉毛的是这两天罗素红那只母虎又青面獠牙地张着大嘴向他扑过来索要吃食,这就逼迫着背水一战的他只能是赤膊上阵。朱元璋自有他的理:“这年头就是农民工跟建筑商要自己的俩辛苦钱,都是受宪法保护的合理要求,生意赚啦,出了大力地我老朱维护自身的这点合法权益也是人之常理,无可厚非的事。你慧姐大块的吃着香喷喷的肉,总也该容我喝些汤吧!”想到慧姐在他面前表现出的那副装傻充愣外加趾高气扬的样子朱元璋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算是领略了“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的深刻寓意。此刻满脑瓜子里呈现着慧姐的丑态,他恶声恶气地想:“兔子逼急了也还咬人呢,你不仁就怪不得我不义!”
在这个鲜活动荡的大千世界中,总是有人高兴有人愁。这像是真理一样颠扑不破。这阵子在省城这片蓝天下欢乐着的人群中就包括慧姐。其实她的心情我们不难理解。在商场比战场还要残酷百倍的今天,一个诡诈的商人运筹帷幄,在生意场获利,尤其是暴利,那种兴奋程度绝不亚于一个决策英明的统帅指挥着千军万马打了大胜仗。
在这个晚秋的上午,风扫落叶,菊吐芬芳,街道两旁那一丛又一丛的冬青依然翠绿着。省城仍是沐浴在金秋最耀眼的绚丽中。
悠然自得地在梳妆台前浓妆艳抹的歌厅女老板慧姐,把自已描画得像个曾在日本东京银座表演传统歌舞的过季艺妓。此时用张纸沾了沾刚涂抹过的腥红嘴唇,对镜中映出的自己,颇为满意。或许是她心态年轻,已忽略了奔“五张”的实际年龄,或许是日本“资生堂”的胭脂粉真能一时间遮盖住刀刻般爬满在她眼角的那道道蛛网状的皱纹,自我感觉良好的慧姐认定只要自己肯倒饬,在穿戴衣着方面多下点功夫,站立在男人面前的她仍是魅力四射。
“转让”姚静的成功运作,慧姐除了索取到事先和刘有福说下的好处费,又昧着良心提高婚庆总报价,在操持姚静的嫁妆中以假货充名牌扣下一大笔钱,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进账几十万。加之,这些年来她旁门左道打闹得来的灰色收入,掐指一算,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钱袋子鼓了。现如今她的财富已近百万,百万富婆在现今的中国大小也得称为款儿。
钱烧得她自然而然地就想到要改变自己现有的生存状况,提升自身方方面面的档次,人往高处走嘛!首先她盘算着要及早的从经营歌厅那个下三烂儿的行业中摆脱出来,然后以股份的名义联系几个常去她歌厅消费的南蛮子,套点他们手中的闲钱再开办个或餐饮或服装或美容院这类让常人看得起的买卖,名副其实的当个受人尊重的女老板,过几天舒心的好日子。
这些天她可仔细地盘算啦,为了挤进省城贵妇们的“圈子”以达到近朱者赤的高尚境界,她必须要洗心革面,重塑形象。大刀阔斧地砍去阻碍着她成长发育的枝枝杈杈,忍痛割爱地抛弃上不了调盘的烂狗肉。她首选唾弃的第一颗歪瓜裂枣便是现在仍像膘胶似的跟她姘居着的朱元璋。在慧姐的心目中作为日后事业拓展的“搭档”朱元璋不仅不够档次,而且已经毫无用处。就像一支己崩了盘的股票,朱元璋的利用价值评估下来几近负数。在慧姐看来他的生存状态正处在要钱钱不冲,要××不硬的苟活中,是通常女人们最不喜搭理的下作男人。当然之后,她还要逐步地摆脱洪兆刚们,摆脱那些在她不得已的状态下曾阿谀过的下等嫖客。慧姐深知老鸨的名声并不光彩照人。
正思谋着就听到敲门声,慧姐兴致勃勃地开开门,朱元璋门神似的半尴半尬地站立着。他的出现真触了慧姐的霉头,就像一粒老鼠屎硬硬地掉进了你正打算品尝的美羹中,败坏了几乎整个一个上午慧姐的好心情。她在心中暗叹道:“真她妈的邪行了,老娘咋躲都躲不开这颗丧门星?”打量着朱元璋深入骨髓的那副人穷志短的穷酸相,她心里愈发蔑视眼前这个男人。慧姐的态度就像隔夜后暖壶里残留下不温又不热的白开水,她有意地用略见“发福”的身躯挡在门口:“咋,找我有事?说!”慧姐摆出的这副架式分明是就不想叫他进屋,想用简单的三言两句打发他了事。慧姐蔑视的眼光如同一柄利箭,深深地刺伤了他那颗笃信“精神胜利法”酷似阿Q爷的自尊心,想当年,阿Q爷在百般失意中还有心情忙里偷闲地抚摸静修庵里小尼姑新剃的头,他也会自不量力地跪在赵太爷家女仆吴妈面前央求着要与她困觉。眼下就因为这位朱元璋爷认为自己一点也不比偶像含糊,处处效仿着先哲,血液里还流淌着雄性荷尔蒙,还知道自己是个男人,还能干出男人的事儿。
盯着慧姐扁柿子般的那张脸,怒火中烧着的朱元璋的脑壳中突然的就蹦跳出那句久违了的格言,一句叫:士可杀不可辱;另一句就是:人生能有几回搏。此时的朱元璋一改平时慧姐熟视无睹的软捏,落地有声地说:“今个儿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咱俩儿的事儿你我都心知肚明,就打发我站在这儿,恐怕是说不清。”慧姐看着朱元璋那一脸的严肃意识到,此刻的朱元璋决非一两句好话就能填和了的,于是她让开身子:“好,有话进屋说。”朱元璋大模大样地进了屋,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环视着包括慧姐在内的都曾跟他有过无数次亲密接触的对象,往日的和谐甜蜜,乃至发生在他与慧姐之间的爱、恨、情、仇……几年来他所历经过的生活就像一幕又一幕戏剧,开场又谢幕。知天命的他蓦然间又一次刻骨铭心地体味到了人间酸楚、世态炎凉。他望着慧姐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心中暗骂:“真她妈的一条中山狼,得志便猖狂。想卸磨杀驴没门,当心我戳瞎了你的左眼珠子!”盯着他的慧姐看朱元璋一反常态地老是不吭气地憋着就有点沉不住气啦,她勉强压住性子给朱元璋倒了杯白水双手递给他:“我最见不得大男人家活像老娘们似的磨叽,快溜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朱元璋:“那好,我就竹筒倒豆子,痛快地说,今儿我是为办成了刘胖子和姚静的事拿报酬来的。”慧姐:“看你在女人跟前斜眉凹眼活的那点出息,好像我真的就欠下你几百吊赖住不给似的,不就是点钱吗,我早就给你放下啦,这就给你拿去,在一个床上滚过的人,还怕我黑了你?”说这话时她的语气春风般地温暖着,甚至还对憋躁着的朱元璋抛了个善意的媚眼儿。转身她进了卧室,卧室里藏有个保险柜,朱元璋知道。
在客厅里坐等的朱元璋看到平素里特抠门儿的慧姐今天能如此痛快,知道是自己的蛮横起了作用,他有几分得意地暗想:“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女人真他妈贱!”看有戏,他满腔的怒气也就像突然被利器扎破的气球,消了下去,稍微冷静的他禁不住有些自愧。自省作为大男人的自己不够大度,境界颇凹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甚至想到拿上钱后要高姿态,主动地向慧姐道把歉。朱元璋期盼着来日方长或许他们还会合作,即便是狼狈为奸总也要以和为贵嘛。
此刻在卧室里一次又一次数票子的慧姐压根儿就没想给朱元璋分啥红利,她觉得这桩生意的成功,从根本上就跟朱元璋风马牛不相及。这桩生意赚了,尤其是挣了大钱,那完全是由于自己的超常智慧与合理运作。朱元璋不过是她手里拨弄着的一粒棋子。她打发他去做点前后跑跑哒哒的琐事无非是要敞开自己的那颗菩萨心照顾他去拾点牙慧,是为积阴德呢。而现如今,慧姐明显地看出找上门来讨债的朱元璋对她不仅不念旧情、不报恩德,反而是凶神恶煞欲贪天功为己有,想跟她平分秋色。慧姐愤愤不平地想:“给你上了炷香你就真以为自己是如来佛啦,装猪吃象的也不潵泡尿照照究竟算个啥玩意儿?”想到这儿,她更加郁闷,气愤至极的她把已数出装到牛皮纸信封中的八千元钱恶狠狠地抽出来,又重新数过,扣回之中的三千,把剩下的五千又塞入信封中拿着它走出来,用教育的口吻说:“男人单为钱活着就窄啦,朋友之间为钱这个王八蛋伤了和气就更不值,老朱以后咱俩的路还长,别那么眼小,给,钱你放好。”朱元璋从慧姐手里接过信封,飞快的用手指揑了捏,又把它平放在手掌上掂,感觉到它的厚度与重量都与自己的期待值有较大的差距,于是他顾不得虚荣,迫不及待地当着慧姐的面抽出那叠百元票子数起来。慧姐鄙夷地一笑:“怕是假币咋的,卧室里有验钞机,我给你取去?”朱元璋:“我不是那意思。”慧姐:“那你是啥意思?”朱元璋:“数数多少。”慧姐:“留神别磨破了手指头,那一摞是五千。”朱元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像被针刺了般的哆嗦了一下:“你没搞错吧?”慧姐不解的:“咋的啦?”朱元璋:“整个的一个小看人,你他妈是想拿这俩臭钱打发要饭的你!”说到这儿他无比气愤地把手中的钞票狠狠地摔在茶几上。遇了力,那一摞钱又嗖的反弹上来,在他与她的眼前天女散花般地飘散开来,散落在茶几上,水泥地板上。其实百元大钞散落在地上的样子其实很好看,很诱惑。
慧姐正在等待数票子的朱元璋对她感恩戴德的说些赞美话,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会突如其来地面临着朱元璋的歇斯底里。望着他那张因恼怒扭曲了的面孔,一时间竟没回过味来。这皆因为她从来就不惧这个男人。从骨子里就不相信生性懦弱的羊会变成残暴的狼。朱元璋能伤害得了自己,她不信。
而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就有点像痴人说梦,更好似一只鸡飞起来啄瞎了鹰眼睛那样的荒唐。这情景极大地伤害了她的自尊。瞬间清醒过来的她就活像一头被激怒的兽,撒着泼饿虎扑食般地扑过去抡圆了胳膊,跳着高高的在朱元璋的脸上甩了一个脆响的大耳光,慧姐气急败坏的:“省城放不下你了是不?就是要给老娘摔脸子也还轮不上你这个贱货!滚,你立马的给我滚!”被打得金光灿烂的朱元璋同样没有任何防范,他捂着那张热辣辣的脸委委屈屈地说:“你,你咋能打人呢,你?”慧姐一点也不示弱:“打的就是你这种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贱货,是男人,你立马的就从这儿给我消失,从今往后王八蛋再认识你,你个土鳖造下的,就等着老娘的那帮小弟兄修理吧。”
这也难怪泼妇能耍虎威,平素里像透明娃娃一样被慧姐手拿把掐捏着脉的朱元璋早就在慧姐跟前展示尽了自己那点儿黔驴技穷的浓水水,知己又知彼的慧姐有的是降服他的招术。因此她不怕,敢放开了胆在他面前撒泼放刁。
不愧是对症下药,骨头比稀泥还软的朱元璋果然中招。打心眼里他还真的怕与慧姐混着的黑社会烂崽找他的麻烦。他也心知肚明,惹急了这只母虎一准的也没啥他的好果子吃。为钱慧姐是啥损事儿都能做得出。于是他主动和解的说:“阿慧,我也没说你啥,就是嫌你给的钱有点少,我回家没脸跟罗素红交待,现在你人也打了,还气啥?不过硬硬的挨了这一刮我也还真的想明白啦,就凭咱俩的关系我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儿就啥也不说了。”边说他边弯下腰慢慢的开始往一块收敛那一张张七零八落被他摔疼了的钱。
见风转舵的慧姐是个极会掌握火候的女人,她看到她的威慑已在朱元璋身上起了作用,知道在她的淫威面前朱元璋已是彻底服软,更深知在竞技场上狠狠的打了对手一把掌后就一定要去亲切地帮他揉揉脸蛋儿的游戏规则,尤其是在男女之间,玩儿的好的女人总会是吃小亏占到大便宜。现在这年头,大家比的就是脑子,哄死人不犯罪。你要是卖了他,还能叫他欢欢喜喜地帮你数钱,那你就是天下的高人、活着的诸葛孔明。看到朱元璋装了熊,慧姐在心底里就深切地体会到了胜利的满足。心理学家证明:凡高档次的人最高的心灵境界的满足,便是自我表现的满足。以往她认为他们的论断是故弄玄虚,瞎扯蛋,这一刻慧姐笃信了它。
在经神愉悦的这一刻慧姐竟像观世音菩萨似的对朱元璋发了善心:“老朱,你总算还会说人话啦,嫌钱少,你明说嘛,只要是在理上,咱俩咋也好商量。你想,我把个大活人都白给你啦,还在乎那点钱?但你总不能让我亏着本的说利,狮子大开口的瞎折腾吧。我跟你说,别看前一阵我鞍前马后龟孙似的为刘胖子奔波,又像伺候我亲姑奶奶似的伺奉着姚静,可真就是费力没讨上好,偏偏的遇上你介绍的这个抠门战友,咱们就真的白忙活了没挣上啥大钱,现今我这一肚子的血海深仇还不知道要向那个讨债呢?信不信由你!”朱元璋眯缝着眼装着很老道的样子:“阿慧,你又何必在真佛面前烧假香,这事儿,我亲自去问过刘胖子,他说没亏下你。”前些天朱元璋在刘有福处没能打探出他的口风,因此他并不掌握慧姐的真实底牌。现在也只能用撵羊出圈的笨办法诈唬慧姐。
听到朱元璋去找过刘有福,做贼心虚的慧姐心里还真的咯噔了一声,可她又仔细一想:“按常理儿涉足商海多年,且又事业成功的刘有福是绝不可能去破坏与伙伴的游戏规则,把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成交价码透给朱元璋。刘有福的钱已然花了,他又特满意地与姚静彼此的幸福着,在花好月圆的人生得意时他不可能做出釜底抽薪的事。”慧姐从鼻孔中哼了声又接着想:“好你个朱元璋,现在还在老娘面前耍猫腻儿,就凭你那一脑袋糨糊想跟我斗法,没门!”慧姐看破了朱元璋。她判断得没错,从古至今,中国商人都有着固定成形的交易模式。就连在集市上,那些贩牲口的讨价还价都是双方的手在黑暗的长袖中来来回回的捏估,不叫旁观者知晓。慧姐胸有成竹地问:“老朱,既然你亲自去找过刘有福,你俩又像是穿着一条裤子的亲密战友,那你说他给了我多少?”朱元璋被慧姐的反客为主问了个大窝脖儿,他结结巴巴地回答:“具体的数他没说,反正是不少。”慧姐:“你别信那个乌鸦嘴的胡咧咧,王八蛋才多挣下啦,就刘有福那守财奴样,抠得恨不能一个蹦子儿还想掰成二半儿花的主儿,你想他就能多给了我?再说了,咱俩处了那长的时间,你也该了解我的秉性,我又不是那种巨贪的人,有点儿能凑合着活就行了。不信我发个毒誓,我要黑了你,立马出门就叫汽车撞死!”
对慧姐的表白朱元璋自然是不信,几年下来他也算是看透了惯于逢场作戏的慧姐的那张虚伪的嘴脸,于是他半阴半阳地说:“有些事儿就是天地良心,凭着人性做咧,人们老说在利益面前人情比纸薄从今往后我信了。”听了这话慧姐竟像受了莫大委屈似的哭了,她抽抽泣泣地说:“老朱,说了这半天你还是认定了我‘黑’了你,咱俩争来争去地伤了这么大的和气,不就是为俩臭钱吗,没劲!一会儿我去开保险柜,反正那里面也没俩子儿,想拿多少你随便。”朱元璋望着一把鼻涕一把泪酸楚着的慧姐一时竟也有些不知所措。这当口就打着他明知她是在逢场作戏,掉的每一滴都是鳄鱼泪,他仍被慧姐表现出的悲伤感染了。这种情景就特像我们在剧院里看话剧,明知道它是假的,却也乐此不疲。更为不可思议的是:每一个出色的演员都能用他们惟妙惟肖的精湛演技勾住你的眼球,在潜移默化中把剧中人的喜、怒、哀、乐,溶入到观众的血液中。
朱元璋:“哭啥,我又没怨恨你,不过是心里憋气发几句牢骚而已。阿慧,你又不是不了解我,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快擦擦泪,我给你道个歉行不?”慧姐又呜咽了好一阵,那哭腔终于在朱元璋的左右安抚下暂停了下来,她似有些温柔又体谅地说:“老朱,我也了解你的苦衷,这么着吧,我再从我的里面给你拿出三千,叫你回去好交账。”其实在说这话前慧姐就暗自盘算过,与朱元璋在同一个铁锅里吃了几年饭的她,深知朱元璋实属软硬不吃的搅茅棍型。这样的男人叫人厌恶招人烦。这种东西,除非是能立马的就甩给他一些能见得到的实惠,否则他就会像麦芽糖似的黏上你,跟你没完没了的矫情,特难缠。衡量了许久,慧姐终于下定决心忍痛割爱的再拿出些小钱赶紧的打发了他。
朱元璋怀揣着慧姐“恩惠”他的八千块钱走在那条堪称中国第二“长安街”的极宽阔又极繁华的街道上时,他的心并没有因深秋高悬着的太阳带给他的灿烂而敞亮,也没享受到那种因努力而获得成功后实现了自我价值的喜悦。反而他比还没去慧姐家索账前更郁闷。那颗郁闷着的灵魂比此刻他正从身上掸落的一片枯叶更孤独。是啊,活在人间被人涮的滋味不好受,明知道被人涮了还硬着头皮装傻充愣地帮着数钱的味道更苦涩。朱元璋的心就像被剜了一刀似的绞疼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后你就别犯在爷们儿手里!”朱元璋狠狠地想。他下定决心拿出些男人志气:从今往后再也不去搭理慧姐这个歹毒女人。大路通天,各走半边。他禁不住地摸了把并不心甘情愿安睡在他口袋里的那摞钱愤愤地遐想:“他妈的,老子非要痛快地花你个王八的不可!”可钱究竟该咋个造呢?他想了一下:“刚刚的是慧姐这个恶女人糟践了我,现在要出心中的这口恶气,最好的办法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啦,我也去找个女人,在她身上玩点暴虐的,尽情的发泄一番,世上的事总是一报还一报,这才叫公平。”想到这,他的心态又一次的复平了。于是,朱元璋去找“鸡”。
二
王若曦是那种特能拿得起又放的下得女人。如果她也能称之为虎,那么她就是一只平素里笑着脸,但凡要发威就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将猎物撕碎的恶虎。可这回处事果断的她也愣是吃不香睡不着的徘徊悱恻了好一阵。叫她举棋不定的原因是:这次她要下狠手对付的是与她朝夕相处了二十几年的老公。
心宽体胖的王若曦兴致勃勃地从欧洲多少国神游回来后就没好好地倒时差。精力和精神都颇为充沛的她就好像一座上满了发条停不了摆的挂钟,不奔忙都不成。
回到家乡的这些天王若曦马不停蹄地就是送礼,这次出国她最大的感觉就是已往自己的生活就像《红楼梦》里的刘姥姥,真个叫土!西方世界的现代化与富豪生活享受的极尽奢靡,大大的教她开了开眼,也大大的刺激了她井中蛙样一向自我满足的神经。那些世界顶级的超市和兴盛了百年的充满着旧欧陆风情的特色小店又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购物欲。这回的她除了把近三分之一的“中国制造”重新“遣返”回国外,她也还确确实实地釆购回些国内罕见的好东西。富婆王若曦不缺的就是钱。她给父亲王恒山的礼物是上万欧元的一件丹麦紫貂大衣,给刘有福送的是最新款的法国名牌羊绒衫,给儿子伟男的礼物是眼下在英国年轻人中最时尚流行的写法MP4。当然她也没忘记哥嫂、兄弟与侄儿外甥,也都给了他们相应的礼品。除了家人,一向出手大方的王若曦也给“牌友”们带回了些类似于旅游风景明信片、欧盟各成员国金属钱币等小礼物。
天下事就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千百年来中国流行的俗语就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尤其是那一宗又一宗遗传着炎黄子孙本色的风流轶事更是会被市井乡邻渲染得沸沸扬扬。这正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天傍晚,王若曦特地约了相熟的几位女“麻友”聚聚。吃饭、洗澡然后打牌,集中地馈赠礼物,一条龙地活动活动。这几个富婆山珍海味地吃罢了,舒舒服服地洗好了,就在桑拿包房里支起了摊子。N圈下来手气特顺的王若曦大赢。喜形于色的她边打牌边向桌上的姐几个讲述旅欧见闻。坐在她面前的是至今仍保持着魔鬼身材比她小10岁的快嘴吧少妇刘玲。刘玲的老公也是号人物,他是个在省城闯荡成功的温州佬儿。在商场上春风得意的他这几年在省城汽车业代理着几个著名的品牌,做的也蛮大。在中国夫贵妻荣,平常灵牙利齿的刘玲就不大看得起王若曦,而此刻输了钱心窝憋气的她就更看不惯王若曦妄尊自大的那股子劲头,她打定主意准备抛出点啥,臭臭她。
这当口跟她们打牌的齐咏梅打出张“白板”,王若曦又碰啦,眼看着王若曦的跟前碰到了两对,她打出了一张牌又停了口,她春风满面地扣倒牌停和了。瞥了眼她那副自鸣得意着的尊容刘玲皮笑肉不笑地说:“王姐您这趟国可出的值大发啦。”王若曦笑着问道:“啥意思?”刘玲:“公费呗,这不,我们姐几个正在争着给您报销机票钱。王姐,依我看你这趟不仅是买了些东西,还专门的买了个赢钱的手回来,那东西哪国造的,好通关吗?”王若曦:“啥手不手的,老妹你就看好了牌,别真的一不留神输个裸体光光的在回家的路上便宜了的哥那坏小子!”刘玲亦不示弱:“要那样我还真得谢谢老姐姐给我创造了这个机会,这两天妹妹正想找个小白脸下下火,这真是想吃奶就来了孩儿他妈!”众姐妹哄笑。
王若曦抓了张牌,看不能和又打出手,表情颇严肃地说:“我倒是真的想买个高科技含量大的搓麻秘方呢,可一到伦敦的‘牛顿科学院’那个叫啥的来着?就是那个七老八十的院长,爵士,叫啥子鸟名我忘了,反正是曾获过诺贝尔奖的那老家伙,一打听,他告我说,贵国麻将胜算法,乃是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文化积淀之精髓,其套路比孙子兵法更加博大精深,不是地球人一时半会儿能研究透的,他叫我先回国等着,一旦专题科研小组有了啥结果就立即用伊妹儿给我发过来。不过为了科研立项的严肃性先要预收我一万欧元的定金。”
张菊香睁大着眼晴极认真的说:“王姐,这简直是太好玩了,那后来呢?”刘玲与齐咏梅早已听出王若曦是在调侃,她俩看到张菊香那副当真了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王若曦却不笑,她对着洗耳恭听的张菊香说:“后来嘛,我就跟这个老英国鬼子拜拜啦呗,个把歪老外,想算计中华民族巾帼精英的钱没门,中国妇女受洋鬼子愚弄的时代从上世纪的四九年以后就结束了。小妹你是不知道大姐这趟游旅是有多辛苦,除了白天要上埃菲尔铁塔攀爬阿尔卑斯山脉,参观大英博物馆,在豪华超巿疯狂购物外,在夕阳西下的晚霞中还要迫不得已地陪着那帮子烂团友在多瑙河河畔散步,在赛纳河上泛舟,更为要命的是直至深夜大姐我也不得休息,还在各国的希尔顿套间里挑灯夜战背麻谱呢。”齐咏梅调侃:“敢问王姐,您背的那谱是英文,法文,还是葡萄牙文的,总不至于又是中国制造吧?”王若曦:“还真的叫你不幸言中,我带出去的正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我家老刘说,那本书是他们老刘家十几代的传家宝,明朝万历年间的孤本,可值钱呢!”
刘玲:“王姐,我咋听说,麻将牌是晚清后期才从小日本那传到中国,莫非是他老刘家的先人有着大和的血统?”大家又一阵哄笑。四个女人一台戏,她们正热闹非凡地说着,笑着,坐在王若曦下手的张菊香打出一张“三万”,王若曦雀跃地推倒牌:“边三万,和了!”其他的三个人无可奈何地上过款,继续。像是不经意地刘玲说:“人家可都说赌场得意,情场失意,王姐你回来就没查查刘哥的铺,跟他亲热亲热?”王若曦根本就没在意她的说辞,更没猜出快嘴刘玲的潜台词,她大大咧咧地说:“我们这个岁数的人在床上那股子男女激情的新鲜劲早过了,哪像你们三十如狼四十似虎的。几年前我和你刘哥就脱离了低级趣味啦,现在我们之间只有友情加亲情,玩柏拉图呢。再说了,还用我查,就像我家老刘那个偌大的啤酒肚,裤裆里夹着支紧着拨拉都硬不起来的软鸟鸟,你就摆下个如花似玉的小妞儿叫他白上,我看他也未必做得成。”
刘玲:“那也未见得,前几天我还在网上看见一个八十几岁的老头强奸了个10岁的幼女呢。姐,你就没听说过童谣里唱的:‘老汉是个好老汉,有枪没子弹,一但子弹上了膛,准比小后生强……’我就不信现在的男人能有几个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王若曦:“我承认妹子你说的是有道理,人之初无善恶,关键在于我们的管理。”他俩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聊,一分神,王若曦没捏紧牌,就放齐咏梅和了一把。
重新洗牌又来,王若曦接着说:“对付男人,你得有一套办法,既要给他规定不能逾越的一定章法,又必须给他留出一定的生存空间,叫他们感觉不到有啥约束,反而男人们感觉在我们的监控下生活得很舒服,特自由。这就像好骑手能轻而易举地驾驭烈马,孙悟空永远也逃不脱如来佛的手心。说白了老公就特像我们牵在手里的风筝,不怕它飞得高,就是要把握着千万的别让它断了线。”张菊香:“我就特服气咱王姐的智慧,怪不得大姐你的后院从来都是稳踏踏的,那么大坨的一个刘哥硬是叫你管理得就像我的小猫咪那样服贴呢。”刘玲:“话是这么说,可对自己的男人我们绝不能一时一刻地放松警惕,掉以轻心。王姐,你就不知道现在的女孩儿会有多贱,设好局等着男人钻呢。齐姐、张姐,你俩真的就没听说前段发生的那件风流韵事?”
其实此刻的齐、张二人早就对刘有福的所作所为有耳闻,她俩也听出来此时刘玲的所指,不过她们并不像刘玲那么尖刻得不给人留面子,当面捅破这层窗户纸,因此她俩装作不解地互递了个眼神儿,神色茫然地:“没呀,我们咋就没听说呢?”一向就爱热闹的王若曦早稳不住了神,她急切好奇地追问:“妹子,啥事,快跟姐说说。”看到鱼终于地咬了饵,刘玲的心里就别提有多惬意,一股战胜了强敌的快感不可抑制地在周身上下涌动,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体验吸食了毒品后的幻觉,飘呀,飘得真舒服极了。然而,她不把这种得意写在脸上,只把它埋在心里,也只有如此,刘玲才能更精彩地继续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这招儿,她是在电影里跟迫害犹太人的德国纳粹分子学来的。刘玲:“也没啥啦,就是一个歌厅小姐傍了个大款。”王若曦不以为然:“我还当是啥西洋景,这么古老的故事讲出来也没啥新鲜刺激,打牌,打牌。”张、齐二人也附和:“对,出牌,出牌。”刘玲:“这事奇就奇在,这位款爷不仅包了小狐狸精当二奶,而且还敲锣打鼓地在豪华饭店请下一世界的亲戚朋友庆贺呢,我看这个男人准是疯啦,你们想呀,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日后叫原配夫人的脸往裤裆里放?”王若曦气愤地:“这确实也太过了,可依我看,他老婆也就是个白痴,这么大的一件事,就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咋也不察觉。”刘玲:“听说这老汉平常装得人五人六的,对老婆好着呢,这事是在老婆出国旅游时发生的。”“噢?”王若曦心里暗自地咯噔了一声。就像突如其来的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她的心由晴转阴,更奇怪的是从这一刻起她的右眼皮在不停地跳,心里也一阵又一阵地烦起来。一种不祥之兆向她袭来。
她在这三个麻友面前竭力地掩盖着自己的不安:“这主儿,多大岁数啦?”刘玲:“听说跟刘哥差不多吧。”不由得王若曦心里又咯噔了一声。也不知是咋的,她后背上竟冒出一股冷汗,冷嗖嗖的。
之后的王若曦,就像遭鬼打似的蔫菜起来,她心神不定地光打错牌。等鸡叫天亮,牌局结束的时候,兵败如山倒的她不仅把先前赢下的两千多块钱全倒出去,还反倒掏腰包狂输了五千多。先前,她在女友面前表现着的傲然霸气已因败局全无了。
回家后,冷静下来的王若曦翻来覆去地仔细想,品味着刘玲的话中有蹊跷。这次从国外回来,作为一个女人,尤其是跟刘有福共同生活了二十余载的她原已本能地觉察到老公的不对头,不论是在他们的做爱床上,还是在平常不经意的身体接触或眼神对视中,种种蛛丝马迹都表现出刘有福对她心不在焉地应付。当然先前对刘有福的种种失态她原本也还真的没往深里想,现在坐下来这么一归纳就感到疑点多多。特别是这不过20天的日子里,他曾几次三番地借口公司业务繁忙而夜不归宿。
小事特糊涂,而大事又倍儿精明的王若曦,不愿意仅凭着他人的道听途说,或自己的怀疑与主观臆想就冤枉了刘有福,更重要的是她想经过调查后用事实证明是否属实,这就像如鲠在喉的人必须去想尽办法把那根卡着的刺吐出来,否则他会时时刻刻地感觉不舒服。
由于家丑不可外扬的老观念,加之王若曦也不想把这件有可能只是捕风捉影的事搞得沸沸扬扬的不好收拾,王若曦对究竟应从何下手调查颇费了一番心思,最后她终于选定突破口朱元璋。在这之前,她也考虑过肖江宁和刘有福平素里相亲近的其他几个人。但王若曦深知肖江宁的人品,肖江宁是那种重义气从不爱在背后拨弄事非的伟男子,要搞定他,从他的嘴里套出些老战友的不是确实很难。而和刘有福相近的其他人偏偏又和她相对生疏,搞定他们也是同样不易。惟独朱元璋,既跟自己熟悉,又有可能在金钱的诱惑面前折腰。王若曦知道,在拜金主义面前,总有些人会出卖廉耻,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赶巧这天中午一对“新人”设家宴款待月老朱元璋。刘有福和姚静拿出了好烟陈酿与丰盛的菜肴热情地款待这位保媒拉线的月下佬。在刘有福“家”朱元璋感到了久违的幸福与温馨,特别是姚静姑娘对他发自内心的那种感激叫他激动不已,重新找回了人的尊严。在席上朱元璋早就把刘有福的元配王若曦女士遗忘到爪哇国里去啦,面对着免费的美酒佳肴和女主人的殷勤吹捧,朱元璋不晕菜那才叫个怪。
下午三点,酒足饭饱的他刚晃回家,正打算眯一觉,就接到了王若曦的手机。还没喝醉的朱元璋并不傻,甚至他早就料到王若曦准会有找他的一天。其实他也早就对刘有福有一肚子的怨气,他觉得他费劲巴拉地成全了刘有福的好事,可自己却没能得到应有的实惠,这纯属是刘有福坑了他。更使他气愤的是:刘有福对人不分远近,拿几十年的老战友当外人,他始终也没向自己提供付给慧姐的款数,使得他在向慧姐索要报酬时因心中无数而被动。但是气愤归气愤,做人的原则不能轻易改变。朱元璋自认为自己还不是小人,他与刘有福的彼此恩怨毕竟是男人之间的事,他自认为自己在王若曦面前还挺得住,面对着这朵明日的黄花他还不至于丧失了气节。对付女人,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为了使这次的重要约会有实质性的结果,王若曦特意与相熟的“风尚”咖啡吧女老板订了个日式包房,善长茶道的王若曦专门为朱元璋要了产于福建漳州云雾山洞顶“铁观音”,随即她打发了服务的小女生,就像一个极贤慧的主妇亲自为他操作布茶。这一切她做的恰到好处,确实很让平时缺少女性呵护,人嫌狗不待见的朱元璋感动了一把。热乎乎、香喷喷的铁观音品在嘴里也颇对他的胃口,刚才美美地饱餐了一顿,现在他正该消消食聊聊天。
彼此都是相处了几十年的熟人,相互间犯不上来那套虚假的客套,没寒暄几句一脸怨气的王若曦就直奔主题:“老朱,我约你来是想向你打听件事儿,希望你能实事求是地告诉我。”朱元璋:“你问。”王若曦:“这次我出国回来感觉到我家老刘有好多地方都不对劲儿呢,你能告我这是为啥吗?”朱元璋:“弟妹,您这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你家老刘的事儿我哪能知道,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更何况我和老刘好长时间都没见过面了。”王若曦眼神犀利地注视着朱元璋那双四处闪躲的眼光:“老朱,你撒谎,是拿我当傻子的骗吧?据我了解,刘有福在外边包了个鸡,现在你就如实地跟我讲讲这事儿。”朱元璋吃了一惊,他没料到在这么短的时间王若曦就掐住了刘有福的脉。当然屡经场面的他也还不至于这快的速度就崩溃,就像扼守着最后堡垒的士兵还极力地坚持着:“是吗?会有这事,我咋就没听说,家里放着这么贤慧的老婆,我看老刘他不至于,你别听社会上的人瞎咧咧。”
王若曦:“朱元璋你就别再揣着明白跟我装糊涂啦,据我调查这件事与你的关系大着呢。你要再跟我耍滑头,小心我去法院告你破坏家庭罪!”看到王若曦真的变了脸,外强中干的朱元璋不想引火烧身和把祸水泼在自己身上,他神情慌乱地说:“嫂子,您冤枉好人了不是,论岁数我是比你家老刘大个把月,但论主意他又比我多的多。眼下他掌管着那么大个公司,手里有权又有势,又有钱的,他干啥还能向我这个穷光蛋请示汇报。即便他真去找鸡,包二奶那也是他自己愿意,我身微言轻的既不是他的上级领导,更不是他的爹娘老子,哪能拦得住。”
王若曦:“老朱,我不是埋怨你,更不是想怪罪你,杀人者自己偿命是不是,你又没做下亏心事急啥?理论上你说的没错,刘有福今天要真是鬼迷心窍,为只鸡跳粪坑自甘堕落,那别说你拦不住,就是作为跟他厮守了二十几年的元配老婆的我王若曦,也同样是挡不住是吧。”朱元璋附合着点点头。王若曦:“老朱,你别以为我在这儿追问你,是当弟妹的看不开事,是吃那小骚货的醋,那就错了,我是不想让狐狸精毁了老刘的事业,败了这个家。你想他好歹在省城商界也是号称气大财粗,能呼风唤雨的人物,要真想玩票耍风流,咋也得挎上个巩俐,张子仪啥的,男人嘛,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就算你不够档次,挎不上影星,你找个国际二流名模傍着,我这当老婆也还能凑合着理解,可现在老刘他自己不开眉眼的捉了只土鸡不说,还恬不知耻地在公开场合开啥派对,你说他不是疯了是啥?”接着她又说:“他的这些烂事儿要再叫些娱记添油加醋地当社会新闻登到报上你说那不仅丢了他姓刘的脸,不也败了我老王家的兴?”说着她便神伤地带出了哭腔。
王若曦的这一番真真假假的表演多少打动了朱元璋:“弟妹别伤心行不,我也知道您对刘哥是用心良苦,可也请您谅解我,您要知道作为男人,我不能当歪嘴婆婆遭人骂,不是啥事都能对女人说的。”王若曦:“我知道你和老刘是相处了几十年的老战友,是互相信任的,当然我请你来也不是想让你当甫志高做叛徒,坏了你一生讲义气的好名声,我就是想在这儿听句真话,我家老刘是不是真让狐狸精给缠上啦,他要是真中了邪毒,不管咋的,我也得去救他啊!”王若曦的语调既酸楚又恳切,她再一次地打动了原本就是墙头草的朱元璋,他品了盅茶又再三地迟疑了许久特不情愿的:“弟妹,你要真的救刘哥出火海我就给您透个底,我也是听肖江宁他们说的,好像是有这事儿。至于往下这事咋办,您自个儿拿稳主意就成了,千万别说咱俩见过面,是听我说的,行不?”遇上朱元璋这么个软捏货,没费啥功夫王若曦就掌握了刘有福出轨的基本事实,她清楚要进一步扩大战果,对付朱元璋这号见利忘义的小人,最有实效的方法便是金钱收买,重赏之下必出勇夫嘛。
王若曦:“老朱,你凭良心说,我这个当弟妹的对你咋样?”朱元璋:“那没说的。你对咱的恩德我老朱都刻骨铭心的记着呢。”此刻朱元璋讲的是掏心窝子的真心话,这些年来,外糙内秀的王若曦为了帮老公,也为了在刘有福活动的圈子里为自己布条眼线,她处心积虑地每逢年节必定亲自给朱元璋送些礼,在朱继祖小的时候,她也曾多次给他更换过书包买过衣物甚至给他些零用钱。从表面上看她待他就像亲生儿子似的。
王若曦深知欲速则不达,于是话锋一转:“老朱,继祖都快大学毕业了吧?”朱元璋:“今年大三,明年毕业。”王若曦:“是啊,一转眼孩子们都长大成人了,我现在一闭眼还能想起来伟男和继祖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候我常带他俩上公园玩过山车,那两个小东西活蹦乱跳的可开心啦。”朱元璋:“现在我家继祖也还常念着他王姨的好呢。”
王若曦:“可惜现在我们没那种无忧无虑的好日子了,孩子们都长硬了翅膀单飞了,咱们呢也老了,现在我才真正体会到了啥叫人生苦短,啥是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了。这几年真有点高处不胜寒啊。”此时朱元璋叫王若曦撩得一下子就又想起了逆子朱继祖的种种不是,他有些气愤地叹道:“就怕这些孩儿没心没肺的不体贴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王若曦:“只要我们奉献了爱心,尽到了父母的责任,他们总会体会到的,等再大些,他们自己成了家养下了孩子就会明白为人父母有多不易。”朱元璋神色黯然地叹道:“但愿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