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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瞒 当前章节:152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7:35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很快就来了。在火车上,打了一个电话给沈弈炜:“喂,我已经坐上回家的车了。”

“我在机场,快要登机了。一路顺风,先挂了,回去再找你。”

短短一句话,平淡的语气,却让我怅然好久。

回到奶奶家里,老人乐得不行,天天起早买菜,顿顿饭都很丰盛。“奶奶,就我们两个人吃,不用炒那么多菜的,吃不完的。再说了,我可不想回到学校就被同学叫小胖妹了。”

“傻丫头,我看你都瘦了。大学里的饭是不是不好吃啊?外地的口味肯定不太对口的,回家了就多吃一点。我的宝贝孙女儿就算胖了也很可爱很漂亮!”老人笑得眼角的皱纹完全覆盖了她的眼睛。和家人在一起,是幸福的。

转眼就除夕了,寒假过去一半了,沈弈炜没有来找我。看着满天空的烟花,听着满世界的鞭炮声,思绪放空在另一个时空。和奶奶一起吃年夜饭,两个人的团圆饭。老人吃着说着,眼眶红了,眼泪顺着她的皱纹缓缓流下。想起了她的老伴儿,她的儿子,想起了她十多年来在每个不愿意迎接的节日里和老伴儿互相安慰互相依靠的那份纯粹而浓厚的感情。

“奶奶,现在你还有我!”

她摸摸我的头发,用力地点头。

坐在门前院子的石凳上,一个人在寒风中托腮看着满天的烟花。奶奶还是幸福的,虽然失去了儿子,但是身边一直有一个爱她的人不离不弃地陪伴着,相濡以沫的幸福不是任何人都能得到的。而我呢?落尽了叶子的玉兰树的枝桠在时明时暗的烟火下投我以斑驳的影子,斑驳了石桌,斑驳了地面,斑驳了手,斑驳了我的回忆。

“筱雨。”

抬头看见沈弈炜站在院子门口。

“你怎么来了?”

“除夕快乐,新年快乐。”他微笑着对我说。

见到他,就是一个足以让我快乐很久的惊喜。

“送给你。”他递给我一个盒子。

我打开,是一个手表,淡紫色的表面,银色的表带,在明明灭灭的烟火下投射出幽幽紫光。

“谢谢,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

“你很忙吗?”对于他的不常联系,回家后到现在才来找我,我还是心存几分埋怨。

他牵起我的手,“对不起,在学校里一直忙着学生会的事,课程也很满。回家以后事情又比较多。到现在才来看你。”

“没事儿。你这么努力我怎么会怪你呢?”

“你一直都很理解我。我爸妈还在车上等我,我先回去了。”

“你爸妈?”

“嗯。我们去酒店吃饭,回来经过这里。”

“哦,那你快走吧,别让他们等久了,再见。”

“嗯,你也进屋去吧,外面冷。”

看着这个熟悉的背影,却感受不到熟悉的感觉。他来看我,只是因为路过。

这一年,即将过去。这一年,发生了很多。时光不会倒退,岁月不会回眸,人,只能回头看看走过的路,却再也回不去。曾经,痛苦或幸福,都渐行渐远。我不喜欢回忆,回忆远去的痛苦不会快乐,回忆逝去的快乐却会痛苦。

☆、新年,老了时光

新年的钟声隐没在欢腾的喧闹里。发了几条祝福短信给同学和朋友,看着通讯录里程祺的名字,点进去又退出来,最终还是没有发。文字和语言只是形式,心底的祝愿不会因为没有这些形式而不见。愿安好!

春节里,邻居家里都很热闹,奶奶的小院子显得如此冷清,个别亲戚串个门吃个饭,三两天之后就恢复安静了。我带着老人到处走走,公园里晒晒太阳,广场上看看热闹,百货商店里买买东西。看到老人开心的笑容,我也满足。

寒假很快就结束了,返校的前一天,跑去清河街买特产带回去给室友。白天的清河街没有晚上热闹,那天还下着雨,行人更加少。记忆中那晚的清河街如此热闹,看着眼前雨中略显冷清的街道,油然产生一股微微的感伤。

买好东西路过一家知名点心店门口,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往里面一看,是我妈。看着她熟悉的侧脸,听着她熟悉的声音,有想哭的冲动。虽然我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她,虽然我一直无法原谅她,但她还是我妈,我无法忘掉,好几个梦醒想起她,泪湿透枕巾。她突然回过头,我慌忙地用雨伞遮住脸,快步走开。她还是认出我来了,我听到她在叫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加快了脚步。

由于伞放太低,挡住了视线,不小心撞到了人。“对不起。”我撞的人,是程祺。我们都以意外的眼神看着对方,我则多几分慌张。“她认错人了。拜托。”我用哀求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匆匆离开,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温润如玉,终敌不过似水流年

开学的忙碌冲掉了很多纷乱的思绪。室友刘诗怡是一个很外向交际圈很广的女生,和我这个不太爱玩爱闹的人建立了深厚的友情。性格迥异的两个人成为朋友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互补。在我的感染下,她也爱上了一个人静静地品一本书,在她的影响加鼓动下,我也参加了很多活动。忙忙碌碌的日子,让我一度完全忘掉了过去。

参加的活动多了,认识的人也就多了。一个学长对我表示了好感,我装作不知道。诗怡和那个学长关系不错,一直有意帮他撮合我们。我每次都笑笑不语。

4月9号,我的生日。七八个朋友陪我过生日,那个学长也来了。手机里也有很多条祝福短信。学长向我告白,我拒绝了。大家离开后,诗怡就开始质问:“学长这么好的一个人,你怎么……”“诗怡,我有男朋友。”“你那个算什么男朋友?他今天给你打过电话吗?发过短信吗?他连你生日都忘记了。说不定他心里早就没有你了,就你这个傻子在这边守着。”“你别胡说。他不会的。”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一下子空了。诗怡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我勉强露出一点笑。她换了副很认真的表情,认真地对我说:“你喜不喜欢,接不接受学长并不重要,这是你的自由。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但愿那个沈弈炜还是你心里的那个沈弈炜。”

心里到底还是不安。自上大学后,这种不安的感觉一直存在,只是今天被诗怡点破,才强烈感觉到。睡前,拨通了他的电话。“睡了吗?”“没有,还在外面。”只是一段苍白而无力的对话。“对了,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嗯。我以为,你忘了。”“怎么会。只是今天一直在外面,都没有抽时间打电话给你。”我已经不想回答了,每一次都是忙,没时间,我真的不能理解了,真的这么忙吗?我终于问了想问却总也说不出口的问题:“你,还喜欢我吗?”那边沉默了好久,这静默让我无法呼吸。“筱雨,不管怎样,你都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我的青春是和你在一起的青春,即使我们……”他还没有讲完,电话突然断了,断线的瞬间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像撞击的声音。然后再也打不通了。我慌了,不详的预感萦绕着。一整晚没有睡踏实。第二天很早就醒了,打开手机上网,看到高中同学张远的留言(他和沈弈炜在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筱雨,弈炜出事了,现在还在医院手术。”我立马从床上窜起来,问了好几个以前的同学才要到张远的号码。得知沈弈炜被一辆货车撞倒路边的树上,身上多处受伤,目前还未醒来。都是我害的,如果我不打电话就不会分散他的注意力,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搭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去A市看他。

一个多小时的飞机,下午一点就赶到了他在的医院。午间市区车堵得厉害,我的胃翻江倒海。终于到了。我看到了病床上的他,还在睡着。守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女生。“你是?弈炜的朋友吗?”那个女生问我。“他,还好吗?”我的声音颤抖着。“情况已经稳定了,但是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和治疗,下一场球赛他是参加不了了,真不知道他会有多遗憾。谁知道会出这样的意外呢。”“你是?”我问。“我是他女朋友。”我像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顿时天旋地转。“你坐会儿吧,我给你拿水果。”“谢谢,不用了。好好照顾他。”我已经无力说话了。

走出医院,放声大哭。自父亲离开后,我没有如此哭过了。被人抛弃的滋味好难受。如果沈弈炜说分手,我会难过会伤心,但我会接受。可是他没有说分手,却背着我另有了女朋友,我无法接受无法谅解。我曾以为,就算全世界都抛弃我不理我,他也不会离开我,只有他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情。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头,天灰蒙蒙的,北方此时还是冬末春初,冷风穿透毛衣让人颤抖,空气不明朗,压抑着这个城市。走得累了,哭得累了,旁边是一幢大厦,地下一楼是美食广场,各种小店围成一圈,中间是很多座位和餐桌。我进去随便点了点吃的坐着。

我想,沈弈炜不会知道我来过,他也不必知道。既然他一直开不了口,那么,就让我来说吧。我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我们分手吧。

就当是和平分手,我不想追究什么。沈弈炜,我第一个喜欢的男孩子,这个点亮了我生命的人,本就应该在我心里永久地美好下去,永远存在着。我们的结局不快乐,但是我们的过程很美。我怨你,但我不要因为这个结局毁了我一整个初恋。

发出去短信,我紧紧攥着手机,眼泪再次汹涌,哭,好累。哭久了,就睡着了。大概也就半个多小时,醒来后包不见了,手机因为攥在手里埋在头下所以还在。我慌了,到处找不到我的包。显然被人顺手牵羊了。我该怎么办?所以的钱和卡,还有身份证都在包里。人倒霉起来就会接二连三触衰,坏情绪也会纷至沓来,一切不如意都会同时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身上没有一分钱该怎么办?我像个迷路的小孩一样哭泣着。我好没用,我一点也不坚强,只是一个内心脆弱一击就垮的人。

一遍一遍地翻手机通讯录,也没有人可以来这个地方救我。沈弈炜,我不能去找,他目前的情况也帮不了我。张远?不行,我不能打给他,我没有告诉他我过来看沈弈炜,他知道,沈弈炜也一定会知道,我不要让他觉得对我有亏欠。怎么办?这个城市我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了。我绝望了,我毫无办法。程祺?看到他的名字,我停留了好一会儿。他说过,有事可以找他。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在驱使着,我拨了他的电话。

他接了:“喂?”

听到他的声音,我说不出话。

“喂?请问你是?”

我哭着,还是说不出一个字。

那边静默了好久。

“筱雨?是筱雨吗?”

他知道是我了,我不知道他是没有存我的号码还是存了太久又没有用就删了,总之,他知道是我。

我却还只是哭。

“筱雨,你怎么了?”

“我我我钱包被偷了,我身上没有一分钱”

“你在哪?”

“A市。”

“你怎么会在那里?”

我抽泣着说不出来。

“把你具体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别哭。”

说完他就挂了。

我将具体地址发给了他。

可是,他应该不在这座城市,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但,我只有等,现在,只有他能救我了。

十点,这座大厦要关门了。我只能出来。坐在楼梯口的椅子上,灯灭了,门口的顶灯和外面的车灯霓虹灯路灯亮着,我这个角落在这个夜里如此阴暗。我害怕,可是我不敢动,外面很冷,北方的昼夜温差比较大。我待在原点,等着希望出现。我冷得发抖,手机紧紧捏在手里,他真的会来吗?已经快到十二点了,街上的车灯也少了,行人也少了,外面渐渐安静,从旁边经过的行人的脚步声清晰得可怕。寒冷与恐惧将我包围。

手机响了。“你在哪?”他喘着气。

“我还在XX大厦。”

“灯和门都关了,你在里面?”

他到了。我立马跑出去,我看到他站在正门口。

“哥。”我声音很小。

他转过身。

他真的来了,在我绝望的时候出现了。我跑过去一把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任鼻涕眼泪乱流。他也抱住我,不说话,不安慰,任由我哭个够。他的怀抱好温暖,胸膛好坚实,此刻,所有的恐惧与寒冷都不见了,此刻,我只想一直躲在他的怀里不再出来。

我们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两间房。”

“一间。”我想都没想就这么说,不知道是怎么了。

我感觉到程祺的疑惑。

“双人。”我说。

我先洗了澡,就钻进了被窝,太疲惫了,可是闭上眼睛却还是睡不着。他洗完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把灯关了,只留着一盏台灯。他以为我睡了,坐在我床边好一会儿,我不敢睁开眼,最怕和他四目对视。他躺回自己的床,关掉了台灯,我才睁开了眼睛。

“你从哪里过来的?”我问。

“你还没睡啊?”他说,“我在武汉出差。”

“这么远。那你工作怎么办?”

“已经结束了,本来明天就回去的,呃,应该是今天。”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谢谢你能过来。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我说过,有事找我。”

沉默了好久。

他问:“你怎么会在A市?”

“我分手了。”

“你是过来找他吗?”

“他有别的女生了,他没有告诉我。”

我说了好多好多,多到我自己都不知道讲了什么,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连他都走了,没有一个人可以自始至终永远在我身边。我永远都是被抛弃被冷落的那一个。”

他开了台灯,看到光我立马把头埋到被子里。他坐到我床边,移开遮住我脸的被子。我转过头,不愿被看到早已泪流满面的脸。他递给我纸巾。 “没有人抛弃你。他既然这么做,他就不是值得你珍惜的人。”

“我一个人活了七年,是他走进我的世界,改变了我,这么多年,如果没有他,我不知道我现在会怎么样。他走了我该怎么办?”我有点激动。

“言筱雨,你什么时候这么依赖别人了,你不是说你只靠你自己吗?你不是说你一个人照样可以活很好吗?现在算什么?没有他你活不下去是吗?”他声音也大起来。

我心里头本就不好受,他这么大声说话,我也控制不住情绪了。“我就应该一个人吗?我的世界里本就没几个人,所有人都抛弃我,我爸没了,我妈变了,整个童年没有人陪我玩陪我说话,谁都不喜欢我,谁都要离开我!”

“你爸是意外。你妈或许是变了,但是至少她没有抛弃你。是你离开我们,不是别人抛弃你。你童年不幸,我的童年就好过吗?不要以为你自己是那个最可怜的人。那件事情发生第二天,我爸就去另外买了套房子,他怕你不愿意再和他住在一块儿,可是你一声不响地就走了,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给他。上次你妈看到你,虽然我说她认错了,但她还是病了好几天。玲姨也因此自责了很久。到底是谁抛弃谁?我以为你离开后真的会好过一点,结果你现在却这副样子。”

“我现在怎样子我都不后悔离开那个家!你知不知道那件事情到现在都对我有阴影!你凭什么指责我?还有,我从没有觉得自己可怜!”

“那你就证明给我看啊!不就是失恋吗?你现在这样一副没法活的样子真是可笑又可怜!?

我用力推开他,“你懂什么!你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受吗?你知道喜欢的人离开自己的感受吗?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

他抓住我的双臂,眼神充满怒气,“我不懂?我不懂我就不会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会让我很恼火?”他躺回自己的床,侧身背对着我。

他好像真的很生气,他生气的样子好可怕。我靠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人各种事毫无秩序地不断涌现,然后脑子就累到无法运转了,放空了。放空是我最常做的事情,在短短的几秒放空里,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眼睛里也什么都没有,无任何负荷,可是人生哪能一直放空呢?人生无论好坏总是实在得很沉重。

他一动不动,应该是睡了。再不睡天都要亮了。一切都搁下吧,已经想不动了,头昏沉得厉害。

醒来也不知道几点了,且头昏脑胀,连身体都低落了。程祺不知道去哪了,手机也放在床上。我敲了敲脑门,起来去厕所,他刚好回来。“起来了。”他说。“嗯,你去哪了?”“打电话。”“你手机不是在床上吗?”“那是另一个。”“啊?”“快去洗,我饿了。”他说我饿了的样子有那么点可爱,一点都不像平日里怪里怪气冷冷冰冰的,我竟然在这么down的时候有点想笑。

吃过东西后,去派出所挂失了身份证,去银行挂失了银行卡。这些我都没有想到,是他带着我去的。

“我定了回去的机票,下午四点二十。”

“回哪儿啊?”

“你想回哪啊?”

“我当然是要回学校了。”

“那还问。”

“那你呢?”

“我其实一点儿都不想送你回去,但是又怕你太笨连人都丢掉,然后又大半夜打电话求救,还不如送你回去省点事儿。”

嘴上一点儿都不饶人。

终于离开这个城市了。

那段温润如玉的爱恋就此打上了结,那个曾陪伴我走出孤独的少年,你给我的,我都记得,唯一的伤害,交给时间吧,我无法很快就原谅你,但,我努力。我是多么想把你留在心底最美的角落啊!努力生活,我说过,一切靠自己,现在,真的只有自己了。

☆、过去多少无知误解的岁月

学校艺术团筹备排演一个大型话剧,我去参加演员招募。我爸喜欢话剧,他和妈就是在学校里的一场话剧中认识的,小的时候,我们家三个人最常去的不是电影院而是剧院。这么多年了,没有进过剧院,没有看过一场话剧。现在,我要去演,我想父亲会为我开心的。这个话剧是文艺片,剧本是校一等奖的作品。女主是皇家公主,我由于在钢琴上占据优势,或许气质和性格略贴近主人公,加上导演还挺喜欢我的,所以,非常幸运地参演女一号。为此,我拼命背台词,一下课就去排练,常常忙到吃不上饭,虽然辛苦,虽然很累,但这样充实的日子让我感到满足,一心一意不想其他。

在排练室里满头大汗的时候,接到程祺的电话,他说我妈明天要去做切除肿瘤的手术。“那就拜托你们了。”“你真的……”“对不起,我有事要忙,就这样吧。”我迅速挂掉了电话。我还在恨她吗?天上的爸爸,你恨她吗?我发了一条短信给程祺:把玲姨号码发给我。

我打了一个电话给玲姨,让她好好照顾我妈。玲姨听到是我,很激动,不停地问我好不好。“我很好。”“那你真的再也不回来了吗?”“对不起,玲姨,我妈拜托你了,你也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不要告诉她我打过电话,更不要把我的号码告诉她。再见。”我一个人坐在空空的排练室里,空旷明亮,我躲在自己黑色的影子里,哭得好难受。

我更加卖力排练,忙到没有时间想别的事情,累到躺下就能立马睡着。终于,要上场了。演员们都在后台忙着化妆换服装,有些人的家人都过来看表演,我就非常安慰自己地在心里默默地说:我爸在看着呢。

开场是我在弹钢琴,这减轻了我的紧张程度,毕竟是第一次演话剧,台下已是满座。一切都很顺利。谢幕时掌声雷动,大家都忍不住要哭了,两个月的排练,两个月的辛苦与汗水,所有人都被最后的成功感动了。

在后台换衣服的时候,不断有人进来送鲜花送拥抱,某某的男朋友,某某的女朋友,某某的好朋友,我的室友也送来了一束花。正和她们说笑着的时候,诗怡说了句:“你是?”我们都回过头,我完全没有想到,程祺这个时候会出现。他捧着一大束蓝紫色的雏菊,“演的很好。”他的出现从来都这么突然。诗怡和其他几个女生在旁边八卦着,诗怡向来口快:“筱雨,他是谁啊?”我结结巴巴地说:“他……他是……”诗怡打断我的结巴,“我知道了,你该不会就是那个沈弈炜吧?我们家筱雨已经不喜欢你了,你现在来献什么殷勤啊,早干嘛去了!追我们家筱雨的男生多了去了,你现在连排队的机会都没有。”“诗怡,你别乱说,他不是……”“出来,外面还有一个人。”程祺刀般的眼神再次出现,每次都让我畏惧靠近他,却还是会乖乖跟他走。

外面站着的,是我妈。我慌乱地想要逃走。“筱雨。”她喊。“你就这么不想见妈妈吗?妈妈很想你。”我抬起头,让眼泪倒流,倔强地说:“我一点儿也不。你为什么要来这儿,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你过好你自己的日子跑来找我干嘛!”“筱雨,你真的不愿意再见我吗?”我背对着她,拼命地捂着嘴巴。“妈知道,这些年对你的关心太少,你也总是躲着我,不愿意和我多说话,可我至少能看见你,现在我连见你一面都那么困难,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你一个人在外面妈会担心的。”“你回去吧。”我说完就跑。“言筱雨!”我跑得飞快,到底还是被程祺追上了,他拽着我的一只手臂,用他锋利的眼神盯着我,“言筱雨,你什么时候会说这些冷漠的话了?你这样有意思吗?”“我什么意思?我怎么想怎么说!”“是吗?那你为什么要玲姨的号码?为什么上次在清河街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为什么要我帮你好好照顾她?你明明就在关心她却一定要说这些话来伤害她。”“你怎么会为她说话了?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她吗?”黑色的夜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学校池塘倒映着路灯,光影在轻风里波动。他讲了个故事,故事很远,沉在过去好多年了。二十多年前,曾有过一段平凡的爱情。一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差点死掉,而另一个男人因为这个女人背弃了自己的家族。那个女人选择了自己爱的人,可爱人不幸死去,阴差阳错,那个爱她的男人回来了,再一次为了她,回到自己的家族。故事看着好短,可是它却经历了近十年。故事里的女人便是我母亲,那两个男人,自然是我爸爸和程朝业了。程祺是程朝业和一个富贵千金生的,是被迫于家族的压力。后来,程朝业负气出走了,他的妻子也因此与他离婚,至于她现在在哪里,程祺并不知道,他说连她的样子都不记得了,他四岁的时候,他妈妈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程朝业回来娶了我妈,长辈从来都不满意,但最终还是屈服了,因此开出条件,我妈不能和言家任何人再有一丝瓜葛。程朝业帮言家还清我爸留下的欠债,收购我爸不太景气的公司,我妈拼命地工作,希望能得到程家人的认可,给我好的生活。

原来,她这么快就嫁给别人,不让我见爷爷奶奶,都是有原因的。“你怎么知道这些?”我问。“有一次,你妈一个人坐着喝闷酒,我问她几句,她就什么都说了。”“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给过她机会吗?”是啊,我有给过她解释的机会吗?我不愿和她说话,不愿叫她妈妈,还不想见到她。

“她腿伤刚好,走路还不是很方便,却一直求我带她来看你的表演。”“她怎么会知道?”“方微微也是演员之一吧,她妈在我们家公司上班。”“可是,我现在不要见她,我不敢看到她。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他拿出手机。我颤抖着接过手机,却没有勇气拨她的电话。程祺帮我拨通了。“喂,小祺,筱雨不肯原谅我是吗?我不怪她,只要她好就行,你帮我好好安慰她就行,不要说她。”我鼓起千万分的勇气,终于说了“对不起。”那一头,泣不成言。我挂掉了电话,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程祺抱着我,像上次一样,不说话只是任我哭个够。

☆、多想有一个雨天,隐去你的背影

放假回去的时候,发现奶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高血压使她常常头疼晕眩,隔三差五就要吊盐水。我在家还能照顾她,我去上学了可怎么办?每次陪着她去吊针的时候,就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一个人真的没有办法,可是除了我还有谁能照顾她呢?

那天,老人精神还不错,她做了很多菜。我怪她身体不好还做这么多,她说这样才觉得开心。“筱雨,送奶奶去养老院吧。”“为什么呀奶奶,养老院哪有家里好呀。我好不容易放假了,你不想我多陪陪你啊?”“傻孩子,奶奶知道你孝顺,可奶奶清楚自己的身体,人老了,就会老得非常快,一天比一天不行,我这身体也好不了多久了,这个月你在家里,有一半时间是在医院陪我吧。奶奶也想在家,有我的宝贝孙女陪着,可是奶奶不能这么自私啊,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不能老围着我这个老太婆呀。”“说什么呢奶奶,我就喜欢陪着你,喜欢你给我讲老故事听。”“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晕倒过一次,幸好隔壁张阿姨发现得早,才捡回一条命。”“怎么会这样,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啊?”“筱雨,奶奶只要你好好读书,以后能找到好工作,然后嫁一个能够疼爱你的人。奶奶年纪大了,说不好什么时候就睁不开眼了。你不要太记挂奶奶,我去了养老院,那边都是老人,有说有聊的也不孤单了,还有人能照料我们这些老骨头,这不是也挺好的吗?”我跪在地上抱着她,为这个老人的慈爱而感动。“那你想什么时候走呢?”“我最近一直在打听着,都说城西那家养老院不错,奶奶想尽快搬过去。”“那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了。”“孩子,这段日子你一直在照顾奶奶,奶奶知道你肯定很累,让你天天陪我往医院跑也不像话。你呀,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儿,可不能被我这老太婆给绊住脚了。”“我舍不得你,没有什么事比您更重要。”“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不会的。可是我会很想你,非常想你。”我胆子很小,一个人住一个房子说真的,还是不太敢,但是总不能让老人还为我担心,我这么大了,这点胆量都没有以后怎么办。

那个晚上,我和奶奶躺在一起睡,她对我说了好多好多,她还提起了沈弈炜。“以前那个常常来找你的那个男孩呢?他还好吧?”想到他,我忍不住心痛。“还好。”“我看你们还挺合得来的,那小伙子也不错。筱雨,如果是对的人,就要好好珍惜。”“奶奶,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永远都不变的感情吗?”“当然。我和你爷爷都是彼此的唯一一个。”“怎样的感情才会永远不变呢?”她沉了一口气,用它爬满皱纹的手握住我纤细的手,慢沉沉地说:“当一个人将另一个人视作生命的时候,他就再也变不了了,这种感情就像血液一样流遍全身,除非死了,否则永远不会干涸。”

而年少的我们,还不曾将对方视为生命。爱情,像头发一样,会慢慢变长,长到一定程度就会营养不足,出现分叉,变得干枯,然后会把它剪掉。有没有一场爱情,能像血液一样,只要活着就不会终结?

送奶奶走的时候,她说:“你可以回去找你妈。再怎么样,她都是你亲妈,我相信她不会对你不好的。你有时间来看看奶奶就行。”可是,我已经没有回去的勇气了。

一个人住真的有点害怕,感觉整个屋子空空的,晚上都要熬夜看书看电影把自己折腾到很累才能睡着。我还是像个小孩子,胆子还像从前一样小。

约上叶子一起去商场里买了睡衣和鞋子,一起吃了顿饭喝了杯奶茶,很久不见的老朋友凑到一块儿总有说不完的话,我心里却小心翼翼藏着沈弈炜三个字,不是想瞒着别人,只是开口好难。但她还是提起了沈弈炜。我深呼吸告诉她我们分手了,她表示很惊讶,但还是说了一堆类似于天涯何处无芳草的话。末了,我也表示没什么好放不下的。一副洒脱自如样。回家的时候天开始飘起了小雨,我没有坐车,很想一个人在街上走走,慢慢走路,能让人沉淀。而我却没能沉淀下来,因为碰到了沈弈炜。不能像以前一样,却也不能像陌路人一样,介于这之间的感觉对人是一种折磨。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不知道用什么话打破尴尬。“好久不见。”他说。“好久不见。”我说不出什么话,于是我说:“我还有事,先走了。”掠过他的时候,他说:“你有男朋友了是吗?”这话真让我感到可笑。“没有。”“真的?我以为你也有别的人了。”“我也?如果我有,那么我一定先跟你分手。不会像你这样。”“像我这样?”“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无辜的表情看着我?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何必要敷衍着我呢?直接说分手不就好了,不然我一直像个自作多情的傻子一样一直缠着你,你觉得这样很好吗?”“你怎么会知道?”“这不重要。如果不是我说分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对不起,筱雨。我不想伤害你的。”“你已经伤害我了,在伤害了别人之后然后说不想伤害她,你不觉得这样很可笑吗?”“对不起。”看着他那么诚挚的眼神,我所有的怨恨再也发泄不出来,这双清澈的眼眸注视了我六年,每次接触到他的目光总像沐浴春天,宛若一道阳光深入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问他上次受的伤好了没,他说好得差不多了,然后就出现了一把红色的伞。“头发都湿了。这个女生我好像见过。”那个撑着红伞的女生站在沈弈炜的身边,皮肤很白,个子比我高,都到沈弈炜的耳朵了,她扎着干练的马尾,显得很有活力也很有气质。没错,她就是那天在医院自我介绍说她是沈弈炜的女朋友的那个人。我慌忙撇清,说我们不可能见过,一定认错了。沈弈炜也随着我说。我强颜欢笑,对他说:“不给我介绍一下吗?”他一脸尴尬,那个女生倒是很豪爽,丝毫没有察觉到我们之间的局促,大大方方地又一次对我自我介绍。“我叫陈嘉佳。和弈炜是同一所大学的。是他的女朋友。”她的不拘泥倒显得我过于扭捏。“我叫程筱雨,是…他的中学同学。”我只想快点逃离,可是木讷得手脚都不会动了。“以后有机会一起出来玩啊,那我们先走了。”她很友好地告别。那把红色的伞在灰蒙蒙的雨中显得格外刺眼,我的视线里似乎也只剩下了这一点刺眼的红色,刺痛我的眼睛。

“他已经走了。”这突然其来的声音吓我一跳。看他站的位子,像是刚从街旁这家咖啡店里出来,毫无疑问,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他看到了。“既然人都走了,又何必看着他。”“不用你管。”我缓缓地转身,挪着笨重的步子。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很难看,活脱脱就是一个被人甩了在雨中可怜地淋着雨的模样。“忘了他。”程祺说。我回过身抱住他,这个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他的肩膀可以依靠一下疲惫不堪斑驳不堪的我了。“哥,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忘掉?我一直努力不去想关于他的任何事情,可是……”“我帮你。”他说。我站直了身体看着他,一瞬间我真的以为他能帮我,可是理智很快告诉我,没有人能帮助一个人忘掉这么深这么长的记忆,除非给她当头一棒让她失忆。“谢谢你,哥。其实也没什么对吧,谁不经历这些呢?我也不是这么弱的人。”我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一丝笑,游魂一样地回了家。

这样的心情倒是冲掉了不少一个人住的恐惧,有得必有失,有失也必有得。

☆、旋风刮来的安全感

炎炎盛夏,最酷的就是来一场威武的台风。可是今年看到台风要来的新闻时,却极度不安。奶奶这个老房子虽说抵抗台风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往年的台风也没少吹过,但是大风大雨,外面被吹的霹雳巴拉响,一个人还怎么睡得着?奶奶打来了电话,叫我把门窗锁好,再拿个粗点的木棍子斜在窗上,这窗曾经被打破过。我口口声声说自己一点也不怕,可是挂了电话以后更加不安。

说来就来,转天就开始下大雨了,风也逐渐变大,下午两点钟天就暗下来了,院子里的大树足足弯下了45度的腰。不知哪里吹进来的风,把厨房放在灶台上的不锈钢洗菜盆吹到了地上,叮铃哐啷,打破这屋子黑蒙蒙的气息。我缩在床上,假装很淡定地看着电视。一盆大雨被风刮到窗上,给窗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这一声彻底地把我的心悬了起来。从来没有觉得台风那么可怕过。

手机突然响起来,也着实把我这个胆小鬼吓到了。是程祺打的。“喂,哥。”“没什么事,这几天天气不好,不要在外面走动了。”我没有接他的话。“那,我挂了。”“哥。”我叫住他,“我……有点害怕。”“怎么了?”“我总觉得门窗都在震动。”“放心吧,现在的房子对付台风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它是老房子。”“你奶奶呢?”“她已经去养老院了。”

“你一个人?”“嗯……”“你怎么不早说,告诉我地址,我去接你。”虽然我告诉他我害怕了,但是我也没有怀着什么目的,只是想把害怕说出来而已,好像说出来就会把它甩出去,我没有想过要回去,“不用了。我觉得这房子也还挺坚实的。我没有想好要回去。”“那我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把地址发给我,快点儿。”然后他就挂掉了。

我收拾了两套衣服,再一次检查了门窗。外面风雨交加,一片昏暗,路上行人几乎绝迹了,车子也很少。这样的日子他来接我会不会很不安全?然后又想起往年新闻里常常报道的台风天多发的事故等等,我的心抽搐了一下。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程祺还没有来。我越来越害怕,越来越胡思乱想。我正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就听到了楼下的敲门声,还听到他叫我的名字。我飞快地冲下楼开了门,看到他湿漉漉地站在门口。“快点进来。”我关上门去给他拿了干毛巾,手哆嗦着给他擦头发。回过神来看到他一直看着我,我已经被他的眼神悸动过很多次了。“你自己擦吧!”“带几件衣服,我们快点走,不然天要全黑了。”“恩……我们去哪啊?”“不是你不想去的地方,也是比这里安全的地方。这房子好像真的有些年头了。快点啊!”“哦。”我不知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我背着包下来,站在一米八个子的人的旁边,我这个一米六五还差一点的人实在有点娇小。“把电源关了吧,这种天气,人又不在家,不安全。”“哦。”我噔噔噔跑上一道楼梯,无奈那个电源开关盒安得太高,我怎么也够不着。他走上来,一伸手就按下了开关。他又露出又浅又邪的笑容,“走吧。”

车开得很慢,外面风雨飘摇,大片的乌云快速地翻腾着,路旁的树被疯狂地抽打着,前方和后方都淹没在这恐怖的天底下。我也不知道他载我去哪里。可这一刻,我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有从未有过的安心。上一次坐他的车,已是两年前了。时间快得可怕。

车子慢慢地开着,车内的温暖和车外的恐怖形成鲜明的对比,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我醒过来发现车子已经停在车库里了,程祺做在驾驶位上看着我。“到了?我怎么睡着了。你怎么不叫醒我?”“你睡得像猪一样。”“你……”这对话似曾相识,曾经为了看篮球直播而我睡着也被他说成是猪。

这个房子不算大,没有经过精装修,家具摆设也不齐全,但基本的东西都有了。简约的布置却足以证明这是程祺住的地方,格调和他以前的房间类似。我以前虽只在他的门口观望过他的房间,但里面的气息和格调却记得很清楚,那是一种很简洁却带着神秘气息的感觉,我好几次想进去看看,都被他拒之门外。“这是你住的地方?”我问。“恩。这是我爸后来买的,本想他自己住的,但,你都离家出走了,所以这房子一直空着。我就搬过来住了。”

“你为什么要搬出来一个人住啊?家里还有玲姨帮着,一个人住,就什么都要自己干了。”“那你帮我干啊。”我鼓着一团气还不知说什么来顶回去,他就说去做晚饭了。我从来不知道他会做饭。

去房间的时候,他竟然告诉我只有一间房间。“一间?”我把眼睛睁大了一倍,惊恐地看着他。“房间是有,只不过都是空的,床都没有铺好。”“那你还带我来这儿?虽然,虽然我叫你哥,可是,我们毕竟也不是真的亲兄妹,这……我睡沙发,明天你就送我回去。”我紧张尴尬到手不知往哪放,眼睛不知往哪看。他靠在门上,手半插在口袋里,一副觉得我不识好歹的样子,“外面的风这么大,你确定要我再送你回去?这路上可是很危险的,还有,你真敢一个人住那个老房子?”这一反问我就又哑口无言了。“我去睡客厅,你早点睡吧!”他进房间拿了换的衣服就下去了。

他的被子有点淡淡的属于他的味道,很舒服,每次靠近他的时候我都是眼泪鼻涕一大把,但那股味道依然深深被记得。不知道是认床还是由于这不算很熟悉的味道,我躺了很久都没睡着。外面风雨大作,房子里温暖晴和。脑子里闪来闪去都是程祺的脸,和他之间发生的事情并不多,每一件却都不那么平淡,每一件都是他在帮我。以后,好好对他,好好把他当成我的哥哥。原来有个哥哥还挺不错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下楼的时候,程祺坐在餐桌前看报纸,端起咖啡喝的样子还挺迷人的,我站在楼梯口看了好久。直到他发现了我。“早餐在微波炉,自己再热一下。”他说。我按了加热键,问:“你很早就起来了?”“一两个小时。”“这么早啊。睡沙发应该很不舒服吧,晚上我睡沙发。这台风也该快过去了吧。”“据说今年台风特别多。”他平平淡淡地呷一口咖啡,平平淡淡地说。我拿出三明治和牛奶,在他对面坐下。“等天气稍微好一点,我就回去。”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我明明看着杯子里的牛奶却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匆匆瞥了他一眼,大口吃我的早餐。

“中午你做饭。”他依旧看着报纸淡定地说。

我从小到大还没有怎么做过饭,在奶奶家做过几次也不是很成功,奶奶去了养老院后,我做过几顿简单的饭,比如煮个面条,泡个饭什么的。这个家伙从小都吃好的,我的手艺估计会被他拿来喂狗喂猫。还是别出丑的好。“我不会做饭。做的也不好吃。”“那不行,昨天是我做的晚饭,今天应该轮到你来做。”好吧,我总不能白吃白喝白住然后什么事都不干。“那……要吃什么?”“随便。”就等你说这两个字,那就煮个面条好了,简单省事。

离午饭时间还有两三个小时,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就上上下下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看看无聊的电视,电视上到处都是台风新闻。奶奶打来一通电话,我说家里一切安好。程祺也接到家里的电话,但没有说我的事情。

该要准备午饭了。打开冰箱,里面满满的,蔬菜,肉类,鸡蛋,牛奶,水果应有尽有。他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台风天早已准备好了足够的粮食。

我一个人在厨房鼓捣了半天,终于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他看到这碗面的时候眉头稍稍皱了一下,我自顾自吃,好像也还行吧,卖相不咋的,能吃不就得了。

下午无聊着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这凉凉的天气睡觉是绝对舒服的,外面也没法走。醒来身上已经盖上了一块毯子。我环顾四周,没有程祺的身影,楼上房间也没有。他不会跑出去了吧?外面还是恶魔般的天气。突然就觉得这房子空荡荡的了。“哥。”我叫一声。没有回应。我正想拿手机的时候旁边那个房间的门开了。“干嘛?”程祺倚在门框上,一副无力的样子。“我以为你不在呢。”“我在书房工作。”然后他顺手就关上了门走去楼下。今晚的晚饭看来是他包了。我就坐在餐桌旁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他在厨房的背影,有那么很短暂的一瞬间,幸福感漫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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