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痒了起来,于是大肆花钱将学中子弟勾引过来作乐。据曹公红楼第九回“恋风流.2
结果,薛姨妈替薛蟠和香菱热热闹闹地办了一场大喜事。宁荣二府的人都参加
了,甚至薛蟠的一些酒肉朋友也来了,其中包括那位神武将军的公子冯紫英。
薛姨妈和宝钗见到这冯紫英时都吓了一跳。她们一直以为薛蟠所交的都是些模
样古怪的猪朋狗友,却没承想这冯紫英不仅生得端端正正,且风流洒脱,实在非寻
常人可比。
见到这冯紫英,宝钗突然想到那把檀香小扇,于是心里微微震了一下。
次日晌午,宝钗带了莺儿到新房跟香菱聊天儿。薛蟠也在,一脸幸福的模样。
大家聊着聊着,不知怎地便聊到了冯紫英身上。
“这个冯紫英,倒是跟你那帮猪朋狗友有些不同。”宝钗似乎不经意地笑道。
“那是自然。我交的一大帮朋友中,这个冯紫英是最像模样像样的。”薛蟠自
豪地说道。
“人家是神武将军的儿子嘛。”香菱插言道。
“将军的儿子未必便是好人,你看我们珍大表哥,自己还是个将军呢,又能好
到哪里去了。”薛蟠不屑地说道。
宝钗白了薛蟠一眼,道:“哥你不要胡扯到我们亲戚身上,我们只说这个冯紫
英就是了。对了,他家都有些什么人?”
薛蟠掰起指头,边数边说道:“他有个爹你是知道,叫冯唐,官封神武大将军
;还有个娘,叫汪氏夫人。他爹娘可是好人,每一回我到他们家,他们都当我是亲
儿子一般。”
宝钗又白了薛蟠一眼,笑道:“你这人可啰嗦,把自己也扯进去了。他没有兄
弟姐妹么?”
薛蟠也瞪了宝钗一眼,道:“当然有啊,怎没有了?冯紫英在家里排老二,既
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最大的是他大哥,叫冯橙英;最小的是她妹子,叫冯
蓝英。他这妹子可长得好看啊,还会舞枪弄剑,就是性子太那个火暴,连我要多看
她两眼都不行,居然说要挖下我的眼睛来下酒!”
香菱和莺儿见薛蟠说得有趣,不由得格格地笑了起来。
薛蟠瞪了她们一眼,道:“你们可别笑得这样开心,我要是将他跟他大哥的事
说出来,恐怕你们再也笑不出来了。”
“难不成我们还要哭了么?” 宝钗笑道。
薛蟠急了,说道:“他大哥橙英眼下虽然是个大男人了,可行事与五六岁的孩
子童无异,你们说可怜不可怜!”
香菱和莺儿一听忙止住了笑,同声问道:“却是为何?”
薛蟠“唉”地一声叹,道:“冯紫英跟他哥自小一起习文练武,感情颇为亲密
,只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件不幸之事,结果硬是把他大哥的毁了。”
“究竟发生了何事?”宝钗急切地问。
薛蟠看了大家一眼,道:“听说那时候,冯紫英才八岁,他大哥冯橙英才十一
岁。有一天,他们兄弟两个带上家人打马出城去围猎去。你们要知道,他们这种人
就爱做这些事。到得山野的时候,冯橙英怕冯紫英年幼骑马不稳,便改为与他同坐
一马。哪想在奔猎的时候,兄弟二人的座下马突然间失了前蹄,硬生生将兄弟二人
从马头上狠抛了出去。橙英急中生智,眼看就要落地的时候,抱紧紫英就地一滚,
结果不仅消减了跌势,还保护了紫英。却哪想由于滚势过急,竟滚到了一块山石边
上,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橙英的脑袋堪堪撞到了石头的棱角上,人顿时晕死
了过去,后脑上鲜血直流。”
听到此处,香菱和莺儿吓得同时“啊”地尖叫了一声。
宝钗倒还镇定,看着薛蟠问道:“后来呢?”
薛蟠继续道:“后经冯唐百般找人医治,总算保得了冯橙英一条人命。但这冯
橙英的脑子已坏,从此变成个痴痴傻傻的低能人儿。”
香菱和莺儿听到此处,泪水早已禁不住流下来了。
宝钗想了想,道:“如此一来,恐怕冯紫英是难得心安的。”
薛蟠看了看宝钗,说道:“可不是么?自那件事后,冯紫英悲痛万分,之后一
直视他这位傻哥哥如同己命,不准任何人欺负,就是我们这帮猪朋狗友,跟他本人
开玩笑可以,却万万不能开他傻哥哥的玩笑,谁敢乱来,他可要翻脸不认人了!”
宝钗点了点头,一时间默然无语。突然间她似是想到一事,于是抬头看着薛蟠
,若有所思地说道:“照此看来,这冯紫英可是个懂事的男儿,却不知他为何竟然
肯跟哥哥混在一块。”
薛蟠脸上一红,嘻嘻笑道:“妹子我知道你嫌我不懂事,尽给你们丢脸,可人
家冯紫英的心胸,却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他生性豪爽,最喜呼朋引伴喝酒骑射,但
说来奇的是,他交友时待人甚厚,居然不计三教九流,只要言谈得来的,他都不会
拒之门外,是以他那帮猪朋狗友中,既有侠义之士,又有好色之徒,既有志在四方
者,亦有目光短浅者。可不,你哥哥我也混到里面去了。”
宝钗笑道:“宝兄弟做他的朋友,我自然理解,可哥哥你居然也做了他的好友
,我却任是想不通透,现下总算明白了。”
薛蟠突然抬眼看着宝钗,问道:“妹子,你今天怎关心起冯紫英来了?”
(26)阿呆喜娶哀怜女 宝钗初识冯紫英(下)
薛蟠突然抬眼看着宝钗,问道:“妹子,你今天怎关心起冯紫英来了?”
宝钗脸上一热,忙掩饰道:“我哪有闲功夫关心人家?只不过见哥哥你的故事
说得有趣,我便多听几句罢了。”
薛蟠呵呵一笑,不再追问。
毕竟他脑笨,又哪里会想更多。
宝钗于是将话题引回到薛蟠和香菱的身上,她怕薛蟠对不起人家香菱,便认认真真地对薛蟠说道:“虽然我们香菱做的不是你的正式夫人,可你一定要好好待人家,毕竟像这样好的姑娘你是打笼灯也难找的,别一个不小心伤了人家的心,日后你想后悔也来不及的了!”
薛蟠温情地看了身边的香菱一眼,忙不迭地点头对宝钗表示道:“我得了香菱
,这辈子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再想别的女人了!”
宝钗白了他一眼,道:“你正室还没有呢,现在便说这大话了?”
薛蟠一想也是,便摸着脑袋傻傻地笑了。
香菱则早已羞红了脸,垂着头躲在莺儿身后。
各位看官读到此处可能要问:既然都说香菱好,为何不干脆娶她为妻,却偏要
纳她为妾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以往的丫头,一般都是大户人家花钱买过来的,
而不是雇过来的,说重一点,她们的身份跟奴隶差不多,所以如果不是很特殊的情
况,有钱有势的人家一般不会娶丫头为妻,但纳妾的却很多,喜欢哪个胡乱一纳就
是了。比如说宝玉,在未娶宝钗之前,王夫人便给他纳下袭人了。而贾赦、贾琏、
贾珍等人,纳起妾更是疯狂无比,这个更不用说了,红楼中自有表述。薛姨妈一家
三口虽不是什么奸恶之辈,但一些传统的东西,她们一时间也不好突破。
闲话少说。
却说薛蟠与香菱圆房后,两人果然甜密无比,连薛姨妈看了都要偷笑。更难得
的是,薛蟠居然不怎么爱四处乱跑了,还笑嘻嘻地说他得做个好榜样,别让“新媳
妇”看低了他。
香菱见自己一个小小丫头居然能有今天,激动得双眼湿了好些时日。
(27)宝钗怀善怜贾环 紫英惩恶打仇光(上)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又到了年底。
经过半年的忙碌,省亲大别墅终告成功,里面亭台楼榭假山真水样样齐全,贾
政还让宝玉露了一回脸,给各关键处一一命了名。
然后便是大年了。到了元霄这天,贾妃果然浩浩荡荡风风光光地回贾府省亲来
了,看过大观园(即省亲别墅)各景之后,便进入正殿降座,分别接见了贾母、贾
政、王夫人等人。
亲人终于得以相见,大家都禁不住落下泪来,连贾政亦然。
这时,贾妃听说薛姨妈等亲戚也在此处,便命人传唤她们进见。又听说宝钗居
然不将宫中选秀当回事,便不由得多看了宝钗两眼,见宝钗不仅生得娇美好看,且
举手投足落落大方,颇有大家风范,于是心下不由得暗暗惊叹,心想宝钗能有如此
品貌,倒真是世间少见
宝钗见这位大表姐虽然身为贵妃却言语祥和,又见她眼挂泪痕,便知她是性情
中人,于是心下也不由得暗叹起来:别人都道贾妃风光无限,又有几人知道她心内
的孤苦呢?
到了午后,贾妃终告别了大家,含泪移驾回宫去了。
送完贾妃,已是黄昏。
宝钗正扶着母亲往回走,突然看到树下有一人在哭,细一看,却是宝玉的弟弟
贾环。母女二人好生奇怪,便一起走了过去,问贾环出了何事。贾环见是姨妈和表
姐,匆匆行了个礼,说一声“大姐见了宝玉,却不见我!”便呜呜地哭着跑远了。
薛姨妈呆呆地看着贾环的背影,轻轻地叹息一声,却没说什么。
宝钗却皱了皱眉头。
过得两日,当宝钗跟香菱和莺儿正在屋里赶围棋作耍的时候,贾环居然磨磨蹭
蹭地跑到梨香院来了,见宝钗等人在玩,便眼巴巴地站在一边观看。宝钗知道大家
都不喜欢这贾环,见他蛮可怜的,便笑着招手叫他过来一起玩儿。没想这贾环还真
是个扶不起来的东西,玩没多久,见自己输了,便耍起赖来,居然硬说他赢了,一
边说还一边硬要拿莺儿的钱。莺儿不让,说他太没气度,一个少爷居然跟丫头抢钱
,真是没法跟宝玉少爷比!
贾环听了这话立时想到前两天贾妃只见宝玉而不肯见他的事,于是鼻子一响便
哭了起来。宝钗连忙喝止莺儿,同时将一把银子塞到贾环手里,温言哄道:“莺儿
不懂事,环哥儿你别见怪,这是你赢的钱,拿好了。”
贾环没想到眼前这么个漂亮的表姐居然没半点嫌弃他,于是哭得更加厉害了。
这时宝玉刚好过来看望宝钗和薛姨妈,见状走到贾环跟前,骂道:“你还是男
人不?居然跟人家小姑娘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也不怕丢了我们家的脸面!”
贾环向来怕宝玉,便抹着眼泪走了。
宝钗见贾环已走,便扯了扯宝玉的袖子,问道:“你何必骂他呢?他毕竟还小
。”
宝玉摇了摇头,道:“我实在看不惯如此浊物。”
“怎是浊物了?”宝钗不解地问。
“世间的男人都是浊物,唯有天下的女人,才得山川日月之精秀。”宝玉叹道
。
“这么说,你也是浊物了?”宝钗冷冷一笑。
“没错,我也是浊物。”宝玉竟然含着笑点了点头。
宝钗怔怔地看了宝玉一眼,突然叹道:“浊物也罢不浊物也罢,人在世间便当
通晓世间诸事,你如此活在梦幻之中,日后怎生是好?”
宝玉调皮地一笑,道:“我就是喜欢生活在梦中。”
宝钗白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这时突然有人高喊道:“史大姑娘来了,正在
老太太那边说话呢!”
宝钗和宝玉一听这话又惊又喜,于是一起欢欢喜喜地赶往贾母那边去了。
却哪想,在贾母那边见过湘云后,黛玉一见宝玉是跟宝钗一起来的,便不高兴
了,又听说宝玉还到宝钗那边玩去了,泪水居然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结果脚一跺
便跑开了。
宝钗看在眼里,却不露声色,暗暗推了宝玉一把后,便拉住湘云说话儿去了。
宝玉只得暂且舍下湘云不理,赶紧哄黛玉去。
宝钗是个明眼人,住进荣国府这么久,早瞧出黛玉对宝玉有意。不仅如此,连
香菱都瞧了出来,甚至还跟她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这位林妹妹虽然气儿小些,但她能如此紧张宝二爷,正说明她用情之真,这
倒叫人敬佩得很。”
宝钗听得香菱这话,默默地点了点头。又想到黛玉现在已是无父无母无兄弟姐
妹的人了,所以她更觉得自己应该多担待些,毕竟自己是大姐姐,实在没必要跟黛
玉过于计较。
她这么一想,倒觉得黛玉跟宝玉蛮有趣,时好时坏,时哭时闹,天设地造的一
对小冤家。
想到黛玉和宝玉,她不由得也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
比黛玉孤单得多。黛玉毕竟有了意中人,这意中人便是宝玉。宝玉对黛玉,也显然
有情有意。人生于此,何复他求!可是,我宝钗呢?我宝钗有谁爱,有谁怜,有谁
知我心意呢?
这一夜,宝钗辗转难眠。
(27)宝钗怀善怜贾环 紫英惩恶打仇光(下)
第二日,一家人在厅里喝茶的时候,不知怎地又说到了冯紫英头上。薛姨妈对
冯紫英的印象不错,便拿他来训薛蟠道:
“眼下你是有了妻室的人了,日后可得安份些,少跟那些猪朋狗友学坏,真要
学,也得跟那个冯紫英学一学。”
薛蟠嘻嘻一笑,道:“冯紫英自然值得我学的,不过也不是什么都要跟他学哟
,他也有他不足的地方。”
薛姨妈啐他道:“你是什么人物,倒道起人家的不足来了?”
薛蟠急了,粗起脖子道:“我没骗你们,他可是活生生打断过人家的手臂的!
”
薛姨妈和宝钗大惊,同声问道:“此话当真?”
薛蟠冷冷一笑,道:“比珍珠还真!”
于是,他胡乱吞了一口茶,一五一十地将冯紫英打人的原委讲了出来——
原来冯紫英的“猪朋狗友”里面,还有一个叫仇光的。这仇光不是别人,却是
京城仇都尉的三儿子。数年前,冯紫英趁着父亲不在家,约了一帮“猪朋狗友”在
家里喝起酒来。也怪那仇光多事,酒至半酣后,见冯紫英家中一位叫作青儿的丫头
生得灵动好看,便对人家说起些轻薄的话来。冯紫英不喜,便说了他几句。哪想这
仇光浑不将冯紫英的话放在心上,趁着冯紫英回内房看望傻大哥去了,他居然当众
搂住那青儿亲起嘴来,同时一只手还在人家胸上摸来摸去。青儿吓得连声尖叫。冯
紫英闻声赶了出来,见状大怒,踏步上前伸手一抓一推,仇光便被推倒在地。仇光
冷冷一笑,道:一个贱丫头,比狗还贱,你又何必护着她?一边说,一边爬起来又
要去搂那青儿。冯紫英哪再容得他在自己家中如此放肆,加上青儿可是他傻大哥最
喜欢的一个丫头,于是腿一伸,“嘭”的一声便将仇光摔了个狗啃泥,然后走过去
双手抓住仇光,一举,力大无穷的他便将仇光整个人举到了半空中,然后他喝一声
“去你娘的”,便将这仇光“呼”的一声扔出了窗外!
这一扔,仇光的一条胳膊便“咔”的一声给摔断了,之后便成了个半残废。
神武将军得讯后大惊,忙领着冯紫英上门谢罪,并答应给仇家赔上一万两银子
。仇都尉是个十二分爱财之人,且知道神武将军有些靠山,只好暂时作罢。
自然,因为这一件事,神武将军也将冯紫英大骂了一通。
……
薛姨妈和宝钗听得薛蟠说到此处,不由得面面相觑。
“那个仇光,倒是该打。”薛姨妈道。
“别说打折了胳膊,就是打断了双腿也不过份。”宝钗道。
薛蟠看了母亲和妹妹,很不服气地说道:“人家也是打人,你们就叫起好来了
;我打人的时候,你们却骂死了我!”
薛蟠说的是以前在金陵打冯渊的事。
薛姨妈啐了他一口,道:“你这猪头脑袋,人家打的什么人,你打的什么人,
你怎敢跟人家比了?”
宝钗也啐他道:“你要是像人家那样打人,我们倒得把你封成个大英雄才是。
”
薛蟠终于明白了他跟冯紫英的区别,于是脸上一红,呵呵地傻笑了起来。
宝钗却再也没有心思笑什么。
夜里,她又一次失了眠。
(28)金石缘份心惶惶 草木盟约情牵牵(上)
却说宝钗住进贾府后,慢慢地贾府上上下下都说起她的好来,一个个说她品貌
出众,无人能及,尤其是她那胸怀众生之心,更是常人难有。
贾母先时只是一心放在宝玉身上,对宝钗未曾过多留神,后来听人说的多了,
她也不由得细细留意起来,没想还真是越看越欢喜,心想论貌宝钗有先前那蓉哥儿
媳妇秦姑娘的貌,论才华恐怕宝钗比黛玉还要广博一些,若说处事之练达得体,恐
怕宝钗也不会输给了凤姐儿!
贾母心下一欢喜,便想对宝钗表达点什么。恰好她听说宝钗的生日就要到了,
于是专门找来凤姐,吩咐道:“凤哥儿你好生张罗去吧,今儿个你让大家凑份子给
宝姑娘办个热热闹闹的生日喜宴!”
有贾母金口,有凤姐张罗,哪里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好的。可不,宝钗生日这天
,只见酒肉飘香人声鼎沸的,要多热闹有多热闹。到得晚上,还有戏班敲锣打鼓地
唱起戏来了。
点戏的时候,贾母笑着对宝钗说道:“今日宝丫头你可是主角,你喜欢什么戏
,便点什么戏得了,我们陪你开心到底。”
宝钗含着笑说了一声好,即点了一折《西游记》,尔后又点了一出《鲁智深醉
闹五台山》。
坐在旁边的宝玉好生奇怪,问道:“宝姐姐今日你可奇了,怎爱上了这些打打
闹闹没意思的戏呢?”
宝钗抿嘴一笑,道:“吃饭也要时时换个口味,难道看戏也不兴如此么?”
这时宝玉见贾母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突然恍然大悟,于是指着宝钗笑道:“我
明白啊,原来姐姐竟然是超级马屁精一个,早知道老太太最喜热闹,所以专门点了
这些戏,好哄老太太高兴。”
宝钗脸上一红,没好气地瞪了宝玉一眼,训道:“你自以为好的东西,未必真
就那么好;你自以为不好的东西,未必便一文不值了!”
宝玉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道:“这种戏,又能好到哪里去了?”
宝钗恨宝玉凡事不肯用心,却爱信口开河,于是说道:“你白听了这几年的戏
,那里知道这出戏的好处,这戏排场又好,词藻更佳,就说里面那套《点绛唇》吧
,铿锵顿挫,韵律不用说是好的了,只那词藻中有一支《寄生草》,填的极妙,只
怕你根本未曾留意在心!”
宝玉最是好诗喜赋的,一听这话立时来了兴趣,忙凑过脑袋来问道:“有这事
么?姐姐你给我念念那词儿!”
宝钗白了他一眼,只得念出那词来:
“漫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
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宝玉听了,喜得连连拍手,嚷道:“果然是好词,尤其那句‘赤条条来去无牵
挂’,最是奥妙无穷!”
“你知道便好!”宝钗朝他冷冷一笑。
宝玉脸上一红,凑近宝钗动情地说道:“姐姐见教的是,我可是个真正的浊物
,一颗心白长了,不似姐姐这般无书不通,且能做到处处留心,恐怕俗世之人无几
人能及的了。”
这时坐在一边的黛玉脸色微变,朝宝玉啐道:“安静看戏罢,还没唱《山门》
,你倒《妆疯》了。 ”
宝钗听了这话,才想起黛玉也在身边,连忙收住口不再多言,同时暗暗捅了捅
宝玉。宝玉会意,连忙坐直了身子继续看戏。
散戏后,黛玉不冷不热地告辞一声,便顾自回去了。
宝钗见此状,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心道不好,没留心又将这宝贝表妹得罪了
!
(28)金石缘份心惶惶 草木盟约情牵牵(下)
过得一些日子,贾妃降旨说,既然建起了大观园,空着了可是浪费,不如让姐
妹们住进去吧,也算派上了用场。又说宝玉自小跟姐妹们一起惯了的,让他也一并
住进去。贾政等人领旨后,于二月二十二日这天让宝玉及众姐妹搬进了大观园。
宝钗不忍离开母亲和哥哥,推说不用去了,但宝玉说别人不去犹可,你不去却
是万万行不通的,贾妃降旨时专门点了你的将,叫你一定得住进去!
宝钗闻此言再不敢坚持,只得辞了母亲、哥哥和香菱,带着莺儿一起住进了大
观园。
她见宝玉住的是怡红院,黛玉住的是潇湘馆,两人的住处挨得最近,于是挑了
蘅芜苑,以便远离“是非之地”。
莺儿见这大观园如一个美丽的大花园一般,开心得不得了,又见宝钗还在想着
薛姨妈和薛蟠,便笑道:“贾妃对小姐就是好,好似知道小姐的脾性似的,怕你不
肯住进来,所以专门下旨点起小姐的将了。”
宝钗心下一愣,暗忖道:也不知贾妃知道不知道宝玉跟黛玉好,如今她不去关
心黛玉,却关心起我来,却不知她是何意思?
然而,她实在不敢多想这个问题。
但有时你不愿想的时候,偏要逼着让你想它。可不,快到端午节的时候,贾妃
派夏太监送来了打赏,居然赏给她和宝玉一样的东西,都是上等宫扇两柄、红麝香
珠二串、凤尾罗二端、芙蓉簟一领,可黛玉和探春等人,却都比她和宝玉少了两样
礼儿。
领赏的时候,宝钗以为夏太监弄错了,于是走到宝玉跟前,要他将她的礼物递
过去给黛玉。宝玉也以为弄错了,便接了过来。夏太监看在眼里,摇手笑道:“错
不了错不了,这可是贵妃特意交待了的,说宝二爷和宝姑姑都是一样的礼儿,其他
人却都少了两样。”
说着,他仔细看了宝钗一眼,惊喜地笑道:“这位便是宝姑娘么?难怪!难怪
!”
那边黛玉一听这话,脸上唰地全白了。
宝钗见状,眉头不由得又是一皱。
回到蘅芜苑后,莺儿早听说宝钗得了贾妃的打赏,而且只她一个人跟宝玉一模
一样,便嘻嘻地笑道:“小姐恐怕好运来了。”
宝钗冰冷冷地瞪了她一眼,道:“你再没长眼睛说瞎话,我可要赶你出去嫁人
了!”
莺儿闹不清宝钗为何反朝她发火,只得嘟嘟哝哝地跑到一边干活去了。
宝钗又哪里能说什么。
又过了几日,宝玉步到蘅芜苑玩儿。刚开始他还算很开心,但坐到后来他心情
便糟起来了,一张脸也阴沉了下来。
只见他突然间变得无精打采的,只垂着头一个劲地叹气。
“宝兄弟,又怎么啦?”宝钗笑着问。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恨不得死掉算了。”宝玉叹道。
“是不是又跟林妹妹闹起来了?”宝钗笑了笑。
宝玉抬眼看了看宝钗,道:“还能有谁呢?”
宝钗想了想,便劝道:“你既知人家心儿细,你自该多让让人家,别总让人家
受你的气。”
这时,莺儿进来给宝玉加了茶。宝钗知道宝玉有话要说,便给莺儿使了个眼色
。莺儿知趣,轻轻地退了出去。
宝玉呷了一口茶,叹道:“她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心,却依然拿这种目光看我,
好似我生就一个花心萝卜一般。”
“究竟你们又有了什么事?你说吧,或者姐还能给你排解排解。”宝钗笑道。
宝玉犹豫片刻,终于开了口:“有两件事,她可恼死了我。”
“哪两件?”宝钗问。
“第一件,便是贾妃打赏的事。她见你得的跟我一般无二,便听信了别人的话
,说你我有什么金石之缘,而她只是草木一根,根本不配跟我好。可是姐姐你知道
,我向来只是敬姐姐来着,哪敢对姐姐有半分非份之想!”宝玉皱着眉头说道。
宝钗听到此处,心下微微一震,却依然含笑道:“不知第二件又是何事?”
“第二件,便是为了前天清虚观那个张道人说媒的事。你知道,那时张道人虽
然想给我说媒,可老太太根本没答应,我也没说过一句好,没想回去后林妹妹便跟
我说起风凉话来了,硬说我三心二意,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辩解,便将我那块玉也
拿下来砸了!”宝玉道。
“你砸了那块通灵宝玉么?”宝钗大惊。
“砸是砸了,没想那玉居然坚硬得很,没给砸烂,却给袭人扑过来夺了去。”
宝玉道。
宝钗抚了抚胸口:“你可吓死人了。都说林妹妹是个小性子的人,哪想你更是
个死性子的人,白让身边这许多的人陪着你们活受罪。”
“我只不过想让她知道我的心罢了。”宝玉叹道。
宝钗闻言一笑,道:“她一个痴心女,你一个痴心郎,日后还不知得经过多少
苦难呢,你就好好消受去吧!”
宝玉傻傻一笑,再无言语。
这时袭人过来找宝玉,说老爷叫他问话,可能是考他功课。宝玉一听到“老爷
”二字,立时吓得面如死灰,忙乱纷纷告辞而去。
宝钗看着宝玉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这么个问题来:“宝兄弟今天过来,难不
成就为了跟我说起这一番话来么?他为何偏偏要跟我说起这些东西?”
不想倒好,一想,她好似突然悟到什么,于是心下猛的一颤,暗叫道:哎呀,
不好!
(29)宝玉糊涂遭笞挞 宝钗冷语劝良言(上)
却说宝钗一琢磨宝玉方才说过的话,突然醒悟过来:“哎呀,不好,这呆人竟
拿我当边鼓敲起来了!”
宝钗这么一想,脸上不由得发烫,同时也恨起这宝玉来:宝兄弟啊宝兄弟,你
硬是将你姐看扁了,你和林妹妹自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能人,可以成天为一个情
字闹得天翻地覆而不顾其余,可你姐是这样的人么?让我闹我也没这闲工夫啊!
宝钗这么一想,从此便再不愿多跟宝玉见面。
偏在此时有人传言说,薛姨妈竟然将先前那癞头和尚说过的什么宝钗要找个有
玉的人才能定姻缘的话跟王夫人说了,只苦得宝钗更是有口难言,所以更加恨不能
远远躲开了去。
宝玉却蒙在鼓里。那天他找到宝钗说那些话,其实根本没有其他的意思,只不
过他心里苦闷,又想到宝钗善解人意,所以才随口便说了。他只道黛玉心细,却没
想宝钗的心其实更细。
偏偏宝玉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人,整天跟姐妹和丫头们疯惯了,虽然心里有着一
个黛玉,可总也管不住自己心猿意马,所以突然见宝钗冷落了他,他心里便好生难
受起来,好几次拉扯住宝钗的手要宝钗陪他玩,可宝钗总是淡然一笑,随便应付一
下便走了开去。
宝玉感觉心下好凉,便对袭人叹道:“宝姐姐可真是无情无义,说翻脸便翻脸
,也不知为何!”
袭人却啐他道:“你总是个没心没眼的人,哪比得人家宝姑娘处处为他人设想
。”
宝玉听不明白,只坐在床上发呆,心道:恐怕到我要死了,她也不肯认真看我
一回的了!
却哪想他才想到一个死字,恶运便降到他头上。
而且是真正的恶运。
这恶运发生端午节之后。这天贾政听得贾环说王夫人的丫头金钏儿投井死了,
且是宝玉企图强奸逼死的,一时间火冒三丈,拉过宝玉便一顿恶打,说打死算了!
王夫人哭着扑了过来,可贾政依然不肯停手,非要打死宝玉不可。
打到最后,宝钗和众姐妹也赶到了场,但一个个只有站在一旁默默呆看的份,
哪敢劝阻半句。直到贾母颤颤巍巍的赶了来,才好不容易拿一身老命救下了宝玉。
眼见宝玉被送回怡院去了,宝钗才急匆匆赶回了蘅芜苑。
不多时,她便找来药丸,与莺儿一起赶到了怡红院。见贾母和王夫人等人刚刚
离去,她便走到宝玉床前,见宝玉被打了个皮开肉绽气息奄奄,不由得又痛又悲。
袭人机灵,忙将莺儿拉到外室说话去了。
这时宝玉痛醒过来,见宝钗跪在床前呆呆地看着他,心下一暖,便一把捉住宝
钗的手,说道:“我原以为我死了姐姐也不会再理会我的,没想姐姐还是来了。”
宝钗啐了他一口,骂道:“你以为死了便光彩么?”
宝玉虽然伤得不轻,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但他居然嘻嘻一笑,道:“只要姐姐
肯来看我,就算让我死上一百回也光彩!”
宝钗闻言脸上一沉,正色道:“你再这么没轻没重没正没经的,不仅要害死了
你自己,还不知要害死多少人!”
“姐姐,眼看我伤成这样,你居然不肯给我一个好脸色么?”宝玉撒娇道。
“不是我不给你好脸色,是有些事情你早该放在心上了!”宝钗冷冷地说道。
“姐姐,你又想跟我说什么?”宝玉不解地问。
宝钗见屋内四周无人,这才说道:“好歹你是个读书识礼的人,长这么大了,
哪些事该做,哪些不该做,你心里应该有个主意了,却没承想你只是一味胡闹。就
说前些时候你兄弟拿热油烫伤你脸的事吧,依我看也不能全怪了你兄弟,你明知道
满屋子里的丫头没几个喜欢你那兄弟的,偏偏那彩霞丫头对他有些意思,是以那彩
霞丫头简直成了你兄弟的命根子,你却不安份,居然要当他的面拉人家彩霞的手轻
薄人家,你说谁能忍得你如此作为?”
宝玉闻此言,心下暗暗一惊,忖道:前些时候贾环烫伤我,大家都骂贾环,我
虽然没有怪他,还为他开了罪,可我只不过懒得跟他理论罢了,却未曾想过这许多
东西,不是今天宝姐姐说出来,恐怕我一辈子也没想过竟然是我自己的错!
宝玉想到这里,脸上红了红,轻声道:“宝姐姐,你继续说吧,我听。”
(29)宝玉糊涂遭笞挞 宝钗冷语劝良言(下)
宝玉想到这里,脸上红了红,轻声道:“宝姐姐,你继续说吧,我听。”
宝钗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再后来你和琏二嫂子突然闹了疯病,还差点没了
命儿,虽然这案子还没查出来,但已有人风言风语了,说是有人咒着你们。别的话
我也不敢乱说,但有一点我也想提醒你一下:这世间的事情无风不起浪,有这样的
果,便有那样的因,你还是自己仔细思量吧。”
宝玉听得冷汗直冒,红着脸道:“姐姐说的是,看来我果真是浊人一个,芸芸
众生只知道找别人的错护自己的短,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是。”
宝钗不理他,继续说道:“就说你这回挨了打,也怪不得姨父生气,更怪不得
有人搬弄是非。金钏儿为何而死,恐怕你比我清楚得多。姨父为何生这么大的气往
死里打你,恐怕你也比我清楚得多。金钏儿我便不说她了,一个丫头,死就死了,
还能怎地,只当她命该如此罢了;单说姨父生你这么大的气,我想他也是恨你平日
里太不更事,要你好好读书,你偏不肯好好读书,要你好好做人,你偏不肯好好做
人。你自以为自己永远只是顽童一个,可以成天疯个没完,哪想你毕竟也要长大的
,日后几百人的命运,毕竟全落在你头上。这些事情,都是天大的事情,偏你全当
儿戏,你何时肯认认真真听过姨父的话了!”
宝玉皱了皱眉头,说道:“姐姐你说的倒是,只是我实在读不开那些书,再说
我对做官浑无兴趣,却不是我全没良心。”
宝钗看了他一眼,轻轻一叹,柔声道:“我看你也不是那种无心没肺的人,你
天性如此,一时间实难改变。但今日既发生了这事,你多少得记些教训,日后应该
多检点一下自己的,你多少得检点一下;日后应该多担待一下人家的,你也应该多
担待一下;日后应该多体谅你父母的,你也应该多一些体谅,至少也得做些样子给
他们看看,多少可以让他们安些心。”
宝玉见宝钗突然言语温柔起来,听在耳中好生舒服,心下不由得一阵荡漾,于
是又一把捉住宝钗的手,痴痴地看着宝钗,动情地说道:“宝姐姐你实话跟我说,
眼看我这回挨打,你可曾心疼我么?”
宝钗见他忍住一身的痛居然还能如此在乎别人的感觉,不由得眼睛一红,说道
:“你被打成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模样,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们这些无关
紧要的人看着,心里也疼。”
说到此处,她竟一下哽住了。
“姐姐你这么说,我便甘心了。”宝玉痴笑道。
宝钗突然想到自己的手还捉在宝玉手中,忙一把缩回来,骂道:“又来了不是
?见人就说这些疯疯癫癫的话,我看哪天林姑娘非给你气得吐血不可!”
宝玉吐了吐舌头,笑道:“我也不知为何,终是舍不得大家的情份。”
没想他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痛得他“啊”一声叫出声来。
宝钗一边伸手去按了按他,一边正色道:“情份归情份,可你终究得分清些。
虽说林姑娘跟你都是生活在梦幻中的人,但她用情要比你专上百倍千倍,加上她身
体不好,父母兄弟全无,心又细,看事又不开,你再不多些主意,可真要苦死了人
家!”
宝玉闻言诚恳地说道:“宝姐姐,你的话我听明白了,我也知道林姑娘心细气
小,只是我常常控制不住自己;正如我也知道老太太、太太和老爷都盼着我好好上
进一样,我也总是管不住自己,日后我尽力吧。”
“你既有此心,慢慢改好就是了,我也不敢盼你只一日便能成仙成道。”宝钗
笑道。
“我还真想哪天成仙成道去呢!”宝玉笑道。
宝钗白了他一眼,说道:“别说疯话了,你也累了半天,好好休息吧,我不打
搅你了。”说着,站起身便要走。
“姐姐,等一等!”宝玉突然叫将起来。
“又有何事?”宝钗回身问。
“姐姐你如此通达,如能跟林妹妹做上知己儿,让她也通达一些,开心一些,
多好!”宝玉恳切地说道。
宝钗笑了笑,道:“大家都是亲戚姐妹,我又何曾不想跟她做个知己儿,只是
她说话太不饶人罢了。”
“要不你主动一下?”宝玉问。
宝钗想了想,道:“我尽力吧。”
“那我可先谢过了!”宝玉道。
宝钗瞋了他一眼,啐道:“看你,还没过门就如此紧张人家了!”
宝玉脸上一红,嘻嘻地笑了起来。
(30)薛蟠含冤发怒火 舅母牵线求姻缘(上)
这天晚上,宝钗急匆匆回到了母亲那边。
她是专门回来骂人的。
她要骂的人,当然是薛蟠。
这次宝玉被打,据说还跟忠顺亲王府过来寻人有关,寻的是他们府上的琪官,
即蒋玉函。宝玉虽然比薛蟠要正经得多,但时不时也有爱男之心,可不,前些时候
他便跟这位唱戏的蒋玉函交换了信物。此事再加上金钏的事,直引得贾政火上冒油
,结果差点将宝玉一打而死。
所以现在宝钗一回来便追问薛蟠,是不是他胡乱说了宝玉的事,害得宝玉险些
丢了性命。薛姨妈一听也疑起薛蟠来。
这下可苦了薛蟠:“你们别冤枉好人好不好?自与香菱圆房后,我可学乖多了
,前些时候虽然去跟大家喝了一回酒,也知道宝二爷跟琪官交换信物的事,可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