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雏菊不语》 作者:莫瞒【完结】 > 雏菊不语.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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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瞒 当前章节:156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7:35

晚上他坐在书房对着电脑继续工作,我就坐在他对面胡乱翻着几本书,还时不时问东问西,完全不在意是否打扰到他。我向来是一个极为尊重他人的人,难道我把他当哥了就随意起来了不成?“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我从来没见你做过。”“你不知道的太多了。”“那你现在怎么对我这么好了?”“我以前有对你不好吗?”他以前就一副嫌弃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对我,可是要细想他到底哪里对不住我了好像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于是立马转移话题,什么工作,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他那么一个淡定的人都被我问烦了。“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他起身走了出去。我也奇怪我话怎么这么多了,还不是想拉近点距离,好好做兄妹嘛!我在他的书房踱来踱去,仔细打量着它的构造,然后就发现他的电脑旁放着两个手机。一黑一白两个苹果,都带着不嫌重吗?难不成其中一个是家里座机阿?正当我盯着它们的时候,程祺回来了,“你干嘛?”“没干什么呀,只是好奇你怎么有两个手机,带着不嫌累啊?”“工作和私人的当然要分开。”“那哪个是工作的阿?”“黑色的。”“是吗?我怎么记得下午你爸打电话给你你用的也是黑色的呀?”他挺了挺身子,然后呼出一口气,“你怎么这么罗嗦。睡觉去。”“才八点,这么早怎么睡得着。”“那你就别说话。”我悻悻地闭上了嘴,停止我的聒噪。

我们都没说话,只有他打字和点击鼠标的声音,外面肆虐的风雨声很大却又觉得很远。柔和安静的灯光将这个房间照得格外温暖。我趴着发呆,心宁静得不得了。外面的可怕更增加了我对这个房子的好感。

趴着趴着就越来越困。“哥,你不累吗?”“快好了。你困了就去睡吧。”“嗯,你都对着电脑已整天了,很损的,你也早点睡吧。”他专注着电脑,随便应了一声。我洗了澡换上衣服跑楼下去睡沙发。虽说这沙发还是挺柔软的,可也就是个沙发而已,翻个身都不是件痛快的事情,怪不得以前一到周末假期就睡到中午的程祺早上这么早就醒了。今晚我就把床还给你,明天我应该可以走了吧,新闻上说台风已经渐渐遛圈北上了,只是大范围的降雨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正当我好好盖好毯子,准备闭眼睡的时候,听到程祺的声音:“你干什么!”这显然不是个问句。我腾地坐起来,看着他站在楼梯口,两手抱在胸前,靠在墙上。“你睡你自己的床,我睡沙发。”他纹丝不动。我又添上一句“这沙发还挺舒服的。”他依旧不动声色。我这一个人唱什么戏呢,陪了个笑脸,然后继续躺下。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我知道你作为兄长加主人,肯定不会对妹妹加客人招待不周使其睡沙发的,但我很识相,主动要求,这也就怪不到你的头上了。他走过来一把扯掉我身上的毯子,语气毫无生机地说:“回房间。”这人还挺固执。我又坐起来,非常认真地解释说我是真的想睡沙发。可无论我的眼神有多真挚,他照样用他尖锐的目光告诉我,别不识相。“哥,这沙发其实睡得很不舒服,你昨晚肯定没睡好吧,今天又熬那么久,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你都说饭你做一次我做一次,那么这床也就我睡一晚你睡一晚,这才公平。你说是吧?”看他嘴角笑了笑,我以为我这话说的太完美了。“那么,今晚我就睡这了,你快睡你的床去吧。晚安。”我伸手去拿他手上的毯子,他手往后一挪,我抓了个空。我还来不及惊讶就被他一把横抱起。“喂,你干嘛?”他一句不说把我抱到楼上,重重地扔在床上。“睡你的觉,别那么多废话。”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慢慢把脸凑近我,正当我全身麻痹心率加快的时候,他用他温温的轻轻手抚下我的眼皮,“晚安。”他关了灯,关上房门。留我在漆黑的夜里用了大半夜的时间安抚失去原有节奏的心脏。

台风的警报解除后,我就回到奶奶家里。无聊的日子也很快过去了。

大三,我参加了学校与新加坡某高校的交换生活动。在新加坡近一个学期,异国的空气让我完全嗅不到过去的气息。感觉像换了一个灵魂,新开始了一场生命,没有任何沉重的包袱,没有灰暗,没有失恋的悲伤。那些在记忆里或深或浅的痕迹即便清晰可见,却不像是属于我的。我可以面对着从梧桐树里漏下的点点阳光静静窥探我的心,可以迎着清凉的晚风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回忆和沈弈炜美好的过去,不伤不痛,心静如清晨的沙滩,像遥望上辈子的幸福。

忙忙碌碌的大三很快结束,大四是实习的一年。学校会为我们安排实习单位,我想,凭借我的成绩优势,应该能分配到比较好的单位。我终于能自己养活自己了,我终于可以成为自己真正的强大的依靠。然而,我却意外地,提着行李回到了三年不曾回去过的那栋大理石瓷砖白得发亮的洋房。

☆、回忆结束,脚下正踩着将来回忆里的路

手心里的小泰迪柔软的毛在我轻轻的抚摸下散出温温的热度,记忆播放到了此刻,停下,断片,再随着时间慢慢拉长。

在这张陌生而又熟悉的床上睡得很浅,第二天早早地就醒了,照着食谱在厨房熬粥煲汤。“筱雨,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玲姨被早起在厨房忙得乱七八糟的我吓了一跳。“我睡不着。”“你会烧吗?还是我来吧,别烫着手了。”“没事儿。嗯……玲姨你教教我呗。”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忙活了好久,总算有点成果。端上去喂我妈的时候,她说汤有一点点咸,我说都是她眼泪滴到汤里才变咸的,然后加水重新熬。

照顾她的日子,有从未感受过的幸福,家庭的乐趣离开了太久太久。程朝业天天早出晚归,我妈倒下了,公司的任务就加重了,但是他每晚即使很晚也绝对会回来,夜里我妈有什么需要他都尽心尽责。程祺若晚上加班,回来的时候总是带一块慕斯或抹茶蛋糕,我即使刷过牙了也忍不住要吃。一天,程朝业回家吃晚饭,他一脸难以隐藏的兴奋。他说已经联系好了国内一家最有名的康复中心,过两天就陪我妈过去。我执意要求我陪我妈去,他说他已经把公司的任务都交接好了,为了弥补年轻时的梦,为了弥补这十多年来不曾好好享受过的二人生活,他执意自己去陪她。“筱雨,就当给程伯伯一个机会吧,再说了,你的实习单位刚刚落实下来,怎么能不好好工作呢?”看着这个我曾经怨恨的男人,现在却装满一个丈夫深切的爱,我给他机会。“那我要去看她的。”“好,随时都行。”

于是,家里又剩三个人了。我的实习单位也已经有了着落。程朝业原本一直想要说服我去他的公司,我坚持不答应,所以他也没有办法,最终,我去了荣恒集团,荣恒的董事长是程朝业生意上的伙伴,我能进去自然是卖了程朝业的面子,我曾经说过,我不靠这个家也能生存,但是在复杂的现实面前,我还是违背了当初的义正词严。

三月底的夜晚还没有摆脱冬季的余寒,站在屋顶,冷风时不时地钻进毛衣逢,怕你舍不得冬天的离去似的,无孔不入地让你感受它的多情。我双手插在上衣的口袋里,站在屋顶上看着眼前光影稀疏的夜景。别墅群坐落在这个城市安静的一角,却毫不失它的高贵典雅,奢极则淡,城市中央的红灯绿酒怎能与别墅的气质相配?有钱人在经济圈的边上盖高贵的别墅,没钱的经济圈里面租蜗牛房。如果我没有来到这里,如果当初我和我妈过着背负巨额债务的生活,现在,我应该在某个黑暗阴冷的小房子里用加减乘除算着一天的花费与收入吧。手机铃声打断我的思绪,“喂,哥。”“在哪呢?”“我在家啊。”“房间没人啊。”“噢,我在屋顶呢。”“那我上去找你。”程祺又买了宵夜,我看着可口的食物直跺脚,再这么下去我非胖死不可。“明天要去上班了,好好表现。以后……”“以后不要买宵夜了,我已经承受不起了!”我像只可怜的小狗盯着食物痛苦地说着违心的话。“你别吃不就行了!”他贼笑地看着我。我伸出去拿食物的手瞬间僵在半路,然后又迅速叉起一块烤肉,“这是最后一次!”

就着冷冷的夜风吃热腾腾的宵夜,比窝在房间里吹暖气吃东西强多了。食物的热量驱散了寒冷,站在栏杆前看着这个夜晚,风变得凉凉的。由于吃得太饱,连着打了两个饱嗝,程祺在旁边呵地笑了一声。我在心里默默下狠心,坚决不能再吃这么多了。“阿切……”虽然已经不绝对冷了,但还是被这凉风吹出了个喷嚏。“别着凉了,快进去吧。”“哎呀,没事,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冷,难得觉得这空气这么舒服。”程祺把他的皮夹克外套披在我身上,我蓦地就心跳加速,还没等我开口说不用,他说:“我还要去整理一下明天开会的文件,别站太久,明天还要去单位报道,第一天可别迟到了。”他说完转身弯腰进了顶楼小阁楼的门。

☆、爱未亮(1)

去实习单位的第一天,很早就起来准备,前几天就挑好的衣服又突然觉得不妥,把衣柜折腾得一片狼藉,最终还是穿了原先选好的那件。其实并没有紧张的必要,只是一个实习生而已,况且根本不可能会见到大领导。我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仰望着面前这幢高大的写字楼,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到我的眼睛里,我只能眯着眼,把这庞然大物塞进我的眼睛缝里,而我将要在这个高楼的底层呆上一年,但我相信,我可以一步一步往上爬。“Fighting!”我充满希望跑去人事部报到。

一切都很顺利,我分配的策划小组的成员看上去都挺和善的,第一天,他们给予热情的帮助,坐在小小的办公桌前,盯着正在启动的电脑屏幕,我觉得职场生活也将是不可思议的,所谓的出了大学门就没了青春在我看来并不完全正确,我怎么就觉得办公室里我的青春与梦想也在勃勃燃烧呢?

生活因为上班而变得更加规律,对于我这个非正式员工的实习生来说,公司不会交给我重要的或紧急的任务,我负责为办公室里的前辈们打打杂,为策划案做点修修边的工作,没有什么挑战性使得工作十分轻松,但时间久了便会觉得无趣,这样子我如何提高能力呢?如何才有留下来的希望呢?我双手托着下巴盯着电脑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有点无聊?”隔壁桌传来柔美的女性的声音。她叫江韵琳,已经在这间办公室坐了两年了,一头亚麻色的齐肩卷发,发尾的弧度完美地贴着她的下颌骨,画着精致却一点儿都不觉得过度的妆容。我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是啊,都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说不定过几天我们就有得忙了。”“是吗?不过,我也不能真正参与吧?”我瞬间惊喜的心情又瞬间回到了现实。“那不一定,听说是个大项目,放心吧,如果真的交给我们组做,姐姐一定给你安排事情做。”“真的吗?谢谢韵琳姐。”“哎哎哎,能不能不带这个姐字啊?我的青春呐……唉,算了算了,我认了。小妹妹,好好干。”她用她纤细的手抓了抓头发,继续做她的事情。“要喝水吗?我帮你倒。”我站起来对她说。“嗯。”她递给我一个粉粉嫩嫩的hello kitty的杯子。我拿着两个杯子在饮水机前接水的时候,这个办公室的老大--策划A组组长钱廷多手舞足蹈,张着血盆大口笑得像刚吃完肥美猎物的狮子似的冲进办公室,所有人齐刷刷地把眼睛瞄向他,有对这个滑稽的组长表示嫌弃的眼神,有发着亮光等待好消息的眼睛。只见钱组长刷地收起他的夸张动作浮夸表情,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把手搭在身旁的桌子上,两腿交叉,微曲着左腿,“我亲爱的同胞们,告诉你们一个……沉重的消息!”看他这装模作样的样子,大家一致地把眼神都换成了“别那么作了,行不行”。钱组长继续说他的消息:“我们策划A组将协助新来的策划部经理负责荣恒旗下恒心百货的市场策划项目,这是本年度最巨大的任务!干不好,我们都……没有颜面在这里生存了。如果干好了,那么大家就等着加工资发奖金甚至更上一层楼吧!”他说完时右手握拳直冲天花板。在听完他抑扬顿挫的消息通报后,大家不约而同地对这个做作得有点娘的男人挤了挤眼白,再鄙视和嫌弃几秒钟之后,整个办公室响起洪水般的欢呼声,钱廷多同志惨遭一群兴奋到失控的男女同胞的蹂躏。“哎,钱组长,这么好的事情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呀?”韵琳姐在自个儿的办公桌前平静地说。“对呀,组长请客,组长请客……”各个同志都开始起哄。一向好好心肠的钱同志根本无法抗拒,于是,大家一致决定晚上一起去吃一顿。我把水杯递给韵琳姐,“韵琳姐,你怎么看上去没他们那么开心呐?”她眼睛里突然射出一道强光,“喜怒不形于色,懂吗?我已经闲得快焉掉了,这个项目简直就是拯救我的及时雨!筱雨,晚上下班一起去吧。”我兴奋地点了点头。

我们去了一家颇有口碑的火锅店,大家都眉开眼笑地讲着公司里的各种人和事。韵琳姐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行为举止,包括表情在内,从来不会超过某一程度,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有大喜大悲之人。“钱好多,这个项目有筱雨妹子的份吧?她也是咱A组的人。”韵琳姐是钱组长的高中同学,私下里都称呼他为钱好多,她觉得钱廷多念起来太变扭,不顺口。“那是自然,这个项目咱是必须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共同奋斗的!来,预祝我们成功!”大家举起杯子碰撞出清脆的声音。由于明天还要工作,大家都控制了没喝多,吃完饭就各自散了。我和韵琳姐一起走去公交站。她问我坐哪一路公交,我在公交站牌上上下下看了两遍也没有看到能到的公交。“那你快去打车吧,这个点可能不太好打车。”“嗯,好,那明天见。”“拜拜。”我在路边招了半个小时,硬是没有一辆空的出租。这时手机响了,程祺来电。“你怎么还没回来?”“我打不到车。”“你在哪啊?”“我在国贸大厦这边。”“你别乱走,我来接你。”

我回头看到韵琳还在那等公交,就跑过去问她怎么也还没走。“我如果挤上去了,我肯定在半路就被挤破肠子了。”“你车也打不到吧?”“嗯……我哥说来接我,要不让他顺便送你回家吧!”“是吗?这多不好意思啊!”“没事儿,我可不放心这么个大美女独自在留街头,周围不知道几双眼睛盯着呢。”“哎哎哎,别吓我啊!”韵琳跟我讲了关于荣恒的一些事情,尤其是他们策划部的,近几年,A组的业绩一直都没有B组好,接的项目自然没有他们多,这次能接到这个大项目实在是有点出乎意料。过去常常被B组的那两个女的嗤之以鼻,有气无处发,现在总算有机会翻身了。“我们好好干,看他们还敢瞧不起我们。”韵琳拍着我的背说。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在前面停下,车窗缓缓摇下。“哥。”“上车吧。”我拉着韵琳,却发现韵琳僵硬着。“韵琳姐,上车啊。这儿不能停太久的。”她这才缓过来,跟着我上了车。我跟她一起坐在后座,“哥,这是我的同事,江韵琳。”“你好,以后要拜托多多照顾筱雨了。”程祺很绅士地说。韵琳迟钝了几秒后连忙说一定一定。“哥,先送韵琳姐回家吧,韵琳姐,你住哪呢?”“嗷……我住欣原路。麻烦你们了,真不好意思。”“没事儿。”我挨着车窗看外面匆匆后退的霓虹,回过神发现韵琳正脸蛋微红地看着程祺。我暗暗地笑了一声,“韵琳姐,你在想什么呢?这么专注。”她尴尬地收回目光,“没有想什么,筱雨,真羡慕你有一个这么好的哥哥。”“嗬嗬,就……还行吧,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啦。”“我家就我一个小孩,小时候爸妈不在的话,还挺孤单的。”“我也是,小时候我也总是一个人。”“为什么呢?”“在哪停车?”程祺突然说话了。“哦,这么快就到了,就前面靠边停吧。”韵琳下车朝我们挥了挥手,我明显看到她的眼睛在我哥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爱未亮(2)

今天是开始接手这个宝贝似的大项目的日子。整组的人,包括我在内,都整理好着装,坐在会议室里恭敬地等着领导。我环视了一下整组除我之外的六个人,他们个个都精神满满,眼睛都亮得在夜里可以不用打手电了。看着他们如此认真的样子,我也暗自欢喜。九点,会议准时开始,进来两个领导级人物,我恍若瞬间失去了陆地的支撑,心在悬崖上空失了重。那个西装穿得笔挺挺的总经理一进来就先介绍她身边的这位看上去高雅而又精干的女性:“各位,这位是新上任的业务部副总经理陈嘉佳小姐,这次恒心百货公司的项目由我和她带领负责,大家要多多配合。”掌声响起。“以后,多多指教了,希望合作愉快!”陈嘉佳客气地说。这个世界要不要这么小?心不在焉地开完了会,每个人都上去和这位陈副总握手或是交流几句,我木讷地坐在原位,直到韵琳叫我。我匆忙地站起来。“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挺眼熟的,总算想起来了,你是弈炜的中学同学对吧?还记得吗?我们曾经见过面。”“您记性真好,我都有点想不起来了,我是程筱雨。”我伸出手。她握住我的手:“合作愉快。”

这两年,我自认为已经放下初恋这段美到微微疼痛的感情了,沈弈炜的名字已经不在日记本里出现很久了……“筱雨,在想什么呢?”韵琳递来一杯咖啡,“看你从开会开始,一直魂不守舍的样子,怎么了呀?不舒服吗?”“没有,昨晚没睡好吧可能,喝杯咖啡就好了。”我泯了几口咖啡就开始看工作计划。不就是陈嘉佳吗?她不知道我和沈弈炜的关系,只要我别别扭,就什么尴尬都不会出现。中午和韵琳两人叫了外卖,她又开始说八卦了。“你和陈副总很早就认识阿?”“没有,就见过一面而已,一点儿也不熟的。”“那你知道她是荣恒董事长的女儿吗?”我惊讶地摇了摇头。“她在公司里实习一年就升经理了,唉,怎么有些人的命就好成这样呢?我们这样的人呐,不知道要在底层爬几年才能上去呢也许啊,一辈子都不能。”“是吗?不过她看起来好像也挺能干的。”“嗯,这倒也是事实。”

下午下班的时候,终于有了充实感与满足感,办公室里这群好久没卖力工作过了的同志们伸着胳膊伸着腰,嘴里喊着累,脸上却挂着比我满足一万倍的微笑。“亲们,辛苦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下班咯!”钱好多同志提着他的公文包在门口蹶了下屁股。“韵琳姐,我先走咯。”我走到公司大堂的时候韵琳在后面踩着她十厘米的高跟鞋噔噔噔地追了上来,“等等我呀。”“我肚子饿死了,想早点回家吃饭呢!你和我又不在一个公交站上车。”我看着她脸上泛起两片糖果一样的红晕,一时间还真没想出来她这是泛哪门子的春心了。“那个,你哥不来接你啊?”我恍然大悟。“哦哦哦,韵琳姐,老实交待,你是不是对我哥……”“哎呀,也没有什么啦,我……哎呀,你不是饿了吗?快回家。”我贼笑着白了眼这个羞得像个小女生一样的女人。“你们也刚下班呀。”陈嘉佳正从外面走进门。韵琳微笑着点了点头:“是啊,陈副总还不下班?”“下班了,我手机好像落办公室了,上去看看。”“嘉佳,手机在包里。”顺着声音我们都看向大门的方向,一个熟悉了六七年却陌生了两三年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顾忌地闯进我的视线。他穿着西装,头发理得很清爽,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不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有些许青涩的少年,而他身上却依然还留着年少时的秀气。“瞧我做事情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掉在办公室了,谢谢你啊,弈炜。”“走吧。”他拉着陈嘉佳转身走的时候,终于注意到了近在咫尺的我。我周围的空气早在看到他的一刻凝固了,他惊讶地看着我。“弈炜,这是你中学同学,我见过她一面都还记得呢。没想到我们会在一起工作,还真挺有缘份的。”“是吗?你记性一向都这么好。确实是挺有缘的。”他露出晴朗的笑容。却无法解冻我此时已经凝固的空气。“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我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太僵太不自然,我知道我肯定做不到,匆匆地先出去了。

回到家,玲姨还在厨房忙着做饭,而我的饥饿感早已到了九霄云外。我歪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想什么呢?”程祺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坐在我侧面的沙发上。我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如何说。“筱雨,小祺,吃饭了。”玲姨冲我们喊。我们俩面对面坐着,我自顾自安静地吃着白米饭。“喂,你是怎样?身体不舒服?”我停下正往嘴里塞米饭的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我说。“公司里遇到什么问题吗?”“没有。”“那就好好吃饭。”他说着,往我的碗里夹了一块鸡翅。我是碗里有什么就吃什么,一碗饭三两下就解决了。放下碗筷就跑房间去洗澡。每次心情不愉快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去冲个澡,莲蓬头像下着大雨一样淋湿全身,闭着眼睛,身上没有一件衣服的负担,静静地听着雨落地的声音。灰尘,污垢,甚至心理上负荷的微尘都会渐渐被冲走。然后擦干直接穿上松松的睡衣,变换各种能让自己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或坐在台灯下写写文字,抄抄诗歌。我关了房间的灯,只开着书桌上的台灯,拿出《席慕容诗集》,在pinkfoot的木兰信纸上练书法似的慢慢抄写。抄些自己喜爱的文字会让我慢慢走进自己内心那块恬静的小世界,这个世界只剩下一束台灯的光,一支纤细的笔,一张简约的纸,和一本温暖的书。当世界变得如此简洁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其实很多东西即使没有,也是无关紧要的,人有时候苦苦追求的东西,到头来会发现,不要也罢。

假如爱情可以解释、誓言可以修改

假如你我的相遇可以重新安排

那么,生活就会比较容易

假如,有一天

我终于能将你忘记

然而,这不是随便传说的故事

也不是明天才要上演的戏剧

我无法找出原稿然后将你

将你一笔抹去

我抄完这首《错误》,短短几行字,却映照出我半数的心事。但,对于我来说,这首诗的题目不应该是“错误”,我也永远觉得和沈弈炜的相遇是对的安排,既然无法将他一笔抹去,那就让他静默地站在原地,不来打扰现在和以后。想是这么想,可想想是何其简单,真正做到却总是力不从心。刚刚落笔,传来敲门声。我起身去开门。程祺拿着一罐牛奶站在门口,“睡了?”“没呢。”“那怎么灯都不开?”我没回答,坐回书桌前。他走到我旁边,把牛奶放到桌上,“喝了吧。”看到牛奶我才发现我渴了,嘴巴里好像都是吃完一大碗白米饭的干干的感觉。我打开,一口气喝掉小半瓶。他拿起我抄的诗,说:“还以为你不舒服或者抑郁了,没想到还这么有闲情雅致,看来我白担心了。”我夺回信纸,夹到书里面。“那我走了。”“哥……”我站起来叫住他。“嗯……你曾经有喜欢过的女生吗?”他皱起眉头看着我。“我……你现在应该没有女朋友吧,没看出来你有。所以,你以前喜欢过谁吗?”“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先回答我才能继续问啊!”他的眼睛突然多了一道光,不知是否是台灯折从他的瞳孔射出的。“有。但她喜欢别人。”“那正好。”我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他的眼神刷的一下投射一道阴冷又炽热的光,不管阴冷还是炽热,都是想宰了我的杀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用小心翼翼的眼神不停地道歉,“那你现在应该不太会想起她了吧?你怎么忘掉她的?”他眼睛里的光芒即刻没了,“你是一直无法忘记那个沈弈炜是吗?”我被他这么快就猜透了我的心思惊到了,我轻轻咬了一下下唇。“刻意忘记,往往越记越深。你一直想着,怎么可能会忘掉?”“没有,我没有一直想着,这两年我已经很少会想起他了。”“那你是见到他了?”我点了点头。他双手握住我的肩膀,用他罕见的柔和目光看着我的眼睛,“筱雨,强求的事情总是做不好的,你要先想明白,究竟自己是否能够放下,你还喜欢他吗?如果你还喜欢他,那么,无论你的意识是多想忘记他,你永远不可能做到。除非你确定已经不再对他存有想象了,那么,忘记不忘记也就无所谓了。”“我没想过跟他还会怎样,我也不想了。可是,见到他,我还是会很不自然,那个时候我又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好苦恼,我都被自己搞乱了。”“那我教你一个方法。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要一个人在那想见到他应该怎么说怎么做,见到了再说,接受自己的自然反应。没有事先在脑子里排演过的,才是最自然的,再说,你如何能知道下一次见到他时在什么场合呢?”我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这一大段很有哲理很有价值的话,我蓦地明白了一些,似乎堵塞的门被疏通了,我兴奋地抱住他,“你真厉害,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你明白什么了?”“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感觉明白了什么。”“那个……你会不会……过于靠近我了?”程祺突然这么说。我“腾”地往后仰了一下,一脸狐疑,我以前也这么抱过他,又不是第一次,就这么感激地拥抱一下有怎么的吗?真是,又莫名其妙起来了不成?“你……好像……没穿……”他没说下去。“没穿什么……啊!”我下意识地双手抱在胸前,我只套了睡衣,晚上睡觉不穿内衣的。而他也只传着一件薄薄的家居T恤。我刷的脸就烧了起来,握着拳头真想把时间往回拉一分钟,阻止那个过于激动豪爽送抱的脑残。借着台灯的光,隐约看到他的脸似乎也红了,他撇着嘴角嘲笑我般地笑了一下,“早点睡。”他转身走出去,在关上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我曾经喜欢的那个人,我不会忘记,因为我一直都喜欢着。晚安。”房门轻轻地关上了。

☆、爱未亮(3)

世界上,没有多大的坎是人类无法跨过去的,只有自己心里的坎难以跨越,因为身在其中,无法一次性整个迈过。那就先退回去,然后再一步跨到对面。

办公室里,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工作着,我也不例外,实习生的工作比较简单浅显,但我的认真决不亚于周围的前辈们。几天后,我帮钱组长送一份拟稿给陈嘉佳,正碰上沈弈炜在她的办公室,而陈嘉佳却不在。略显尴尬地对视了一眼,我深深记得程祺那晚说的话,“陈副总不在吗?”我问。“她上洗手间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你坐着等会儿,我帮你倒杯水。”“不用麻烦了,我只是来送文件的,那我放这了,她回来你帮我说声就行。谢谢。”我挤出自以为自然的笑容。正欲推门出去,他叫住了我。“筱雨,很久不见,没想到我们竟然变得这么生疏了。”“难道不应该吗?没有理由不陌生吧。时间和距离就是这么可怕,没有人能战胜它。”“难道我们连朋友都不能做?”我迟疑了好久,“或许,没有这个必要。”最终还是这么讲了。这时,陈嘉佳推门进来了,“筱雨!”我连忙说我是来送钱组的文件的,已经放在桌上了。“好,我知道了。你和弈炜是老同学了,来,坐下来我们说会儿话吧,马上就下班了,等会儿一起去吃饭。我可是很想知道他以前在学校是怎么样的,他以前的同学说他很阳光很开朗的,现在他老是沉沉郁郁的。你就跟我讲讲吧。”我看了他一眼,回绝了陈嘉佳,“我家里有事儿,得早点回家去,下次有机会再和你说吧。其实我们在中学也只是一般的同学关系,也没很了解。”“不是吧,弈炜说你们挺熟的呀。”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圆场。“她可能忘了吧,都好几年没见过面了。”沈弈炜说。陈嘉佳的表情似乎有点疑惑,但也没追问什么。

完成这个项目期间,与陈嘉佳的接触也不少。她是一个做事极有条理的人,凡事都会安排地井井有条,处事也很果断,待人谦和,但我总觉得她的谦和使她和别人总保持一定的距离,似乎离你很近,但那段距离却隐形地存在着。一个多月,我们策划组的任务总算圆满完成了,受到了公司董事们的肯定与嘉奖。于是,大家一致决定好好放松一回,去好好吃一顿,唱唱歌。一个多月,个个都全力以赴地干活,周末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因此,所有人都十分赞同去放松放松。快下班了,大家都提前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等会等会,别急呀,这不还有十多分钟嘛,陈副总马上就来了。”钱组长一边拉着他的包的拉链,一边劝我们别急。“副总也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啊?我们去的可不是什么高档的饭店和Ktv。”“人家副总赏脸来,就说明她……”“嗨,同志们,我们走吧。”陈嘉佳出现在门口。“下班咯。”大家都兴奋地拿起包往外走。我和韵琳走在后面。陈嘉佳放慢步子,和我走在一起。她还记着上次说的让我好好和她讲讲沈弈炜中学的事情。快到大门口的时候,陈嘉佳打了一个电话,“喂,弈炜,我们快到门口了,你下来了吗?嗯,好。”我这才发现沈弈炜也是这家公司的,我一点儿也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偶尔来看陈嘉佳,接她下班的。

饭桌上,我只和旁边的同事说话,或是自己认真吃饭,眼睛尽量避开坐在斜对面的他们两个。见到沈弈炜,我已经不再那么涩涩缩缩的,但是,他们俩亲密无间的样子我却还是不敢看。KTV里,几个男同事抢着当麦霸,韵琳也被拖去唱了好几首歌。陈嘉佳一直询问着我不想多说的事情,我没有办法,只能随便敷衍着,却又不能露出敷衍的样子。回忆记忆里曾经深深爱过的男孩,淡淡的汗水味还藏在夏日的阳光里,那个清爽阳光的少年干净的侧脸、清澈的眼睛,在记忆里重新苏醒。而如今,人已非。他就坐在我旁边,只是中间隔了别人,他年少的一尘不染的清澈的气息,我再也闻不到。我不想在这嘈杂的环境里挖出已经掩土埋好的过去,而从我嘴里说出的记忆,却只是支离破碎的片断加片断,我只能说他,必须删掉他身边的那个我。“那他有喜欢过什么女生吗?他会主动追女生吗?”我愣在那儿不知如何作答。“这没什么好问的,唱歌去吧。”沈弈炜说,同时他用含着感谢与愧疚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我就是想知道啊。你和我明明都……但是你却迟迟不表示,还是我主动的。我一直就不太喜欢主动去追求别人,你却让我破了例,我到现在还怨你呢。”陈嘉佳带着撒娇的口吻说。“好像没有吧,我似乎没什么印象。”我这么说。我想离开这儿了,可是找不到什么理由,又怕扫了大家的兴致。程祺的一个短信成了我的救星。我连忙回过去让他过来接我。这么坐着说这些话,我倒宁愿去唱歌,于是和韵琳合唱了两首歌,和大家闹腾了几下,程祺就到了。一个陌生人进来,大家停止了打闹,只有音乐自顾自地放着。“嗷,这是我哥,程祺。”我向大家介绍。他很绅士地微微鞠了个躬。韵琳已经触电似的握着麦克风不动了。“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因为家里有点事情,所以我来接筱雨回去。”

“这么快就走了呀。”“是啊,筱雨。”“对不起,你们继续,别因为我扫了兴致阿,我会过意不去的。”“既然家里有事,就先回去吧。”沈弈炜站起来说。我看了他一眼,又瞥到程祺的眼睛,他也看着沈弈炜,眼神冷冷的,冷冷地微扬起嘴角,拉起我的手离开了这个嘈杂的地方。坐在车上,他开着车没有说话,我也只是望着匆匆后退的霓虹,摇下一半车窗,初夏的晚风已经消退了春的寒意,清凉清凉的,无比舒服。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可是心情慢慢平整。“哥,我想吃宵夜,像上次那样,在家里的屋顶上吃。”

一个多月的时间,气温已经悄悄上升了,上次在屋顶吹风还感到阵阵寒意,这次清风微凉,煞是舒服。明后天是周末,所以今晚还喝了一丁点的小酒。由于不胜酒力,泯了几小口就不喝了,我从来不会做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我没有干过什么疯狂的事情,我的生活就像一本严整的书,书中出现的意外情节都是我无法抗拒的命运的安排。从小我就养成了谨慎的习惯,在别人的屋檐下,安分是最重要的事情,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选择反抗这条路,我曾经一直觉得这是自己懦弱的表现。三年前的离家出走,是我这么多年唯一做过的反抗,而今,我已觉得,往后我可能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下去,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我去反击命运了,生活已慢慢平静。“哥,明天有空吗?”“有事?”“嗯……我们出去玩吧,好久没出去透透气了,每天都在高楼之间像只蚂蚁一样爬来爬去。”“想去哪?”“我听韵琳姐说城西的那个农业园每年这个季节都很漂亮的,要不就去那看看吧。”“我还以为你想去哪呢,原来就这么个地方。”“喂,这个地方怎么了,你瞧不上啊?我告诉你,那原生态的地方才是最好的地方,只是现在都加入了人工,原生态什么的都快灭绝了。”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表示对这个到处是生活垃圾到处是汽车尾气到处是光污染化学污染的现代社会环境深深的惋惜与担忧。“我又没说不好。”我眯着眼看了看他,他正端着酒杯欲将酒杯里的一点酒喝尽,我一把抢过来,一饮而尽。“睡觉去了。明天早点起啊!”

☆、爱未亮(4)

说好的早点起床的,我却因为昨晚多喝了一口酒就睡得死沉死沉。程祺把我叫醒的时候我还在做梦。出门的时候韵琳打来电话问我今天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我于是说今天正好去她上次提起的农业园玩,她听到我哥也去,在电话那头的声音立马变的让我一秒钟能起鸡皮疙瘩。“那你要一起……”我还没说完,程祺夺过我的手机挂断了电话,还关了机。“你昨晚可没说要带别人一起的。”他说。“可是她正好打过来……”他的眼睛又出现了一丝刀锋,“我不管,你事先可没和我说好。今天不许有别人出现。”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也罢,就我们两人出去好好玩玩。程祺不是个爱搭理人的人,多出一个人可能还没法玩尽兴。

四月份的农业园已经是一片绿意了,入口的两排香樟叶子浓绿浓绿的,像绿墨水一样有着流动的湿度。沿着一条柏油路走进去,路的两边从葱绿柔软的长长的草儿变成一大片的郁金香花田。紫的、鹅黄的、橘黄的、洋红的,单色的、复色的,我被眼前这片像天堂一样的花海迷住了,在想象里,在梦里,在电影的画面里,曾看到过无边无际的花海,可无论这些花海是如何浩瀚,花是如何优美馥郁,都敌不过眼前这片真实的开满郁金香的农业园里的数十亩花田。我陶醉了好久才拿出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多张照片。“给我。”程祺让我把相机给他。“站过去。”我沿着小块花地之间的只容一只脚踩的小地堑走进郁金香花田,对着相机的镜头侧身摆了几个或许很土的姿势。很少拍照的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姿势可以摆,我觉得我又会被嘲笑太土的。沿路走,右边的农田变成了一池碧绿的湖水,垂柳在河边婀娜初醒,对镜照着妆容,柳絮在清晨的风中飘荡,顽皮地粘在了程祺的头发上。我看着在他头发上翩翩起舞却飞不走的柳絮,“你看什么?”程祺说。我笑笑不说。他想继续走,“别动。”我站在他面前踮起脚尖拿掉他头发上的柳絮,然后轻轻吹走。“哎呀,本来不给你拿掉了,等你满头都是白蒙蒙的柳絮再给你拍一张,哈哈。”“你觉得你头上就不会有吗?”我连忙摸自己的头发。“呵,骗你的。”他大步往前走。我拿出斜挎小包里的茉莉香型防虫花露水喷雾,跑过去朝他后颈喷去,他迅速回过身,我马上反应过来他最不喜欢这类破坏他整个人的整洁度的事情了,看到他转过来的脸我立马跑走。

租了一辆双人自行车在农业园里乱闯,我坐在后面,卖力地骑,而车完全是由前面的人掌控方向的,速度加快的同时我惊叫不止,总感觉自己要撞到树上掉入河里了。累得额头都出汗了,停下来坐在路边的石椅上休息。“我饿了。”我一边擦着汗一边看着他说。“猪,越来越会吃了,小心变胖。走吧。”“胖就胖呗,如果变胖就变丑了,还有人会喜欢我的话我就跟他在一起,那才真是真爱。”“那你努力变胖吧。”

在餐厅解决了午饭,出门突然看到坐在边上的小路旁的大石头上的钱组、韵琳和办公室里其他两位同事曹原、大伟。我一把拽走程祺,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干嘛!”“我看到韵琳姐他们了,不能让他们遇上。”我拉着他小心翼翼地往另一边溜走,但还是被眼尖的韵琳发现了,由于我们都穿着郊游才穿的休闲服,我又把带来的帽子扣在了各自的头上,她也只是看着觉得有点像。“钱好多,那个有点像程筱雨吧?”“哪呢?”……我模糊地听到了她的话,装作没听到拉着程祺往灌木多的右前方快步走,蹲在种得像迷宫一样的灌木丛里,韵琳他们找不到人了也就走了,“明明看到两个人的呀,怎么就不见了。特像筱雨,真的,她也说来这玩的,手机竟然关机!”嘀咕了几句就走远了。我舒了一口气。程祺满脸的不高兴,“你躲什么呀!看到怎么了?”“是你说不和她一起的,还关我手机。周一上班她肯定会质问我的。”“走了,笨蛋。”“噢。”我一个步子迈出去,被一根匍匐在地上的藤条绊了一下,幸好程祺反应快转身接住了我将趴到泥地上与大地亲吻的身子。靠在他肩膀的短短几秒,闻到还没散去的防虫花露水的味道。我扑嗤一声就笑了,在这样一个男的身上闻到花露水的味道实在是一件滑稽的事情。

吃晚饭的时候,程朝业打来了电话,说他过几天就回来了,我妈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一个多月我根本就没时间去看她,只是通过几次电话,本想忙完这个项目时候去看她,她说自己已经康复了,马上就回去,我不必来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怎么不住那个房子了,什么时候又搬回这住了?”程祺不屑地看了我一眼,“我想住哪就住哪,你管得着吗?”

☆、爱未亮(5)

韵琳一直怀疑那天在农业园看到的是我,我就硬着头皮否认自己后来有事没去了,这个女人还惦记着程祺,经常装作不经意间的样子提起他。“韵琳姐,你是不是看上我哥了?”她迅速缩回已经探到我眼前的头,“说实话,你哥看上去的确是我的理想型。筱雨,他……没女朋友吧?”“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从来没见他提过。应该没的吧。”“那我还是有机会的,哈哈,程筱雨同学,你可得帮帮我哦。”“我可帮不了,他的事情我从来插不了手,也没兴趣。”“没事,制造机会就行。”第一次有别的女生叫我帮忙追程祺,心里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来是哪种感觉。

我妈回来了,身体看上去和以前的一样了,只需在家里多休息个把月就能回公司上班了。晚饭的时候程朝业说:“小祺,筱雨,这个礼拜五晚上早点下班,我在酒店订了桌饭,我们全家一起去。”我看着眉开眼笑的两位大人问:“是庆祝妈妈痊愈吗?”程朝业哈哈笑:“也算!不过还有你潘叔叔一家。潘叔叔的女儿从美国回来没多久,看小祺和她年龄什么的都挺相配的,所以我和潘老弟决定让你们认识认识。”“这……相亲阿?”我说。“呵呵,算是算是,也就吃个饭而已。”程祺却一言不发。玲姨端上来一盘菜说:“小祺是该找个女朋友了,不能光顾着工作呀。我看呐,筱雨也差不多了。”“我还不急,我哥倒是该看看了。”“我还舍不得我女儿这么快就嫁出去呢。”我妈爱怜地看着我。“我也是。好歹得先看嫂子进门,我不能抢在哥哥的前头。”我对着面无表情的程祺自讨没趣地笑。“几点钟去?”程祺突然说。“六点,早点来。”“好。”他看了我一眼,继续吃他的饭。

周五下午下班回到家换衣服的时候,程朝业和我妈都已经走了,程祺刚刚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哇,动作挺快的嘛!迫不及待想要见那位潘小姐吧。”他理也不理我就走到门口换鞋。“哎,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我飞快地冲进房间换好衣服。

我们到饭店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我坐我妈旁边,程祺坐我旁边,对面是潘家三个人。这个潘小姐简直是女神级别的人物,可以说,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玫红色的丝质连衣裙,衬得她的皮肤愈加白皙,明眸黛眉,皓齿红唇,餐桌上谈吐举止优雅大方,我时不时就偷看她几眼,实在是太完美了。我今天特地穿了一条自认为最漂亮的裙子,可是在她面前我就是一只黄毛鸭子罢了,她才是真正的白天鹅。程祺面如止水,我心想:你就别装了,连我都心动的女人,你还能不为所动?双方家长相互说着自己的子女,当然话里的主角是他们两个,只是顺带提到我几句。听着大人们的言语,觉得这两位真的是太相配了,家世,相貌,才学,没有一样是不匹配的,只是潘小姐出国留学过,拿了金融硕士回来,程祺没有出去留学,当初也不知他怎么想的,毕业直接去工作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程祺对潘小姐说。“潘伊婷。”“你看看你看看,我说到现在,名字给忘记说了,哈哈。”潘叔叔笑着说。接下来,程祺就和她聊了起来,大人们也有得聊,就我一个人没有话可说。看着程祺和她聊得很投机的样子,不知怎的心情有点不好起来,低下头掏出手机玩。漫长的饭局总算结束了。“程祺,我们出去走走吧。”潘伊婷说。我手正放在门把手上,回过头看跟在我后面的程祺。“好啊。”他竟然说好!看来他们可能真的差不多就是一见钟情了。“好的好的,你们出去散散步,我们就先走了。”程朝业说。“那我们家伊婷就拜托你送她回来了。”潘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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