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曾在酒席上跟人讨论过有关男人的话题。省社科院的李教授问:“老朱,你说说啥叫男人?”朱元璋不假思索:“带把儿的呗。”学究气的李教授一时竟没反应明白带痞气的他说的是啥:“嘛玩儿?”朱元璋:“把儿!就是雄性的生殖器官,男人的立足之本嘛!老兄,现如今别说您真的没长着那话,就是它经常的疲软着,不好使唤,像阳痿,人妖……也是叫人老看不起的。”酒桌上的人们一阵哄笑。李教授没笑,他稍加思索极认真的说:“老朱,我以为你说的不尽然。”朱元璋:“那我还真要洗耳恭听,向老兄讨教讨教。”李教授:“依我的理解,‘男人’作为一种概念,一种叫得响,值得信赖的品牌就不仅仅是自然界雄的属性且具有雄性本能那么简单。‘男人’是一种责任,一种精神,甚至是一种牺牲。比如司马迁,他虽然受宫刑之辱,但他却在常人不堪忍受的逆境中编纂了名垂千古的《史记》。这不仅向世人证明了他是个顶天立地的伟丈夫,而且为后人树立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崇高榜样。难道我们能说他不够男人吗?”
朱元璋不以为然的鼓鼓掌:“我不否认你说的,果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令人耳目一新。来我敬你!”寒暄过后朱元璋又问:“李先生我可否请教您对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君作何看法?”李教授不解的:“你指哪方面?”朱元璋:“当然是够不够男人。”李教授无奈的一笑:“您这问题够怪异,我还真的没考虑过。不过就一般的衡量标准他恐怕不够格,最起码的我认为他不是个好男人。”
朱元璋:“我以为您说的也同样是不尽然,咱不说别的,就说他在被当做造反谋乱的革命党被游街押赴刑场的途中‘无师自通’的喊出‘过了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在他被拉去枪毙的那一瞬间最终的也没服软耍捏喊救命两字,表现出在他身上固有的男人临危不惧的英雄气概。再就是Q爷发明的精神胜利法,依我看,那功绩简直就能盖过牛顿发明的三大定律,是足以跟四大发明相媲美的一大创举。”李教授:“此话怎讲?吾亦愿洗耳恭听。”朱元璋:“弱不与强争,以卵击石那是必死无疑,这其实是个三岁孩童也知晓的硬道理,但一提到男人二字,双方即便是力量悬殊,弱者也会勇敢亮剑宁愿玉碎不愿瓦全的与强敌一决高下,甚至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这可谓英勇,但我以为他同样亦是愚钝。正是Q爷的精神胜利法辩证的揭示了大丈夫能伸能屈,退步自然宽,韬光养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一真理。纵观此法发明后的近百年来,就有无穷尽的弱势群体视它为精神之柱去苟存着繁衍生息,最终能忍胯下之辱而成其伟业。而依我看,就是在今天我们若能活学活用的掌握其境界,它亦不失为构建和谐社会的一件行之有效的好法宝。”听到朱元璋的如此宏论,不仅李教授,满桌的人无不瞠目结舌,惊愕得喷饭。
游走在社会上,破罐子破摔的朱元璋自有一番安逸,按他自己的话说:“爷们的心态就像是解放区的天,晴好着哪!”如今活到知天命之年的他既不羡慕刘有福富甲一方,更不嫉妒肖江宁捧着公家的饭碗没油烂水的当着不掌实权徒有虚名的七品芝麻官。在他看来,无追求的人生便是人生的涅槃。活着,不过是生命逐渐走向死亡的一个过程。重要的是要抓住生活中能给自己带来快乐的无数瞬间。在生命的进程中享受生命。
时年50的他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属于自己的那份生活状态,他常说:花开别样红,知足者常乐嘛!
其实朱元璋在人前表现着的那份潇洒不仅骗不了别人,同样也说服不了自己。如今黄土都已经埋到腰上了的一个的男人活到这份儿上,在内心深处,他很孤独、很悲哀、也很无助,他知道自己无颜面对老朱家的显赫祖先。
偶尔他也想过:在有生之年做点能为国捐躯、除暴安良,或猫放屁碰巧气地中了五百万彩票头奖后慷慨激昂地在万攒头动的群众大会上为辍学的苦孩子们猛捐几十所希望小学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也特想自己能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那样与时俱进,高屋建瓴,叱咤风云地活过了一回。但着他只有继续郁闷下去,苦于英雄无用武之地的他实在是生不逢时,三十几年前,在以毛泽东思想为武装的青年时代,尽管他也曾投身军旅,站在反帝防修,、解放全人类的第一线,可回首往事忆当年,叫朱元璋特感遗憾的是;武装到牙齿的各国反动派在中国人面前也就是只玩了点虚活儿,没敢闹出更大的动静。尽管年轻的朱元璋也曾咬破指头写血书,强烈要求上前线,可抛头颅洒热血去牺牲生命当英烈,他还真就没赶上机会。
为寻找洪玫的踪影,近半个月来洪兆刚几乎动用了他能调动的所有手下和社会关系。但事于愿违,他把能想到的地方撒网似的都捞了个底朝天,可偏偏在省城的茫茫人海中洪玫依旧是泥牛入海无消息。也许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天,绞尽脑汁的他突然想起与洪玫同来的小老乡们,于是他自然而然想起歌厅女老板慧姐。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收买慧姐,洪兆刚没花几个钱。他不仅在慧姐那儿打听到了洪玫极有可能就藏匿在朱元璋家的重要线索,而且派三毛一组人专门跟随慧姐的引导去朱元璋住的那片居民区踩了点。
十一月的一个晚上,寒风呼啸,那叫一个冷。这种恶劣的气候没啥能挣钱大事儿的城里人也都像冬眠的熊,龟缩在家里修养生息。马路上车少人稀,居民区路灯暗淡。肃杀的场景特像武侠小说里描写的那种月黑杀人夜。
进入冬季,省城也和全国多个大中城市一样高峰期缺电。市民们有疑虑,他们也不知道啥时候,哪儿片居民区正赶上供电局拉闸限电。对停电有思想准备的朱元璋和洪玫早早就吃罢饭,双双坐在那张风雨飘摇的旧沙发上看电视。这档期,省电视台正热播《激情燃烧的岁月2》,这当口电视正演到海岛要塞宣传队首场汇报演出,石林在即将开场的样板戏《林海雪原》的后台化妆间里偷偷解开的饰小常宝的演员林东东辫子的关键时刻,突然就停了电。自然牢骚满腹的朱元璋又少不了在洪玫面前劈头盖脸痛斥了一阵政府。不无遗憾的他俩,只好在烛光下打开半导体收音机收听市经济台的一道叫“女人聊吧”的谈话节目。电波里的女孩儿正在凄凄婉婉地在给男主持人讲述着自己的失恋故事。边听女孩惨兮兮的诉说,朱元璋边评论:“这女孩儿绝对有病,讲得嘛玩意儿。”
真还没等他这句的话音完完全全的落到地下,就有人敲门。很少与邻里有来往应酬的朱元璋警觉到在这时间有客登门不是啥好事儿,于是他示意洪玫躲进她住着的朱继祖的房间。而他自己则像一只猫,悄密密的走到门口,透过猫眼想观察下楼道里的情况,可斯时,楼道里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
笃,笃,笃。敲门声一阵紧过一阵。看来敲门人很执着,丝毫就没撤离的意思。这还真的难坏了朱元璋,这门到底是能开还是不能开,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他正举棋不定还在门口再三犹豫。敲门声更紧。“有人吗?有人在家吗?”门外的人仍不停手,一个略带嘶哑的男中音高声叫着。
没见有回答,又一个娘娘腔的男声:“朱元璋,开门。我们知道你在家!”门外的声音是如此之陌生,更使朱元璋不可思议的是,门外陌生的娘娘腔居然咋就能对自己直呼其名,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的他心中着实吃了一惊。他察觉出,这些人有备而来。尽管一时他还分不清他们究竟是属于哪庙的和尚,但他看得出他们寻他寻得特执着,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跟他鳔上啦。朱元璋认定:即然他们已找到了自己家门口,那就无论是祸,还是福,自己都是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更况在需要他保护的弱女子面前,他绝不能装熊!
于是他调整好心态貌似底气十足的问:“谁?这么晚找我啥事?”门外人沙哑嗓回答:“我们是派出所的,找你有点事。”朱元璋:“你们有证件吗?”门外娘娘腔操着本地口音作答:“当然有,朱叔您还没听出来,我是管片儿的小刘。”其实在屋里的朱元璋能有十多年都没跟警察打交道了,他当然不知道这儿的片警姓张王赵李,是何方人士,但再三斟酌后他最终决定去开门。
门开启。随着寒风涌进两个男人,哥俩身材适中却面部表情狰狞,一副屠夫的嘴脸。他们根本就没着警服,也没用执行警务的礼貌用语跟朱元璋客套,打招呼。一进门他们就抛下朱元璋,迫不急待地开启着寒光刺眼的手电筒在狭小的客厅的各个角落乱寻摸。在微弱的烛光下朱元璋尽管的睁大着双眼也跟不上他俩的搜索节奏。这时寒光又扫射到他的脸上,朱元璋:“你们究竟要找啥?”沙哑声的男人:“你是朱元璋?”朱元璋:“我是。”沙哑嗓音的男人声色俱历:“我们要搜家!”朱元璋:“为啥?”沙哑嗓:“有人举报你收留藏匿卖淫女。”朱元璋:“笑话,我一守法公民会收留啥卖淫女,就单看我这岁数你俩信吗?”沙哑嗓:“您也犯不上先表白,眼下的中国到处都藏匿的是披着羊皮的狼,像您这号嘴巴比石头硬的主儿我们见的多了去了啦,有没有,叫我们进去瞧瞧不就一目了然啦。”说着他便欲扒开挡在前方的朱元璋想往里冲,此时朱元璋已有了底,他方才弄清楚此二人的目的是直奔着洪玫来的。与此同时他本能的感到眼前的这两个主儿绝非是货真价实的公安,事态比他想象的还复杂得多。
于是他用力挡住沙哑嗓大声地问:(其实是有意的提醒洪玫)“你们有搜查证吗?”沙哑嗓:“你说的是啥证?”朱元璋:“别说我这儿根本就没你们要找的人,就即便是真的有,依照国家的有关规定警察要搜家也是要履行有关部门签发的法律程序的,您二位如果带着搜查证我立马敞开家门叫你刨地三尺地搜。否则……”
娘娘腔迫不急待地打断他:“看来你这位老点的同志还懂点法,上过普法培训班是吧,那你更应该晓得藏匿卖淫女是个啥罪?”他根本不指望朱元璋做任何回答气焰嚣张地凑上前去用手轻轻的拍打着朱元璋的脸蛋:“敬爱的老前辈,真诚地向您说声,对不起。您说的那证我们今天还真没带,知趣的您就让开点,别妨碍我们履行公务,识时务者为俊杰算你给我个面子行不?”说着他仍是拔拉着往里面硬闯。“朱元璋又一次奋力挡住了他:“如若您二位拿不出搜查令,那就不好意思啦,现在我就请你们出去,恕不接待。”说着他便敞开房门礼貌送客。朱元璋棉里藏针的呛白给两个趾高气扬的家伙来了一个大窝脖,烛光下,那个年轻些的娘娘腔脸上已流露着几分狰狞与不耐烦:“我倒真没见过个鸟硬的,今天不管你是让不让我们看,都要搜,你给我让开点,别蹬鼻子上脸自找没趣!”或许他觉得自己年轻气盛不含糊,于是自我感觉特良好地拉扯着朱元璋的衣领把他往旁边推搡。
猛然间毫无防备的朱元璋被推得一趔趄,最终他在挣扎后退中站稳了脚跟:“我请你放尊重些,我看你这副鸟样子咋就不像个人民警察?大爷我实话告你,今天我是不会允许你们乱来的,既然你们没合法的搜查手续,要么你们现在就自觉地退出,要么我就马上打电话向公安督察机关举报你们!”说着朱元璋就掏出了手机。见状,沙哑嗓冲上前来一把抢过朱元璋的手机:“我劝你识相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自己找不自在。”
朱元璋:“你们到底是啥意思?”沙哑嗓:“你咋就听不懂人话呢,是老年痴呆啦,还是揣着明白故意装糊涂?你赶快让开!”朱元璋:“年轻人,话到了你嘴里咋就像腌坏了的鸡蛋臭哄哄的,你们还懂不懂文明执法?”娘娘腔恶狠狠地:“我们没时间跟你高谈阔论瞎咧咧,欠修理了你?”这两句威胁话,还真勾起了一向吃软不吃硬的朱元璋的二杆子劲头:“小伙子你别在我面前七支八吊的瞎诈唬,您那副尊容我咋越看你就越特像警匪片里描写的黑社会烂仔,你以为我老朱活了这么大岁数是吓大的?今天我还真不信了我,给个痛快话,你俩究竟是要咋?”
朱元璋的抢白更加使双方的对峙白热化。愤怒的娘娘腔憋着嘴,整个人就像一条对猎物展开攻击的蟒蛇,身体向前一佝偻,嗖的把一口黏痰吐到朱元璋的脸上,还没容朱元璋搽抹,紧接着他就像弹丸似的弹射过来,跳着脚抡圆了胳膊在朱元璋的脸上搧了一记金光灿烂的大耳光。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一下就打懵了朱元璋。他头晕耳鸣满眼的冒金花,十分委屈地用手捂着火辣辣的右颊气急败坏地喊:“你咋打人?深更半夜的你们闯到老百姓家动粗还有没有王法啦?”娘娘腔凶神恶煞地:“都这时代了,你还奢谈啥子王法真他妈的迂腐,我看,你长着这身贱骨头就是欠修理。好狗不挡道,让开,让开点!”
面对着邪恶与暴虐清醒过来的朱元璋没有退却,他胸中正义的怒火就像久积着的一堆干柴恰时地被人性的火种点燃。个大力不亏的他冲上前老鹰捉小鸡般的一把抓住娘娘腔的胸襟往上提又飞快侧身右下蹲,迅雷不及掩耳地把娘娘腔整个按倒在地上,并用小臂勒住他的脖颈,(这招擒拿还是三十年前他在部队练就的):“老实说,你们究竟是些啥人?不然我现在就废了你!”或许是朱元璋的劲儿用的过大了些,瘦弱的娘娘腔就像一副柳木制的搓衣板,一瞬间被他摔在冰凉坚硬的水泥地板上被老朱揉捏得几乎窒息,好容易他才喘上来半口气,神色痛苦地哽咽着告饶:“大哥,小弟有眼不识泰山……松手,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让兄弟起来行不?咱有话好商量……”眼看着,这当口朱元璋就要制服按在身下的歹徒胜券在握,突然朱元璋下意识地感觉到在他的身后,有一股更险恶的杀气正向他逼来。千钧一发中,朱元璋的疏忽就源于他这瞬间的大意,甚至上天还没容他还没来得急调整身姿去面对,危难就已经降临。朱元璋感触到有一柄利器扎扎实实地顶在自己的后腰眼上。这是一把足有两尺长的军用枪刺,它实在是饥饿了过久,正在冷漠无情地欲试锋芒。
蓦然间,来电啦。在明亮的灯光下它嗜血的寒光分外狰狞:“把他放开,高举双手给我老实站起来!”沙哑嗓在朱元璋的身后冷冷地低吼道。威逼无奈之下朱元璋放开了娘娘腔,并按沙哑嗓的规定动作站好。
被同伙解了围的娘娘腔,恼羞成怒地站立在方才使自己狼狈不堪的朱元璋面前,他大发着淫威左右开弓地狠搧了朱元璋几记干巴利落脆的大耳贴。从优转劣的朱元璋顿时间被打得眼冒金星口鼻歪斜,嘴角渗着鲜血。娘娘腔:“明告你,老子们就是黑社会,‘刚哥’的队伍,再不识相当心爷活劈了你!”这时沙哑嗓也已从朱元璋的身后绕到他的面前,他一边用手轻轻的揩试着枪刺锋利的血刃,一面故作轻松地说:“老朱,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其实我们来你家干啥,你心里明镜似的都知道对吧?”朱元璋装傻充愣:“兄弟,你能不能把话说得再明白点,你们夜闯私宅骚扰我家是些啥目的我到现在还糊涂着,真要请教。”沙哑嗓:“既然你非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涮着爷们玩,那我就把话挑明了。”朱元璋:“你就明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你。”沙哑嗓:“你认识你个叫洪玫的姑娘吧?我们知道她就躲在你家里,你现在只要爽利地把她交出来,我俩立马的就从你的眼前消失,而且我保证今后我们之间也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再不找你的麻烦。”朱元璋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随即又神色认真地摇了摇头:“洪玫?洪玫是谁?我不认识。你们凭啥说她就一定在我家?”娘娘腔对着沙哑嗓说:“哥,我早就跟你说过他决不是啥好鸟,老顽石一块,你甭跟他费话,咱进去搜就是了,等抓住了那骚货再回来修理他。”沙哑嗓阴阳怪气地:“老朱,大小你也比我俩多活了几岁,我尊你年长,好话才跟你说了这一箩筐,我最后跟你客气一回,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话你总听说过吧,磨叽了这半天你要非不识相,那咱换种方式?”娘娘腔接茬儿“我咋就想不通您这大的身分何苦来的替一个小婊子受过?跟她睡过?”朱元璋:“此话差矣,但凡人活着,就一定会有他的处事原则,就像你们来抓那姑娘,她跟你们甚至都不认识,前世无缘后世无仇的,你俩咋就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睁一眼闭一眼放她一马呢?难道你真不晓得救人一命胜似七级浮屠?”稍顿了一下,朱元璋对着他俩又说道:“年轻人你们就听大叔劝一句,你俩儿都长得獐头鼠面,额头过窄且印堂发黑。人长这种面相杀气过重,妨祖勒!像二位爹妈生就你们这般尊容,命里缺的就是个‘德’字,平素里更应多行些善积点德,少做那些助纣为虐、遭老百姓恨的缺德事。否则日后怕老婆生下的孩子都会没屁眼!”
娘娘腔:“放你娘的狗臭屁,大爷们每天吃香的喝辣的活得那叫一个滋润,用你个方主货咒我,我看你就是欠修理!”说着他又扬手搧了朱元璋一耳光。朱元璋一连遭受了娘娘腔几次耳光之辱,他终于按耐不住胸中的怒火就像只困兽犹斗的猎豹迅雷不及掩耳般扑过去照着娘娘腔那张瘪柿子脸挥拳猛然一击。这拳够狠亦够准,它铁锤般地砸在娘娘腔的鼻梁上,鲜血便像鲜花样地在那张并不美丽的脸上绽放开来。一贯凌强欺弱的娘娘腔那能吃这巨亏,他恼羞成怒地扑上来与朱元璋撕打,娘娘腔:“我操你大爷,真敢在太岁面前动土,今儿,我就叫你睁大眼好好瞧瞧,马王爷究竟是长着几只眼。”看到同伙吃了亏,沙哑嗓也恶狼似地扑上来对着朱元璋撕咬,渐渐地一不敌二的朱元璋变为弱势,他被两个歹徒打倒在地,拳脚相加一阵猛揍。不一会儿躺倒在水泥地板上的他已羸弱得只有招架之功绝无还手之力。殴打还在继续,能听到从朱元璋身躯里传出的阵阵痛苦又沉重的呻吟声。
“住手,你们别打啦!”这当口,洪玫突然出乎意料地在客厅出现了。她就站立在靠朱继祖卧室的门边。神态自若得就好像面对着阎匪铡刀的年轻共产党员刘胡兰。此刻,这清脆的女声就犹如在球场上吹罚违规者的银哨,清晰又够响亮,即刻间就阻止了歹徒对朱元璋的殴打。沙哑嗓和娘娘腔几乎同时抬起头,睁大着双眼屏气凝神望着这位大气凛然,自投罗网的不速客。目瞪口呆的他俩儿一时间还不能确信在他们面前站立着的这个神色冷峻的靓丽女孩儿就是让他们老大洪兆刚日不香食,夜不能寐,多日来绞尽脑汁,挖空心思苦苦追索的洪玫。
洪玫斩钉截铁地:“我就是你们要找的洪玫。你们放了朱叔,我跟你们走!”见状那两个家伙果然放弃了朱元璋朝着洪玫走去。蓦地,朱元璋使出吃奶的气力猛地蹦起来,他用极快的速度窜跳到两人前面老母鸡护小鸡般地护住了洪玫,他一边用手臂将洪玫用劲向卧室里推,一边用自己宽厚的背部,臀部,后腰……用他整个的身体作为屏障竭力阻挡着身后歹徒的进攻。他大喊:“洪玫谁叫你出来的,你赶快回去,快回屋去锁好门,赶紧打电话报110!”听到朱元璋的吼喊,从鲁莽中清醒过来的洪玫马上飞身撤退到屋里,锁住门并拿起桌上的电话报警求救。此时离洪玫只一木门之隔的客厅里已打成了一锅粥,朱元璋被两个同样是抱着鱼死网破决心的男人凛冽的攻势已逼至洪玫躲藏着的门口外,他明知自己已没有任何退路,他晓得面对顽敌自己的丝毫软弱与不慎均会给躲在卧室里的姑娘造成严重的后果,甚至会使她付出生命的代价。
傣族谚语云:丑孔雀一旦开了屏,也便呈现着美丽。
这句话用来形容用生命作代价去见义勇为的朱元璋,还真恰如其份。后半生笃信阿Q的他,就连壮烈都与偶像有惊人的相似。乍一看他们都死与非命,都没能颐养天年,但细分析,这之中却存在着本质上的不同。
社会变了,这死便打上了时代的印记。一个在万恶旧社会死的是轻如鸿毛,遭阴魂唾弃。另一个在靓丽新中国死的却是重于泰山,让后人惦记。
用生命去与恶势力搏斗的朱元璋在这一刻究竟是想到过些啥,我们这些还苟活着的凡夫俗子不便随意去杜撰。生命最后一刻朱元璋或许真想起了那些他所熟知的共和国英雄:董存瑞、黄继光、雷锋、王杰、欧阳海……:或许他的脑海里真就浮现着伟大领袖毛泽东的谆谆教导:“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或许他的见义勇为只是一个有良心的中国公民在危难面前的正常表现;也或许朱元璋只是游戏人生,他甘心情愿以生命为代价去验证他对姚静姑娘许下的保护好洪玫的一个庄严承诺;或许就是眼前的这两个欺男霸女的歹徒的暴行和兽性激发了他已泯灭在胸中长达十几年之久的男人豪气,或许在这一刻笃信了他的精神偶像阿Q……总之,在生死决择的紧要时刻,朱元璋没掉链子,没有退缩,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勇敢面对。
此时,朱元璋就像一口稳扣在卧室门前的钟,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全部掩住了门,他就像一块铮铮铁骨的盾牌,一下又一下经受着歹徒致命的打击,渐渐在暴徒的兽性打击下势薄力单的他几乎已无力再去还手,在继续的受虐中,手已无缚鸡之力的他也就是用阿Q老师的精神胜利法硬撑着不叫自己倒下。他边坚持边竭尽全力大喊:“抓歹徒啊!快来抓歹徒啊!”这声音高昂又尖利,就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鸣叫。它飞速穿过房门在黑暗的夜空飘荡。
听到朱元璋的吼喊,好久也没能得手的两个歹徒显然是慌乱了,他们再次殴打他越发地狰狞与残暴。不知啥时候娘娘腔拿起那把寒气逼人的军刺对着朱元璋舞过来,朱元璋毫无怯意,他竭力向前挺着胸正色地说:“你个小兔崽子竟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大爷今天我就借给你个胆,你有本事就往爷这儿捅!”朱元璋的这番话自然是正气凛然的心里话,但他就是忽视了毛泽东说过的: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这个辩证的方法,也在最关键的时刻背离了他平时万般推崇的弱不与强争的阿Q精神胜利法。尽管他已充分认识到穷途末路的敌人会不计后果地狗急跳墙。
正当他还在准备聚集最后的力量遏制对手的瞬间,娘娘腔歇斯底里把锋利的匕首捅向他的肝部。久未进行体能锻炼的朱元璋腹部堆积着脂油,皮肤很柔软。在一柄利器悄然穿透羊毛衫再进入皮下脂肪扎到肝脏的那一刻,昂奋着的他全然没感觉到疼痛。直到刀刃穿透肝脏的片刻之后他才蓦地感觉到腹部有异常的灼热感,胸腔中有一股又一股充满血腥气的热流直向上冲,它汇集着巨大的能量,他胸中就好像架设着一口随时都将井喷的一架油井。
性情残暴的娘娘腔是个不只一次杀过人的凶手,在他眼里别个的生命不过像他可以随便就碾死的一只蚂蚁。他认为朱元璋的杀身之祸全属是不识相,是自找的。尤其是已动了杀机的娘娘腔想到刚才朱元璋对他的讥讽与撕打,甚至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打翻在地,动刃的瞬间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施暴着的娘娘腔认为朱元璋对自己曾有过的轻蔑和羞辱是有眼不识泰山,是全然忽视了他的存在,仅就这一点他就不能轻饶了他,更况眼前的这个不识抬举的死干老姜直到现在还假模假式儿地搞英雄救美的俗套子,坏他在老大面前邀功领赏赚大钱的好事。想到此娘娘腔更是恶从胸中升:“去死吧你,老子成全你当英雄!”说着他把那把已在朱元璋腹腔里嗜血解馋的匕首又狠劲儿地搅了几下。
接下来朱元璋便经历了撕肝裂胆的巨痛,他浑身冒汗,整个人软得就像根煮大发了的面条儿,慢慢地向下坠落。此时朱元璋的神智亦有些模糊,冥冥中他感觉到有无数的白衣小天使露着甜美的微笑,不间断地从他眼前掠过,仿佛他们要对他说些啥,但他总也听不清,他决意去追寻她们进入另一个更加美好的天堂……随着娘娘腔的搅动,鲜红的血就顺着枪刺的血刃从朱元璋的腹腔里喷涌而出,它就像突然开启的一柄高压水龙头,肆无忌惮地把炽热的鲜红涂抹在惊恐失色的娘娘腔的脸上、身上,随即,它又喷射在前方能延伸到的最远方。
流淌着的一腔热血便是朱元璋生命的最强音,如今它已用死亡作代价摆脱了羁绊,仿佛游走的灵魂要用最后生命的力量去缉拿凶手为主人讨个公道。
朱元璋倒下啦!就好像一尊恪尽职守的门神。朱元璋的最后肖像就这般双手握拳,坐卧在那扇紧闭着的门栏旁,或许他还想用那颗仅有的出壳灵魂做为最后的武器去保护洪玫。朱元璋面带着幸福与痛苦交织在一起的微笑死去,双目向前圆瞪。
在洪玫获得警方的解救后,她悲愤欲绝地扑到朱元璋已渐僵硬的身躯上失声痛哭:“朱叔,你不能走,不能走,是我害了你,我害了你啊……”那哭声就好似一曲绝唱的悲歌,它交织着思念的柔情,丧失亲人的悸痛与讨还血债的决心。
朱元璋的奋不顾身,以他自身的牺牲为随后赶到的警察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他们没费啥大周折就解救了洪玫,抓获了外强中干的两歹徒。之后警方根据洪玫提供的大量线索又顺藤摸瓜进一步调查取证,更加详尽地掌握了洪兆刚涉黑集团的确凿罪证。接下来的几天在公安部的统一部署下,省城公安刑侦部门布下了天罗地网,展开了一场代号“擒魔”的彻底捣毁洪兆刚团伙的专项斗争。一举抓获了以洪兆刚为首领,以湖北籍盲流为骨干的犯罪嫌疑人69人。干净利落地为省城铲除了一颗毒瘤。
事后娘娘腔告诉审讯他的警官说:“朱元璋的最后的遗言是:我总算是被儿子打了,现在的世界真不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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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小平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