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到此处,网上细心的看官曾问:曹公在《红楼梦》第七回里面可是说得明.2
门第,哪有不知道这些。
可宝钗自然不敢表现自己的风格,于是灵机一动,用楷体将晏几道那首《阮郎
归》工工整整地抄了下来。
如此抄法,不懂书法的人自然说好,说这字多整齐啊,像士兵列阵一样!但明
眼的人一看便知道:这根本不能算作是书法,只能算作是抄工罢了。
当然,能抄到这么个工工整整的程度,决不会丢脸,毕竟这得靠些真功夫行抄
得出来。
薛蟠平日最恨的就是那些龙飞凤舞的所谓书法,害得他总是斗大的字认不出几
个,所以当他看到考官将宝钗的书法赛稿亮起来讲评的时候,他心里便乐了:“我
妹妹果然行啊,这字写得如此干净利落,想必今天她不想拿第一也难了!”
但最后赛果一公布,宝钗只排在第十二名,让薛蟠又一番大失所望。
偏偏那张淳的姐姐张思思今天居然夺了桂冠,张淳一开心,便站将起来“哇哇
”直叫,然后拍着薛蟠的肩膀道:“怎么样?我姐比你妹强多了吧?以后再不会在
我面前吹牛皮了吧?”
薛蟠气得直想吐血,于是恶狠狠的瞪着张淳,压低声音道:“你姐是什么东西
?我妹妹一时运气不好罢了,她运气要是好些,你姐想给我妹提鞋都不配!”
好个薛蟠,虽然一时气恼,却也没有乱说话,没说宝钗故意藏了锋芒,却说宝
钗“运气不好”。
张淳哪里肯信,呵呵笑道:“实力就是实力,这也论得运气的么?有本事让你
妹在最后一场比赛上也捡个第一去,否则,再别跟我瞎掰!”
薛蟠大怒,压低声音朝他吼道:“若然我妹妹下次拿了第一,你说怎办?”
“你妹要是能拿第一,我输个贴身丫头给你!”张淳拍了拍胸膛。
“好,一言为定!”薛蟠说道。
“可是,如果你妹妹拿不了第一呢?”张淳斜着眼看着薛蟠。
薛蟠想了想,咬牙道:“若然我妹拿不了第一,我也输个贴身丫头给你!”
说完,两人偷偷地拉起勾来。
(12)莫愁湖薛母受辱 比艺台宝钗作画(上)
这天回到家,薛蟠闷闷不乐。
吃晚饭的时候,他努了几次力,终于鼓起勇气问宝钗:“好妹妹亲亲妹妹,就
剩最后一场比赛了,到时你能不能将真本事使出来,好歹再拿个第一?”
但这话立时招致了薛姨妈和宝钗的一致反对,而且口气异常坚决,没有半分回
旋的余地。
薛蟠怕母亲和妹妹不高兴,只得不再说什么。
第二天没有比赛。
按官府的安排,前四项比赛完成后,得休息两天,然后再进行最后一项比赛。
有人说,十五是每月月圆之日,将最后一项比赛放在十五这一天最好,代表了完完
满满,吉利。
这天,薛姨妈和宝钗的心情都很好。她们盘算了一下,知道按现在的总名次,
自己无论如何进不了三甲,只要最后一项比赛依然拿个不上不下的成绩,便算大功
告成了,不必再为后年的宫中选秀担心了。
薛姨妈一开心,又见这天秋高气爽,便带了宝钗和薛蟠到莫愁湖看景致去。
莫愁湖位于金陵水西门外,相传南齐时洛阳少女莫愁曾居此湖滨,因而得名。
湖边上的郁金堂,据说便是莫愁故居。而湖畔上那个“胜棋楼”,则传说当初朱元
璋和徐达曾在此处对弈过。
金陵的确是个好地方。
薛姨妈一边看着莫愁湖美景,一边对宝钗和薛蟠说道:“我们今日好好将金陵
城看个够吧,明年进京后,说不得舅舅和姨妈他们非要叫我们住上一段时间不可,
再加上来回的路程,想必我们得三两年才能回到金陵了。”
薛蟠原本心里还有些不痛快,现在一听到“进京”二字,便又乐了起来,于是
叽叽喳喳地跟宝钗讨论起京城的众亲戚来,包括见过面和未见过面的。一会说那珍
大表哥可恶,色鬼一个;一会儿说宝玉表弟真不知长成什么模样,居然听说含玉而
生!宝钗便笑着对他说道:哥哥瞧你这开心劲,要不我们干脆搬到京城永住得了,
再不回金陵来!薛蟠便开心地叫嚷:好啊好啊,京城我们亲戚多,热闹!薛姨妈一
听这话便白了他一眼,说人家在京城为官,自然得住在京城,你没本事做官,有何
脸面住京城?
薛蟠知道母亲笑他无用,脸上不由得一红,于是嘻嘻地笑着将话题叉开了。
一家人正说说笑笑走走停停,突然前面胜棋楼传来了一阵叫唤声。薛蟠等人抬
眼看去,认出是那个张淳正向这边招手,与他一起的,正是他姐姐张思思以及母亲
刘氏。
薛蟠现在可不想跟那张淳碰面,假作没看见;但薛姨妈已发现了刘氏,笑吟吟
地迎上去了。
“哥,快走啊。”宝钗催起薛蟠来。
“来了。”薛蟠无奈地应了一声,很不情愿地跟上了。
薛姨妈与刘氏走到一块便套起近乎来。她们原本来往不多,只是这几天比赛时
她们的座位刚好挨在一处,所以关系一时间便亲密了起来。
套过近乎后,薛姨妈便夸刘氏的女儿张思思多才多艺,这几天的比赛都进了三
甲。
刘氏便得意地说道:“看来天公还算公平,你看你家宝钗虽然模样儿比我家思
思俏丽些,可论才艺还是我家思思胜了一筹。”
薛姨妈笑道:“那是那是,我们家宝钗无才无德,自然没法跟你们家思思相比
!”
刘氏越发得意,一把拉过张淳,脸面容光的说道:“其实我这儿子也还不错,
虽然比不上他姐姐,可也肯读些书,先生不停地夸他聪明,说他来日可是大有前途
的!”
“那是那是,小哥儿一表人才,来日自然大有出息!”薛姨妈笑着附和道。
刘氏一听这话更为得意,打量了几眼薛蟠,然后对薛姨妈说道:“你们家公子
块头可大,小小年纪肚皮可真不小,想必里面墨水也蛮多的吧?”
一说到薛蟠,薛姨妈便气短。虽说这些年薛蟠乖多了,但他任不是读书的料,
给他请了私塾,他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长这么大了实在没学到多少东西。读书
实在提不起兴趣,他便常常找张德辉去,说跟他学做生意;但学了这么长时间,也
不见他学会了什么。
所以,现在见刘氏提到薛蟠,薛姨妈只有红起脸尴尬地笑。
宝钗一看便知道母亲有苦说不出,于是突然用手扶住脑袋,撒娇道:“娘,我
头晕得很,要不我们早些回去吧?”
薛姨妈会意,一边伸手扶住宝钗,一边向刘氏告辞。
那张淳可开心得很,见薛蟠要走,便暗暗拉住薛蟠,压低声音道:“一个丫头
的赌本,你可不要忘了!”
薛蟠又羞又气,想回敬一句却找不词,只得气呼呼地走了。
(12)莫愁湖薛母受辱 比艺台宝钗作画(下)
回到家,薛蟠更没好气。忍了几下,终于忍不住了,便气呼呼地说道:“她张
家有什么了不起的?直得这么狂么?好像天底下的能人都跑她张家去了似的!”
薛姨妈轻叹一声,道:“人家是府尹夫人,整个金陵城就她地位最高,现在她
女儿给她争了光,她自然要好好风光一下。”
薛蟠不听,嚷道:“凭什么让人家踩在我们头上?我薛蟠没用,这是实话,让
她踩也就罢了,可我们家妹妹哪点输给她们了?再说,进京选秀也没什么不好啊,
如果真的不好,便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想这东西了!”
薛姨妈见薛蟠这么说,也犹豫了起来,于是看了看宝钗,用征询的口气说道:
“闺女你说呢?要是你也觉得吞不下这口气,不如后日的比赛你好好比吧!”
薛姨妈之所以有这犹豫,主要是因为她丈夫已逝,夫死从子,如果说得认真些
,现在薛蟠便是薛府的当家人,所以她也不好太专断,免得日后儿女长大了,又怪
她不是。
但宝钗的态度很坚决:“娘,这话你不用说的了,我说过不想进宫,便是不想
进宫。能跟娘和哥哥一起过日子,比做皇后娘娘也要幸福百倍!”
薛姨妈见宝钗如此顾念亲情,鼻子一酸,双眼早已湿了起来。
薛蟠见话已说到这份上,哪里还敢多说什么。
既然如此,便胡乱比完最后一场算了,人家要得意,便让人家得意去吧!
第二天,一日无事。
第三天,即九月十五日,最后一场比赛终于开锣了。
这次比的是丹青,也是本次女子才艺大赛的最后一项比赛。
今天张府尹的精神特别好。他对后年的宫中选秀可是抱了大大希望的,所以这
次比赛他一早便与夫人刘氏不停的给女儿张思思鼓劲,说一定要努力发挥出来,争
取进入三甲,日后如能选入宫中,便可天天陪着公主郡主等厉害人物了,时间一久
多少会陪出一些感情来,到得那时,便等于给全家在宫中找上个大靠山了!
张思思今年十二岁,一向是个听话的女儿,所以一一答应了。
当然,这里得插上一句:张芝桐既然有女儿参加此次大赛,按理他不应该再做
这主考官,但他心想这机会实在难得,又想到芸芸众生虽有意见但往往不愿多事,
所以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做了。
当然,他基本上还是做到公正的。比如说在第一天的比赛中,他见薛宝钗的诗
实在比别人的诗强一些,于是同意了众考官的意见,让宝钗拿了第一。当然,还有
一点他也是知道的:薛府在金陵城也算是一大世家,且跟京城的王子腾大人是亲戚
,谁要是聪明,便不该开罪了薛府。再说,一共要选三人进京,就算让宝钗入选,
想必对他女儿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因为他对他女儿还算有些信心,且众考官都
是经过他精挑细选的,人人心中都会有一杆“秤”,该怎么偏法,他们自然心领神
会。
只可惜,后来几天宝钗的表现实在差强人意,于是他一边慨叹薛府没落不继,
一边心下暗喜,心想少一个威胁,自己女儿的胜算便更大了些。
不管如何,今天这一场比下来,一切便会结束的了,综合五场得分,他女儿最
有希望拿到此次大赛的总冠军。
这时,公孙师爷吆喝一声比赛开始,三十三位选手便走上了赛台。坐好后,各
选手便用自己座位上的纸笔和五彩进行现场作画。
此次作画不限题目,毕竟作画这东西不仅讲究一个人的基本画工,还得讲究一
个人的空间想像。画工好,但没有艺术想象力,是成不了大气候的。当然,没有好
的画工,则一切免谈。
比赛一开始,台上的选手便忙乎了起来。有画花鸟的,有画山水的,也有画人
物的。
张大人的女儿张思思画的是《月夜宴乐图》,场上人物众多,却一个个栩栩如
生,看来她多少还是有些能耐,这可作不得假。
但宝钗只画了半截雪山,并在雪山上画了一簇盛开的红牡丹,提名为《雪里牡
丹图》。
画雪山,是一种取巧,也可以说是一种偷懒:不必画那些草草木木,只要粗粗
勾勒出一片的白便可,如此可省事。当然,在雪山上不画红梅而画牡丹,则是作画
者的一大禁忌——牛头不对马嘴!
哪有牡丹长在雪山上的?哪有牡丹在大冬天开放的?
有人说,真正的画家,得有锐利的目光,得学会洞察生活,比如说对早晨的猫
,你得将它的瞳孔画成圆形;但对中午的猫,你便得将它的瞳孔画成一线了。
当然,冰雪聪明的宝钗又怎会不知道这些。
她之所以如此胡乱地构图,目的只有一个:让人家选不上她的画。当然,画工
她还是多多少少用上了的,如此一来谁也不敢笑她的水平差,但真要评分,哪个考
官也不敢给她评高分。
然而,她又哪里想到,正是这一幅《雪里牡丹图》,不仅让她一下子折了今天
的桂冠,还让她最终糊里糊涂进入了此次才艺大赛的三甲之列!
(13)冷牡丹香招蝶舞 呆霸王喜赢丫环(上)
却说交卷的时间一到,众选手便乖乖地停下笔来,将自己的画作端端正正地摆
在案上。
公孙师爷领了几个人走将过来,分批将众选手的画作小心翼翼的拿到评判席上
,交由各位考官审卷评分。
评完了,最高分为九分,正是张思思那幅《月夜宴乐图》。
宝钗那幅《雪里牡丹图》果然被众考官看出了极大的不当,但考虑到宝钗是薛
府的人,又见宝钗的画工着实了得,便打了个六分,算是及格了。
张府尹大喜,便命公孙师爷将众选手的画作一一挂于评判席后面那块大红布上
,说一会儿比赛结束后,好歹给大家一个时辰的时间上台赏画,并吩咐公孙师爷到
时要带人守在此处,一个时辰后再将画作收回便可。
公孙师爷得令,便带人迅速将画作一一挂了上去。
挂好了,公孙师爷请张大人对本次女子才艺大赛做个总评。
张大人站起身,先清了清嗓子,然后满面春风地讲了起来,说本次大赛组织得
力,支持者热情高涨,参赛选手水平了得,考官打分非常公允,并顺利选出了三甲
选手,等等等等。
说到此处,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念本次大赛总分进入三甲的名单。
然而,三甲的名字还没念完,台下突然间哗然一片。
接着,台上亦是哗然一片。
张大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便打住不念,抬眼看了看台下的观众。只见台下的观
众正朝台上指指点点,神情甚为激动。
张大人不解,忙看了看台上左右。只见左右的考官不知何时全转回身去,都在
看着挂在红布上的画作,神情同样甚为激动。
于是张大人也转过身去,看究竟发生了何事。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他一大跳:
只见一群五彩缤纷的美丽蝴蝶,不知从何处而来,此时正围住其中一幅画翩翩起舞
!
张大人细一看,才知道那画作正是薛府宝钗小姐的《雪里牡丹图》。只见一群
彩蝶一边围着这幅画翩翩起舞,一边时不时争相停在那丛盛开的牡丹之上,好似那
画中的牡丹变成了真牡丹一般!
接着,一片牡丹之清香飘然而起,轻轻地向张大人飘来,向众考官飘来,然后
向台下众生缓缓地飘散开去。
台上台下又是哗然一片。
张大人看了看台上,又看了看台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这么好的画,连蝴蝶都招来了,为何不给第一?”台下有人高喊起来。
“改判结果!改判结果!”更多的人高喊起来。
张大人看了看左右各位考官,低声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这一幅《雪里牡丹图》既能溢出清香,又能引来彩蝶飞舞,看来不是一幅寻
常画作。”一位考官沉吟道。
“简直是人间珍品!”另一位考官马上附和道。
一位年纪略大的考官更是抚须长叹:“一画而引来彩蝶纷飞,这不仅是天下之
奇迹,也是世间难得一见之祥瑞,此事若传到宫中,到时皇上见我们连这样的选手
都不选出来送京,龙颜一怒,说不得我们的脑袋便保不住的了!”
众考官听得此言,莫不点头称是。
张大人也觉得此事凡同小可,终于点了点头。
于是,他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待全场肃静后,郑重其事地宣布了一项重要决
定:“经过众考官紧急讨论,我们决定顺应天泽,将丹青比赛的评判结果作个小小
调整:给《雪里牡丹图》打上满分,并给该选手额外派赠十分!”
此言一出,台下立时掌声雷动!
于是张大人正式宣布,本次女子才艺大赛三甲之首为宝钗,其次为张思思,再
次为……。
台下又是掌声雷动!
接着,张大人将其他选手的得分也一一念了出来。
然后,他让公孙师爷宣布本次大赛完满结束。
薛蟠开心得不行,一下子冲到台上,亲自将宝钗牵回母亲身边。他本还想跑到
那幅《雪里牡丹图》跟前好好露个脸的,无奈那里早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他哪里还
能挤得过去!
这时,他突然想到跟张淳打的赌,见张淳已走出老远,便快步追了上去,一把
将对方拉住,得意洋洋地笑道:“看见没有?我妹妹今天运气一好,不仅拿了个第
一,还赢了总冠军,你输给我的那个丫头,不会赖帐吧?”
张淳脸上一红,说一声“算你好运”,便急急地追上他娘和他姐姐走了。
薛蟠朝他背影“呸”一声,这才美滋滋地回到母亲和妹妹身边,然后一起回府
去了。
但薛姨妈和宝钗实在高兴不起来。
原本想得周周全全的,谁想突然间全变了样!
现在,官府已正式公布了结果,一切便成定局,后年参加宫中选秀,看来是再
也难免的了。
(13)冷牡丹香招蝶舞 呆霸王喜赢丫环(下)
回到府上,宝钗一想到以后要离开母亲和哥哥,一想到以后可能长居宫中再不
能出来,心下一酸,便扑到母亲怀里呜呜地哭将起来。
薛姨妈最疼的就是宝钗,见宝钗哭,她心下也乱了起来,鼻子一酸,眼里的泪
水也涟涟地落下来了。
薛蟠见母亲和妹妹如此心伤,不敢想其他了,连忙发力地劝将起来,说进宫又
不是生离死别,宝玉的大姐姐元春不也是进宫了么?人家不是好好的么?
可薛姨妈和宝钗哭到伤心处,又哪里听得进薛蟠的劝。
却说第二日,张大人居然亲自领着他儿子张淳和女儿张思思到薛府拜访来了。
原来,自从看到宝钗的画引来彩蝶后,他便认定此事绝非寻常,又见宝钗生得
楚楚动人,比他女儿胜出好几分,便知道他女儿是无论如何比不得宝钗的,所以昨
天他不仅干脆让宝钗拿了总分第一,今天还亲自上门拜访来了,只望趁此机会跟薛
府好好拉上一把关系,以备日后有个照应。
薛姨妈见张大人亲自上门,连忙以礼相迎。
坐定后,张大人自然少不得对薛府来一番夸夸赞赞,一会儿说当初紫薇舍人仙
风道骨,一会儿说当初薛墨做皇商深得皇上恩泽,一会儿又说宝钗才貌双全,最后
甚至连薛蟠也夸上了,说薛蟠生得虎虎生威,来日定有将相之才!
薛蟠听得这些话,心里早乐开了花。
薛姨妈见张大人如此夸奖,自然少不得说些自歉的话,同时没忘记赞起张大人
的儿女来。
最后,张大人给宝钗和薛蟠送了见面礼。
薛姨妈也给张淳和张思思回赠了礼品。
临走的时候,张大人叫过一位颇秀气的丫头,笑呵呵地对薛姨妈说道:“如不
嫌弃,我们这个丫头便给你们薛府留下了!”
薛姨妈不解,惊问却是为何。
张大人笑了笑,一把拉过张淳,让张淳将打赌的事说了一遍。
薛姨妈一听便来气,一把扯过薛蟠,举手欲打。
但张大人连忙劝住她,笑呵呵地说道:“少年毕竟是少年,行事自然有少年的
模样,夫人又何必为此着恼。”
薛姨妈陪着笑道:“既然张大人如此说,我们便当他们开了一场小玩笑吧,这
丫头还请张大人带回去。”
但张大人又是呵呵地笑道:“虽是一时玩笑,但做人贵在诚信,既然我儿子输
了,他便得实践他许下的诺言,否则来日如何立身!”
说着,也不管薛姨妈同意不同意,他将那丫头留下后,便带着儿子女儿笑呵呵
的离开了薛府。
薛姨妈无奈,只得收下了这位丫头。但想来想去总是不妥,于是第二天封了一
百两银子,命人给张府送了过去。
然而,张大人哪里肯收。
薛姨妈只得再叫过薛蟠好好责骂了一通。
薛蟠却驯服得像一只小绵羊一般,笑嘻嘻地任薛姨妈责骂。眼看薛姨妈骂够了
,他便走到薛姨妈背后,挥起两只拳头轻轻地给她捶起肩膀来,嘴里还没完没了地
说着好话。
薛姨妈哪里经得住他的哄,忍不多时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既然那
丫头是人家张大人赏给你的,你便拿去用吧!”
薛蟠大喜,大喊一声母亲大人万岁,便飞也似的找那丫头去了……
(14)张德辉过河拆桥 薛宝钗从容献策(上)
张大人送来的这个丫头,叫莺儿。这莺儿生得倒也俊俏,长得也蛮机灵,只是
自小死了父亲,前些年一直与寡母相依为命,去年她母亲见日子实在艰难,便将她
卖到了张大人府上做起丫头来了。
薛蟠看了莺儿第一眼便乐了起来,居然情不自禁地抓住人家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吓得莺儿呱呱直叫。
“你叫什么叫?有我这个大少爷对你好,你还不满足么?”薛蟠嘻嘻笑道。
莺儿性子倒强得很,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要胡闹跟别的丫头胡闹去,我可不
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薛蟠以为莺儿装装样子罢了,于是依然笑嘻嘻地走上前去又想拖莺的手。莺儿
生了气,于是突然尖声叫了起来,吓得薛姨妈和宝钗以为出了何事,都急匆匆跑过
来了。
“怎么啦?”薛姨妈瞪着薛蟠问。
“我也没什么,只不过想帮她看看手相罢了。”薛蟠嘟着嘴道。
薛姨妈骂道:“你又不是算命先生,凭什么要帮人家看手相?我看你八成是起
什么坏心思了!”
这时宝钗也笑起薛蟠来:“哥哥可坏,见到女孩就要拖小手!”
这时莺儿竟“扑通”一声向薛姨妈跪下,哭道:“小女虽然是个丫头,却不是
那种女人,还请夫人替小女作主。”
薛姨妈见状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丫头如此有性格,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宝钗灵机一动,向薛姨妈道:“娘,你让她给我做丫头如何?她跟我一般
大小,伴着我正好。”
薛蟠知道宝钗的厉害,莺儿要是给了宝钗,他日后便别想打莺儿的主意了,所
以一听这话便急了起来,嚷道:“娘,这是张大人送给我的丫头,不能白给了妹妹
!”
薛姨妈挥手轻轻地打了他一巴掌,骂道:“你还有脸说!打今儿起,莺儿就跟
你妹妹了,你再敢打什么坏主意,看我不把你赶出家门去!”
薛蟠见母亲认了真,哪里还敢多言。
从此,莺儿做起了宝钗的贴身丫头。莺儿见薛蟠怕宝钗,从此便放下心服侍起
宝钗来,薛蟠果然再不敢找她纠缠。
转眼间便到了第二年春。
既已准备进京,这几个月薛姨妈便让薛蟠跟张德辉清查了一下薛府的家业。不
查还罢,一查吓了一大跳:原来自薛墨死后,薛家在各省的买卖承局、总管、伙计
人等,都欺薛蟠年轻不谙世事,于是争相趁机拐骗起来,连京中的几处生意,做到
现在也几乎变成了几个空壳,只有一处当行还勉强有些进帐。
薛姨妈见状大为着急,便问张德辉如何是好。张德辉便说毕竟老爷已经不在,
如果依然将商号摊得四处都是,实在等于白白给那些没良心的人据此大敛钱财,倒
不如将别处的商号一律关停清算罢了,只在金陵和京城留几家好把握的便可,如此
既可省去不少人力物力,也便于大家集中精神做好日后的营生。
薛姨妈见张德辉说的在理,便问薛蟠意下如何。薛蟠哪里懂得这些,红着脸说
一切让母亲大人作主便可。薛姨妈又问宝钗意下如何。宝钗虽然从未插手商事,但
也知道鞭长莫及之理,便说张德辉所言极是,我们薛府毕竟大不如前,该撤的还是
早撤吧,别到时处处亏空,那可是后悔莫及的事。
薛姨妈见事已如此别无他法,只得委派张德辉全权负责清撤事宜。
经过半年多的努力,各省的商号终于纷纷撤了下来,到最后只在京城留下一处
当行以及一处采办,金陵城的银号也关了门,只留一处当行以及两处采办。好在去
年皇上已准了薛蟠袭下皇商一职,薛府依然可以每年支领官银为官府经营采办事宜
,是以倒也保得薛府一息 生机。
理清完这些头痛的事情后,薛姨妈一颗心刚刚放下,哪想这天张德辉突然找上
门来,吞吞吐吐的,好像要说什么事却一时间不好意思出口。薛姨妈好生奇怪,便
问道:“张先生您究竟有何事情,不如明着说出来吧,你和我们家相识这么多年了
,哪里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张德辉强咽了几次口水,终于鼓起勇气道:“夫人,我想……我想离开薛府不
干了。”
薛姨妈闻言大惊,问他为何有这么个想法,是不是薛府哪里对不起他。
张德辉尴尬地一笑,说薛府对他很好,只是他自己的问题。
“究竟是何问题?”薛姨妈不解地问。
“我帮夫人打理生意也有些年头了,如今我屋里那人劝我开个号子自己经营,
地方都物色好了,是以不得不向夫人请辞。”张德辉垂着头说道。
他实在没勇气抬眼正视薛姨妈。
“张先生,你要自己开商号了么?”薛姨妈惊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
的耳朵。
“是我屋里那人的意思,我实在舍不得离开夫人!”张德辉的头垂得更低。
“……”薛姨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她让张德辉先回当铺去,让她仔细想上一想。
张德辉心怀忐忑地走了。
(14)张德辉过河拆桥 薛宝钗从容献策(下)
张德辉一走,薛姨妈便不由得一阵心伤。她一向信任张德辉,这些年也好在有
这个张德辉,否则薛府的生意早就败得一塌糊涂了。可现在,这张德辉居然也要走
了,这不是树倒猢狲散么?
薛姨妈正伤心的时候,薛蟠和宝钗先后回来了。
“娘,你怎么啦?”宝钗细心,一进门便发现母亲神色不对。
薛姨妈看了看眼前这对儿女,想到曾经风风光光的薛府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
心下一悲,便落下泪来。
薛蟠一看也急了,跑过来拉住薛姨妈的手,焦急地问道:“娘,是谁欺负你了
?你跟我说,我这就砸烂他吃饭的家伙去!”
“哥你就知道胡闹,让娘听了更伤心!”宝钗瞋了薛蟠一眼。
这时薛姨妈抹了把眼泪,见薛蟠宝钗着急,便将张德辉想离开薛府的事说了出
来。
薛蟠一听便来气,骂道:“这张老头太不够意思了吧,居然干起过河拆桥的事
来了!”
薛姨妈叹了一声,道:“恐怕这也不是他的意思,他也说了,是他夫人想让他
开商号的,他倒不怎么情愿。”
薛蟠一听这话更来气,骂道:“娘说的是那个叫荷花的女人吧,她原本不是我
们家的丫头么?这鸟女人烂女人臭女人,早知道她这样没良心,当初不如将她卖到
秦淮河算了!”
宝钗见薛蟠说起话来口无遮拦,便扯了一下他的衣角,笑道:“哥你再说这些
下流话,我和娘便不认你了!”
薛蟠这才意识到在自己说过了头,脸上一红,冲宝钗吐了一下舌头,嘻嘻地笑
了。
薛姨妈白了他一眼,骂道:“你就知道没正没经,用得着你的时候任是半招也
使不出来,光知道让我们两个女人家发愁。”
薛蟠知道自己的确没啥能耐,只得一边乖乖地挨骂,一边跑到薛姨妈背后抡起
拳头帮薛姨妈捶起肩膀来了。
薛姨妈看了一眼宝钗,说道:“张德辉这一走,我们便少了个可靠的人帮我们
打点生意,你哥还小,一时半会恐难接手,你看如何是好?”
宝钗却微微一笑,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也怪不得人家。再说,
这事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娘你又何必如此伤心!”
薛姨妈听得宝钗话中有话,知道宝钗人虽小但点子多,于是眼睛一亮,问道:
“好闺女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宝钗神秘地笑了笑,说道:“依我看张先生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只要我们不让
他为难,想必他还是肯留下来给我们支撑门面的。”
“你的意思是……?”薛姨妈迷惑不解地看着宝钗。
宝钗一边眨巴着双眼,一边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们不如干脆明明白白地支持
张先生开他的商号,让她夫人再不会劝他离开我们;同时我们提高他的月银,好让
他一心一意继续为我们做事。如此就算我们多出些钱,但只要留住了他,对我们只
有好处没有坏处。”
宝钗话还没说话,薛蟠便惊叫道:“妹妹这招可真高!这叫那个什么……什么
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来着!”
薛姨妈被薛蟠逗得破涕一笑,转过身打了薛蟠一下,骂道:“你这不学无术的
东西,就知道丢人现眼!”
但笑完之后,薛姨妈也觉得宝钗的办法好,于是第二天命人找来张德辉,一见
面便给他封上一百两银子,说是专门资助他自开商号的;然后又当场将他的月银提
高了一倍,说希望他好好留下来,以后两边兼顾便可,并诚诚切切地说薛家实在少
不得他这根擎天柱。
张德辉实在没想到薛姨妈不仅没骂他没良心,却还要如此大方地待他,感动得
他老泪纷飞,回到家后,立时向他老婆宣布了一个新决定:我们自己家商号可以开
,但我决不能留在自己的商号照看生意,我得留在薛府干下去!
他老婆荷花见得了薛府的一百两银子,又见薛府给她丈夫加了一倍的月银,心
下早甜似蜜一般,哪里还有什么话说的。
后来张德辉的商号开张后,张德辉果然没有离开薛府,而是请来荷花的一位兄
弟打点一切。当然,有空闲的时候,他倒也时不时过去看一看,指点指点。此乃后
话,不提。
难题既已解决,薛姨妈便跟薛蟠和宝钗筹划起进京的事来。她知道薛蟠贪玩,
一路上自然要游山玩水慢慢地行走,所以赶迟不如赶早。同时她心下实在挂念京城
的亲戚,也想早些出发。最后一商量,都说三月动身较好。
张德辉一听说薛姨妈定下了三月动身,便专门请人看了日子,结果说是三月初
十出门大吉。于是便定下了三月初十。
张府尹一听说薛姨妈这么快便准备送宝钗进京去,连忙让公孙师爷如数支好了
官银送将过来,并说三月初十那天他一定亲自相送。
前面提过,三甲进京的费用,均由官府统一开支。
薛姨妈接过这官银,想到京城路途遥远,便叫来薛蟠,让他带上几个家人拿了
银子到集市上买两匹良马去,并另买一辆新马车给宝钗专用。
薛蟠得了银子,便带上三位家人大摇大摆地出门去了。
却那想,薛蟠这一出门,竟然不多时便闹出一桩人命案来!
(15)冯公子因女收心 呆霸王见色起意(上)
书到此处,我得向各位看官交待一下曹公之《红楼梦》的一大特色,否则大家
对薛蟠为何会打死冯渊便难以理解周全。
曹公笔下红楼的一大特色,便是多处写到了“娈童之癖”。用现在的话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