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大话红楼十二钗之薛宝钗》作者:阮小武/珠海珍珠米【完结】 > 大话红楼十二钗——薛宝钗.txt

主意,《红楼梦》第25回写到凤姐得了疯病大家乱作一团的时候,曹公便有如此精.2

薛蟠则在冷笑:都说我薛蟠不是好人,看来真正不是好人的,大有人在,我薛蟠比起人家,简直连鸟毛都算不上!

薛姨妈则默然无语。

萧索的秋天。

萧索的秋天落叶飞舞。

在这个萧索的秋天里,贾琏和凤姐突然间发觉偌大一个荣国府竟然已是空壳一个,这些年夫妇两个一起掌管着整个荣国府的日常运作,曾经如何的风光,但到得今日,他们才突然间发现自己已落入难言窘境:

“这两日因老太太的千秋,所有的几千两银子都使了。几处房租地税通在九月才得,这会子竟接不上。明儿又要送南安府里的礼,又要预备娘娘的重阳节礼,还有几家红白大礼,至少还得三二千两银子用, 一时难去支借。”

对此,一向风风火火的凤姐突然间也没了主张。于是贾琏叹了几口气,终于将牙一咬,想到了一个万般无奈的“办法”:偷贾母亲的金银手饰典当去!

对此凤姐默默无言。

她毕竟也是凡人一个,她毕竟不是天上的神仙,她毕竟也有办不到的事,她毕竟也有山穷水尽的时候。

于是,贾琏硬着头皮找来了贾母身边的丫头鸳鸯,让她偷偷从贾母屋中运出了一箱金银家伙来,然后暂押了千数两银子,这才勉强支撑了局面。

偏在这个时候,宫中夏太府居然派了个小内监找贾府借钱来了,说想买一所房子,还差了一二百两银子没着落。贾琏闻得此言,又好气又好笑又好恼,恨不能将人家骂将出去。但凤姐知道这些人是得罪不得的,于是牙一咬,拿出她的一个金项圈,叫丫头也当了银子去。

其实,这夏太府几乎每年都要过来“借钱”的,但谁都知道,这一“借”根本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宝钗无意间闻得此事,一时间眉头紧皱。

依然是这个萧索的秋天。

天空中,依然落叶飞舞。

当落叶飞舞的时候,傻大姐突然间在园中拾到了一个古怪物事。这傻大姐是新配给贾母的丫头,专管提水扫地等杂重粗活。她拾到的是一个五彩绣香囊,但上面绣的并非花鸟草木,却是两个人赤条条盘踞相抱。

邢夫人刚巧路过,大惊,忙夺了过去。细下一想,她认定这东西来自王夫人的人,便亲自拿来交给了王夫人。王夫人明白邢夫人想据此令她落脸,大为恼怒,干脆命凤姐带了人在园中进行了一次大抄家:将园中每个姐妹的闺房都抄到,将每一个丫头的东西都翻捡出来,一一查个遍!

查到了三姑娘探春屋里的时候,探春大发了一次脾气:“人家没抄我们的家,倒是我们自己抄起家来了。不是说甄府的家刚刚被抄了么,恐怕没多日,也轮到我们府上被抄了!”

探春一边说,一边想到府上人心叵测,一时间不由得泪如雨下。

最后,倒是在迎春的屋里抄出东西来,原来是迎春的丫头司棋和自己表兄弟潘又安有了私情,结果司棋乱收了些潘又安的物事,同时还有一封情书。而迎春和司棋都是邢夫人屋里的人。

邢夫人原想让王夫人落脸,哪想到头却是自己落且,又羞又怒之下只得来个装聋作哑。

当然,这次抄家没抄到蘅芜苑头上。凤姐对王夫人说亲戚家就不要抄了,免得伤了亲戚的面子。

但得知抄家的事情后,宝钗的眉头又一次紧皱起来。

正当宝钗眉头紧皱的时候,薛蟠派香菱进园来了(薛蟠出行回来后,香菱便搬出了大观园),跟宝钗说娘病了,又是咳嗽,又是腰疼,时时念叨着宝钗,让宝钗快些回去看看。

宝钗一听这消息,心下一阵大乱,再顾不得收拾打扮,急匆匆跟随香菱赶了回去。

回到家中,薛姨妈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薛蟠乖乖地守在床头。

宝钗见母亲脸色苍白,往日瘦了许多,不由得鼻子一酸,泪水立时湿了双眼。

“娘,要不我搬回来住吧。”宝钗跪在床前握住母亲的手,低声泣道。

“你进园可是贵妃专门下了旨的,再说那里面都是姑娘家,大家热热闹闹多好,你何必回来守着我一个老婆子呢?”薛姨妈怜惜地看着女儿。

“虽是下了旨,可贵妃也没说不准我搬出来。”宝钗道。

薛蟠一听这话忙接口说道:“妹妹说的是,照我看还是快搬出来吧,贾府的人可不是好惹的,远一些好。”

薛姨妈白了薛蟠一眼,骂道:“都是自己的亲戚,你这糊涂冤家又何必说起这些怪话来?”

 (35)贾府难测小人心 宝钗辞出大观园(下)

薛蟠见有些话再不能憋了,于是一咬牙,干脆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娘你别护着人家了,我说的可半点没错。你看珍大表哥,要不是他先败了三姐的名声,去年三姐又何必寻死,我那可怜的义弟又何必绝尘而去!你再看琏表哥,他又哪里是什么好人了,趁着凤姐儿卧病在床,他不去好生安慰人家,倒偷偷摸摸娶起尤二姐来了,将凤姐儿瞒了个结结实实,要不是老天有眼,恐怕此刻凤姐儿还蒙在鼓里呢。可他那色鬼老爹,不仅对此不以为然,还夸琏表哥有出息,有作为,有魄力,为此还将自己的丫头秋桐也赏给了琏表哥做妾。这老色鬼究竟是什么东西还有谁不知道的,先前那秋桐守着他,能有干净的么?现在可好,他居然将自己用过的女人也送给自己儿子享用来了,我薛蟠就算再坏得流脓,也决计做不出这等下作恶心的鸟事来!”

薛姨妈再也听不下去,颤着声音喝斥道:“糊涂冤家,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

宝钗忙拉了拉薛蟠,道:“哥,娘身子不好,别惹娘生气。”

薛蟠气呼呼地说道:“好,我不说了,再怎么说人家也是我们的亲戚,说多了我们脸上也没什么光彩。不过我还是这么个意见:妹子还是早些搬回来,别趟那个浑水了。再说我有一事得妹子办去:我前些时候相中个姑娘,想妹子帮我张罗一下,让我早些成了这亲,也算早日圆了娘的心愿。我的事一完,妹子的事也得抓紧办,总不能一辈子做个老姑娘吧。”

宝钗脸上一红,无言。

薛姨妈听了薛蟠这番话已顾不上生气了,关切地看着宝钗一眼,道:“可不是么?前些时候你舅妈又跟我谈起那户人家了,说人家那位公子真是个好男人,恐怕打灯笼也难找。你舅妈又说,眼下人家还没找到合适的,叫我们不如再考虑一下。”

“娘,我的事不急!”宝钗红着脸道。

薛蟠却来了兴趣,笑着问薛姨妈:“娘,舅妈说的那家公子,却不知究竟是哪一个?你告诉我,我这几日打听一下,帮妹子把把关!”

“原本我也不知是哪家,这一回我一细问,才知道正是神武将军冯唐的公子冯紫英。”薛姨妈道。

一听到“冯紫英”三个字,宝钗立时傻了眼。

这时,薛蟠开心地嚷了起来:“冯紫英?我这哥们不错,模样长得好看,又有豪气,且比我们这些没着家的人听话多了。我看就选他吧,不用犹豫了,别到时过了这村,没了这店!”

“闺女,你看如何?”薛姨妈问宝钗。

宝钗终于回过神来,脸上一红,低声道:“女儿的事,自然得听我娘和我哥作主的,女儿哪敢有什么意见了。”

薛蟠这回倒不算笨,笑道:“妹子你别说得那么可怜,你要是极讨厌这个冯紫英,我们就此算了。”

宝钗脸上又是一红,忙拿拳头捶他。

薛姨妈看出宝钗有意,便道:“既然如此,闺女你便搬回来跟娘住吧。”

宝钗听话地点了点头。

于是,这天夜里宝钗没有回蘅芜苑去。

两天后,她正式跟王夫人作了禀报,说母亲身体不好,且得给哥哥准备亲事,所以决定搬出园子去了。

王夫人好生不忍,说了不少好话,但见宝钗心意已决,最后只得依允。

于是宝钗又来到潇湘馆,跟黛玉告别,同时还亲自送上一包燕窝。

黛玉依然时好时病,且每次得病的时候总比以前更重。这天,她又病在了床上。

黛玉一听说宝钗要搬出园去,泪水立时流了出来,紧紧执住宝钗的手,颤着声道:“好姐姐,我刚刚有个依靠,你如何就要走了呢?”

宝钗努力笑了笑,道:“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再说我娘身体不好,我哥又要成亲,我再不回去像话么?”

黛玉只得含泪点了点头,松开了手。突然,她再次抓住宝钗的手,惶然不安的说道:“好姐姐,我昨夜做个了恶梦,好怕。”

“梦见什么了?”宝钗笑问。

“我梦见老太太说,她不愿管我了,我死也好活也好,她再也不会将我放上心上了。宝玉也要走了,我亲眼看见他走的,居然不肯回头看我一眼,就走了。”黛玉泣道。

宝钗抚着她的发笑道:“傻妹妹,如果梦当得真,世间的人都不用活了。你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她怎会不理你呢?你是宝兄弟的命根子,他曾说过你要是死了,他便做和尚去的,他又怎能离你而去呢?”

黛玉听得这话,含着泪甜甜地笑了。

然而,当宝钗看着黛玉这笑的时候,心里却突然间波涛汹涌。

因为有一件事她一直不敢告诉黛玉:前些时候,薛姨妈终于找了个机会隐隐约约地跟贾母提起宝玉和黛玉的事,但贾母只是笑了笑,说这件事不急;又说最终宝玉究竟娶谁,现下还说不准的。

听到母亲说起这话时,宝钗突然间感到一片悲凉。她突然间发现不仅她和贾府的人终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膜,就是可怜的黛玉,也跟贾府有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膜。

当然,这话她哪敢跟黛玉说出来。

宝钗搬出大观园的时候,宝玉尚不知道。这两年,虽然宝钗与黛玉成了一对好姐妹,但宝钗却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避着宝玉。

或者,她避的正是那个“金石之缘”的说法。

这天,宝玉心里说不出的茫然,于是一个人在园中胡乱地走。走到蘅芜苑的时候,他突然间立住了脚步。

蘅芜苑怎么空了?他愣住了神。

宝姑娘刚刚搬出去了,搬回去跟她娘一起住去。有人说。

“怎么会呢?前些日子,她还跟三妹妹帮我抄过字贴的,她还帮我想办法应付老爷考我的,她怎的一声不响便走了呢?”

宝玉呆呆地看着人去屋空的蘅芜苑,泪水突然间模糊了双眼……

(36)夏金桂嫁入薛门 河东狮震惊天下(上)

却说宝钗搬回的第二日,薛姨妈便急匆匆来到王子腾府上,亲自向王子腾夫人回了话,说只要神武将军家有心,薛家愿意结上这门亲事。

王夫人大喜,当下派人告知了神武将军冯唐。神武将军大喜,回话说不久将择日定亲,明年春应当便可过来迎娶。

薛姨妈得知这一准讯后,回来笑吟吟告知了宝钗和薛蟠。薛蟠连声叫好,说妹子跟那冯公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做夫妻可真是可惜了。宝钗却羞得满脸通红,羞完之后,便低声对薛姨妈说,眼下毕竟事情未成定局,万万不可四处张扬,否则我可不依的。薛姨妈想想也是,便一边命人不可胡言乱语,一边也过去向王子腾夫人说了这个意思。王子腾夫人笑着说本当如此,到得事情定落后,再告知亲朋好友不迟,免得要是中间生变可得惹人笑话了。

于是,在这个萧索的秋天里,薛姨妈和宝钗等人开始悄然等待着一个甘甜而动人的果实。

当然,既然是秋天,必然有果实的,只不过这果实还没轮到宝钗,而先轮到薛蟠罢了。

薛蟠在这个萧索的秋天里收获到他一生中最大的果实——终于娶回了一个俊俏媳妇。

然而,正是这个媳妇,从此给宝钗一家带来了哀哀号号,甚至还带来了灭顶之灾。

薛蟠的新媳妇姓夏,叫夏金桂,今年十七岁。写到这夏金桂进驻薛家之事,曹公笔下可是精彩绝伦的,笔者难及曹公,但也禁不住在这里点上几笔:

这夏金桂家中原有土地几十顷,种的都是桂花,所以她爹娘给她取了这么个名字。

她家原本也算有些来头,与薛家同在户部挂名行商,左右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户。

薛蟠结识她,缘于上次与张德辉外出行商,路上见一姑娘甚是迷人可爱,有花月之貌,一打听竟然是一门老亲,且是儿时曾见过几回面的,叙起亲竟然是姑舅兄妹。

夏奶奶是个没儿子的,一见薛蟠有些呆样,料想薛蟠一时间看不出她女儿的本性,不由得心下窃喜,当下便露出配女之意。

阿呆哪有不喜的,当下也允了。

所以这次他一回到京城,便让母亲和妹妹帮他张罗起来,然后请得凤姐做了个主持,办了酒,唱了戏,热热闹闹将一个夏金桂娶了回来。

薛姨妈和宝钗初时见这新媳妇十分俊俏,也略通文翰,都贺起薛蟠来,说没承想你还有这能耐,糊里糊涂捡得这么个千里挑一的好宝贝儿。

薛蟠喜得抓耳挠腮。

却哪想这夏金桂虽然外表俊美,内心却无一分良善。她从小父亲去世的早,又无同胞弟兄,与寡母独守,娇养溺爱,竟酿成个盗跖的性气,于是爱自己尊若菩萨,窥他人秽如粪土,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可不,如今她见自己做上了少奶奶,便决定好好在薛家扬名立万,让大家不敢小瞧了她;又见薛蟠有香菱这等才貌俱全的爱妾在室,越发添了“宋太祖灭南唐”之意,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为此,她有条不紊地分步行动起来:

第一步,她用最快速的办法让香菱及下人臣服于她。办法很多,其中一个办法是规定任何人在言语中不得含有“金桂”二字,甚至叫大家将月亮上的桂花也改称为“嫦娥花”,还说她比天上那嫦娥还是高贵好看。还有个办法便是,改了香菱的名字,说香菱的名字难听且没有道理,硬是改作了“秋菱”。

对她这第一步棋,薛姨妈和宝钗等人只是一笑了之,只道这新媳妇喜欢玩儿,所以并未介意。但当她的第二、第三步棋走将出来的时候,薛姨妈和宝钗才感觉大大的不妙。

夏金桂的第二步棋,便是收服薛蟠。第三步,则是击跨香菱。为了收服薛蟠,她作尽娇状,令薛蟠心痛心痒之下,只能乖乖听其摆布。当她见野惯了的薛蟠难以真正收服的时候,发现薛蟠对她带来的丫头宝蟾有意,于是灵机一动,干脆主动暗示薛蟠说他是一家之主,只要看中哪个,大可收哪个为妾,大男人一个又何必缩头缩脑!薛蟠一听这话心花怒放,加上那宝蟾也是水性之人,干柴烈火放在一块,哪有不燃的理!

却哪想,夏金桂偏暗下叫个丫头让香菱到房中取东西去。香菱老实无知,结果门一推开,便撞到了阿呆的好事,吓得那宝蟾掩面而逃。阿呆见眼看到手的好事就这么给闹黄了,心下大恼,便将香菱骂了一通。

到得这夜,夏金桂哄薛蟠喝起酒来,当薛蟠喝个半醉的时候,她便让香菱端水给薛蟠洗澡。香菱将水准备好后,夏金桂便偷偷换上了一盆滚烫的热水,结果将薛蟠烫得呱呱乱叫。薛蟠以为又是香菱干的好事,恼羞成怒之下,赤着身走到香菱跟前,也不打话,飞起一脚便朝香菱的肚子踹了过去,将香菱踹得蹲在地上,痛得她抱腹泪流。

偏偏夏金桂当晚便让薛蟠到宝蟾的房中圆房去,并叫香菱搬过来陪她睡。香菱先是死活不肯,待得薛蟠喝了几声后,只得乖乖搬到了夏金桂房中。夏金桂便让她睡在冰冷的地板上,并没完没了地让香菱给她端茶送水捶腿松骨等。香菱一夜难得好睡,只得忍着被薛蟠踢伤的腹部苦苦撑住。

当然,可怜的香菱生就老实本份,这些苦楚她并未跟薛姨妈和宝钗说起。不管多大的委屈,她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

如此,夏金桂一箭双雕,不仅收服了薛蟠,也击跨了香菱。

但这夏金桂竟是个赶尽杀绝之人,这日突然从自己枕头底下翻出个纸人来,上面写着自己的年庚八字,有五根针钉在心窝并四肢骨节等处。夏金桂举着这个纸了,哭着说是香菱要害死他,激得薛蟠立时暴跳如雷,不管三七二十一,抢起门闩便“啪啪啪”朝香菱劈头劈脸打将过去,打得香菱跪倒在地,一边用双手死命护住脑袋,一边嚎啕痛哭。

要不是薛姨妈和宝钗及时赶到,恐怕香菱就算不给打死,怕也给打成个痴呆了。

薛姨妈伤心欲绝,说干脆将香菱卖了算,别留在家里给活活打死了。倒是宝钗果决,叫香菱跟她。香菱也跪下痛哭,说她已是无家可归之人,实不愿离开夫人和小姐。薛姨妈于心不忍,终让香菱跟了宝钗。

从此,香菱天天紧随宝钗左右,寸步不离,对那边则坚决死了心。

到得此时,薛姨妈才感觉到大大的不妙。但这个时候,夏金桂的第四步棋居然向她这做婆婆的逼过来了!

 (36)夏金桂嫁入薛门 河东狮震惊天下(下)

好一个夏金桂,居然全不将这位家婆放在眼内,居然敢当面冷笑,甚至当脸骂骂咧咧。

薛姨妈哪想到好端端一个媳妇居然会是这么个模样,只气得她抚胸泪流,几乎晕倒在地。

夏金桂见已将薛姨妈震住,便走起第五棋,一步步向宝钗逼来。只可惜宝钗生就一个不怒而威的人儿,她那冷飕飕的目光只要往夏金桂脸上一扫,便会将夏金桂冻得浑身打颤。夏金桂看着宝钗的冰冷的目光,居然使不出任何招来。

闹了几次,夏金桂终知道宝钗不是好惹之人,从此不敢随意冒犯,只是拐注弯抹角说些风凉话罢了。

对宝钗此时不卑不亢之威仪,曹公笔下有此一述:“宝钗久察其不轨之心,每随机应变,暗以言语弹压其志。金桂知其不可犯,每欲寻隙,又无隙可乘,只得曲意附就。”

到得这个时候,薛蟠见夏金桂居然找起他母亲和妹妹的麻烦来,甚至居然敢开口大骂,这才恼了夏金桂,于是发狠责骂了她几回。哪想她不仅何无惧色,而且叉起腰与薛蟠对骂,并说薛家的人都不是东西,一个个不得好死!薛蟠恼了,抡起巴掌抽她。她依然不惧,一边与薛蟠扭打,一边又嚎又哭,说打死人了。薛蟠心一横,果真提来一把菜刀,说要灭了她。但她居然将脖子伸了过来,叫薛蟠砍。薛蟠哪里还下得手,将菜刀一丢,跑到母亲和妹妹跟前哭了起来,说他实在有眼无珠,居然不小心娶回这么个母老虎,害得一家人伤的伤痛的痛。

说着他偷偷瞟了香菱一眼,见香菱不再理他,心下更是又愧又恼。于是他长叹一声,叫宝钗好生照顾香菱,然后耷拉着脑袋走了出去。

从此,他天天躲出门去,三五日难得回来一趟,不是借机喝酒,就是借口照顾商号的生意去,总之就是不愿挨近这个家门。

薛姨妈又伤又悲,天天以泪洗面。宝钗便劝她,说既娶回了这样的媳妇,跟她计较是不必的,倒不如干脆不去理她,等她闹够了,也就无趣再闹了,反正有女儿在,她还不敢将娘怎么样。

薛姨妈见宝钗说得在理,从此只得苦苦忍住。

夏金桂见薛家这一头已暂告一段落,便将刀口转到了宝蟾身上。她对宝蟾说,当初我只不过让你助我演个戏罢了,你却当了真,没两日便将薛大爷的心也勾了去!

之后,她便四处找借口骂宝蟾,甚至大打出手。哪想宝蟾跟惯了她,早习得了她的烂脾性,居然也跟她闹起来打起来。

自此,这个家更是难得宁日。

但薛姨妈和宝钗已铁下心冷眼旁观,心想你夏金桂火气再旺,恐怕终会有个乏味的时候!

却哪想,就在这个时候,薛蟠居然一下子闹出个命案来,还立时给官府抓了去!

薛姨妈和宝钗闻知后大惊,忙问究竟是怎么回事。赶回来的小厮喘过气后,一五一十说了起来:

“薛大爷说家里闹得厉害,他已经没心思了,所以前日在郊外约了个生意上的伴,叫作吴良的,准备一起到南方进货去。哪想在路上遇到那个唱戏的蒋玉函,便一起到了附近一个李家店喝起酒来。偏偏客栈那个当槽儿不知趣,一个劲地朝蒋玉函挤眉弄眼。大爷原本心内有火,现在见这当槽儿如此轻薄,桌子一拍,便要骂人,却给蒋玉函拉住了。与蒋玉函告别后,天色已晚,薛大爷便与那吴良在客栈住了下来。次日,两人又一起在客栈里面喝起酒来,准备喝完了便上路。哪想那当槽儿恼薛大爷昨日朝他拍了桌子,便偷偷在酒里兑了些生水。大爷一喝觉得不对,便叫那当槽儿换酒。没想那当槽儿只是冷冷地发笑,说你没钱到别处喝去,别到我们客栈找碴儿!大爷大怒,端起酒碗便掷了过去。大爷说了,他原本料定那人会闪开的,哪想那人不仅不闪开,还将脑门顶了过来,以为薛蟠不敢打他,结果薛大爷的酒碗便打在了那人的脑门上。也该那人命绝,这一打,居然就此倒地升天了!”

未等小厮说完,薛姨妈早已晕死了过去。

倒是宝钗刚硬,一边扶住母亲,一边问被打死的何人。小厮便说那人叫张三,虽然不是大户人家,但他娘张王氏却是个远近闻名的悍妇,咬定话说非得大爷填命不可,所以官司甚是难缠。

这便是薛蟠再一次失人杀人的事。

从这一日起,宝钗和薛姨妈便为营救薛蟠的事操碎了心,流尽了泪。忙了一年,案子由府到道,再一路而上,最后到了刑部,最后依然判了个死罪,监着守候秋后问斩。

而为了薛蟠这案子,薛府前后共花费了数万两银子,薛府家业因此败了个尽光,房屋也几乎卖尽,商号更是处处亏空,伙计们逃的逃,跑的跑。

偏在这个时候,夏金桂依然大闹不止,疯了一般。且她是奈不得寂寞的人,见薛蝌为营救薛蟠四处奔波,又见薛蝌长得眉清目秀,便连连勾他上身,只吓得薛蝌装聋作哑,哪敢招惹半分。夏金桂见勾不得薛蝌,便跟一个叫作夏三的继兄来往起来。从此,她一个妇道人家,居然时时将那夏三关于房中,也不知作些何事。

薛姨妈哪里受得这气,气得她不仅老病发作,没多时还添了一个新痛:由于肝火过旺,左肋硬生生气成了一大痛症!

然而,最苦的还是宝钗。因一个夏金桂,不仅使得她丢了亲哥病了亲娘,还令得她与冯紫英的亲事化为泡影,并最终逼得她眼含泪水横刀夺爱,硬生生从黛玉手上夺走了宝玉,从此酿成了人世间千古悲剧。

当然,此间故事,还得看下回分解。

(37)薛小妹静心候嫁 冯公子幡然悔婚(上)

交待完夏金桂入主薛家的背景后,我们便可以回头继续宝钗的故事了。

到得最后,宝钗究竟为何嫁给了宝玉,一直以来芸芸众生争论纷纷,只可惜少有人领略到曹公的原旨。但愿以下的故事,多少能让众生知晓曹公的苦心。

却说前两年,冯唐夫妇眼看冯紫英到了娶亲的年纪,便一边托亲朋好友四处留察,一边连连追问冯紫英有没有暗下相中之人。没想冯紫英虽然生得风流倜傥,却对娶亲生子之事尚无多少兴趣,一回回叫父母不用着慌。可天下做父母的哪有不慌的。

“你哥是不中用的人了,现在全家就靠着你传宗接代光宗耀祖,你却任是不上心,可不是要硬生生将我们气死么?”冯唐夫妇苦口婆心地劝道。

冯紫英怕父母伤心,终于将牙一咬,丢下话道:“既然如此,一切由双亲大人操办去吧,我候着佳音就是了。”

冯唐夫妇得了这话,立时加紧物色起来,突然想起冯家与贾府交情还算不错,又见贾府有好几位待字闺中的姑娘,于是心下一动,便有求配之意,但又怕冯紫英脾气太怪到头来不肯答应,便先征求了冯紫英的意见。没想到冯紫英还真一口便回绝了:

“说若论交友,不管是假府真府,我可没什么好挑的;但若论结亲,我们却万万不可与贾府的人结亲!”

冯唐夫妇心下大奇,问道:“儿子你这话却是何意?”

冯紫英不肯如实回答,只说他就这么个意见。

原来他看不惯的是贾府之贾赦、贾珍等人的行径,只是碍于与贾府有交情的面上,这话当然不好出口。

冯唐夫妇无奈,只得将眼光移到别处。这一移便移到了王子腾府上,见王子腾在官运上蒸蒸日上,他女儿又生得貌美如花,便又有了求配之意,于是又征求起冯紫英的意见来。冯紫英这一回倒没说什么,说只要人家愿意,我倒也懒得计较了,免得二位双亲大人又说我专惹你们伤心。

冯唐夫妇闻言大喜,便托了一位颇有面子的人到王府递了个话。哪想王子腾早看中了保宁侯之子,便委婉推了此事。冯唐一听说人家有意与保宁侯结亲,心下便凉了下来:“人家保宁侯的地位比我冯唐高上一筹,我还有什么好争的!”

没多久,王子腾之女果然许给了保宁侯之子。

但王子腾夫妇对神武将军向有好感,又见冯紫英品貌出众,内疚之下,遂有相帮之意,从而有了前文提到的王子腾夫人数次对薛姨妈有过暗示的事。

只可惜,那时薛姨妈不敢作主,先问了宝钗的意思,但宝钗没想到是冯紫英,居然一口回绝了去。

薛姨妈自然不知道宝钗的心思,只有宝钗自己才知道,她心里早有了个风流洒脱的冯紫英,又哪有心思再看别人一眼。

直到搬出大观园,宝钗才知道王子腾夫人要说的人正是那个冯紫英,心下一阵慌乱,于是红着脸说任由母亲和哥哥办去。

薛姨妈这才满心欢喜地再次找到了王子腾的夫人,让她传话。

(37)薛小妹静心候嫁 冯公子幡然悔婚(下)

那边冯唐夫妇听得薛府有结亲之意,自然万分欢喜,但又怕儿子不肯答应,于是又胆战心惊地征求起儿子的意见来。没想冯紫英一听说对方是宝钗,浑身立时颤了一下,随即脸上一红,道:“这位宝钗姑娘我孩儿倒是见过,很好,你们办去吧!”

原来薛蟠娶香菱的时候,冯紫英曾过来喝过薛蟠的喜酒,不意间见到了宝钗。见到宝钗后,他便心下惊叹不已,心想如此气质夺人的奇女子,恐怕世间再寻不到第二个。但当时他一者未曾思想婚娶之事,二者他根本不敢想象他能娶到人家宝钗,所以一直未敢考虑。

冯唐夫妇有生以来第一回听得儿子夸人家的姑娘,又惊又奇,兴奋之下当即给薛姨妈回了话,说他们很愿意结这门亲,并争取早日下定,明年便要迎娶!

薛姨妈等人得到这准讯,自然万分高兴,于是没两天便三下五除二给薛蟠办完了婚事,心想一旦薛蟠这边办妥了,日后便可以一心张罗宝钗的事去了。

却哪想,薛蟠娶回来的媳妇,居然是这么个令人头痛的媳妇。

但事已如此,后悔也没用,只盼宝钗来日嫁个好郎君就是了。

然而,就在薛蟠成亲还没几天工夫,冯家突然间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那人将书信亲自交到薛姨妈手中,便急匆匆地走了。

薛姨妈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拿起信想拆,但双手不停地颤抖,竟无法拆开。

这时,宝钗刚好出到厅里,见母亲在拆信,便走了上来,笑着问是谁家来的信。薛姨妈说是冯家的。宝钗脸上一红,便想躲回房中去。但薛姨妈叫住了她,说还是你给我打开读读吧,看写的究竟是什么。

宝钗只得停下来,含羞接过信,轻轻地拆开了。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信纸上的时候,她双目突然变大,然后变暗,然后泪水呼地奔涌了出来。

然后她将信轻轻放在母亲手上,掩面逃回房间去了。

薛蟠正在夏金桂的房内陪夏金桂调笑,这时也来到厅上,见妹妹掩面而去,又见母亲拿着一封信站在厅上发呆,便走了过来,拿过信读了。

不读还好,一读,他便破口大骂起来:

“好你个冯紫英,我一直当你是哥们儿,今天你却玩到老子头上了。我妹妹哪点比你不上?人家想要,我还不给呢,看在哥们份上,现在决意给你,你却又说不要了,真是岂有此理!”

薛蟠说完,袖子一捋,顾不得夏金桂站在房门口朝他娇骂,他早已“噔噔噔”奔出门去了……

 (38)呆霸王挥拳解恨 仇都尉借刀杀人(上)

却说薛蟠离开贾府后,便风风火火直奔神武将军府上赶去。

由于一时心急,脑袋犯晕,他居然连车马也不要,就拿两条腿走起路来。

贾府看门的人见惯他进进出出的,只笑问了声“薛大爷好”,便不再多作理会,只道他又猴急猴急赶到哪里寻乐去。

薛蟠正在大街上“噌噌噌”埋头赶路,冷不防跟一位手挽菜篮的妇人撞了个满怀,将人家一篮子的大白菜全撞散在地上。薛蟠大怒,两眼一瞪便要发威,突然瞥见斜对面“小醉仙”酒楼上有一人好生眼熟,细一瞧,认出那人居然正是冯紫英,于是顾不得向妇人发威,便朝那酒馆奔去。

妇人哪里肯依,扯住他的衣衫又骂又闹。薛蟠大光其火,抬腿刚想踹,但见那妇人面黄肌瘦,终是不忍,便掏出一锭银子朝地上一扔,这才扬长而去。

妇人没想到眼前这“恶人”无端端扔给她一锭银子,拈了拈足有一两来重,大喜之下跪在地上朝薛蟠的背影瞌了好几个头,然后胡乱捡起地上的白菜急匆匆去了。

这时,薛蟠已走进了“小醉仙”,“噔噔噔”一直走到二楼上,见冯紫英正一个人坐在一张酒桌旁独自喝酒,气不打一处来,快步冲将上去,口中骂了声“好你个王八羔子”,握起一只拳头便朝冯紫英的太阳穴捅了过去。

若论这阿呆,别看他生得肥头大脑的,但实在没几斤的力气,加上他没半分武功,现在他一只拳头又是这么直直的捅出,如果在平时,冯紫英只需脑袋一偏,然后运起“四两拨千斤”的手法轻轻一推,薛蟠立马便得乖乖趴下。

薛蟠想伤人家学武出身的冯紫英,实在比登天还难!

然而,今天的冯紫英却怪得很,眼看薛蟠的拳头冲了过来,他居然既不招架,也不回躲闪。只听得“砰”的一声响,薛蟠的拳头已结结实实的打在他左边的太阳穴上!

薛蟠见冯紫英居然不闪,先是一愣,随即把心一横,一手揪住冯紫英的衣襟,另一只手挥拳朝冯紫英的脸上、胸上、肩上乱打起来。

但冯紫英依然端坐不动,手里居然还端着杯子慢慢地喝酒。不管薛蟠怎么打他,他眼睛瞟也不瞟薛蟠一下,好像薛蟠打的并不是他,而是身外一个稻草人一样。

掌柜和小二均识得薛蟠,也识得冯紫英,哪里敢劝,只得战战栗栗地站在一边看热闹。店内的食客有些怕事的,早一溜烟逃出去了。

薛蟠打了一会,手酸了,又见冯紫英的鼻子早被他打得鲜血直流,再打不下去了,于是一边扶着桌子直喘粗气,一边气恼恼地问道:“冯紫英你死人了是不是?既不回手,也不说话,你究竟是何意思?”

冯紫英挥袖胡乱抹了一把鼻血,又端杯喝了一口酒,双眼盯着手里的酒杯,冷冷地说道:“你便打死我吧,我本就是不值得活的人了!”

听得这话,薛蟠又愣了一下,终发觉今日的冯紫英神情大异,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不解地问道:“好像你出了什么事?”

冯紫英苦涩地看了薛蟠一眼,道:“要是不出什么事,谁舍得放下你家妹子的婚事呢?”

薛蟠越发好奇,瞪着冯紫英问道:“究竟出了何事,你快些说来好不好?你要是说不出个理由来,我还得凑你!”

冯紫英看了一眼屋内的客人,道:“你让他们出去,我们再说话。”

薛蟠说了一声好,向掌柜招了招手,待掌柜走过来后,陶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了过去,道:“大爷我包场了,叫那些乌七八糟的家伙滚远点!”

掌柜双手接过这张银票,又惊又喜,连忙向那些还没有开溜的食客说道:“今日本店不收大家的饭钱了,各位这就请吧,薛爷和冯爷包场了!”

那些食客一听这话,一者不敢惹恼了薛蟠和冯紫英,二者可以省了一顿饭钱,便“呼”的一声全散了。

薛蟠见大家已走,便叫掌柜和小二再上些酒菜来。

酒菜上好后,掌柜和小二未等薛蟠驱赶,便一阵风似地躲到楼下去了。

冯紫英见四下再无外人,这才向薛蟠问道:“我当初痛打仇光的事,薛蟠兄弟可还记得么?”

薛蟠点了点头,道:“自然记得。”

冯紫英便道:“我的事与他家有关。”

薛蟠“噢”了一声。

冯紫英又问道:“我爹娘你还记得么?”

薛蟠点头道:“世伯和世伯母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我怎会记不得。还有你家小妹,我也是记得的。”

薛蟠还想说也记得冯紫英那个傻大哥,但怕触怒人家,所以住口不说了。

这时冯紫英突然叹了一声,阴沉沉地说道:“可眼下我爹娘都死了,我家小妹也死了。”

薛蟠大惊,双眼立时瞪得滚圆滚圆:“怎么可能?”

冯紫英凄然一笑,道:“世间之大,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薛蟠慌了,见冯紫英脸上还有血,忙掏出一块手绢递了过去,红着脸道:“你先擦一擦吧,擦完再跟我道来。唉,也怪我,一时气急。要是知你家中出了这等大事,我哪里还敢打你。”

冯紫英接过手绢轻轻在脸上擦了一把,苦苦一笑,道:“现在我可是家破人亡的了,给兄弟打上几拳,又值得什么。”

薛蟠笑又不是,哭又不是,只得催他快将事情讲出来。

于是,冯紫英便开口讲了起来——

 (38)呆霸王挥拳解恨 仇都尉借刀杀人(下)

于是,冯紫英便开口讲了起来——

原来那个仇都尉是个最记仇的人,对儿子被打伤的事一直念念不忘,这几年总想找个机会搬倒冯家。功夫不负有心人,前不久他到冯府串门儿,居然发现冯府大厅上挂有一幅由叛贼多尔征王爷提过字的《奔马图》,心下暗喜,便找了个借口告辞而去,然后回宫密奏了皇上,说神武将军与多尔征王爷是一路,有其厅中一画为证,实在容留不得!皇上闻奏又惊又怒,当即着人前往冯府搜查,一搜还真没错,于是将冯府一家上下共四十八口人捉了个尽,悄悄关进了大牢。

(多尔征王爷谋反的事,请参见《大话红楼十二钗》之秦可卿的故事。)

谋朝造反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只是多尔征事件毕竟过去了几年,不好再闹大,所以皇上准备将冯府一家四十八口全部秘密处死就是了。冯唐老将军喊冤,说这画是当时他随多尔征王爷征战的时候,多尔征王爷一时兴起提了字送给他的,他见这画不错,便挂到厅上去了,结果一挂就是十年来,慢慢的便淡忘了,结果前两年多尔征王爷事发的时候,冯府的人实在没想到家里居然挂着人家的画!

北静郡王和南安郡王心知冯唐是忠勇之臣,便一起为冯府求情。皇上一者也明白冯府实无谋反之心,二者也不想抹两位郡王的面子,终于答应不按谋反罪论处,放过冯府子孙及下人不究,但冯唐夫妇还是得杀。

皇上之所以依然要杀冯唐夫妇,一者是因为他对冯唐这么些年一直挂着多尔征王爷的画实在大大的不快,二者也想以此警示那些对皇上有不敬之心的大臣。

结果,第二日冯唐夫妇便给秘密处死了。

却哪想,冯紫英的妹子冯蓝英性子刚烈,见皇上如此有眼无珠,便公然大骂起皇上来,而且骂得难听无比。皇上得报后一恼,干脆命人将冯蓝英也杀了。

冯紫英见父母和妹妹已死,哪里还想活命,张嘴也要痛骂皇上,却没想他那傻大哥突然走到他身后紧紧地拉住他的衣衫,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似有求他不要冲动之意。

看着泪汪汪的傻大哥,冯紫英立时愣住了。

多年来,他这位傻大哥只会傻笑从不会流泪,但现在,傻大哥居然流泪了!

冯紫英心下一震,不忍抛下这位可怜的傻大哥不管,只得咬牙忍了下来。

回到府上后,宫中又有人来说,三日后冯府将被官府封固,冯府大小人等务必尽快散去。冯府的老少家人一听,也不等冯紫英发话了,胡乱抢了些东西便哄然而散,最后只有那个青儿陪着傻大哥和冯紫英留了下来。

冯紫英见好好一个家几日之间便面目全非,一时间泪如雨下。哭过后,想到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便盘算起将傻大哥带离京城;正这时,他想起薛家的亲事还等着他,心灰意冷之下,匆匆写了一封简短书信,让青儿送到薛家来了。

然后他嘱咐大哥好好在家里呆着,他却一个人跑到“小醉仙”喝酒来。

……

冯紫英说完这些,早已满脸是泪。

薛蟠早听得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颤着声问道:“紫英兄,这些都是这几日才发生的事么?”

冯紫英点了点头。

薛蟠叹了一口气,道:“摊上这种事,你和你大哥能捡回一条命算是万幸的了,要是换了别的皇上,哪管你有罪没罪,只要他一个看不过眼,恐怕你们全府上下都得没命。”

冯紫英叹了一口气,道:“算了,不说也罢。”

“我妹子的事,你真的决定了?”薛蟠又问。

冯紫英看了薛蟠一眼,道:“薛兄弟,我眼下这般模样,哪里还忍心误了你家妹子?还好,我们连亲都还没定,现下外人根本不知道这事,所以我倒可以走得安心些。”

薛蟠知道这事不是闹着玩的,便道:“既是这样,我便回去跟我娘和妹子说个明白吧。”

冯紫英点了点头,说如此拜托兄弟了,我明日便得离开京城,望你们原谅则个。”

薛蟠一听这话,倒不好意思起来,道:“如此一来,倒是我们薛家理亏些了。”

冯紫英苦苦一笑,道:“到得这种时候,哪里还顾得上理亏不理亏呢?”

薛蟠也笑了笑,却不知再说什么。

于是两人默默地喝酒。

喝了个半醉后,两人又胡乱流了些泪,这才各自散去了。

 (39)将军第无心成亲 荣国府有意求配(上)

薛蟠回到家中,先找到母亲,悄悄说了冯紫英因家变而悔婚的事。

薛姨妈听毕,叹了一声,道:“既是如此,这亲事是不能要的了,只可惜好好一个冯家,居然遭得如此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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