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喜欢观察别人的人,特别是美女。这当然不能说我是个色鬼。众所周知,美丽的东西生来就是给别人看的。这个女子,借着月光或是灯光从侧面看过去是一种安静的神态,但是她的脸扭转过来,却又给你一种极其艳丽的感觉。头发长长地飘在那儿,刘海恰到好处地掠过额头。我正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看,她突然扭过头来对着我吐了一特大的烟圈,这一点让我特羡慕,因为我是不会吐的,而那个动作也是极酷的。然后她说:小子,你看什么看?
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显然这个女子是个极厉害的角色,以前我认为哪个长发的女子吸着烟看了一定是一种极凄美的感觉。现在终于知道事事都有巧合,也有例外,这个女子给我一种压迫感。伶牙俐齿的我竟结巴起来:没,没什么。然后尴尬地一笑。
显然她习惯了别人的注视,也懂得那是欣赏的眼光。她又吸了一口烟说:
小子,你们是哪儿的啊?
魏启迪正准备答话,她又接着说开了:
我何敏莉,别人都叫我小莉姐。
我魏启迪,别人都叫我魏启迪。魏启迪笑呵呵地说着。显然这是一句极经典的对白,魏启迪正为此得意,然后他才想起我,指着我说,这是哲文。
显然这让我很没面子,好像我是他一小弟。魏启迪总善于扮演这种老大的角色。
自称小莉姐的女子也哈哈地笑了,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
两个小屁孩不上课干吗呢?
被人称做小孩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个屁字。这让人分外不爽,然而,各位,谁会在这皎美的月光下对一个同样皎美的女孩子发火?你要说你能,老规矩,我会竖起拇指说你牛逼。
烦呗。魏启迪摇头说。
魏启迪?哦,你就是那个和F同学干仗记过的小子吧!我们的小莉姐来了劲。
谁会料到这样的事会传得这样快,我在一旁抽着烟不说话地看着魏启迪。
其实你干得好。F同学那小王八蛋我看着也烦。小魏,你有种。小莉姐拍了拍魏启迪。
被记了过还有什么种!魏启迪恼怒地说。
记个过算他妈的×啊!学校就这样。小莉姐说。
我第一次听女孩子这么说话,这让我有点惊异。
你抽烟怎么这样啊?真是浪费,靠。
哎,哲文,你怎么不说话啊?装什么酷啊?
就这样本来悲凉壮烈的气氛因为何敏莉也就是所谓的小莉姐的出现变得活跃万分。生活真是诡异。这个时候魏启迪充分表现了男人的本色,和何敏莉小姐聊得热乎,把我给凉拌了。从何敏莉的话中可以看出她也是一牛逼闪闪的青年。这让我这样的平凡人物又生了几分自卑。
好在这个时候,下课铃响了,一节课四十分钟就这样悄然过去。何敏莉看了一眼教学楼说:呀,不好了,不说了,下节课是我们班主任的。我得去了,有事找我啊!大姐罩着你们。
这时候我们知道这号称天下无敌浑身是胆的女豪杰也有害怕的人物!自然界的相生相克,果然名不虚传。她转过身去,瘦削的背影仿佛风中的落叶,楚楚可怜。
我和魏启迪相视一笑,没想到人生的际遇是这样无常,我们会在这时又认识了一个女孩子。这以后又会有多少故事,谁也难以预料!我望向头顶天际的星空,南十字星座高悬长空,发着清冷的光。这夜空寂寞的舞台,星辰啊!你们为谁闪亮?
流星划过天际。曾几何时星辰的命运已经改变!
回去的时候,我们碰到了霍杰颖。这是我关于那个夜晚最后一个记忆。
第二天的早自习,魏启迪同学继续被老师传唤。看着那老家伙的脸色好像对魏启迪失望之极,我们不知道又是什么事。昨天逃掉的那节课老师没有来,班长没有说。那么应该是这次考试了。成绩应该出来了。老师们实际上是最不会设身处地来考虑问题的。当我在卷子上写下一个X时,我还在思考在我身体某个地方隐隐的伤痛,那么,告诉我,你,要我怎么考好试?
魏启迪在快下自习时才满脸郁闷地走了进来。
早上的天气怎么这么冷,我环抱住身体,开始朗读起课文。
魏启迪说他不想吃早饭,这怎么行呢?郁闷被批评可是人还是要活下去。我告诉他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会饿坏的,饿坏了你妈会心痛的……在强大的语言攻势下,查同学投降了,他端起饭钵低着头向外走去。一切尽在意料之中,这一切再次显示出我的力量。
等到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应该听魏启迪的。F同学同学--我们的那位伙计还有赵亮也端着碗稀饭,像两个乞丐似的坐在我们对面。
我看了看他们,然后低下头,稀里呼噜地喝我的稀饭。说实话,那稀饭可真香。
而魏启迪更酷,他的头抬都没抬一下。我想,那大概是鄙视到连看都不想看他们一眼的地步吧。后来我才知道当时他根本没看到。相比之下,那两位伙计不知为什么,吃得却不那么轻松。终于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F同学说话了:小子,你有种。告老师,有你的啊!
我们还在低头喝稀饭。
小子,我跟你们说话哪!你们他妈的是聋子啊!F同学继续说。
我们继续喝稀饭。
妈的。还是赵亮是个行为艺术者,他把饭钵一放,一拍桌子说,你们拽他妈什么?
我的稀饭喝完了,魏启迪还在喝。我抬起头,擦了擦嘴,冷静地看着赵亮,感觉特像周润发。
我们一点都不拽!我们只知道,按校规第二十三条,你要是再打人就要被开除了。
是了。这么多人在这儿,我保证我不会还手。魏启迪也吃完了。让大家作个证明。
好,好。赵亮又神经质地点头,我说,你们真他妈有种。我要你们知道,就是不上学啦,老子逼急了,也要把你们好好收拾一顿。
狗急了也能跳墙,何况是人。魏启迪冷笑着说。
赵亮已经操起凳子,F同学忙闪到了一边。吃饭的不再吃饭,洗碗的不再洗碗,都看向了这边。
又是一场恶战吗?天知道这个时候一个女孩子的翩然而至解决了一切。
哟,这是谁不想上学啦?这个声音响起,赵亮就变得像只绵羊,放下了凳子。
F同学是第二只绵羊,他低下头轻声说:这,这不是小莉姐吗。
我们转过头看见何敏莉,也就是小莉姐瘦削的身影。
这两个小子是我的弟弟,你们的事就算了吧!小莉姐一边吃着面包一边说。
既然小莉姐说了,那就算了吧!F同学拉起仍不服气的赵亮向外走去。赵亮恶狠狠地向何敏莉看了一眼。可惜何敏莉连一眼都没看他。
原来她真是一牛逼闪闪的女青年。真是人不可貌相。
为了感谢小莉姐,我们请她喝稀饭并给她上了一支烟。我们问小莉姐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你们昨晚陪我聊天呀!我昨晚失恋了。小莉姐说。
一个失恋的人还能那么抓狂,真是没说的,只能自叹弗如。想当年我们的魏启迪失恋了,那又是怎么样一番凄凉的景象呢?三个字:惨兮兮。
在吃完早饭后,又在昨晚的地方,何敏莉小姐和我们在那里抽了一支烟,起初我们不想抽,但小莉姐告诉我们她的理由: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这让我们还有什么话说?就这样又跟她瞎贫呀贫到了快上课。小莉姐向我们摆摆手,再次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
真一拽妞。我伸出手竖起了大拇指。我很少做这个动作,这说明她真的很拽很拽。
你看她活得多自由。魏启迪叹了一口气,望向天际。太阳升起没多久,又是一个好天气。
有一件事我非常奇怪。魏启迪同学在霍杰颖面前纯粹就是一孙子,而在何敏莉面前却又表现充分得像个男人。这究竟是为什么呢?百思不得其解的我问了问查同学。
经过了这么多事后,魏启迪明显稳重许多,喜怒已很少形于色。他想了很久才说:
大概是我真的喜欢霍杰颖吧!
这又是从何说起!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还存在着这童话中一见钟情的事情吗?真难以想像,要知道魏启迪和霍杰颖还没有我和她接触得多。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丘比特那个懂行为艺术的小裸体男孩被拐卖了,没想到今天却又重现江湖。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是魏启迪口口声声骂过她婊子。魏启迪又解释说那是他一时动气。其实现在他发现有些事情不像我们想像的那样,霍杰颖也许不是传说中水性杨花的女人。我猜测他一定在暗中调查了好久。他有他的理由:
亲眼见到的都不一定能相信,何况是听来的。
在开始我就说过,天分是没办法的事。他说出了这么经典的话,又让我自卑了。我原以为他对霍杰颖绝望了。如今重拾爱意,那我对霍杰颖做的那么多那么多过分的事,他们以后要真好了,魏启迪再显示一下男人本色,那我周某人不就玩儿完?
生活真像是一场冒险,让人时不时出点冷汗,受些刺激。
魏启迪的表情又痴了,有些低智商的感觉。他一定是在想霍杰颖了!
她真是个魔女。可惜我得罪了她,深深地,好深好深。
我靠,你忘了她打了我一嘴巴!我说。
那是你太过火了。魏启迪淡淡地说。
你骂了她婊子。我追着不放。
可惜她没听见。魏启迪又说。
我们是哥们儿。穿一条裤子,或者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或者……
不必说了,兄弟。魏启迪顿了一下,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很喜欢她。真的。
语言攻势无效,这说明魏启迪真陷进去了,也许霍杰颖和F同学还真有问题。
我感到魏启迪真是一可怕的男人。
时光如梭或是时光飞快或是转眼之间,反正一天就这么过了。我在恐慌中度过。也许我会失去一个朋友。我想,不过这小子,追得上追不上还是个问题。
至今他仍旧不知道我是情书圣手。这是个无聊的外号,因为我单身一人。这是所谓情圣的悲哀。我一直在为别人做嫁衣!
第二天的晚上只上两节课。魏启迪兴奋得像个球似的跟我说何敏莉邀请我们出去玩,我一直琢磨着这女的咋这么热情。从心眼里说,我对这位所谓的小莉姐不怎么来电。我不想去,可不知道怎么拒绝。
怎么啦!哲文,你今儿怎么跟一妞似的。魏启迪调侃着。
魏启迪,你觉得何敏莉怎么样?我问。
是个好人啊,怎么?魏启迪瞪着眼睛说。
是啊!她是个好人。可惜我并不喜欢和她那样的人一起玩。
为什么?你不觉得她们活得很自由吗?这不正是你我想要的吗?
自由?是啊!我想要的。可是我追寻的自由是心灵上的,不是行为上的。标新立异不是我想要的自由。
行啊!我知道你是一文学青年,我说不过你,反正我想去玩玩,去认识一些人。
魏启迪你有点变啦!
是的!我是变了。自从和你挨打后我就想变,变得更像我。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学习啊学习,应付老师、家里,活得一点都不自在。
好吧,你去吧!我留下来写点东西。我推脱着。
你真不够意思!这个时候写东西。魏启迪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第一次我和魏启迪的观点发生了分歧。大家都在成长嘛!我低着头,不愿思考未来。
我还感觉到今晚会发生点什么东西。这东西也许对我很重要。别以为我和大家玩玄乎,玩第六感。我说过我是一诸葛亮。事后诸葛亮也是诸葛亮。
回家的路上无星无月。其实这是废话,有路灯管它什么星星月亮。其实我只是想使气氛煽情一点。因为一个女孩子就要出现了。对于女孩子,煽情是很重要的。
我数着自己的脚步,数到七十三时听到有人叫我。这声音甜腻腻的,跟糖似的。我知道是谁了。我有一初中的女同学,声音婉转动听,如出涧之飞泉,丁东清脆,又如幽谷之黄莺,悦耳清心。我忘了她的名字,只记得她的外号"甜甜"。
于是我一扭头,呵呵一傻笑,说:哟,这不甜甜吗?其实我和她不是很熟络。初中时人家整个一小天使。我蓬头垢面张牙舞爪的,人家怎么会放在眼里。只是她最近常与霍杰颖一起出入,整个一二人组。俨然一霍杰颖的闺中密友。她--为什么突然主动和我说话?然而,这是个寂寞的夜。对于我这样一个单身的男子,有个女孩陪我走走,岂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何况人家还是一甜蜜少女。
甜甜没有笑。其实她笑起来很好看,尖尖的两颗小虎牙,跟我妹妹似的。
哲文,我跟你说一事儿。
说吧,说吧。我听着呢!我笑着说。
你别笑。甜甜撅着嘴巴说。
这是个很诡异的表情,可以代表很多东西。我的第一反应是难道这丫头对我有意思,想来个严肃的表白,还是什么玩意的。这说明我是一乐观主义者。被人喜欢总是好的。于是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好,我不笑,你说吧!
甜甜看着我不笑了,才一本正经地问:你认识霍杰颖不?
这句话让我再次厥倒,为什么?为什么这几天这么多人到我面前提起这个女人?可是我仍旧不动声色。
认识。咋啦!不就是天天和你黏一块那靓妞吗?
你别跟我装蒜。甜甜好像有点生气,口气跟吃了火药似的,哲文,你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这小甜甜的话一语中的,又让我心虚起来。但她说我装蒜,我就继续装下去:
我?我哲文什么人啊?怎么可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哲文啊哲文,你他妈……甜甜也急了,脏话已出口了一半:太不像个爷们儿了。
我怎么不像爷们儿了?好了,就算我哲文做了,那么怎么样?她找人把我们打也打了,钱也敲了,她还想怎么样?她什么女人啊!和F同学那样的货色狼狈为奸,什么玩意!
你,你!哲文!甜甜更火了,哲文你纯粹一大傻瓜,大傻冒。你说的那些有证据吗?你见到过吗?你调查过吗?我算看清你了,你和那些人一样,道听途说,什么文学青年,什么有个性,你就会自我标榜。
被这么久没见的女孩一顿海喝,我也不耐烦了:我就是道听途说的,咋的?
咋的?你说咋的?你知道吗,霍杰颖和F同学根本就没那回事!她也不像你想的那样。甜甜的语气明显加快,像AK-47般,我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你知道吗?几个月前F同学追过霍杰颖,霍杰颖连理都没理他一下。F同学就死缠着不放,一直被她拒绝。F同学这个王八蛋,就散布了霍杰颖的好多的谣言,他朋友多,越传越玄乎,越传越恶心。霍杰颖一直都没辩解,你知道她是一多好的女孩吗?
事情真的是这样吗?那我做的那事简直够把我杀掉千万次了,天哪,怎么会这样?!这是我心里的感受,脸上依旧很冷酷,她是一什么女孩关我什么事?我们去找她了,F同学也来找我们了。
你知道什么?那是F同学在她班的朋友说的。霍杰颖什么都没说。
我怎么知道她说了没说?我说。
你真是个没良心的!甜甜此刻变得从未有过的冷静,哲文,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一意孤行,刚愎自用,错了还不敢承认。
好了,甜甜,你要是来教训我哲文的,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要走了,我生气了。
要不是看到霍杰颖那么伤心,我才不会来找你。你知道吗,她,她其实是喜欢你的。
本来已经转过身子的我,听了心中不禁一滞。她喜欢我?这是真的吗?开玩笑!我哲文是什么人啊?我何德何能,让人家喜欢我?所以我扭转头,皮笑肉不笑:
甜甜,够了,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谁有工夫和你开玩笑?甜甜还是一本正经。
她喜欢我?我认识她,她认识我吗?我们了解吗?她不会是喜欢我长得帅吧!
你长得帅个屁。甜甜竟然掏出一面镜子:你照照,你有多帅?
我没有想到,甜甜也是一行为艺术者,说干就干。在这昏暗的灯光下,镜中的我看起来那么的不真实。我怀疑这丫头拿的是一哈哈镜。怎么说平日我看起来也还是五官端正的少年。
那我就不明白了。我的心情好了一点。如果甜甜说的是真的,那的确是一件值得得意的事。毕竟人家霍杰颖是一校际美女,我不过一班际小草。有点灰姑娘翻版灰少年的感觉。
要相信别人总是很难的,我摇了摇头:小姐,你别逗我了。好吧,你告诉我她为什么喜欢我?
甜甜叹了一口气,绵长而幽远:你不自命一了不得的文学青年吗?其实你的确是的。说完,她看着我的脸色,接着说,你还记得有一次你把周记的本子借给我们班一同学吗?鬼使神差那本子竟到了霍杰颖手上。
你可别告诉我,她看了我的文章然后喜欢上了我。我说。
我也认为不会那么简单。可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还记得吗?有一篇文章叫《天空下孤独的背影》,当时霍杰颖就指着最后一句--愿每个渴望自由的灵魂能够展翅高飞,说这个人真棒啊!你知道她当时眼中的神情是多么陶醉吗?陶醉于你构筑的一个文字的世界。甜甜说。
真的是这样吗?情窦初开的少女情怀也许真的会因为一篇文章而爱上文字背后的人。即使那个人平凡如水。
我记得很清楚,甜甜接着说,那以后,她就喜欢向我打听你的一些事,看一些你的文章。她对我说,等过些日子想认识你。有一天,你和你的朋友出现在教室的门口,并找她,那时她可开心了。还以为你找她呢,出去时像个小鸟。谁知是你的朋友。她本来想和你说话,看了看你,可你却走得那么快。后来,后来就不用我说了,你做了什么心里明白!说到这,甜甜又激动起来,她现在伤心得很。我实在看不过啦,今天就来找你说清楚了。她还不知道呢!
我就这么静静地听。话语如刀般划过我的心间,我的心那一刻好疼。原来,我真的用一种极残酷的方式伤害了她。她什么都没说,也没做。我,我真是个畜生。
甜甜,你别说了,我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我真的知道。我转过身去,留给甜甜一个灯光下朦胧的背影。
今晚的好心情就这么崩溃了。我躺在床上睡不着了。一时间,那么多人,霍杰颖、魏启迪、F同学、甜甜,那么那么多一个个在眼前浮现。我难以承受,心力交瘁。累了倦了,可依旧无眠。
我知道该怎么做,我真的知道吗?
第二天早上我迟到了。我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桃一样站在教室门口喊报到,引来同学一阵讪笑。这让我极没面子。进去时我看到了魏启迪,我想起来,他,他是真的喜欢霍杰颖的。
一时间心情再次沉重,无心读书。
下课后魏启迪这小子容光焕发笑意盈盈地向我走来。我揣测他昨晚一定玩得很开心,很可能还发生了一些特别的事。什么特别的事,大家可以联想。
昨天玩得怎么样?为了回避昨晚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我先发制人。
太好玩了。魏启迪还是一脸兴奋,我们去唱了会儿歌,何敏莉介绍我认识了不少人呢!
哦,是吗?太好了。我淡淡地说。
唉,我说你一大早怎么就这么萎啊?何敏莉昨晚见你没来,一脸失望呢!魏启迪乐呵呵地说。
去你的。我现在可没工夫跟他开玩笑。
魏启迪又变得那么冷静地说了那句重复的话,他们活得可真自由啊!
那声音一片苍凉。这时就上课了。
上语文课时,我正在和旁边的一个女孩说着一些历史名词,那个女孩子听得津津有味。那老家伙平日看我极不顺眼,这次终于找到了机会。
这个问题请哲文起来回答。老家伙拿着书本双臂环绕在胸前,得意洋洋。
我被问得一愣,这老家伙从来不在课堂上找人回答问题,这次显然是处心积虑。没有办法,我只有说我不知道。
老家伙的嘴角上扬,微微一笑,说出一句极经典的对白:我叫你快活?
我再次愣住。我旁边的女孩显然是一位理解力超强的女性,加之现在的高中生的思想是多么开阔,"快活"一词让那个女孩子红霞飞满俏脸。旁边的几个兄弟也发出一阵哄笑。
下课之后,我再次成为大家的笑料。我没什么,倒连累了那姑娘,毁了人家的清白。
人在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
放学时人头攒动,景象颇为壮观。在和魏启迪走出校门口时,我看见了霍杰颖和甜甜的身影,显然她们结伴回家。甜甜扭过头来,正巧看到了我,向我白了一眼,又走了。
我的心中突然有了个计划--冰释前嫌的计划。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让魏启迪知道。我三下五去二地蹬掉这个累赘,一个人跟踪着甜甜和霍杰颖去了。跟踪显然也是一门学问,我们看见电影上那些大侠们跟踪着一些恶人。正当恶人长舒一口气,以为甩掉大侠时,一回头却发现大侠站在他的对面对他微笑。我可不是大侠,我只是个无名小卒。这俩妞走起路来跟飞似的,而且她们回家的路曲折得跟迷宫一样。一时间我气喘吁吁,生怕被她们发现,但也怕跟丢了她们。
终于,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口,霍杰颖向甜甜挥了一下手,钻进了那条小巷。那条小巷幽远深邃,我现在进去叫住霍杰颖,兴许她会以为我是什么奸邪之徒而发出尖叫。那样我还不如死掉。毕竟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而且今天我很倒霉。在经过约十秒钟的心理挣扎后,我还是向那条小巷走去,走进去我傻了眼。这窄窄的小巷,哪还有霍杰颖的身影?
我拍了拍我的头,感到我真一个白痴。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在第二天,我如愿地甩掉魏启迪,再次去跟踪霍杰颖。我发现今天她是一个人。于是我抄了近路,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距那条巷子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等她。等待真是一个难受的过程。因为我们还无法预知等待的结果,就如埋在地下的树干,多年的沉寂,有可能灰飞烟灭,也有可能变成煤炭,迎来下一次的闪亮。站在路旁无事可干,像个游手好闲的无业青年,不时招来路上一些买菜归来的老太太们的白眼,这让我颇不自在。好在这时候我终于看到霍杰颖,她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双手插在兜里,一如初见。
我想,如果她看到我,在很远处就看到我,她会走过来吗?不知道。事实是她没看到我。
近了。就这么近了,美丽的身影就这么快地飘到了我的面前,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好快好快。她好像也感觉到什么,抬起了头。
我看到了她的眼睛,恬淡如水,安静如月。只是看到我的一刹那掠过一丝慌乱,极难捕捉的慌乱。然后又低下了头,继续往前走。
准备了那么多的台词一下子全部都不见了,我记不起要说什么,额头冒出冷汗。我只说了两句话:我什么都知道了,对不起。
这句话说完她与我擦肩而过,依然只是那熟悉的香味。五百年前的一次回眸换来五百年后的擦肩而过。而她就这么容易地与我错过,身体只是轻轻地顿了一下。那一刻我多么想伸出手去挽留,挽留住她的胳膊,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可是我没有伸出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转过身在她的背后说。
她依然没有停留,依然没有说话,径直地走去。
我看着她,靠在旁边的墙上说不出话来。她冷淡的身影,将我的心击得粉碎。她真的不愿意原谅我吗?
起风了。天阴晦。明天也许会下雨。
其实在晚上雨就下起来了。躺在床上就听见了雨声,淅淅沥沥仿佛不是落在地面,而是落在了我的心底,淋湿了我的心。睡不着,为什么?为什么会为一个陌生的女子翻来覆去?我哲文可又在什么时候如此过?我嘲笑魏启迪的情窦初开,难道,我也喜欢上了霍杰颖?那魏启迪呢?我不愿去思考这些乱如麻的问题。我第一次爬起床,在老爸的烟盒里偷了一支烟,躲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抽了起来。镜中我的脸色惨白憔悴,窗外夜正苍茫。
早上起床的时候外面仍在下雨。我想起今天也许还会去向霍杰颖说清楚,她到底原不原谅我,便暗骂起天公不作美来。然而突然又想起那热播的什么《情深深雨》,不禁又笑了一下。
巧合,只是巧合。我对自己说。
中午放学准备再次甩掉魏启迪的时候,遭到他的异议和怀疑。他的眼神颇为奸邪就那么看着我,看得我发毛。
哲文,我觉得近来你越来越诡异了,你小子一放学就消失,到底在搞什么?魏启迪笑着问。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我是有点事,今天就可以办完了。我说。
是啊,今天就可以办完了。如果今天再得不到谅解,我哲文也是个有骨气的男人,何必再去强求?在路上我没有看见霍杰颖,于是我一个人打着雨伞站在老地方等着。今天的行人少多了,这多少让我的心好受一点。等待仍然是个漫长的过程。而今天霍杰颖的身影始终也没有出现。她是在躲着我吗?我的心感到无比的悲哀。我决定离开,回家去,毕竟现在在下雨,很冷。这个时候,那个淡淡的身影出现了。打着一把红色的雨伞,换了一套衣服。可她走路的样子,我依然认得出来。
今天她学聪明了,在远处她就抬起了头,然后看到了正在看她的我。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过来,这么说也是废话,因为不管如何,她都要回家。
她离我近了,我的心又跳了起来。
她依然没有看我,依然是一刹那,一瞬间地与我擦肩。
霍杰颖!我大声地叫着。她没有理我。终于我伸出了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她"啊"了一声想去挣脱。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虽然倔强,可又怎么是我的对手。我将雨伞丢在一边,伸出两只手,拉住她。一下子恶狠狠地将她按在墙上。
听着!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我是真的想说对不起。我说。
她是那么惊恐地看着我。我们就这样一个在伞中,一个在雨中。脸对着脸,注视着足有十秒钟。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是我熟悉的味道。她的唇紧紧地抿着,我从未和一个女孩子挨得这么近过。雨淋在我的身上,滑过身体,留下战栗的寒冷。可我不在乎,那一刻意乱情迷,我多么多么想凑过去,轻轻地吻在她的唇上。可是,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她的表情好像要哭出来。我又不知道怎么办了。我颓废地放开手,颓废地拾起地上的雨伞,向她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我转过身,准备走了。
哲文。这时我听见霍杰颖的声音,你这个王八蛋,我原谅你了。
当我再次来到学校,发觉事物变得那么美好,就连平日看着不顺眼的那些伙计都觉得他们今天看着特爽。因此我上去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使他们觉得我莫名其妙。能博得一个女孩子的原谅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毕竟以前我伤了她那么深。毕竟她是那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由于几天来注意力都放在了霍杰颖身上,使我忽略了魏启迪这几天的情况。他还没有来到学校。据可靠消息称他是和一个女的出去的,根据目击者的叙述和缜密的推测,可以相信那个女的是何敏莉。最近他们的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很容易产生绯闻,我暗自为魏启迪担心起来。这时教室门口闪现一个火红的身影,让所有的人大吃一惊。这个人造型颇为怪异,前面约三分之一的头发染成了火红色,一身很时尚的造型,待我们看清楚原来是魏启迪。
他径直地向我走来,向我一招手:哲文,看我才染的头发怎么样?
魏启迪?是你吗?我瞪着眼睛问。
废话,当然是我。你个死近视眼。
你他妈吃错药了。搞什么飞机!我大声地说。
这是我花三十块染的。什么飞机!怎么样?帅不帅?魏启迪说。
经他这么一说,我发现火红色是很适合魏启迪的,他看起来是比以前帅。
这是我和小莉姐出去弄的。魏启迪得意洋洋地说。
我的心沉了下去。通常我们知道的腐烂堕落都是从里面开始,而魏启迪做到了齐头并进,不得不让人佩服。当然我不是说染发不好,各位别忘了我们所处的环境是学校。所谓的特立独行者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我们仰慕而又妒忌特立独行的人,可是有几个人愿意做特立独行的人?何况是红色这如此鲜艳的色彩。幸好下午没班主任的课。由于魏启迪所处的位置显眼,进门的每个老师都是一怔,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他们左右看看,以为走错了教室。特别是对魏启迪深为器重的数学老师,整个一堂课上精神恍惚,觉得失去了一个好学生,看着魏启迪欲言又止。我们的魏启迪倒是稳稳地坐在那里,趾高气扬,看起来真牛逼。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甚至不敢和魏启迪同行。因为他的样子极像一只非洲火鸡。火红的颜色闪到之处,无不引人侧目。作为不是帅哥的我们,受到这样的待遇显然是受宠若惊,让我极不自在。面摊的老板娘竟然到了不敢收魏启迪面钱的地步,由此可见,魏启迪迈入混混界的第一步是很成功的。我在回教室的路上问魏启迪:
你染头发干什么?
我决定活出自我。魏启迪说。
染发就叫自我?我反问。
这叫个性。说实在的,我是想染给霍杰颖看呢!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不知怎么咯噔一下。然而霍杰颖同学终究还是没看到,在刚上自习三十秒后,班主任那个老家伙第一时间杀到,显然已得到消息。况且他也觉得魏启迪很不对劲,大手一挥,魏启迪和他消失在教室门口。等我们再次看到魏启迪时是在下了第一节课,他垂头丧气地进来,像只斗败的公鸡。然而这么说又不准确,因为他的红发再次变成了黑色,他不再像一只鸡了。班主任特地占用了自己半节课的时间以魏启迪为反面教材对大家进行了再教育。魏启迪的头一直没抬起来。
真是受益匪浅啊!下课后我拍着他说。
妈的。他只骂了我一句便拉住我向教室外面冲去,这让我很害怕,我以为他要拿我泄火。谁知他拽着我向霍杰颖的教室走去。一切的事都是我做的,所以魏启迪可以继续在霍杰颖面前抓狂。
干什么,魏启迪?我问。
我们去约她明天请她吃饭。魏启迪说。这时我才知道,魏启迪经过长时间的寻访,了解到了霍杰颖真实的为人。否则绝不会再沾染她的。魏启迪没有告诉我,他的一切是在秘密中进行的,幸好我已经知道。我也没有告诉他。男人在女人面前都是自私的。
我去干什么?我和她有仇啊!我继续装傻。
就是嘛!明天吃饭我帮你们冰释前嫌。这句话说完,霍杰颖已从教室里走了出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魏启迪。
明天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魏启迪挠着头说。
霍杰颖又看了看我,我把头低下去。好啊!她说。
这句好啊让我心一跳,明天魏启迪一定会拉我一起去。到时候三个人在一起,关系摆在面上,一旦霍杰颖向魏启迪说了清楚,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那叫我如何抉择?我是没有想到那么多爱情故事的经典情节会在我身上上演。于是我就想找霍杰颖单独谈谈,可不知为什么魏启迪这小子像只苍蝇似的一下课就黏着我,一点也不给我机会。我甚至连霍杰颖家的电话都没有。
也许明天我会死掉。我想,我还很年轻啊!想到这,不禁难过起来。
在第二天的上午我体会到了什么是如坐针毡,而在吃饭的时候我又知道了什么叫提心吊胆。生活真是一个大课堂,可以让我们了解和学习很多东西。霍杰颖是带着甜甜来的。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在这个年龄里,这样的约会哪有不带上闺中密友的,一方面可以帮着参谋一下,另一方面可以防止色狼。毕竟是孤男寡女,而且是冲动的年龄,霍杰颖又是如此的如花似玉,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甜甜真的是个很乖的姑娘,坐在那儿喝着自己的茶,只是不时和霍杰颖耳语两句,然后两个人都发出叵测的微笑。在魏启迪的眼中,这是很好玩的事,因为她们笑起来很漂亮很可爱。我却感到毛骨悚然,那微笑真的很可怕。这种气氛真的很诡异。
这个时候霍杰颖站起来,略一欠身,吓了我一跳,谁知她说她想去洗手间。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在她走了约十秒钟我也站起身说我也去一下,然后向那儿走去。我就站在女洗手间的门口等,在那儿还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不时用怪异的眼光看我,让我感到无比的尴尬。好在这个时候霍杰颖出来了,那个女人也进去了。霍杰颖看到我,自然十分愕然,瞪着眼睛看着我。那模样真漂亮,让我受不了。我强摄心神,拉着她神神秘秘地说:
你可别把我们的事告诉魏启迪。
霍杰颖装起傻来像个纯情的孩子:我们有什么事?
这一问把我问住了,我的脸红了红,说:就是我给你道歉的事。
没问题,我不会让你丢面子的。她说。
你也不要告诉他,你不喜欢他。我说。
好。她看着我,就那么看着我,我告诉他我喜欢你。
不!千万不要。我激动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霍杰颖也有些激动了。
他是我朋友,而且他现在很烦,你要告诉他,他会很伤心的。我低头说。
不说出来我也会伤心的。霍杰颖说。我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想让他伤心,也不想让你伤心。
我想这么告诉她,可我什么也没说,我就那么一脸很烦的惆怅的样子站在那儿。
好吧!我答应你。霍杰颖的心软了。她的眼中掠过一丝哀伤,低声地说。
吃饭的气氛很尴尬。甜甜像个小精灵不时地调节气氛。魏启迪在一旁插科打诨,不时地问一下霍杰颖的爱好。她的情绪一般,回答的也很得体。我吃着菜,是那么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