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江宁与胡莉莉共同生活了七年,他们的婚姻历程是典型的七年之痒。现如今,流逝的岁月就好像涂抹在画布上的颜色,经历了太久的风尘,在飘渺中渐渐地淡去,肖江宁的记忆也似一支磨秃了的画笔,已经难以准确地勾画胡莉莉在青年时代的俏丽肖像,他只依稀记得她很漂亮,很扎眼,就像一朵盛开的蔷薇。
他们的儿子肖文军争气,如今在北京大学中文系读研究生,生就一副儒雅倜傥的学者相。离婚后儿子由胡莉莉带大,考入名牌大学读书的儿子一向是她人生最大的骄傲。
是肖江宁追的胡莉莉。1978年肖江宁从部队复员后在省“国防工办”所属的一家兵工厂当厂工会干事。文化大革命刚刚结束不久,虽然全国人民在党中央的领导下已经粉碎了四人帮,舆论界正如火如荼地开展着关于“两个凡是”的大讨论。但“极左”的阴影仍然笼罩着中华的天空。十年假、大、空的革命运动使原本落后的国民经济处在全面崩溃的边缘。
穷则思变、思改革,中国将向何处去?这一事关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严肃命题展现在总设计师面前,一场世界瞩目、石破惊天的改革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那天肖江宁挥舞着红旗,率领厂里的工人兄弟参加省城十万人的“庆祝中共中央九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的集会,行进在万人攒动人流中的胡莉莉的独特气质就像一道光彩夺目的闪电一下便击中了他。正值芳龄的胡莉莉神采奕奕地走在纺织女工的游行方队中,她穿一身精心改动过的国防绿,身材高挑,面颊白净,乌黑的马尾辫吊在脑后,用块小花手帕随便的打个结,或许就是这个小小的装饰,烘托出她无可掩饰的青春靓丽,像跳动在大海中的一朵闪亮的浪花,她闯入了肖江宁的心田。
是年,肖江宁24岁,党员,国防大厂的工会干部,人长的帅气,父亲肖先锋又是在职的九级高干、省军区的副政委。肖江宁就像坚挺的硬通货,真可谓根红苗壮,老子英雄儿好汉。他让小伙子们眼热,很多的漂亮妞儿视他为心中的白马王子。
实话实说,在择偶方面肖江宁还是蛮挑剔的,年轻的他心高气盛,在没有遭胡莉莉电击前他甚至还未认真的爱上过哪一个姑娘,因此更谈不上与谁卿卿我我,谈婚论嫁。自从见到胡莉莉的那一瞬间,她的倩影就如一条魔幻般的彩带缠绕他的眼帘,挥之不去,为找寻和接近胡莉莉,痴情汉几乎动员起在社会上相好、相熟的所有兄弟。朋友们看他玩儿真的,于是个个奋勇当先,这些精力充沛的年轻后生就像细心的探宝队员,满世界地寻找漂亮妞儿。管他日后跟哪个,这事儿本身就绝对够刺激。不久有探报说:胡莉莉,省纺织印染厂技术科描图员,22岁,未婚。
在寻访胡莉莉下落的那些天肖江宁简直就如坐针毡,他最担心的是靓妞儿名花有主,哪个年代都一样,撬别人的女友是不道德的。肖江宁活的是堂堂正正。他要的是明媒正娶。或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或许是世界上当真有“缘分”的玄机存在,经过缜密的调查,胡莉莉生瓜一个竟没对象,还在闺中待嫁。肖江宁好兴奋,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于是肖江宁的朋友的朋友托人找到了纺织印染厂李副厂长的公子李钢铁,后经李钢铁的斡旋,李副厂长的夫人也就是李钢铁的亲妈愿意当保媒的红娘,事情才终于有了点眉目。
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肖江宁还特意提着几包点心到李钢铁家走了一趟,钢铁娘办事认真,她亲眼目睹了肖江宁的容貌,又详细询问了他的家庭情况、个人政治表现,之后她拍着胸脯保证:“这件事一准成,你就等姨的好信儿吧!”
没曾想到肖江宁等来的是“噩耗”。胡莉莉回话说:“高干子弟就像八旗子弟一样,都是些嘴尖皮厚腹中空的囊货,只会花拳绣腿的虚招儿。”加之文革中整走资派的“蛇咬”,比井绳还不结实的她坚决不嫁!他与她面还没见一次,肖江宁的求婚就被PK啦。帅哥心里窝囊。但昔日的兵哥哥不是霜打的茄子、蔫掉的葱。他决不能在众弟兄面前掉份儿,胡莉莉的严拒激发了他将门虎子的倔劲儿,他没退缩装孬种,心高气盛的肖江宁把胡莉莉当做他要占领未来人生的一个桥头堡加以强攻。于是他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誓将爱情进行到底。
1979年的整个春天,除了干好本职工作,只要一有闲暇肖江宁就是想着法儿的追逐胡莉莉,这场单相思的恋爱进行得紧锣密鼓。为了不耽误在下班时间他能准时的在纺织厂大门口等到胡莉莉一睹其芳容,他征得厂工会主席同意,用中午加班一小时换得下午提早下班半小时,到时他蹬着辆锰钢“二八”型“凤凰”车急匆匆的在30分钟内猛飚,由河东,到河西,足足够二十几公里。
每天18点整,他都十分准时地守候在纺织印染厂的门前,特像个两眼一瞪的门神,表情泰然地迎送着从四面八方扫射过来的各种目光,其意境真如毛泽东诗中所云:“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按他的话说:肖某的虔诚,总有一天会感动上帝!
一天,两天,三天,许多天,终于胡莉莉发现了他,但她对他也仅限于好奇的一瞥。十天,半个月,一个月过去了,直到有一天在众多的过来人的点拨下,姑娘蓦地羞红着脸明白了每天站在厂门口的帅小伙儿是在守候自己。或许是春风渐度玉门关,女孩悄然绽放着的爱情之花娇羞地开在萌动的心头,再后来,它像滋润了阳光雨露渐渐地灿烂起来。
回首70年代末的省城,文革虽已结束,但谈婚论嫁的适龄男女青年的心大多仍被政治说教、世俗与偏见儿包裹得密不透风。人与人之间几乎不存在最起码的可得到保护的隐私,这个闭塞着的内陆省城女孩子的婚姻在相当程度上还是取决于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敢于公然自由恋爱,自己挑选意中人的更是凤毛麟角。至于在厚厚盔甲中掩藏着的姑娘的心就更叫人捉摸不透。面对肖江宁的攻势,善于自我保护的胡莉莉亦是如此,她把对陌生追求者的审视悄然的揣在心里,行来过往却从来也不搭理他,仿佛把他对她的满腔热情一股脑的赶进北冰洋里去了。
肖江宁给她写纸条试图与她约会,甚至在没人的时候小声而又动情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她却置若罔闻。尽管每次她经过他的身旁时都能感到他火辣辣的目光,甚至她能触摸着他急剧的心跳,聆听到他粗重的呼吸,然而她对此在表面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表达与流露,被单相思穷追不舍的胡莉莉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按捺住那只在她心中呼之欲出的小兔子。她艰难地迎着小姐妹们羡慕或嫉妒的目光,费劲地抵挡着未婚小伙儿们轮番轰炸似的狂热追求,女大当嫁的她面对现实开始认真地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几经比较,她心里对这个有点儿二杆子劲头的男生倒突如其来地产生了一种麻酥酥的亲切感。但姑娘的心却像白令海深处的潜流一样,虽欣喜交加却荡然无声。
又是一个暖春的傍晚,省城街道两旁高耸着的杨树枝头翠绿的阔叶生机勃勃地伴着春风歌唱。刚刚又在胡莉莉面前吃了闭门羹的肖江宁,十二分地郁闷,他的心竟随着气候的变暖而趋冷。面对着高傲的、不来电的胡莉莉,他男人的自尊大大地被打击,被伤害。他几乎绝望得要放弃,此刻他落寞又孤单地坐在灰褐色的马路牙子上:“天底下的好女孩儿多着呢,我不找你小丫挺的啦!”困兽犹斗的肖江宁几乎犯了粗,边在心头恶骂边伸手在裤兜里掏烟,他抽出来一根点燃了它,猛地吸了一口,那烟极不情愿地在他的内脏五腑中周游了一遭,又径直地冲出来,在将所剩的那半盒烟放回口袋的那一剎间,他的手指突然触摸到平躺在衣袋中的一枚小镍币,不经意地拿出来,有些百无聊赖地把玩,不曾想这小东西在街灯的辉映下竟闪烁出异乎寻常的光芒。看到亮光,肖江宁忍不住的又把它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这是一枚1963版的极普通的5分面值的硬币,一点也不特别。良久,没啥新发现,有点儿沮丧,这时他脑海中竟又挥之不去地浮现出胡莉莉那张半喜半嗔的俏脸。他特烦,顺手把那硬币向马路中间抛去,那小精灵飞快地在水泥路面上滚动着,跌跌撞撞地翻倒在肖江宁斜对面的马路牙子下,肖江宁看见它,突发奇想的想用它占卜:“如果上面是国徽我就继续追,否则便放弃。一切随天意!”他想。于是他飞也似的扑向那镍币。
也许还真是天意锁定了他们的一段姻缘。之后的多年,肖江宁曾多次暗自感叹过足以影响了他大半生生活的占卜,甚至直到现在还保留着那枚精灵古怪的5分镍币。或许它便是他的劫数。
就在肖江宁用硬币占卜,天意叫他继续的第三天,奇迹就来啦,他在尾随胡莉莉回家的铁路桥下遭遇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这天下午六点一刻,胡莉莉准时推车从厂门口出来,暮色中的姑娘穿件大开领薄呢墨绿色短大衣,飘飘长发仍是扎着精心梳理过的马尾辫儿,倍儿精干。当她清楚地看见和往常一样门神似的等候着她的肖江宁,脸红得像只苹果,竟破天荒地抬起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怯怯地瞟了他一眼,之后或许是因为羞涩,她默默地低下头,飞快的骑车前行。
恋爱中的男女,因为荷尔蒙的骚动大多有点神经兮兮的,起码肖江宁就是如此。他推测,姑娘的一瞥是钟情于他,他觉得坚冰已经打破,曙光就在前头,一时惊喜得竟愣了神。望着悄然远去的胡莉莉窈窕的背影,他猛地蹬车蹭蹭几脚追了上去。年轻人的心态一点也不亚于刚拉上新车的骆驼祥子,浑身上下都是劲儿。为了躲避那些按部就班行进的骑车族,他抖擞精神不停地滚动着转铃,游鱼般地穿梭在车流中。铃声像一首轻脆悦耳的鸣奏曲欢快地在人流中荡漾。那年月,骑着“二八”型锰钢车,无疑就像眼下的大款旁若无人地驾着“大奔”一样“酷”!
对于在后面一路紧跟弄大了动静的肖江宁,胡莉莉早有察觉,她不动声色,偶尔回下头,车速时快时慢,鱼饵般的钓着尾大不掉的肖江宁。
傍晚7点,省城天色已渐昏黑。胡莉莉穿过一条小巷,橘黄色的街灯昏暗又稀疏。跟在后边紧追不舍的肖江宁特盼望此刻胡莉莉一不小心马失前蹄摔倒在大马路上,或者干脆被一伙流氓纠缠,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英雄救美,他确信他的奋不顾身必将赢得胡莉莉的垂青。
顷刻间,莉莉又奋力向东骑,速度越来越快。肖江宁紧追不舍,隐约看到姑娘停下来推车拐进马路边上一间工厂的传达室给啥人打电话,这不关他的事,他把车倚在马路对面,停下来,悠然自得地燃了根烟,边抽边等她。放下电话,胡莉莉继续前行,肖江宁感觉她的车速明显地放慢了,似乎她还特意回头看了他两次。再往前走,前方的马路是一溜大上坡,走惯了这条路的胡莉莉似乎没费啥劲儿,而肖江宁却蹬得汗流浃背才上到顶。接着蓦地一出溜像坐滑梯似的往下滑,滑到底,他眼前突然呈现的是一个黑乎乎的铁路桥涵洞。骑在前面的胡莉莉已消失在洞中,肖江宁没多想,随着惯性风也似的驶入,涵洞里漆黑一团,贯穿着阴冷的寒风,还没容肖江宁转过神来,啪的一下,连车带人他被强大的撞击撩倒,摔了个金光灿烂的大马趴。他四仰八叉的躺在水泥地上,脑海里一片空白,还没等他定神转过筋来,风驰电掣般的拳打脚踢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上,一阵刻骨铭心的刺痛迅速地在他周身蔓延,他龟缩着在马路上翻滚,用双手护着头,本能地躲避着。他生怕被人打傻,更怕脸面上受伤破了相。在一连串的躲避和翻滚中他神智逐渐恢复,他听见男人们粗犷的喊叫:“打死他,臭流氓!”又重重地挨了几下,他才真的清醒了,此时肖江宁心知肚明,脑海里蓦的浮现出胡莉莉刚才打电话的情景:“臭流氓,我是流氓吗?”他心中一百个不服气,十二分的委屈,感到在人格上受到了莫大的污辱,他断定:胡莉莉不仅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而且一准把他划在了不正经的无赖小子的行列中。此刻他心里倍儿清楚:如果今天他不加澄清如此窝囊地挨了揍,他跟胡莉莉就根本不会再有明天。静静地他躺在地上,不知道这拳打脚踢,这撕心裂肺的痛苦还将怎样延续,在男人们三番五次地捶打下他感到自己浑身软得像面条,已无缚鸡之力。这时他忽然认识到:生命很脆弱,它可能离去。但他毕竟是将门之后,天生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他的生命之火仍在燃烧:“我不是流氓!我不是!胡莉莉,我爱你!”肖江宁就这样一声又一声,声嘶力竭,鬼哭狼嚎般的呼喊。“胡莉莉,我爱你!……”这声音就像长着脚,在黑暗中,在阴冷的风中奔跑。
不知是神灵相助,还是这真挚的沙哑的掏心裂肺的表白感动了上苍,或许是肖江宁此刻生命中的最强音震撼了殴打他的男人们。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了手,少顷,在黑暗中不知哪个人把他搀扶起来,又拖向有亮光的洞口。肖江宁略整衣衫挣扎地睁开眼睛,他血眼模糊的看到,仍然是警惕地包围着他的四个虎视眈眈的男人。看到肖江宁还能平稳地站立,其中一个年纪有三十五六岁的汉子用省城方言问道:“你是个做啥的?整天家的黏乎莉莉究竟想干甚?”原本肖江宁极不情愿做这种近于审问的回答,但此刻他却不能不答。一方面他要急于洗刷自己,而另一方面,他面对一对四的劣势,看到黑暗中男人们手持棍棒凶巴巴的的样子,而且这时他才看清,其中的一个小个子手里还攥着根镐把儿,这要没轻重地抡下去,真的会废了他。此刻他想到中国的一句俗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是流氓,我叫肖江宁,是国防工办‘险峰’厂的工会干部,不信,你们看我的工作证!”边说边从上衣口袋里往外掏小红本本。把工作证递给小个子:“不信,你们可以去调查。”肖江宁信誓旦旦地说。“哦,原来是这样。”小个子接过肖江宁的工作证,颠来倒去的用手电筒仔细地辨认着盖在鲜红大印下边肖江宁的免冠照,直到他认为确定无疑后才态度较为平和的哼了哼。其余的三个人脸上狰狞的表情亦逐渐的消散,中年汉子仍满脸狐疑的问道:“那你穷追不舍地跟着我妹究竟为啥?”“我,我……”迟疑了片刻:“我就是想跟她搞对象!”中年汉:“你怎么就知道莉莉就没男朋友?”肖江宁:“我作过调查,我知道她没对象!”小个子:“不要感觉太好了吧,你小子看走眼了吧!”肖江宁:“我都跟了她两三个月啦,上班下班的从来没见过有男人跟着她,再说我也通过朋友们打听过她的情况。”听了肖江宁的回答他漠然了,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有些举棋不定的从口袋里掏出半盒“金钟”烟,他给那三个每人散了一根,最终他下定决心也给站在他眼前的肖江宁递过去一根,在风中几个男人无言地对吸了几口,中年汉终于打破了沉默:“我看你也不像啥坏人,今天的事儿就算了。”“可你们又是啥人?那我就白挨打啦!”肖江宁有些疑惑,更充满着愤愤不平。中年汉:“兄弟,你没听伟大领袖毛主席说过,好人打好人误会。就这么着了!”话说到这儿他一只肥厚的大手在肖江宁的肩膀上猛拍了一下,以示和解与友好,他继续:“今天的事就算啦,我们也没再计较你嘛!就算你真的想跟莉莉谈对象,也没你这样的。我劝你今后少在大街上耍花花肠子,拍婆子似的追女孩儿。你当莉莉是啥?我们可是正经人家,家教很严的。”“那你究竟是啥人?”望着中年汉子的眼睛肖江宁刨根问底的问。中年汉:“我是她亲大哥!你要是真的想跟我妹妹处对象,把你厂里的电话告我,至于我妹妹乐不乐意,那就看你们之间的缘分了,你回去等着吧,过几天我一准给你个回话儿!”肖江宁听到这话,那颗长久以来都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就放平展啦,精神就别提有多爽啦,他甚至觉得这顿暴打挨的值。
在用血肉之躯换来敲门砖后,肖江宁时时刻刻在等待消息,那些天他真正的体会到了啥叫度日如年。好在“大兄哥”算个一言九鼎的人物,没过几日还真就回了话:“这个礼拜天,来我家,我爹妈要见你!”这话里根本没有涉及到胡莉莉本人的态度,但肖江宁分析这是个喜信儿,是胡莉莉的一种默许。
现在的年轻人一准纳闷儿:恋爱是男女两个极私人的一种互相仰慕,一种割舍不断的情感,它跟爹娘老子有啥干系?可那个时代的人都那样,绝大部分的未婚女孩儿,对爱情既封建又传统。要提到婚姻大事则必须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肖江宁坚信:从本人的长相,社交能力,到家庭出身,再到社会背景,他有的是长项,去那儿也不怵,只要给他机会,准赢。
去胡莉莉家相亲,顺得出奇。爹妈,胡莉莉,她的两个哥,一个妹都在。父亲,胡伟中,典型的产业工人,豪爽又大度,一见面他和肖江宁就特对劲,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按“胡叔”的话说:“咱爷俩,是前世有缘,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四个男人围在炕桌旁,喝着肖江宁带来的见面礼“老白汾”,吃着莉莉妈精心烹饪的各式菜肴,海阔天空的神侃,侃得十分融洽。临别的时候一家人坚持把他送到门外,彼此竟有些依依不舍,莉莉也悄然无声地跟在后面,脸上泛着点点桃红羞色。老爷子用劲儿的在肖江宁肩头一拍:“今后常来家玩儿!”肖江宁离开后老爷子当着女儿的面评价说:“这小伙儿实诚,身上没那些花拳绣腿公子哥儿的臭架子,可交。”就这一句话,一锤定音。
之后,肖江宁与胡莉莉如火如荼地恋爱着,他们逛公园,溜马路,看电影,在僻静处也拥抱着说说情话,无人窥视时小偷似的接个吻。无论是她的俏丽美貌,还是肖江宁用皮肉之苦换得姑娘芳心,罗曼蒂克都像夏之季风一样,不时地在他俩相识的青年男女之中刮起一阵又一阵羡慕与嫉妒交织在一起的旋涡。1980年五一节前夕,他俩准备登记结婚。惟独肖江宁之父肖先锋对儿子的婚事儿不以为然,他告诫肖江宁:看异性不能只图外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是常有的事儿。在他看来儿子和胡莉莉的感情基础并不牢靠,老政委语重心长地告诫儿子:“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来不得半点草率,婚姻的长久不在于有激情,而在于有理智。否则终有一天会悔之莫及。”
一向孝顺的肖江宁虽然对父亲的说教不以为然,但他绝不当面呛白老爷子。在很多时候他在政治信仰和学识上,特崇拜父亲。父亲不同于一般的工农干部,他出身名门,是旧时代的知识青年,在“一二·九”学生运动中脱颖出来,在中华民族最危难的时刻他们这代人选择了共产党,跟着毛泽东,历练了人生,从枪林弹雨、血雨腥风中闯荡过来,打江山建立了新中国。但此时打心眼儿里新潮的年轻人觉得在生活和恋爱观方面,父辈们太守旧,太传统。
肖江宁的妈妈是个顺从长子的慈祥母亲,她巴不得老肖家有后,赶紧的抱上漂亮孙子,续香火,她喜欢胡莉莉这个俊媳妇。
1980年5月1日,国际劳动节,是肖江宁和胡莉莉的结婚吉日。在双方父母的商议下,婚礼一切从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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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小平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