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最初是从汾河荡漾着的涟漪中苏醒过来。它向我们大踏步走过来、英姿勃勃,驱散迷雾。终于,金色的朝阳升起来了。它灿烂地照射在镶嵌着蓝色、墨绿色、金黄色整块浮法玻璃的高大建筑上,耀眼的光芒晶晶闪亮,像水面上跃动着的粼光。有些阳光,透着折射,把绚丽的霓衫装扮在街道,更有些光则播向更远的远方。城市喧闹了。
肖江宁起了个大早,他还保持着年轻时当兵的习惯,跑步、作操、整理内务。
他的心情是快乐的,边做早餐边回想着昨晚与刘有福的相见。他在筹划用何种方式把这事告诉楚萌。
妻子比他年轻整整一轮。他和她同样属马,或许这正是婚后两人经常各执一词的症结所在。它便是人们常说的“代沟”。因为很注意保养,定期做皮肤护理,保鲜,保水,服VE、VC,楚萌看上去又比实际年龄小很多,成熟的少妇幸福着,自然别样的风采靓丽。
他们的女儿菲菲17岁,是个口齿伶俐性格外向的小丫头,在省城一所著名的寄宿制重点中学上高二,平常不回家。夫妻俩住着三室两厅的房子过着典型的中产阶级生活,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比起那些经商落水者,失业下岗者,行贿受贿遭牢狱之灾者,夫妻俩是幸福的。知足常乐的肖江宁也曾暗自沾沾自喜,这两年他越来越感到年轻时常涌动在胸中的向上奋斗的劲儿消失了,像久久颠簸在惊涛骇浪中的水手,他累了,也厌了,迫切想停靠在家庭这个舒适的港湾。
楚萌则不同,她风华正茂,正处在女性最充满魅力的颠峰期,这个靓丽的少妇集风韵、才华、睿智于一身,正乘着不断深化改革开放的春风大展宏图。楚萌原来学的是中文,工作稳定待遇不薄,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停薪留职自己办了间小巧精致的广告代理公司。自己做老板,不用像上班族那样赶点守时劳碌奔命,仰人鼻息看他人脸色。她这类女性是新潮的、现代的。她们是伴着改革开放成长起来的,对于家庭,对于责任,对于社会道德,对于人与人相处,对于事与事之间的游戏规则,都有着自己固有的看法。她们不唯上,不唯夫,不唯传统,只唯实。这一层次的女性,经济上十分独立,人格上十分各色,有思想,爱工作,会生活,能社交,是很有情调的那种小布尔乔亚式的白领丽人。
楚萌呷口热牛奶,又往嘴里塞了块涂着西红柿酱的面包片,边津津有味地享受着肖江宁专为她做好的单面煎蛋,边用纤长的手指神态优雅地翻阅着一本最新上市的《世界服装之苑》。悠然自得地在欣赏杂志中的一款新发布的巴黎女式夏装图案,脸上露出淡淡的赞许的微笑。
这当口肖江宁把刘有福给他的两摞钱放在餐桌上,“干啥?发财啦?”楚萌似乎并不惊奇,她不紧不慢地问道。肖江宁:“过路财神,这钱不是我的。”楚萌终于有些好奇地问“那这钱是哪来的?不是受贿吧?”肖江宁坐下详细地告诉了楚萌昨晚刘有福的相见,刘有福的嘱托。他略去了在桑拿中发生的那一幕,怕欲盖弥彰。“这件事你咋看?”望着似听非听,有些漫不经心的楚萌肖江宁问。他笃信女性的第六感,从心眼里服气楚萌的精明。慢吞吞的楚萌仍在吃,她眉宇微皱,显然已在思索:“这事儿对你有啥好处?”她语不高,露着几分关切,一副作生意时的商人气。“帮老朋友的忙,又不是作买卖要啥好处?”肖江宁有些不解地问。楚萌秀眉一挑,露出淡淡的笑:“傻啦不是,刘有福这是利用老战友的情分和哥们儿义气套牢你,随便请顿吃喝,拿那么点蝇头小利抓你的冤大头,当你是要饭的呢!”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带着几分鄙夷:“叫你去求胡莉莉,连如此下贱的事他都想得出来,别说你出丑,连我也跟着败兴,老肖,在省城圈子里好歹你也算得上名人,今后咱俩的脸往哪儿搁?”先前肖江宁还真没思谋得那么深,此刻他还真觉得老婆分析的有道理,于是他信服地点点头:“有道理,要不一会儿在班儿上我给他打个电话叫他把钱拿回去?这事咱不帮啦。”楚萌又笑了,这次她的笑是含义深刻,坏坏的那种:“你又傻帽了不是,这样不仅会得罪了朋友,还断了日后发财的路子。你想,像刘有福这号身价上亿的商人,在现今的社会上哪个不是盘根错节,脚踏黑白两道,关系网多了去啦。不是我胡说,现在每天想帮他办事儿的主儿海了去啦,昨晚他能拉下脸来求你,他那还不是马踩着车,要出天大的事儿!忘了,我告过你若干次,千万别相信他,刘有福的良心早就叫狗吃了,信不信由你。”肖江宁面带七分诚恳三分急躁地看着愤愤不平的楚萌:“就算你分析得对,我也不能在刘有福遇难的节骨眼上落井下石对吧,见人有难不帮,那不是我们老肖家的风格,更何况老刘又是和我一个通铺上滚打下来的战友。”楚萌淡淡地一笑:“我又没反对你学雷锋,又没反对你帮他,我只是想说,但凡啥事儿总要有个游戏规则对吧。”肖江宁:“那是自然。”楚萌:“其实,我最分里外,昧心钱咱一厘一分也不赚,可话又说回来了,现在雷锋叔叔早就死啦,社会主义的分配原则你们这一代人最清楚。”话说到这儿,楚萌戛然而止。脸上带着欲擒故纵的微笑。肖江宁着力地捕捉老婆脸上的文字。他是从不弯弯绕的直肠子:“有啥想法你明说,别叫人费劲巴拉地解方程,我笨!”楚萌:“我是在想,你和胡莉莉飞鸟各投林了这么多年,乍一见面就求她办事,难道你就不觉得栽面儿?”肖江宁解释说:“摆事儿又不是找莉莉,是找侯志民。”楚萌一脸的严肃:“侯志民是谁,不就是胡莉莉的老公吗!你又不认识他,还不是得靠胡莉莉从中说合。老肖,你可别忘了婚前你对我的许诺,除了儿子的教育,你永远不和胡莉莉搭界。”眼看着妻子越发的认真,肖江宁不想破坏了一大早晨的好心情:“我不是说不办了吗,你快点吃,吃完,我麻利收拾了还得赶紧上班呢!”楚萌却不紧不慢,她放下手里的空奶杯,自信地抬起那张光彩照人的脸,眼光中闪着睿智又露着些些狡诈:“别介,既然你已经答应了刘有福,那就只能好人做到底。谁也晓得你肖江宁在朋友圈里行的就是一个‘义’字,一言九鼎的老肖总不能说话就当放了个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问题的关键在于下边的事儿如何运作,这里边道深着呢。”楚萌的话说到这儿,肖江宁更觉不解,他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她。楚萌继续说:“你玩儿不过刘有福,也应付不了胡莉莉,我可不想让自家老公白搭上功夫和脸面叫人利用,甚至羞辱,这么着吧,‘活儿’你尽心尽力的给刘有福干,至于租子我来收,它得算我广告咨询公司的中介业务。老肖,今后大面上的事你出面,具体的由我来操作!”楚萌胸有成竹地安排好一切,自鸣得意、神采飞扬。也难怪,这一向她就没把老公当外人,这些年下来,肖江宁也早已习惯成自然的把他自己当成老婆公司麾下的编外人员。当然肖江宁也甘愿扶持她,大河有水小河满,肖江宁懂得这个道理。不知何时肖江宁潜移默化,甘心情愿地当了陪衬红花的绿叶。
肖江宁上班去了,楚萌的心却不能平静。老实说,她由衷的爱这个家,也爱丈夫。但随着她的日益成熟,面对着复杂纷纭的世事,她却越来越发的感觉道,时代前进了,特别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已不像上个世纪毛泽东时代那般的单纯。人情冷暖,伦理道德,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崭新变化,她再不能像她年轻时那般崇拜和盲从“肖老师”。逐渐成熟起来的她不认同他们那一代人所追崇的一心为公的世界观,不认同毫无原则的一味讲哥们义气。更不认同他那股把钱不当钱赚的大咧劲。她称肖江宁这类曾有显赫家庭背景,自己不努力上进,安心理得地坐吃山空的老干部子弟中的多数人为“中国大地上的即将消亡的最后八旗”。不知从何时起她和肖江宁因为一些人和事有了争论,而争论又变成了争吵,而且“沟壑”就像雨后春笋般的越来越多。这一二年来,楚萌愈来愈发认定,肖江宁的思想就像农历六月的韭菜过了季,迂腐得不能再迂腐。
楚萌为人处事一向小心谨慎,她笃信中国的老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也难怪,楚萌在襁褓中就赶上文革浩劫,出身教育世家的她本有着令同龄人羡慕的背景。爷爷楚玉鼎文革前任省城某重点中学的校长。他在解放前当过省府教育参事,是我党的长期统战对象,晋西北有名的开明绅士,抗战初期一一五师的师部就设在他家,某首长更是能与他推心置腹谈天说地古今论英雄的坐上宾。解放后老哥俩还保持着友谊,去北京开会时楚玉鼎也曾去看过他。
1966年楚萌的父亲在TY市教育局任办公室主任,妈妈是五好小学的音乐老师。无奈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文革中同在教育战线上供职的两代人几乎同一刻被造反派拉下殿堂,挨批斗,游街,戴高帽,住牛棚……定性同属于执行反革命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臭老九。特别叫她刻骨铭心的是,最起劲、最残酷的迫害他们的造反者,正是在文革前竭力巴结她爷、爸的主儿。有几年她们全家被造反派扫地出门赶回农村,在整个的童年,楚萌几乎就是与羊、狗为伴在牛背上长大。童年伴着阴影与烙印长大的她自然对人和人生的看法有些偏颇,反正按她的话说:现今社会上的好人不多,坏人不少。
在太多的时刻肖江宁和楚萌对同一件人和事有激烈的争执,这些或许就是代沟。
肖江宁认为: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新中国五十余年的共产主义的道德教育培养了数代人,现在中国主流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是维系着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以诚相待和互帮、互惠的同志关系,对于人性“善”的本质肖江宁无疑是加以肯定的。
楚萌则不同,她坚持认为:在本质上人性是自私的,她与肖江宁辩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不仅是古训,也已是当今不争的事实。当今人与人之间相处没有长久的友谊,只有共同的利益。”楚萌在与肖江宁的争论中曾多次引经据典地说:“你们这代人不是笃信毛泽东思想吗,他老人家就说过,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贾府的焦大是不会爱上林妹妹的……”在她看来在市场经济的前提下,人能在谋求自身发展的同时不坑害别人,就称得上是一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许多时刻,望着站在他面前对毛主席语录能倒背如流的楚萌,肖江宁每每惊奇得瞠目结舌。她又说:“社会越发达,人情越淡漠。在发达国家,恋爱中的男女、关系亲密的朋友、甚至年满十八岁以上的子女与长辈之间进餐都实行AA制,夫妻之间在婚前要共同去公证处登记各自的财产。这些恐怕更是你们这代人所不能理解的吧。”
是啊,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新鲜事物层出不穷,光怪陆离的思想就像琳琅满目的商品难以分辨优劣,并无从选择地充塞在人们的头脑。商品大潮、市场经济、新新人类、信息时代……西方发达国家的价值观与生活方式给中国社会的方方面面带来巨大的冲击。在新的经济架构下,势必会形成人与人之间更加成熟的和谐共处规则和整个社会的崭新伦理道德。
这十几年来,肖江宁或许还沉睡在过去时代的梦中,他太轻信,太善良,太简单。或许他已经历经沧桑淡泊了功利,或许他被太多的伤害所麻木,或许在他的脑海里一辈子打着的就是属于他那个时代的烙印。他已不浪遏飞舟在生活的激流,被旧思想的束缚搁浅在时代的岸边。
紧踏着时代节拍翩翩起舞的楚萌则有自己的打算,她入木三分地看透了刘有福,决心与这个老谋深算的奸商斗智斗勇,决心利用这次契机,得到老公应得的那杯羹,在弹指一挥间把蛋糕做大。
乳白色的宝马沿着宽阔的迎泽大街向东行,车中飘荡着轻柔的歌声:“鲜花告诉我你怎样走过,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句话;甜蜜的梦谁都不会错过,终于迎来了今天的欢聚时刻;水千条山万座我们走过,每一次相逢和笑脸都彼此铭刻;在阳光欢乐的日子里,我们手拉手想说的太多;星光洒满了金色的童年,风雨走遍了世间的角落;同样的感受绐了我们同样的渴望,同样的欢乐给了我们同一首歌。”
此刻驾车而行的楚萌脑海里不由得闪过了肖江宁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尚有些倔巴巴,又有点憨态可掬的脸庞,她想起他早晨的言论是多么的迂腐,她无奈地摇摇头,在心里又—次确认他老了,她暗下决心作为老婆她有责任冲上前去保护他,替他把关。
十几分钟后,楚萌胸有成竹地坐在了自己那间窗明几净的总经理办公室。公司秩序井然,运作平稳。动画设计师老王正在聚精会神地赶活儿,业务员小张在接待室与客户娓娓相谈,平面设计师兼她的秘书刘燕妮恰到好处地给她送上杯滚烫的雀巢咖啡。楚萌打心眼儿里喜欢这种由她精心营造出来的工作氛围,她喜欢平静,更喜欢平静水面下的波澜壮阔。在她看来美好的生活永远离不开精心的设计。
边喝“雀巢”边拿起电话,楚萌给她的铁哥们儿、省检察院的某处刘处长打了个电话,暗示他多关心“有福实业集团”的财务往来,她进一步的暗示道:“叫办事的兄弟们悠着点,点到为止。”精明的楚萌布好的局,是先入为主地给刘有福备了个楔子,点这个卯,在她今后逼刘有福就范的过程中是至关重要的。驰骋在生意场上的她鬼精,这分明是抓住了刘有福的七寸打,看得出:刘有福求肖江宁通关节,正说明他做贼心虚,有把柄,他的破绽使楚萌有机会乘虚而入,现在她用的是三十六计中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商场即是战场嘛!楚萌潜心布阵,静等着好戏鸣金,水到渠成,不是有谚语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嘛。
果不其然,没等几日,刘有福便乱了阵,尽管表面上在肖江宁面前仍然表现出宠辱不惊的态度,顺便捎带的态度,但是话里话外已经开始催促肖江宁及时约见胡莉莉。检察院的哥们儿,在刘有福屁股下面燃了一把火,他坐不住了。
楚萌又适时地请检察院刘处吃了顿西餐,恰好这天恰逢刘处长宝贝儿子磊磊12岁生日开锁,她又叫西餐店的面点师傅特意为磊磊定做了一个特大号的十二层塔式奶油蛋糕,她又包了个红包,上了二千块的礼金,亲自送到“府”上,这一切她都运作得恰到好处,有条不紊。
商机就像在慢火上炖制的鲍翅煲,它终有揭锅的一刻。
又逢一个艳阳天,楚萌给刘有福打电话,没油烂水寒暄过后,她话锋一转不失时机地切入主题:“刘总,这段儿你不时地勾扯我家老肖,是不是有啥赚钱的大好事啊?”刘有福:“看您说的,有啥好事儿我还能忘记小嫂子您啊,您也了解我这人为人,处朋友一个实诚,从不在真佛面前烧假香,跟您实话实说吧,最近我这儿税务上出了点小麻烦,请肖哥帮忙呢。”刘有福晓得肖江宁啥事都不瞒楚萌,以他的老道他同样知道楚萌是在明知故问,所以他在楚萌面前索性落落大方的全盘托出,给楚萌一个问心无愧的假象。楚萌轻声一笑:“刘总,您遇到的恐怕不是小麻烦吧,不瞒您说,前两天我赢一饭局,桌上检察院的熟人向我打听你,我跟您说,叫他们这帮人盯上可没好日子过。”电话里她声不高,就好似蜻蜓点水般地漫不经心,语调轻柔得不能再轻柔。
听了这番话原本就心虚的刘有福在电话的另一端心里咯噔一下,那颗忐忑的心就像猛地又被压上了块更大的石头,格外沉重,他在电话里沉默良久,气喘的有些粗重。楚萌在电话的另一边偷笑,她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她知道已经抓住了刘有福整条的狐狸尾巴。毛泽东说过,与天奋斗,与地奋斗,与人奋斗,其乐无穷。此刻的楚萌正在享受着这种快感与刺激。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几经斗智斗勇,她和刘有福彼此心照不宣,现在这一回合她是占上风。然而对手刘有福亦是块老姜,他决不会轻易的在小他一轮的“后生”楚萌面前败北,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特虔诚地以攻为守:“小嫂子,您清楚,我能有今天都是靠着肖哥的教诲干起来的,肖哥的恩情我今生往世都忘不了,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惟独你和肖哥永远都会帮我,不会害我……”刘有福有些激动,语调里似有哽噎。楚萌不想再听他继续演戏,她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表白:“刘总,你别光拿好话填糊人,叫我们老肖为你丢人败兴地求前妻,那你还不如直截了当地叫他去找胡莉莉再续前缘,开房间,上床,你想过我和我姑娘的感受了吗?”楚萌的话就像匕首投枪,说得不能再直白了,它迫使老狐狸刘有福必须正面表态:“嫂子你误会我了不是,要挑拨你和肖哥的婚姻关系,我刘有福就是真的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呀,我想出请肖哥亲自出面会胡莉莉的下下策,也是实有苦衷,没办法的办法,不过嫂子您放心我刘有福决不是那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忘恩负义的货!我不会白用肖哥,报酬我给。”电话这边楚萌逼刘有福想叫他表达的就是这话,目的既已达到她自然是退一步海阔天空:“李总,话又说远了不是,战友之间相互的办点小事还讲报酬,你跟我家老肖之间相处可千万别提钱,那是俗,老肖你又不是不晓得,就是今天你打死他,向你要报酬他也张不开口,刘总,我跟你私下里透一句,老肖吧再纯洁,他也得养家糊口,现在物价那么贵,就凭他在单位里挣得那几个死工资还不够我家打酱油,打醋,交灯油钱的呢,要单靠他,我娘儿俩的嘴巴还不得吊起来。”刘有福皮笑肉不笑地应答:“那是,明眼人都知道是小嫂子您撑着这个家呢,就凭我肖哥那纯洁,那廉政,楚萌,我说句真心话你别骄傲,在我们战友圈里,大家都特羡慕肖哥有造化,能找上你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孩儿。”楚萌叹了口气:“话说得轻巧做起来难,刘总是老江湖啦,也清楚一个女人在社会上想成点事会有多难,你要是真的为我们老肖想,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那你就把你公司今后所有的广告叫我代理了,行不!”电话里的楚萌的语调仍是蛮轻柔。她有理有节地好似在推心置腹地跟刘有福唠家常,但刘有福能体会到它貌似轻婉的背后那不可质疑的分量。其实满省城的人都知道“有富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广告大户,省城每个从事广告业的机构都梦寐以求地想打通门路,拿到订单,啃下这块每年能赚百万以上纯利润的肥肉,但招数用尽却都枉费心机,原因在于,长期连汤带水吃这块肉的是刘有福的亲小舅子。
今天柔里带钢的楚萌提出的要求无疑是给刘有福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在他目前背水一战的处境下,只能硬着头皮忍着得罪老婆的恶果答应她。然而,他面对自己从未夹在眼里正眼看的小女子楚萌败下阵来,违心被迫就范的这一刻,刘有福憋气得直倒仰。多年来在省城商界叱咤风云的他,方才领略到楚萌含而不露的睿智,蓦地刘有福感悟到:楚萌决不比他智商低,就像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面对败局,他万分地后悔以往他是轻看了这个貌似柔弱装傻充愣的小女子。他暗下决心今后一定要认真地对付她:“他妈的,算你狠!骑驴看唱本,咱们走着瞧。”刘有福在心里恶狠狠地诅咒道。
刘有福不愧是笑里藏奸的行家里手,他对楚萌心里恶骂,嘴上却像抹了蜜般的甜:“做我公司的广告代理,能行,那还不就是嫂子你的一句话,你想啥时候做都方便。”电话这边的楚萌趁热打铁:“刘总,军中无戏言,咱可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一半天叫上我家老肖我作东,咱们一块坐坐,顺便的把合同签了,你看如何?”“能行,能行。”刘有福在内心叫苦不迭,他真是哑巴吃黄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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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小平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