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大话红楼十二钗之薛宝钗》作者:阮小武/珠海珍珠米【完结】 > 大话红楼十二钗——薛宝钗.txt

主意,《红楼梦》第25回写到凤姐得了疯病大家乱作一团的时候,曹公便有如此精

彩的一笔:“别人慌张自不必讲,独有薛蟠更比诸人忙到十分去:又恐薛姨妈被人

挤倒,又恐薛宝钗被人瞧见,又恐香菱被人臊皮,----知道贾珍等是在女人身上做

功夫的,因此忙的不堪。”

(31)起诗社宝黛献艺 消恩怨姐妹同心(上)

转眼已是金秋。

这日,三妹妹探春一时兴起,邀头起了一个海棠诗社,并将大观园的众姐妹聚

到了一处,一起以秋海棠为题作起诗来。

宝钗的诗一作出,大家连声叫好,连宝玉也大为叹服,结果在初评中宝钗的诗

被评为榜首。

下面便是宝钗所作的海棠诗:

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

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

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

欲偿白帝凭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

但黛玉的诗实不简单,众人读后,无不说作得精妙绝伦,都说黛玉的诗用词很

美,用情很真,读来字字动人。

下面,是黛玉所作的海棠诗:

半卷湘帘半掩门, 碾冰为土玉为盆。

偷来梨蕊三分白, 借得梅花一缕魂。

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 倦倚西风夜已昏。

评来点去,大家便糊涂了,一时说宝钗的好,一时说黛玉的好,大家乱纷纷争

吵不休,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将谁的诗最后定为第一了。

宝钗见状微微一笑,让大家先静一静,然后含笑说道:“我这诗,胡乱作的罢

了,比起潇湘妃子的诗来,实是远远不及,就说‘半卷湘帘半掩门, 碾冰为土玉为

盆’两句,从韵律上说也罢,从意境上说也罢,都是千古绝唱,给我再修炼百年,

恐怕也作不出的。”

众人听得这话,纷纷点头称是。

却在此时,黛玉嫣然一笑,道:“我也来说句公道话吧。若说玩文字游戏,我

这首诗倒也不至于太丢人;但若说到心怀广远,还是蘅芜君稳占鳌头,我是不敢跟

她比的。”

众人听得这话,又是纷纷点头称是。

宝钗万没想到今日的黛玉不仅没了火药味,还居然夸起她的诗来,一时间怔在

一处。

李纨忙笑着打圆场道:“今日一比,看来大家对我们蘅芜君和潇湘妃子都是心

服口服的了,她们两个确实难分高下,若论风流才情,无人敢跟潇湘妃子比肩;若

论含蓄浑厚,却是蘅芜君胜人一筹。总之,她们两个往这边一站,我们只有浑身瘫

软的份了!”

李纨如此一说,大家都开心地笑将起来。

散场后,夜色已浓,湘云急匆匆来到了蘅芜苑。

“疯丫头,这么晚还过来作甚?”宝钗笑问。

“住进来后还没作东请过大家,我想这两日办上两席还一还这情份,却没个头

绪;姐姐你是个能耐人,便给我出个主意吧。”湘云拉住宝钗的手央求道。

宝钗白了她一眼,骂道:“你又何必死要面子强出头呢?家里你又作不得主,

一个月通共那几串钱,你还不够盘缠呢。再说你婶子听见了,越发抱怨你了。”

湘云经这一提醒,倒犹豫了起来,想到眼下自己家境窘迫,神情不由得黯然万

分,双眼也有些湿了,于是红着眼睛说道:“任是如此,我也得回谢大家一次,否

则我还有脸面么?”

宝钗不忍见她如此,略作思索,便有了主意,说道:“不如你来办个螃蟹酒宴

吧,我家当铺里有个伙计,他家田上出有很好的肥螃蟹,昨儿送了几斤来,如今正

好用得上;至于酒,也让我家当铺送几斤过来便可。现在这里的人,从老太太起连

上园里的人,有多一半都是爱吃螃蟹的,想必大家都会喜欢。如此既有了场面,又

省了钱,你看如何?”

湘云一听这话泪水便涌了出来,哪里还能说不好的。

于是第二日,湘云在藕香榭摆了螃蟹酒宴,将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及众姐妹

都请到了。宝钗一直帮她张罗,果然弄得蟹美酒香,加上这藕香榭盖在池中,四面

有窗,左右有曲廊可通,亦是跨水接岸,后面又有曲折竹桥暗接,大家坐在这里一

边吃蟹品酒,一边赏那开得正浓的桂花,说不出的畅快写意。

酒至半酣,大家便兴致勃勃的作起诗来,结果宝钗作的一首咏蟹诗被大家称为

咏蟹之绝唱,尤其是“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二句,更是一绝,黛玉

笑着说也不知宝姐姐这诗写的是蟹,抑或是人。

宝钗见黛玉又一次赞起她来,再不似先前那样只知说些尖酸话,不由得再一次

怔住了。

却在此时,宝玉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袖,朝她嘻嘻一笑。

宝钗看了看宝玉脸上的笑意,心下一动,终想起宝玉曾经跟她说过的话来,于

是也抿嘴笑了。

 (31)起诗社宝黛献艺 消恩怨姐妹同心(下)

第二日,刘姥姥领着外孙板儿来到了贾府。

这刘姥姥住在京城郊外,原本与贾府没什么关系,只是她女婿王狗儿的祖上与

凤姐的娘家有些来往,并联过宗亲罢了。前两年狗儿家境不好,便让刘姥姥进京找

到贾府寻凤姐认亲,为的便是让凤姐帮她女婿度过难关。凤姐虽然素日苛严,偏对

这刘姥姥心怀好感,当下便认了这亲,还给了她一些银子和礼品带了回去。今年刘

姥姥女婿家有了好收成,所以她便带了些土产答谢凤姐来了。

贾母最是爱热闹的人,听说有这么个乡下亲戚,便让凤姐带了来见。结果便引

出“刘姥姥走进大观园”的千古佳话来。

自然,这些红楼中有述,不再多提。

却说这日贾母见刘姥姥风趣,便带了她往大观园四处走动,好让她大开眼界。

却没想走到蘅芜苑的时候,贾母突然间吓了一大跳。

原来她们刚踏进蘅芜苑的时候,只觉异香扑鼻,但见奇草仙藤愈冷逾苍翠,真

似个人间仙境一般;然而等到大家走进屋内,里面却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无,案

上只有一个土定瓶中供着数枝菊花,并几部书,以及一套简易的茶杯而已。床上也

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十分朴素。

贾母见得此景,叹道:“宝钗这孩子太老实了。你没有陈设,何妨和你姨娘要

些。我也粗心,没想到你们的东西自然在家里没带了来的。”说着,命鸳鸯去取些

古董来,又嗔着凤姐儿:“不送些玩器来与你妹妹,这样小器!”王夫人、凤姐儿

等都笑着回道:“她自己不要的。我们原送了来,都给退回去了。”薛姨妈也笑道

:“她在家里也不大弄这些东西的。”贾母哪里肯依,叫过自己的贴身丫头鸳鸯,

亲自吩咐道:“你把那石头盆景儿和那架纱桌屏,还有个墨烟冻石鼎,都搬了来。

再把那水墨字画白绫帐子也拿了来,把这帐子换了。”

说完,她便领着大家黯然神伤地走了。

黛玉走在最后,回望着宝钗屋内的清冷,突然间有一种悲凉涌上心头,于是泪

珠儿滚滚而下。

宝钗忙走了过来,牵住她的手笑道:“不就一间屋子么?有什么好哭的?”

黛玉泣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姐姐这般便想哭。”

宝钗笑着哄道:“妹妹你生就一个泪水做成的人,照你这么哭法,哪日是个尽

头。还是别快哭了,眼看老太太她们走远了,一会看不到你我,又要怪我们无礼数

了。”说着,便催黛玉快走。

黛玉这才抹了眼泪,随宝钗一起追赶众人去了。

一路上两人手拉着手,亲姐妹一般。

宝玉在一边看了,暗暗的称奇。

(32)宝钗探病会黛玉 金兰契约话金兰 (上)

又过了一些日子,天气渐凉。

这日,宝钗正在写诗,莺儿立在案边上给她磨墨。宝玉突然赶了过来,脸色甚

为焦急。

“宝兄弟,难不成又跟林妹妹闹起来了么?”宝钗一见到他便笑。

“这一回我倒希望跟她闹,可想闹也闹不起来了。”宝玉垂着头说道。

宝钗感觉有异,忙停住笔,抬头问道:“究竟怎么了?”

宝玉叹了口气,黯然道:“还不是她的病么?年年这个时候,都要犯的,没承

想这一回犯得更重了些,叫我看了心里好生作痛,却不知如何是好。”

宝钗一听这话惊道:“你不提,我倒忘了。每年一春一夏,林妹妹都要犯咳嗽

之症的,你还跟我要过冷香丸给她,无奈到了她手上,竟然作不得用,怕是她跟我

的症候毕竟不同。”

“可不是么?她这病,也不知愁苦了多少人。尤其是这一次,或者来得重了些

,她便连死的念头都有了,叫我如何是好!”宝玉说到伤心处,鼻子一酸,泪水竟

已涌将出来。

这时宝钗已收拾好东西,扯了扯他的衣袖,道:“走吧,你我看看她去。”

宝玉“噢”了一声,便木然地跟着宝钗走了出去。

但刚到潇湘馆门口,但有一丫环匆匆走了过来,说有赖嬷嬷的孙子赖尚荣升了

官,现在来了人在贾母那里,贾母叫宝玉也去见见客人。宝玉没法,只得跟宝钗说

一声“你先去看她,我晚上得空再来”,便急匆匆跟着丫头走了。

宝钗只得顾自带莺儿进了潇湘馆,来到黛玉床前。

黛玉正躺在床上,丫头雪雁立在床头服侍。见宝钗进来,黛玉又惊又喜,忙要

起身,却给宝钗上前按住了。

雪雁不敢打扰这对姐妹,便领着莺儿到外面说话去。

“难得你肯过来看我。”黛玉抬眼看着宝钗。

宝钗瞋了她一眼:“你又说瞎话了,你我既是姐妹,你病了,我哪有不来看你的理!”

黛玉淡淡一笑,黯然道:“我这病,似是跟我作对一般,任是纠缠上我了。”

宝钗轻轻捉住她的手,道:“这里走的几个太医虽都还好,只是你吃他们的药总不见效,不如再请一个高明的人来瞧一瞧,治好了岂不好?每年间一春一夏的闹,终究不是个常法。”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道:“不中用的。我知道我这病是难好的了。 且别说病时,只论好的日子我是怎么个情景,就可知了。”

宝钗点头道:“可正是这话。古人说‘食谷者生’,你素日吃的竟不能添养精神气血,也不是好事。”

黛玉叹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这也不是人力可强的。只是今年比往年又似重了些,也不知我能不能捱得过这一回。”说话之间,已咳嗽了两三次。

“你别尽是睁着双眼说瞎话,谁没个三灾六病的。”宝钗啐道。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抚了抚黛玉的心口,好助她顺气。突然,她瞥见妆台上有副药方,便拿了过来,看了几眼,便道:

“你这药方上,人参肉桂恐怕太多了些。虽说益气补神,也不宜太热。依我说,先以平肝健胃为要,肝火一平,不能克土,胃气无病,饮食就可以养人了。每日早起拿上等燕窝一两,冰糖五钱,用银铫子熬出粥来,若吃惯了,比药还强,最是滋阴补气的。”

黛玉听到此处,不由得又叹道:“我每年犯这个病,请大夫、熬药、人参肉桂,已经闹了个天翻地覆,这会子我又兴出新文来熬什么燕窝粥,老太太,太太,凤姐姐这三个人自然没话说,可那些底下的婆子丫头们,未免不嫌我太多事。你看这里这些人,因见老太太多疼了宝玉和凤丫头两个,她们尚虎视耽耽的,背地里言三

语四,何况于我?说明了我并不是她们这里的正经主子,原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她们已经嫌着我多时了,如今我还不知进退,何苦叫她们咒我?”

宝钗闻言亦轻声一叹,道:“这样说,我也是和你一样。”

黛玉凄然一笑,道:“我如何比你?你一有娘亲,二有哥哥,京城里有买卖,家里还有房有地,你虽然住了这里,然则一应大小事情,不沾人家一文半个,要走就走了。我却是一无所有的,吃穿用度,甚至一草一纸,皆是和人家的姑娘占的一样,那些小人岂有不嫌的。”

宝钗笑道:“将来也不过多费得一副嫁妆罢了,如今也愁不到这里。”

黛玉听了,不觉红了脸,笑道:“人家才拿你当个正经人,把心里的烦难告诉你听,你反拿我取笑儿。”

宝钗笑道:“虽是取笑儿,却也是真话。你放心,我在这里一日,便与你消遣一日。你有什么委屈烦难,只管告诉我,我能解的,自然替你解。 我虽有个哥哥,你也是知道的,管不得多少用儿,还得时时让我们操心,好在我有个母亲比你略强些罢了。如此说来咱们也算同病相怜。你是个明白人,何必作司马牛之叹?你方才说的也是,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我今天便跟我娘说去,只怕我们家里还有些燕窝,不如与你送几两来,到时你每日叫丫头们熬了,又便宜,又不兴师动众的。”

 (32)宝钗探病会黛玉 金兰契约话金兰 (下)

黛玉一听这话泪水便漫了下来,泣道: “你素日待人,固然是极好的,然我最是个多心的人,只当你心里藏奸。前些时候宝玉跟我说过,说你最是心胸通达,我还半信半疑;自上回到了你屋中仔细看了你的摆设,才知道你实是天底下最为淡泊的人,就算是我,虽然向来自命清高,也难得有你那样的心境。再就是前日,因我不慎引用了杂书上的诗句,又是你一眼看出,怕我出丑坏了名声,便又找到我劝了一大堆的好话,叫我好生感激。现在想来,往日竟是我错了,一直误会到如今。”

其实,以前黛玉也曾到过宝钗的住处,只是那时她一心放在宝玉身上,哪里有心思去留意宝钗的淡泊。

宝钗见黛玉说得真诚,连忙一边伸出手去帮黛玉抹着眼泪,一边笑道:“看你,恐怕没一天不是哭的。”

黛玉却依然泪涌如泉,泣道:“细细算来,我母亲去世的早,又无姊妹兄弟,我长了今年这般大,竟没一个人像你这般真真切切的教导我。怨不得云丫头一直说你好,我往日见她赞你,我还不受用,嘲过她,还气得她差点要搬回家去。如今我亲自经过,才知道了。想往日我对你也算说过不少尖酸不敬的话,现在想来,真叫

我无面以对。”

宝钗忙握住她的手,温言道:“过去的事,就当过去了。毕竟你是我妹妹,我是你大姐儿,我大了你近三岁的,是不?”

黛玉含泪点了点头。突然,她抬眼怔怔地看着宝钗,悠然道:“姐姐你真似个得道高人一般,见事总是如此通达,先前我那样对你,她也未曾生过我的气。”

宝钗笑了笑,道:“谁说我没生过你的气了,只不过不想让你知道罢了。”

“姐姐,你果真生过我的气么?你究竟是怎么个生气法?”黛玉扑闪着眼睛好奇地问道。

宝钗笑了笑,道:“这可告诉你不得,我要是说了出来,你多半要气得把我吃了。”

黛玉更是好奇,央求道:“好姐姐你就说嘛,求你了。再说过去的事情早过去啦,姐姐你也不该再拿老眼光看我,别以为我生就一个小气鬼儿,永远没有通明的时候。”

宝钗无法,只得说道:“那是今年夏天的事。那天我在院子里走动,突然有一对玉色蝴蝶飞到我跟前来,但见这对蝴蝶大如团扇,一上一下迎风翩跹,十分有趣。我心下欢喜,便想扑了来玩耍。哪想我一路蹑手蹑脚的追,不知不觉间追到了一扇窗户下面,无意中听得里面有两丫头正在说着悄悄话儿。我刚想走开,恰好她们

推开窗户看有没有人在窗户外面偷听,我心下一慌,灵机一动,于是干脆故意放重了脚步,假意笑道:‘颦儿,我看你往那里藏!’”

“你是假意在那里捉迷藏玩儿吧,可你怎叫起我的名号来了?”黛玉不解地问道。

宝钗笑道:“好让她们以为是你在偷听她们的悄悄话啊!”

黛玉大惊,喘着气道:“这还得了?她们可不是在背后骂死我了么?”

宝钗脸略略红了一下,啐道:“谁叫你那时一张嘴老不饶人的,害得我情急之下居然生这么个邪念来,让你也去承受一下被人误解的滋味。”

黛玉脸上亦是一红,淡淡地笑道:“算了,我也不去计较这事了,就算是你还给我的报应吧。”

宝钗道:“你知道就好。其实,好些东西我们都没必要过于计较的,只要我们努力学会放下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不仅别人会过得舒坦些,我们自己也会过得舒坦些。”

黛玉点了点头,道:“姐姐见教的是,日后我会好好注意的,如若日后我再有不对的地方,望姐姐能给我指出来。”

宝钗握了握黛玉的手,温言道:“我们是亲姐妹,本当互相照顾的。”

黛玉泪光闪闪地看着宝钗,甜甜地笑了。

接着,两人又说了些别的话。

眼看时候差不多了,宝钗站起身来,说道:“好啦,时候不早了,天又凉了些,我且去了。”

黛玉恋恋不舍地看着宝钗,道:“晚上再来和我说几句话儿,可好?”

宝钗含笑应了一声,便告辞去了。

夜里,下起了雨。

宝玉正在潇湘馆陪着黛玉说话,这时蘅芜苑来了一个婆子,打着伞提着灯,送了一大包上等燕窝来,还有一包子洁粉梅片雪花洋糖。

“宝姐姐没来么?”黛玉焦急地问。

“我们小姐今日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受了凉,喘嗽之症又犯了,一时不方便过来,却叮嘱我拿了这些东西过来给姑娘。我们小姐说了,这比买的还要强些,让姑娘先吃着,完了再送来。”

说着,她放下东西,便又冒雨走了。

黛玉看着婆子出去的背影,泪水又漫了出来……

(33)柳湘莲怒打霸王 琴妹妹喜定姻缘(上)

人类从有历史起,便有战争的存在。

宝钗和黛玉二入进入贾府后,黛玉便将宝钗当作了假想之敌,曾向宝钗发起了一次次口舌之战,所以,才有了几前回的记录。对此,黛玉在上一回与宝钗的深谈中亲口有了交代,而非笔者杜撰;同时,曹公早在红楼第五回“游幻境指迷十二钗,饮仙醪曲演红楼梦”中,对这一问题亦早有表述:

“如今且说林黛玉自在荣府以来,贾母万般怜爱,……不想如今忽然来了一个薛宝钗,年岁虽大不多,然品格端方,容貌丰美,人多谓黛玉所不及。而且宝钗行为豁达,随分从时,不比黛玉孤高自许,目无下尘,故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便是那些小丫头子们,亦多喜与宝钗去顽。因此黛玉心中便有些悒郁不忿之意,宝钗却

浑然不觉。”

其实,有战争未必是坏事,有缺点也未必是坏事。没有这些,便缺少了许多的真实和精彩。

当然,战争终会过去的。可不,经过这次深谈后,黛玉和宝钗便成了真正的知己,此后诸回的红楼中,读者再难看到黛玉的小气和刻薄,却看到了一个美丽多姿、才情千丈、娇弱哀怜的好黛玉。当黛玉与宝钗的心病去除后,她最真实的东西才得以真正显现出现,并从此用她的美丽、才情和哀怜征服了芸芸众生。

当然,这部书尚未真正写到黛玉,所以还是让我们回到宝钗的故事上来吧。

依然是深秋。

但这个深秋,却是多事之秋。

薛蟠突然间挨了打,且打得不轻,哼哼吱吱的差点只有出的气而没了进的气。

也难怪,人家赖嬷嬷的孙子赖尚荣要升官,请他去喝酒,他好好喝就是了,偏一看到风流倜傥的柳湘莲便又犯了老毛病,以为人家是任人取乐的优伶,于是在席上没完没了地拿眼瞟人家,还“小柳小柳”的叫个没完,肉麻得让人浑身发冷。

哪知这柳湘莲原也是世家子弟,如今虽落魄了却也是豪气千丈的侠士一个,哪受得这气;但他知道薛蟠是宝玉的亲戚,只得勉强忍了,于是早早离了席,匆匆与宝玉作别,准备从此远离京城,再不见薛蟠这呆人。

偏偏薛蟠紧盯住他不放,可不,刚见柳湘莲要闪,他便如同青藤缠树般笑嘻嘻地缠了上来。柳湘莲终是忍无可忍,于是将牙一咬,笑着对薛蟠说你我到城外去吧,咱找个僻静所在乐上一场!

薛蟠一听喜得浑身发抖,于是胡乱喝了几杯,连席上的猪朋狗友也不顾了,鬼鬼祟祟离了赖府,打马往城外奔去。

写到此处笔者早已江良才尽,实难描下我们这位阿呆可怜可笑之情状,万般无奈,只得引来曹公在红楼第47回的精彩墨宝:

“没顿饭时工夫,只见薛蟠骑着一匹大马,远远的赶了来,张着嘴,瞪着眼,头似拨浪鼓一般不住往左右乱瞧。”

可怜个阿呆,死到临头还不知晓,结果在这一片荒凉无人之处,给那柳湘莲打了个屁滚尿流,差一点便呜呼哀哉了!

被救回家后,薛姨妈和宝钗又惊又羞又恼,香菱则一边拿东西给阿呆擦洗伤口,一边暗自泪流。

哭过后,薛姨妈便想命人去捉那柳湘莲见官。倒是宝钗处事不乱,说自己哥哥是怎样的人,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人家打他,自然有打他的理,让他吃个教训,也好。薛姨妈听得这话有理,于是只好作罢。

一连十数二十天,薛蟠躲在家中再不敢见人,伤好后也诈说没好,想起被打的事便羞得无地自容。

却说金陵那个张德辉,因薛府的生意日淡,今年初已调进京城来了,依然做的是当铺揽总,看如今年关将至,金陵的商号虽然早不景气,但也有帐得结,再说他自己家的生意也想照顾一下,所以这天他过来向薛姨妈作了禀报,说准备往金陵走上一趟。薛蟠耳尖,得知后也说要跟张德辉上路,学着做生意去。

当然,做生意是假,躲开去是真。

薛姨妈知道薛蟠的心思,自然不允。

“娘,哥要去,便让他去吧,他这么大了,再不长进,日后如何是好?爹去后,我们的家业一日不如一日,哥哥要是一直接不下来,我们恐怕只有眼巴巴地看着家业衰败的份了。难得他现在有这份心,不如干脆丢给他数百两银子任他折腾去,他若能就此改好,自然是天大的福份;他若是依然改不过来,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但无论如何,总得给他试上一试,再说有张揽总和伙计帮着他,也不怕饿了他苦了他。”

薛姨妈一听有理,便交待了张德辉一番,然后让薛蟠打点行装准备上路。

送别的时候,薛蟠居然捉住薛姨妈和宝钗的手直哭。

薛姨妈和宝钗也哭。

香菱则立在一边默默地抹着眼泪。

 (33)柳湘莲怒打霸王 琴妹妹喜定姻缘(下)

薛蟠一走,宝钗便跟母亲商量起香菱的事来:“香菱可怜,却又本份,就是胆儿小了些,性儿单了些,不如趁此机会让她跟我住进大观园去,好让她跟众姐妹们学些东西,毕竟她是我们家的媳妇。”

薛姨妈也心痛着香菱,听宝钗这么一说,便点头同意了。

于是,宝钗安排好别的仆人好生照顾薛姨妈后,这天将香菱带进了大观园,并向贾母、王夫人等人作了禀报。

香菱进得大观园来,见这里仙境一般,一时间开心得不行。听宝钗说想让她多学些东西,她便想到要学诗。宝钗倒说可以教她,但她总觉得宝钗不怒而威,且宝钗又是自己家的大小姐,她哪敢时常打扰,恰巧有一日宝钗派她送燕窝到潇湘馆去,到了之后见黛玉正在案上写诗,她便站在一边呆看了起来。黛玉见她有这心,便

给她讲起诗来,然后还借给她《王摩诘全集》等诗书让她好生琢磨。

自此,香菱痴了一般,天天学起作诗来,连宝钗看在眼里也觉得好笑,但想来毕竟是好事一桩,也就任由她痴去。

某夜,香菱因痴成梦,居然于梦中得了一诗,于是匆忙起身,当夜录了下来: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

博得嫦蛾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

没想这诗一出,园中姐妹都拍节叫好。香菱尚且不信,知道黛玉和宝钗高人一筹,便分别拿了给她们看,结果她们二人都说妙极。

这一刻,恐怕是香菱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刻。

宝钗见香菱如此,心下自是大慰。

香菱胆气一壮,这几日居然敢向宝钗请教起作诗的奥妙来。宝钗倒也热情,跟她说作诗不仅要作出好的形式来,还得作出好的内容来,如此作出的诗才有真正的生命。香菱连连点头。

两人正说着,有人报说贾府热闹了,今天来了一大帮的人。宝钗忙过去看个究竟,却原来是金陵的堂兄弟薛蝌领着妹妹宝琴来了,同时邢夫人之兄嫂也领着女儿岫烟来了,另外还有凤姐的兄长王仁等人。

宝琴一来,便如一阵春风,吹到贾府每一个角落。她美丽而才情,快乐而纯真,没几天便博得众人所爱,王夫人一喜之下居然还将她认作了干女儿。贾母更是喜欢的不得了,目光中总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光彩。

黛玉却暗暗心惊。

宝钗心细,一一看在眼里,于是这天急匆匆回到母亲这边,说起宝琴的事来。

“琴妹妹过来,可真出尽风头了。”宝钗道。

“这丫头是怪招人喜欢的。”薛姨妈笑道。

“就怕她一不小心惹下大祸来。”宝钗皱眉道。

“此话怎讲?”薛姨妈闻言大惊。

“依我看,老太太和太太对琴妹妹喜欢得不得了,恐怕连娶了她给宝玉做媳妇的心都会有。”宝钗道。

“如此可是琴丫头的福气。”薛姨妈笑道。

“娘你又瞎说了,若是这样,恐怕真要闹出大事情了!”宝钗道。

“能出什么大事情?”薛姨妈不解。

宝钗无奈,只得将黛玉与宝玉的事情说了。完了之后又说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林表妹是怎样的一个痴情人,要是琴妹妹无端端将宝玉抢了去,恐怕林表妹气死的份都有!”

“不会吧?”薛姨妈半信半疑地问。

“怎不会了?若论世间之痴情,这位林表妹可算是天下第一人,加上她身体有病,怎会受得住这般打击!”宝钗道。

薛姨妈闻言暗惊,默想片刻,道:“如此说来,这事可真不是小事,别到时无端端害惨了一个林妹妹,我们薛家的人恐怕一辈子也难得安生了。”

“可不是么?娘你还是快些想个办法才好。”宝钗道。

薛姨妈想了想,突然眉长一展,道:“前几年京城梅翰林带他公子到过金陵,他们见了琴丫头后倒有过朦胧之意,他家公子也是个人才,不如明日着人带了你堂兄到梅翰林家拜访拜访,如果人家依然有意,人家自然会说起,到时我们见机行事便可。”

宝钗一听大喜,道:“如此甚好。”

于是薛姨妈找来薛蝌,问他的意思。薛蝌闻言也是大喜,说他一直有着此意,只是怕人家梅翰林早看不上宝琴了,所以一直不敢提起。

事情既已摆明,次日薛姨妈便遣了个得力的家人带上薛蝌拜访了梅翰林家。梅翰林父子一听说薛蝌领着妹妹进了京城,无不喜出望外,大有即刻定亲之意。薛蝌假作要回禀叔母,便回来了。

回来后,他向薛姨妈作了禀报,也问了宝琴的意思。宝琴说一切听哥哥作主。

薛蝌大喜,便请薛姨妈出面,没几日便正式定了这门亲事。

亲事刚定下,这日贾母便将薛姨妈叫到跟前,说了些别的话后,便说到宝琴身上,一会儿说宝琴乖巧好看,一会儿又说宝琴气质夺人,然后又细问起宝琴的年庚八字并家内景况来。薛姨妈一听便知贾母想与宝玉求配,便将宝琴已另配他人的事说了。   贾母听得这话,只得作罢。

事后,宝钗连说好险好险。她怕黛玉还受着惊,于是急匆匆赶到了潇湘馆。

宝钗见了黛玉,故意笑着逗她:“傻妹妹你知道么,我家妹妹可要抢走你家宝玉了!”

黛玉正在写字,头也不抬。

宝钗又笑道:“今日老太太找我娘去了,问了琴丫头的年庚八字。”

黛玉的身子突然一震,晃了晃,眼看要倒。

宝钗大惊,知道这玩笑开不得了,忙一边扶住,一边笑道:“傻妹妹看把你吓的,我娘已跟老太太说了,琴丫头早配给了梅翰林的公子。老太太一听,便不再说什么了。”

黛玉闻得此言,转过身一边挥拳打着宝钗,一边骂道:“就你最坏,拿这东西来激我,也不知是不是想我早死!”

黛玉说这些话时,早已泪水涟涟。

宝钗一边任她捶打,一边笑道:“宝兄弟可是上天赐给我们傻妹妹的,天底下还谁有能抢了去呢?”

宝钗此时说得轻松,又哪里料想到得后来,真正抢走黛玉之痴爱的不是别人,却是她自己!

 (34)三姐苦饮黄泉水 宝钗泪看檀香扇(上)

转眼又是一年。

在这新的一年里,倒也发生了几件事,有大事亦有小事,这里不得不提。只是这些事曹公均已在红楼中有了详述,所以笔者只在下面来个蜻蜒点水便了——

第一件,王子腾官运哼通,新年伊始又刚刚升了九省都检点,叫薛姨妈以及贾府上下也跟着开心了一场。

第二件,凤姐不幸小产,数月大的胎儿突然间便没了。从此,凤姐身体渐差,不久又遇上血崩(即经血不止),所以一向风风火火的凤姐终于倒了下去,暂时不能再管理荣国府的事务,改由李纨和探春共同打理。同时,宝钗虽然只是亲戚身份,但王夫人见她有凤姐之才,便让她协助探春和李纨一起管理荣国府。

果不其然,宝钗之才如同与天俱来一般,一上来便将事情办得井井有条,且为人不卑不亢,叫荣府上下无不敬服。

第三件,冷不丁定了岫烟与薛蝌的婚事。二月二十八日这天,是薛姨妈的生日。给母亲庆寿诞的时候,宝钗说邢夫人哥嫂的女儿岫烟生得端雅稳重,且家道贫寒,是个钗荆裙布的女儿,谁要是娶了她,当是百世休来的福份,不如干脆讨给哥哥做个媳妇吧!但薛姨妈一听便大摇其头,说你哥素习行止浮奢,别遭踏了人家好女

儿!

薛姨妈正在踌躇之际,忽想起薛蝌未娶, 见薛蝌与岫烟才一对天生地设的夫妻,便请得贾母作保,最后定下了二人的亲事。

说到邢岫烟,得插两句。她家道贫寒,偏偏邢夫人是个早已闻名的冷血妇人,所以岫烟投身过来后,手头甚为拮据,却有苦难言,大冷的天,身上居然多一件衣服都没有,冷得她嘴唇发紫。倒是宝钗眼尖,这日看了出来,于是一边回屋拿了衣服送她,一边问起她的情况来,得知她的窘境后,便叫她先忍上一忍,等到日后过

门便好了。邢岫烟默默地点着头,无声地落泪。

由此曹公笔下有述,说岫烟是先看中了宝钗,才看中的薛蝌。

第四件,宫中一位老太妃突然死了,因贾府是皇亲国戚,所以贾母、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等人每日都得入朝随祭。贾母不放心园中众姐妹,便让薛姨妈也住进园来照看大家。此时黛玉旧病又发,薛姨妈怜这没爹没娘的孩子,便搬来与黛玉同住,每日让丫头给黛玉煎药,然后天天亲自看着黛玉吃下药后方能放心。

宝钗见黛玉有病,便也常来看望,陪她说话解闷。

从此,宝钗和黛玉更像一对亲姐妹。

薛姨妈突然想到宝钗说过黛玉与宝玉的事,于是这天笑着在黛玉跟前说要将说她说给宝玉做媳妇。黛玉羞得满脸通红,却不知如何答薛姨妈的话,只得啐旁边的宝钗。

第五件,这年八月的时候,阿呆哥终于回到了京城,而且是与柳湘莲结伴而行的。原来薛蟠等人在路上遇到了劫匪,幸得柳湘莲出手相救,这才化险为夷,于是两人结成了拜把子兄弟。

只可惜我们阿呆哥一回来便病了一场,让薛姨妈和宝钗心痛不已。不过,此次出门,我们这阿呆还真学了些本事,拿去的本钱居然没给他亏掉,还拉回不少货物发放了出去。

薛姨妈和宝钗刚他终有长进,喜得泪水直流。

更值得一提的是,阿呆居然给母亲和妹妹千里迢迢带了两大箱的礼物回来,一人给了一整箱。只可惜当他给完了母亲和妹妹后,才突然间想起来居然没给香菱准备一份礼物。香菱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酸酸的,于是悄悄然跑了开去,然后站在屋角默默地落泪去了。

宝钗一边怪哥哥太过粗心,一边连忙分出大半箱礼物来,让薛蟠亲自抬了去交给香菱,就说原先是逗她来着,其实一早便给她买好了的。

香菱听得这话,又是一番落泪。

(34)三姐苦饮黄泉水 宝钗泪看檀香扇(下)

之后,宝钗和薛姨妈一商量,干脆将这薛蟠买回来的礼物都分了许多份儿,然后让莺儿和婆子一一给府内各位兄弟姐妹送去。当然,当她们分到黛玉的那一份时,她们给的是双份。

值得一提的是,连没一人喜欢的贾环也得到了一份,结果让赵姨娘着实感动了一回,为此,曹公笔下有如此表述:

“且说赵姨娘因见宝钗送了贾环些东西, 心中甚是喜欢,想道:怨不得别人都说那宝丫头好,会做人,很大方,如今看起来果然不错。他哥哥能带了多少东西来,他挨门儿送到,并不遗漏一处,也不露出谁薄谁厚,连我们这样没时运的,他都想到了。若是那林丫头,他把我们娘儿们正眼也不瞧,那里还肯送我们东西?”

第六件,可怜的尤三姐立志重新做人后,偷偷对尤二姐说如果真要她嫁人,她只嫁给柳湘莲一人。结果,由贾琏出面,从柳湘莲那里要了一把贴身宝剑定了情。但这次柳湘莲回京后,无意中听得尤三姐曾有过坏名声,于是心一横居然亲自走上门来,要向三姐讨回宝剑。三姐悲痛之下,宝剑一举,便即自刎身亡,从此结束了一个凄凉的一生。

柳湘莲未曾想到三姐如此刚烈,洒下两行热泪之后,毅然随了僧道二人远离俗世而去。

薛姨妈感激柳湘莲对薛蟠的救命之恩,听说与三姐定了亲,这些正忙于准备为柳湘莲买房子,以便让他好好成亲,却没想突然间听到三姐自尽以及湘莲出家的消息,不由得大惊。

这天,薛蟠找湘莲未果,只得含泪回到家中。宝钗倒是个万事看开的人,说不管三姐也罢,湘莲也罢,终要去的,毕竟要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他人伤心又有何益!

薛蟠伤心之下,便冷冷地回了宝钗一句:“妹妹我看世间上最是冰冷无情的,便是你了!”

闻此言,宝钗默默无语。

然后,夜来了。

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宝钗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闪闪的星光,泪水哀然而下。

然后,她抹去泪水,打开抽屉,拿出那把珍藏已久的檀香小扇,轻轻地打了开来,痴痴地看着。

自薛蟠离开后,多少个夜晚,她都要偷偷地拿出这把小扇,轻轻地打开了,痴痴地看了又看。

当她看着这把檀香小扇的时候,她想到一个又一个的人早已名花有主,偏她依然孑然一身。

这日,宝钗又在看扇的时候,无意中给莺儿撞了个正着。莺嘻嘻一笑,道:“小姐,你看这扇作什么?”

宝钗双手微微一颤,但她旋即镇定下来,于是淡淡地说道:“没什么,随便看看罢了。”

莺儿走近了来,看了看那扇,突然惊叫道:“这扇可不是少爷从那那冯公子家讨来的么?你姐,难不成你……”

莺儿说至此处,便嘻嘻地笑了起来。

宝钗脸上一红,忙啐了莺儿一下,将她赶了出去。

现在,她又在静静地看着这把檀香小扇。

“三姐虽然死了,可她毕竟有勇气说出了她所爱之人。她虽然最终得不到他的爱,可她毕竟是为自己所爱而走的。”

宝钗喃喃自语道。

于是,她静静地看着这把小扇发呆。

看着看着,她早已泪如雨下。

此时,屋内红烛在燃烧。

窗外,星星在闪。

(35)贾府难测小人心 宝钗辞出大观园(上)

就在尤三姐举剑自尽的第二年,宝钗悄然间搬出了大观园,让凤姐和王夫人等人着实吓了一大跳。

别人都说不清她为何要搬出去,或者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说不出为什么,她突然间感觉自己与贾府有了一种可悲的隔膜,感觉到偌大一个贾府在她面前突然间变得陌生起来,叫她坐卧不宁,于是只想回到母亲身边,与孤独的母亲朝日相伴。

当然,这一年也发生了几件事,几件暗淡无光的事,几件令人彷徨不安的事,几件伤心落泪的事——

寒冷的春天。

寒冷的春天,看不到一丝温暖的阳光。

在这个没有阳光的寒冷春天里,病得如同枯木的尤二姐终于含泪吞金而尽,恨恨地寻她妹子去了。她苦苦怀了几个月的孩子,也早给一个庸医用错药给活生生打掉了。

尤二姐是贾琏在贾珍父子的帮助下在国丧和家丧期间偷娶过来的,先是安置在贾府后面的花枝巷内,后来事发,才给凤姐“接”回到贾府里面。

可怜一个善良纯真的尤二姐,以为终于找到了幸福,没想到这一步居然将她送上了最后的绝路。

宝钗听得这一消息后,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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