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这次病倒,着实厉害非常,各位看官参详《红楼梦》第91回便知。)
宝钗这次病来得凶险,虽经医生调治后清醒了过来,但吃了好些药也不见好转,凤姐还给她送来了十香返魂丹,但吃过后依然无济于事。正当束手无策的时候,薛姨妈突然想到宝钗的冷香丸,于是一下子拿出三颗来喂给宝钗吃了,没想宝钗还真的慢慢好了起来。
与此同时,贾府这边依然在忙着宝玉的亲事。
当邢夫人有意将张老知府的女儿说给宝玉的时候,黛玉的丫头雪雁和紫鹃无意中听到了这一消息,又听说政老爷对那知府的女儿很满意,都快定亲了,于是这两位丫头大为不满,在外房吱吱咕咕地议论了起来,说真不知道贾家的人怎么想的,连我们小姐也不管,居然给宝二爷说起亲来了!
此时黛玉正病在床上,无意中听得此言,登时万念俱灰,药也不肯吃了,只求速死。
宝钗听说黛玉病重,心下甚急,无奈这个时候她自己的病也还未好,便央薛姨妈过去看看。薛姨妈也心痛黛玉,便去了,见黛玉果然病得不轻,人也瘦了许多,不由得凄然落泪。
却说贾母得知黛玉病重后,也略略知道黛玉对宝玉的心意,于是再次与王夫人、邢夫人和凤姐商议起来,看究竟让宝玉娶谁的好。议来议去,贾母最后还是决定配宝钗好些,并说黛玉如此娇弱多病,恐不长寿。
王夫人等人亦点头称是。
贾母见大家意见一致,便让王夫人抓紧时间向贾政提这事,争取早日落实好。又让凤姐将此事封住,决不能让人胡乱说起。
王夫人回头便跟贾政说了贾母的意思,并对贾政说既然我们都说宝钗好,不如早些定下来,然后选日子迎娶过门,免得宝钗在那边跟着她嫂子受苦。
贾政点了点头说,既是如此,不如今冬找个时候定亲,到得明春便过礼迎娶吧。
第二日,王夫人将这话跟薛姨妈说了。薛姨妈含糊其辞地说现在宝钗的病还没完全复原,薛蟠的事又没个着落,恐怕一时还急不得这个。
王夫人听得这话心下愣了愣,但一时间也没多想,便先告辞了。
王夫人走后,薛姨妈只有苦笑。她根本不敢将王夫人方才说的话告诉宝钗,因她知道宝钗是断断不会答应的。
这日,薛姨妈坐在房中叹气。为了救薛蟠,她已经使去数不清的银子了,眼下金陵的房子早已卖尽,而金陵的商号早就因亏空严重而废弃了,只有京城的房子和商号还在。
却在此时,香菱急匆匆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张银票。
“夫人,有人给咱家送钱来了!”香菱兴奋地说道。
“又是舅老爷家么?”薛姨妈抬头问。
“不是。”香菱道。
“还能是谁?”薛姨妈不解地问。
香菱一边将银票交到薛姨妈手中,一边说道:“是那个冯公子。”
“哪一个冯公子?”薛姨妈闻言一愣。她看了看手中的银票,只见上面写的是二百两。二两百对薛家来说并不算多,但在这困窘的关头,毕竟是春风一片。
“就是神武将军家里那个冯公子啊!”香菱道。
“怎会是他?他不是早离开京城了么?”薛姨妈惊问。
“我也不懂。我方才在院子里淋花,冯公子便进来了。”香菱道。
“他可还在么?”薛姨妈急切地看了看门口。
香菱摇了摇头,道:“冯公子给了我这张银票,便走了,说得知我们家薛大爷出事后,想到往昔交情甚浓,心下很是不安,一直想帮忙却实在帮不上忙,现在好不容易才凑足了这二百两银子,所以给我们送来了,说虽然钱不多,但多少算是一点心意。”
薛姨妈听得这话,双眼不由得一红,叹道:“看他这模样,想必日子过得甚为窘迫,难得他依然顾念着蟠儿,可知他实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说完,她便让香菱设法打听一下,看看冯紫英眼下究竟落脚何处,日子过得如何。当然,得偷偷打听,别张扬出去。
香菱得命后,一时间犯了愁,不知如何打听去。突然想到宝玉也是冯紫英的好友,心想宝玉或者知道冯紫英的情况,于是便往大观园找宝玉去了。
结果宝玉对她说,他也不知道冯紫英到了何处。
“宝二爷,你真……真的不知道么?”香菱焦急地问。
“虽然现在还不知,但很快就会知道的。”宝玉笑道。
香菱摇了摇头,道:“宝二爷,我……我听不懂你的话。”
宝玉一笑,道:“今日冯紫英来过我们府上了,只可惜当时我并不在家。不过他既然来了,或者过几天还会来的。”
“你怎知冯公子还会来?”香菱不解地问。
宝玉笑了笑,道:“他现在做起古董生意来了,他想让我爹买他的古董,只可惜今天没成交。”
“冯公子卖古董么?”香菱奇怪地问。
宝玉点了点头。
于是香菱再没问什么,告辞一声走了。
薛姨妈得报后,又惊又喜。惊的是堂堂世家公子冯紫英居然做起了上门叫卖的营生,喜的是这冯紫英做人倒也踏实,处在逆境中并不是自暴自弃,却是迎难而上。
“如果是这样,倒是难得。既然他有心学做生意,如果他真能跟我们结下这门亲,来日对我们薛家的生意倒是一件大好事。”薛姨妈思忖道。
这么一想,她便走进房中,将这消息告诉了宝钗。
宝钗没说什么,但泪水早无声地流了下来。
(41)绝姻缘黛玉抱病 念情份宝钗求婚(下)
第二天,宝玉亲自过来探薛姨妈和宝钗。
他原本不知道这次宝钗得病的事,因为王夫人等人说好了不告诉他的。但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天上午他终于还是听说宝钗病了,于是急匆匆赶了过来。
“林妹妹病了,怎么宝姐姐你也病了呢?”宝玉立在宝钗的床前,见宝钗瘦了许多,心下一酸,眼里的泪水便奔涌而出。
宝钗努力笑了笑,道:“我还没哭,你一个大男人倒先哭了,也不怕人家笑话。
宝玉抹了把眼泪,终于也笑了,道:“真要病,也得让我这个大男人病才是,哪有让你们女孩子家病的理。”
“宝兄弟可别乱说胡话,要犯忌的。”宝钗嗔怪地看了宝玉一眼。
“好,我不说了。”宝玉笑了笑。
宝钗突然想到黛玉,于是问道:“林妹妹的病如何了?”
宝玉叹了一口气,道:“总是时好时还,恐怕一时间还难见好转。”
宝钗便嘱咐道:“你得多去看看她,多陪她说说话。我一者身体不好,二者家中事情实在太多,实在难得过去一趟。”
宝玉点了点头,一一答应了。这时他见宝钗身体还弱,不敢打扰太多,于是随便说了几句别的话后,便说告辞走了。
薛姨妈见宝玉要走,便让香菱相送。
走到门外的时候,宝玉突然想起香菱昨日打听冯紫英的事,便对香菱说他已问过老爷了,原来冯紫英便住在西郊外。
“真的么?”香菱闻言又惊又喜。
“自然是真的。”宝玉道。
“真的就好。”香菱点了点头。
“香菱姐,你问这个却是何意?”宝玉疑惑不解。
“没……没什么,随便问问罢了。”香菱吱吱唔唔的说道。
宝玉看出她不肯说,不好再问,闷闷不乐地走了。
香菱目送宝玉走远后,这才回屋将宝玉的话跟薛姨妈说了。薛姨妈听后又惊又喜,心想既然知道了冯紫英的住处,不如快些问问那冯紫英还有没有这个意思,如果有,就把事情早些办了,免得王夫人那头不好推脱;如果冯紫英实在没这个意思了,便让宝钗早死了这心,早作其他打算,免得耽搁了自己。
想到此处,薛姨妈便来到宝钗房间,将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但宝钗听后,却没有过多的兴奋。
薛姨妈不解,问宝钗究竟是怎么个想法。
宝钗叹了口气,道:“眼下已不同往日。往日我们家境还好,我们倒还可以作些盼望,但如今我们家境已落败,且哥哥生死未知,若是多个心眼的人,此时想必早怕了我们,我们哪里还敢挑剔人家,就是更多的幻想也不敢有了。”
薛姨妈闻言心下一惊,道:“闺女你说的倒是,竟是我没考虑到此则,如此如何是好?”
宝钗道:“其实此时女儿的心已不在自己身上了,虽然哥哥一向不争气,但我知道哥哥是娘的命根,是以没救出哥哥之前,女儿实在难有心思多想自己的事。”
“这么说便不去理会那个冯紫英了么?”薛姨妈问。
宝钗看了看母亲,道:“如果娘痛惜女儿,女儿还是盼娘派个可靠的人去问他一问,只要他依然有那个意思,我来日必是他的人,但得让他等上一段时间,救下哥哥再说;如果他实在已经无意了,我们也不好死死缠住人家,只当是天意便是了。”
薛姨妈想了想,觉得只有如此,于是让人叫来张德辉,简单将事情说了,然后叫他速到西郊找冯紫英去,并叫他万不可声张,免得事情不成时招来他人非议。
张德辉得命,当日打马奔往西郊去了。
(42)冯紫英走投无路 冷子兴顾念旧情(上)
在京城的西郊,有一个小镇,叫作乌鸡镇。
神武将军的儿子冯紫英,如今果真在这个乌鸡镇上落了户。
当然,关于他的故事,这里得补说一下——
原来冯府被封后,冯紫英便领着他傻大哥到了此处,同行的还有青儿。冯紫英往日里不理家中钱财的事,众家仆逃散的时候又顺手牵羊将能拿的东西都拿走了,所以最后他能找到的,只不过数百两银子罢了。
来到这乌鸡镇的时候,他见这里的人倒也纯朴善良,于是花了二百五十两银子在小镇上买了一所房子将大家安顿了下来。没想才住下没两天,便看到两位家仆也在这小镇上。这两个家仆是父子俩,因为为人老实,逃散的时候没敢从冯府拿多少东西,所以才过这几天便没钱吃饭了,所以干脆在这乌鸡镇上冒充瞎子给人算命。父子二人一眼认出冯紫英,便求冯紫英依然收留他们,说愿意与少爷同甘共苦。冯紫英向来待人较宽,不爱计较前嫌,便依然将他们收留了下来。
但没过几天,冯紫英便感觉手头紧了起来。一家几口都得吃饭,还得日常花使,日日累加,可不是小数目;更见问题的是,他那傻大哥脑子坏了以后总要时不时犯上头痛之症,痛起来便满地打滚,得每月吃药方可镇住,偏偏这些药都是些价钱不菲的药,所以这里头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为此,冯紫英犯起愁来:如此没完没了地耗下去,天天坐吃山空,恐怕没多久一家人便得喝西北风去了!
这么一想,他便盘算起弄钱的法门来。杀人放火他是不做的,做人做到这份上,倒不如先将自己杀了;偷偷抢抢他也是不做的,做人做到这份上,倒不如白白将自己饿死算了。
想来想去,他想如果能做点什么买卖最好。只是一者现在自己没什么本钱,二者自己也不懂买卖上的东西,所以真要做起来,实在不是易事。
但不易也得做啊,毕竟今天不同往日了,今天无论如何得弄个营生帮补一下,总不能眼看着一家人饿死吧。至于往日那个公子哥儿的架子,今天是决计要不得的了。
这么一盘算,他便在乌鸡镇上闲逛了起来。没想逛着逛着,突然与一人撞到了一块,抬头一看,不是别人,却是京城古董商冷子兴。
读过红楼的看官都知道,这冷子兴不是别人,正是荣国府那个周瑞的女婿。而周瑞的老婆,正是王夫人的陪房。这冷子兴比冯紫英要大上几岁。
冯紫英见对方是冷子兴,自然高兴万分,同时想到冷子兴正是做生意的人,或者可以帮上自己的忙,于是便约他一同喝酒去。冷子兴也是豪爽之人,寒喧过后,便与冯紫英一起走进了镇上的一家酒楼。
三杯下肚后,两人便互相问起对方的情形来。冷子兴说他一直在做他的古懂生意,赔少赚多,倒还过得去。冯紫英则苦着脸说我可惨,家中出事到现在才没过几天,我已经差不多没米下锅了。冯紫英听罢不由得慨叹万分,说万没想你们冯家竟然落得如此地步,看来世间多变,这可是一条理儿。冯紫英苦苦一笑,说天意弄人,又有何法。
谈到最后,冷子兴得知冯紫英正想着找点营生做,于是沉思片刻,对冯紫英说道:“我这古董生意倒也可以一做,怕只怕兄弟你吃不得这苦。”
冯紫英将胸膛一拍,道:“只要冷兄不怕我笨拙碍事,再大的苦我冯紫英也能啃得下来!”
冷子兴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不如明日你便随我到陕西走上一趟吧,一者跟我学些东西,毕竟做这行学会识货最紧要;二者你毕竟是个文武全才之人,有你在我身边,我也踏实些。”
冯紫英再次拍胸膛表示道:“只要冷兄肯带上小弟,小弟自当唯冷兄是从!”
冷子兴笑道:“如此甚好。你今日回去安顿一下,我们明日便策马上路,年关快到了,我们得赶在年关前进几件货回来,争取赚几个钱过个好年。拿货回来后,到时我分几件让你拿了去卖,卖了钱我给你分成便是了。”
冯紫英大喜,当日回去作了一番交待后,次日便跟冷子兴上了路。
上路没多久,冯紫英便听到了薛蟠犯下命案的事。他有心帮忙,无奈一时间无能为力,只好暂且作罢。
到得年底,他终于跟冷子兴进了几件新货回来。冷子兴便给他做了分工:“我每日依然在店里照顾生意,你天天拿上三两件上门兜售去。”
“上门兜售?”冯紫英吓了一跳。
“是啊。”冷子兴点了点头。
“人家会要么?”冯紫英问。
“怎不会要呢?这办法虽然辛苦些,却很是凑效。”冷子兴道。
“可是,怎么个兜售法?”冯紫英皱着眉头问。
冷子兴笑了笑,道:“冯兄弟你不必紧张,这事容易得很。你专找那些大户人家去,先将自己手上的古董夸个乱花天坠,并开个天价出来震住人家,然后跟人家套起交情来,说看在交情的面上,可以便宜到多少多少出让给人家。人家心下一喜,多半便成交了!”
冯紫英笑了起来,问道:“真有这么容易么?”
冷子兴喝了一口茶,抹了把嘴,理直气壮地说道:“这还有假的?老实告诉你吧,前几年我曾到宁国府向贾珍贾大爷兜售过几件东西,那时贾珍刚给他儿子贾蓉娶了个秦姓的媳妇,就是前几年死了的那个蓉大奶奶。那时的贾大爷可真大方啊,价钱也不跟我讲,一连从我手上买了好几件大价钱的物事!”
“你都卖了什么给人家?”冯紫英好奇地问。
“说起来这几件物事,名头可就响了!”冷子兴掰起手指数道:“有武则天当日镜室中所设的宝镜,有当初赵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有安禄山掷过的并伤了太真乳的木瓜,有当初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过的榻,还有当初同昌公主亲手缝制的联珠帐!”
冯紫英听得目瞪口呆。
(42)冯紫英走投无路 冷子兴顾念旧情(下)
冯紫英听得目瞪口呆。突然,他想起什么,便问道:“这几件宝贝真是那么回事么?”
冷子兴笑了笑,道:“古董古董,有几人能懂。是真是假又何必管它那么多,只要有人觉得它好,觉得它值,也就是了。”
“这么说,上次你赚了不少吧?”冯紫英问。
“算下来赚了好几千两银子,毕竟这是我有生来做下的最大一次买卖。不过,虽然那些东西不知真假,但得来着实不易。”
冯紫英一听这话吓了一大跳,问道:“冷兄跟贾府的人这么熟,论起来还算有些亲戚情份,这钱你也赚么?”
冷子兴呵呵一笑,道:“我们做生意的,谁的钱不能赚呢?只要我们不是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赚点熟人和亲戚的钱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我们不赚他们的钱,别人也要去赚他们的钱。”
“可是,你也说那些东西未必便是真的。”冯紫英道。
冷子兴摇头晃脑地说道:“卖古董跟卖酒不同,古董难说真假,只要大家觉得它值,它就值了;酒却不同,假的就是假的,假酒喝到肚子里难受且不说,有时还得死人。”
冯紫英想想也是,便不再说什么。
于是第二天,他便拿了几样东西兜售去了。
辛苦了三五日,还真给他卖掉了一把据说是越王用过的宝剑,除去本钱,共赚下五百两银子。
没想到,冷子兴居然一下子便分给了他三百两!
“冷兄,你不是说好只给我两成的利润么?”冯紫英不解。
冷子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是兄弟你做下的第一单买卖,不容易,所以给你多一些;再说眼下兄弟你手头紧,没点钱实在不方便。”
冯紫英听得这话,感激莫言地收下了。
冷子兴见他首战成功,便给他鼓起劲来,怂恿他到贾府兜售去。冯紫英起初不敢,但后来想到毕竟自己要过日子,家中那傻大哥日后要不少钱吃药,于是这日便硬起头皮答应了。
他知道宝玉的父亲贾政曾跟自己父亲交情甚好,所以到了贾府后,他便专找贾政来了。找到贾政后,他见贾政正跟詹光在下棋,便凑过去观完了一局,并说了些奉承的话,然后便推销起自己的母珠和鲛绡帐来。
贾政看在老交情的面上,倒也应付了几下,但因为考虑府上已不比往日,再说他与贾珍大大的不同,最后终是没买。
冯紫英又硬起头皮找了贾琏,但贾琏这些天正为钱的事发愁,哪里买得了。
冯紫英倒也不计较,客气一番后,便告辞走了。
贾政和贾琏等人便在后面一个劲地摇头叹气:堂堂神武将军的公子,没想如今沦落至此!
冯紫英告别贾政和贾琏后,突然想到薛蟠的事,于是走到薛姨妈家门前,从身上那三百两银票中拿出二百两来交给香菱,让她带给薛姨妈,说钱虽然不多,但他与薛蟠相识几年,多少得表示一个情份。香菱曾请他进屋,但他不肯进。
他不肯进,是他想到自己曾答应过做薛府的女婿,但后来辞了。既然辞了,再见面多少有些不自在,不如不见面的好。
(43)宝钗寒夜烧情丝 贾府新年传噩耗(上)
交待完冯紫英,现在可以回到我们原本的故事上来了。
话说张德辉在乌鸡镇找到冯紫英的新家后,恰遇到冯紫英回家看望傻大哥,于是跟冯紫英说了薛家的意思。
张德辉一边说一边想,我们家小姐国色天香,且德能过人,你冯紫英真是有福了,眼看你落败如此,可我们家夫人和小姐居然还能看上你,想必是你家祖宗多年积下的德吧!
于是他想,冯紫英一定会毫不犹豫便满口应承的。
然而,冯紫英听完后只是苦苦一笑,摇着头说道:“算啦,既然我悔了婚,哪里还好意思再想这桩事情,再说眼下我们两家都难,不如还是各自想办法活命要紧。”
张德辉以为自己听错了,挖了挖耳朵,但最后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听错。
“唉,现在的人,我真是想不清楚了。”张德辉摇了摇头。
于是,他只得原路赶了回去,将冯紫英的话一字不漏地跟薛姨妈和宝钗说了。
薛姨妈听说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宝钗则默然无语。
然后夜便来了。
天气寒冷,外面吹着北风,飘着大雪。
宝钗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妆台前,又在呆呆地看着那把檀香小扇。看着看着,泪水便无声地漫了下来。
这时,门帘一掀,莺儿提了一个脚炉走了进来,说刚换上炭的。她突然看到宝钗满脸是泪,便惊问道:“小姐,哪里不舒服么?”
宝钗摇了摇头。
莺儿终于发现宝钗手上那把檀香扇,突然明白了什么,笑道:“小姐你脸上冰冰冷冷的,说不在乎人家冯公子了,可如今又拿住人家的东西在这里落泪,看来小姐就知道骗夫人,却骗不了自己。”
宝钗没有看她,却自言自语地说道:“能有谁骗了谁呢?不过是一把扇子罢了。”
这时莺儿已将脚炉摆好在宝钗的脚边。她伸起腰来,凑近宝钗,笑问道:“小姐,这扇子能让我瞧瞧么?”
“瞧吧。”宝钗懒懒地将扇子递了过来。
莺儿接过扇子,见扇子的纸质高贵而柔软,扇骨的做工精巧而别致,还飘着淡淡的幽香,不由得啧啧称奇。又见扇面题有几行诗句,便忍不住轻声读了起来:
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
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
闲门向山路,深柳读书堂。
幽映每白日,清辉照衣裳。
莺儿虽然不太懂诗,也不知这诗原为何人所写,但她多少读出了此诗的意境,于是赞道:“看来冯公子倒是个雅趣之人!”
但这时宝钗却淡淡的问她:“看完了么?”
“小姐,看完了,很好的一把扇子。”莺儿笑道。说着,将扇子给宝钗递了过来。
但宝钗不接,却淡淡地说道:“把它烧了。”
“把它烧了?”莺儿瞪大了双眼。
“没听清楚么?”宝钗冷冷扬了扬眉头。
“听清楚了。”莺儿嘟着嘴说道。她看了看案上燃烧的蜡烛,又看了看手中的扇子,突然将扇子往案上一放,道:“这么好的扇子我可不敢烧,小姐要烧就自己烧吧。”说完,她脑袋一缩,飞也似地跑出去了。
宝钗不去管她,却从案上拿起那把檀香扇,想也不想便在燃烧的蜡烛上点着了。
当扇子烧起来的时候,宝钗的手在轻轻地发抖,晶莹莹的泪珠在火光中闪闪烁烁……
(43)宝钗寒夜烧情丝 贾府新年传噩耗(下)
年快到了。
每一次年到的时候,都会给人带来欢乐,以及希望。
但这一次年还没到的时候,贾府上下却突然间陷在一片惊惶之中。
这一天,贾宝玉天天带在身上的那块通灵宝玉居然不见了踪影!
据说这块通灵宝玉非比寻常,它是宝玉的命根子,玉在人在,玉亡人亡。
但现在,这块通灵宝玉居然不见了,突然间烟消云散一般。
消息传出后,整个贾府吓得乱作一团。贾母和王夫人更是痛心疾首地哭将起来。
紧接着全府上下四处查找,甚至贴榜悬赏。但找来找去,却连影儿都找不到一个。
没了通灵宝玉,贾宝玉果然变了个人一般,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傻愁,反正整天就是呆呆傻傻的,甚至有时连人都认不清了。
薛姨妈和宝钗听说后,也是暗暗心惊。
但不管如何,年还是到了。
然而,新年的第一天,正是大年初一,贾府却接到了一个天大的噩耗:元妃病重不治,已于除夕之夜即十二月二十九日薨逝。
又说元妃薨逝的时候,时辰已交卯年寅月,实际上已是大年初一了。
元妃一无所出,最后谥封“贤淑贵妃”。
新年伊始闻此噩耗,贾府上下顿时哭声震天。
当贾母等人进宫哭丧的时候,薛姨妈和宝钗也伤心不已。她们知道宝玉这位大姐虽然身为贵妃,却一向平易近人,从无高高在上之态。
然而,毕竟人有旦昔之祸福,芸芸众生又有谁能跳过,只要去的人好好的去,只要留下的人安安乐乐,也就是了。
然而,有时留下的人根本难得欢乐。
可不,当大家为元妃的死还没哭完的时候,正月十七这日,刚刚升了内阁大学士的王子腾也突然间病逝了。
王子腾居然死在奉旨回京的路上,当时离京仅剩二百余里。
薛姨妈听说亲兄亡故,当即哭得晕死了过去。宝钗紧紧守在母亲身边,也早已泪水涟涟。
一部红楼写到此处,即真正开始了整个贾府的一场大悲剧,也真正开始了宝钗那一出欲哭无泪的千古绝唱。
(44)失通灵宝玉乱性 某对策金石成盟(上)
却说宝玉因失玉而变得痴痴傻傻后,贾母和王夫人等人的心情一日比一日沉重。尤其是元妃和王子腾相继死去后,她们突然间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当她们在恐惧的时候,她们每时每刻都在暗暗地问着这样的一个问题:通灵宝玉便是宝玉的命根,现在这块命根已失,宝玉这条命还能留得住么?
与此同时,贾政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说实在,以前他一直恼着宝玉,恼宝玉从小只爱在女人堆里混,没一个男人的样;恼宝玉刚出生的时候不去抓纸笔墨,却去抓女人的胭脂;恼宝玉虽然脑子聪明,也能作些“歪诗”,却从来不喜读书,对功名更是视如粪土。
贾政不能不恼。他这辈子共生下三个儿子,大儿子是贾珠,然而差不多二十岁的时候就死去了;三儿子是贾环,倒是没病没痛,却是庶出,且是个最不长进的货色,别说读书读不好,就是连猜个灯谜也猜不着,还跟着赵姨娘尽干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事。所以,日后若说继承父业,没法靠大儿子的了,也不用指望三儿子的了,只能靠第二个儿子——宝玉。
单从面相上看,宝玉倒是有模有样,心也正,外人都说他是光宗耀祖的料,贾政对宝玉也寄予了厚望。正因为有如此厚望,一直以来他才如此恼着宝玉,见宝玉总不见长进,实在令他这位做父亲的着急。
有宝玉活蹦乱跳地站在他跟前让他天天着恼,其实倒也是一大好事。然而,现在通灵没了,宝玉变傻了,且能不能保住命还未知,日后再想恼宝玉,只怕没这机会了!
你说,贾政的心情能好么?
贾政和贾母等人一筹莫展。甚至有的下人暗地里传言说,贾府要败了,天灾人祸一件接着一件,恐怕这只是个开头罢了!
那贾赦听得这些传言的时候,勃然大怒,命人将造谣的人查出来,乱棍打死!好在贾母及时制了,说现在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你再这么添乱,可不是想毁了整个贾府么?
贾赦最惧贾母,只得不再吱声。
这天,宝玉的痴病闹得更厉害了,连贾母和王夫人走到跟前他也认不出,只是看着她们呵呵地傻笑。
贾母和王夫人见宝玉落得如此模样,泪水又禁不住涌了出来。
回来后,正好凤姐过来问安,于是贾母叫大家坐下,说一起商谈一下宝玉的事,看能不能想到一个好办法。
凤姐向来最是能说会道的,但今天只是埋着头,半天不敢说话。太医大夫都来过了,巫婆道人也请过了,天天吃药天天求神拜佛,可是宝玉任是不见好转,凤姐就算再能,还能想到什么法子来呢?
“难不成眼看着宝兄弟一日日向鬼门关走去,大家就没了办法么?”贾母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这时王夫人突然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倒是想到一个法子,却不知有用没用。”
“是何办法?”贾母颤声问。
“前几年有一句传言,不知老太太听说过么?”王夫人依然小心翼翼地说道。
“哪一句传言?”贾母不解地问。
这时凤姐眼睛一亮,插言道:“是不是金石之缘的事?”
“什么金石之缘?”贾母问。
“这金石之缘,就是说宝丫头有个金锁,跟我们家宝玉那块玉石是有缘份的。”王夫人道。
贾母点了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以前似是听人这么说过。”
凤姐也插话道:“那时听人说,我们家宝玉和姨妈的宝丫头之所以有缘,原因是宝玉那块通灵上可是有字的,恰好与宝钗那金锁上的字是一对儿。”
贾母闻言惊愕地看了看王夫人和凤姐,道:“可有此事么?”
王夫人道:“字倒是有的,当时我还专门去对证过,只不过后来姨妈和宝丫头又说大家是乱说一通的,当不得真,所以我便没在意了。”
贾母忙问:“他们两个成对的字,究意是哪些字?”
王夫人想了想,道:“宝玉的通灵上面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等字样,宝丫头项圈上的金锁也有八个字,只是我记不起哪八个字了。”
凤姐插言道:“是‘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正是这八个字!”王夫人喜道。
贾母先是默然想了想,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细细比较起来,宝玉上面的八个字还真跟宝丫头上面的八个字是一对儿。”
这时王夫人又道:“更奇的是,听说宝丫头脖上的金锁也是大有来历的,说是宝丫头小时病重无望,突然来了一个癞头和尚和一个跛足道人拿了个带字的金锁给她,叫她天天带着,人就没事了。”
“又是这两位仙长么?”贾母闻言又惊又喜,“前几年宝兄弟和凤丫头一同患了疯症,几乎死去,可不正是这僧道二人上门救下来的么?”
王夫人想起那次宝玉确实凶险无比,不由得连连点头。
凤姐那次则是与宝玉同涉险境,现在想起来也依然浑身发麻,于是也不由得连声称是。
贾母看了看二人,道:“如此看来,这宝丫头可是个金身吉祥之人。”
王夫人接口道:“这几日我细细寻思,总觉得宝丫头说不定正是我们家宝玉的救星,他们两人身上之物都是如此奇特,很难说没有一点点关系。”
贾母点了点头,道:“确是这个理。看来要救宝玉,还得借宝丫头的金锁给他镇邪。”
凤姐也说多少得试一试。
这时贾母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王夫人:“原本不是说年前便跟宝丫头定亲的么?怎么现在还没定下来?”
王夫人忙道:“回老太太的话,年前我们已准备好下定的,哪想碰到宝玉突然间失了玉,人也变得糊糊涂涂起来,我们见宝玉如此模样,一时间便不好意思向姨妈提起下定的事;年后又遇到几件不好的事,也不好提,就一直耽搁下来了。”
贾母断然道:“这事再不能拖,我看这几天就下定,也可以将下定跟过礼一起办。总之一句话,此事越快越好,早些将宝丫头迎过来救人要紧!”
王夫人忙答应了。
却在此时,有人过来禀报说黛玉病情危急,请老太太和夫人赶紧定夺。
贾母一听大惊,忙带了王夫人和凤姐急匆匆过去了。
(44)失通灵宝玉乱性 某对策金石成盟(下)
到了潇湘馆,果见黛玉已病得气若游丝,吐的痰都是带血的,此时还说起糊话来,说什么人人都不要她了,连宝玉也不要她了。贾母问黛玉怎病成这般模样。
雪雁回禀道:“可能是我们小姐从傻大姐那里听到了风声,说是宝二爷要娶宝姑娘,我们小姐一时想不开,就这样了。前些时候,听说政老爷准备将张知府的女儿配给宝二爷,我们小姐也病急了一次,只是没这一次重。”
贾母不再说什么,叹着气出来了。
出来后,她眉头紧锁,将凤姐叫到跟前,吩咐道:“我看这孩子的病,不是我咒她,只怕难好。不如你们抓紧预备后事去,冲一冲。或者好了,岂不是大家省心;如果好不了,也不至临时忙乱,咱们家里这几天正有事呢!”
凤姐点头答应了。
贾母又道:“孩子们从小儿在一处儿玩,关系好些是有的。如今大了懂得人事,就该分别些,才是做女孩儿的本分,我才心里疼她。若是她心里有别的想头,成了什么人呢! 我可是白疼她了。咱们这种人家,别的事自然没有的,这心病却是断断有不得的。林丫头若真是身上有病,我凭着花多少钱都使得;若是心上有病,不但治不好,我也没心肠了!”
王夫人和凤姐低着头,不敢作声。
贾母叹了口气,扭头对王夫人说道:“林丫头若然执意要去,也不是我们能阻得住的。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快些办宝玉的事去,可别让他也糊里糊涂跟了这傻丫头去!”
王夫人连忙答应说好。
回到房中,王夫人先将黛玉的事向贾政说了。贾政听说黛玉已然病重难治,想起黛玉毕竟是自己妹妹的女儿,心下不由得一阵悲伤,泪水也掉了下来。
接着,王夫人又将贾母的意思说了,并说了宝钗那块金锁的事。
贾政听罢,想了想,道:“我原本不信这些东西的,但如今看来宝玉的事情的确有些古怪,既然宝姑娘的金锁有些来历,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吧,你们这就按老太太的意思办去,只是一切从简便可,别拖久了误事。”
但这时,王夫人突然犹豫起来,欲言又止的模样。贾政见状觉得奇怪,便问:“这中间有什么难处么?”
王夫人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头说道:“宝玉和宝钗的事,我早跟姨妈提过几次,虽然她没明着说不妥,但我总觉得她有些含糊其辞的模样。”
贾政大惊,问道:“这是何因?”
王夫人看着贾政,道:“我细细地琢磨,倒是悟到了姨妈的顾虑,想必她一者怕宝丫头不答应,所以不好自作主张;二者她儿子犯了事,可能她想你帮个忙,却又不好明说。”
贾政背手踱步想了想,突然停住,看着薛姨妈说道:“宝钗是个听话的姑娘,所以第一条倒不用担心;你说的后一条,恐怕是有这么回事,当初姨妈也曾找过我,要我帮她想个办法救救她那宝贝儿子,可我怕这事不好办,一直没怎么敢认真答复她。”
王夫人瞥了贾政一眼,不满地说道:“你也够心狠的,好歹姨妈是我亲姐妹,就算我们不为了讨人家的宝丫头,你帮帮我妹子也算过份么?”
贾政叹了口气,道:“我又哪里是没情份的人,我也跟一些人打过招呼的,无奈这案子实在麻烦,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你还不是怕丢了头上的乌纱。可你也不想想,如今你亲儿子连命都难保了,就算你要那乌纱又有何用?”王夫人一想到宝玉命在旦昔,泪水便流了下来。
贾政看了王夫人一眼,突然将牙一咬,毅然决然地说道:“好了好了,我即刻托人办去,你去叫姨妈放心,有我在,她那宝贝儿子决不会有事!”
王夫人大喜,抹了一把泪,便急匆匆找薛姨妈去了。
(45)薛姨妈无奈求全 薛宝钗出阁成婚(上)
此时的薛府闹翻了天。
薛蟠刚刚寄回急信,说自从舅老爷死后,他的案子便急转直下,听说准备定为故意伤人了,得让薛蝌马上再准备些钱去活动活动,却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的希望。
故意伤人便是死罪,薛姨妈一听身子全软了。
偏在这时候,夏金桂又嚎啕大哭起来,哭完了就破口大骂薛家的人。正骂着,见薛蝌从她房门走过,她突然止住骂,衣衫不整地跑出房间,抓住薛蝌的手臂便要硬往自己房间里拉。好在香菱发现的早,告诉了宝钗,宝钗步出房门,冷冰冰地看着夏金桂拉扯。夏金桂被宝钗那寒冷的目光吓得一愣,只得恨恨地松开了薛蝌的胳膊。
宝钗却不理她,默默无声的退回自己回房间去了。
关于夏金桂对薛蝌用强这一场面,红楼中亦已有述,这里不再多提。
却说薛姨妈得知此事后,更是悲痛万分。
正在这个时候,王夫人到了。当她走进薛姨妈的房间时,薛姨妈正在房间里抹着眼泪。王夫人见薛姨妈如此伤心,也不由得下来陪着薛姨妈流了一会眼泪。然后她跟薛姨妈说了自己丈夫的意思,又说现在薛蟠有难,宝玉也有难,既然大家姐妹一场,自然得抱成一团同舟共济,共度难关。
薛姨妈抬起泪眼看着王夫人,泣道:“只要救得蟠儿一命,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再说宝丫头要是能嫁给宝兄弟也算是她的福份,只是有一条别说她会为难,就是我也会为难。”
“却不知为难的是哪一条?”王夫人迫切地问道。
薛姨妈看了王夫人一眼,道:“要是宝丫头嫁给了宝兄弟,日后林丫头怎办?”
王夫人叹了口气,道:“林丫头的事,我又何曾不为难。只是老太太说了,眼下林丫头病得不轻,恐怕是没得治的了,与其让大家无端端一起去死,倒不如狠狠心,救得一个是一个。再说宝玉的通灵已失,恐怕只有宝丫头的金锁才能救宝玉一命,别人就算是有这心也难办到。”
薛姨妈听到此处,没再说什么。
王夫人走后,薛姨妈心潮起伏。但她也不敢多想,只得来到宝钗房中,将王夫人的意思一一跟宝钗说了。
宝钗听罢,悲凉的泪水涟涟而下,然后冷冷一笑,道:“果然我没说错,我们这门亲戚可是脸大得很,别人的命不是命,只有自己的命才是命。”
薛姨妈叹道:“现在说这些话已经没用了,再说他们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如果你能救得下宝兄弟,未尝不是善事一件。再说了,你姨丈现下已答应了我们,说只要有他在,便有你哥哥的命在。”
宝钗又是冷冷一笑,道:“人家现在倒是肯帮咱哥哥了,再不说怕这怕那了。”
薛姨妈握了握了宝钗的手,无奈地说道:“闺女你一向不爱说别人长短的,现下又何必说这些话。你也知道,你舅老爷尚在的时候,你哥还算有些希望;眼下你舅老爷不在了,若是你姨丈帮不了这忙,你哥便一点希望都没了,就算花了钱也是无益。”
听得这话,宝钗抬起脸道:“好,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说什么,再也不管什么,你是我亲娘,哥哥是我兄长,我又怎忍得让你们伤心失望。再者这世间本就这么个理,没办法再活的人只有乖乖死去,那就让林妹妹死好了。反正大家都会有一死的,早死晚死也没什么两样。”
薛姨妈听得这话心下一阵酸痛,本还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终是止住,于是轻叹一声,默默地走出了宝钗的房间。
(45)薛姨妈无奈求全 薛宝钗出阁成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