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上了程祺的车,我甚至有点嫉妒。回家的路上,程朝业和我妈一直说他们俩有多般配,看上去有多情投意合。我歪靠在车窗上,一副失落的样子。“筱雨,你怎么了?”“没事,有点困而已。”“现在就困了阿?放心,程伯伯也一定会给你找一个优秀的男朋友。”
程祺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开着音响听歌,捧着一本瑞丽杂志。看到潘伊婷以后,回家路上就买了一本时尚杂志,潜意识里似乎是想要改造一下自己,站在她面前,我实在太暗淡。听到敲门声,“进来吧。”我以为是我妈,没想到是程祺。“看你晚饭没吃多少,喏,夜宵。”我装作没听见,调高了音乐的音量,继续翻杂志。他也没说什么就出去了,关门前还不忘说一句:“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潘伊婷说味道不错。”我啪地放下书拿起那袋食物敲他的门,“谢谢,我一点都不想吃,而且它看起来就很难吃!”回到自己房间,我才开始思考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我解释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有点像妒嫉,有点像……吃醋,不不不,不可能。诗怡的电话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和她交流了一些实习上的事情,我突然想起诗怡也有一个哥哥。“诗怡,你哥哥结婚了是吧?”“没呢,不过也差不多了,已经订婚了,你问我哥干嘛?”“那……你有什么感觉吗?比如说什么有点……呃……”“你想说什么呢你!哎呀,我哥订婚的时候我都差点想要哭呢。陪伴自己二十多年的哥哥突然就要成为别人的了,哎,有点舍不得啊。告诉你啊,我可嫉妒我嫂子了,我哥可是我的理想型,我找男朋友可都得按他这样的标准来。”“哈,是嘛!那你早点睡,有空我们聚聚。”“好。”是我自己想得太多了,我这没什么不正常的。看来我已经彻彻底底地将他当亲哥哥了,没准我也会和诗怡一样,他结婚的时候也要偷偷流几滴眼泪呢。
☆、丢失的爱,不会再亮
自从上次见面以后,程祺偶尔都不回家吃晚饭了,周末也常常出去。我知道,他肯定是和潘伊婷在一起。每次看着对面他的位子空着,吃饭就有点没胃口,每次他晚归回来开房门的声音都逼着我想象他们在一起时的画面。真是要死了!
韵琳姐还在打探我哥的事情,我于是就劝她不要存有幻想了。她知道我哥身边出现别的女人,还是连女人都会为之心动的女神级别的人物时,心砰砰地碎了一地。“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心动的,还没开始就败了。我的青春就孤独地结束了。”“咱这儿……不是还好多男的嘛!”我扫视了一眼整个办公室,挤着眼睛对她说。“切,这些要是行,我现在还能是孤家寡人吗?”我们再一致地扫了一遍办公室里的男同胞们,相视扑哧地大笑。“程筱雨,陈副总叫你过去一下。”门口出现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的,我应了一声他便走了。“哎,这个怎么样?”我对韵琳说。她皱起眉头,我感觉不对,马上跑了出去。陈嘉佳交给我一个跑腿的任务,送一份文件给广告公司,我接过文件出门打了个车直奔广告公司。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把钱包带上,摸遍全身,只有一张20,是中午吃饭找回来的,我一看出租车打表器,18!我连忙叫师傅靠边停。没有办法,我只好下车走着去。手机也没带出来,没有百度地图,我只能一路问路问到那家广告公司。皮质的单鞋擦得我脚后跟有点破皮,送完文件,我在一楼的沙发上坐了十多分钟,实在难以接受还要走回去这个残酷的事实,“我的脚绝对要废了。”大厅的石英钟已经显示现在是下午四点三十,再过半小时就下班了。我揉了揉负伤的脚后跟,站起来往原路返回。
“筱雨?你去哪?”一辆银色轿车在我旁边停下,车窗摇下一半,露出沈弈炜的脸。“我回公司。”“上来吧,我送你去。”我犹豫了一下,宁愿大老远地走回去也不要坐他的车,他肯定会觉得我心里有什么,“好吧。”这是分手后第一次和他单独在一起,也是第一次坐他的车。我有点局促,不敢讲话,怕语气会泄露我的局促与尴尬。“马上就下班了,不用去公司了吧,直接下班吧。”“我得告诉陈副总一声文件已经送到了。”“没事儿,我帮你说。”“还是送我回公司吧,我东西还在公司。”“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东西等会儿我带你去拿。”我惊讶地看着他,我想说不要和他一起去吃饭,我已经很不习惯单独和他在一起了,“还是不必了吧,你不去接陈副总吗?”“她有别的事情。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难得今天有机会,怎么,现在连吃个饭都不行了吗?”“不是……”
我有点不太理解为何他带我来到曾经我们常常来的饭店,看到这家店脑海里立马浮现曾经我们一起说笑一起吃饭,手牵手进出的场面,我站住脚,“怎么带我来这,你开着这样的车,怎么说进这家小店都不太相符吧!”“你现在还讲究这个?”我看向不别处不回答。“我喜欢这里。”他拉起我的手,我立马缩回手。“走吧。”
一餐饭,我满脑子浑水,我有点乱,以前的画面,分手的现状,现在一起吃饭的情形,所有事情都在我脑子里乱窜,不分先后。“筱雨,当初为什么分手呢?”“没必要再说吧,现在过得好就证明这是正确的。”“你过得好?”“没什么不好的。”他不说话,灌了一口红酒。我说:“你不是也挺好的吗?工作这么好,还有……这么好的女朋友。”他看着我,露出浅淡的笑容,此刻他的眼睛,他微微扬起的嘴角,却不像是当年那个清爽洒脱的男孩,眼睛不再那么清澈,笑容也变得有些许僵硬,我突然感到一阵惋惜,那个美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一样的少年怎么变得不一样了,是什么让他那些无与伦比的美慢慢丢失了呢?“如果,我说我过得不好呢?”“怎么会!”我很意外,他跟我讲了他和陈嘉佳之间的事情。她大他一届,是他们学院的学生会会长,由于都在学生会工作,他们很快就认识了,忙碌的生活,加上身边有一个朝夕相处的陈嘉佳,他与我的联系渐渐少去,但是他说,他并没有想要分手。他们周围的同学常常拿他们俩的关系开玩笑,还经常推着他们进一步发展。一次团队的野外露营,他们坐在一起聊了好久,然后情不自禁地接吻了。陈嘉佳一直等着他的表白,可他还不能面对,他觉得对不起我。后来出车祸了,我也和他说了分手,于是,他接受了在病床前悉心照顾自己的陈嘉佳。在一起两年多了,暧昧期的美好感觉逐渐隐去,她是一个事业心很重的女人,进入公司后,工作成了她心里的首要之事。他有时也觉得,自己对她已经不像是恋人的感觉了,像同事,工作伙伴,只不过多了一层恋人的关系。“可是,我觉得她挺喜欢你的。”“嗯,我知道。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我知道她喜欢我的,我也喜欢他,可是总是觉得有点不一样,和当初跟你在一起的感觉不一样。”“哪有一样的感情呢?我们那个时候还不够成熟,不是都说初恋只是用来回忆吗?怎么能拿来比较呢?”
他开车带我去公司拿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办公室也关门了,他叫来保卫室的人开了门。保卫大叔说电闸已经关了,借了我们一个手电,“等会儿放到门口去就行了。”他帮我亮起手电,我摸到自己的桌子,背上包,“好了,走吧。”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后面抱住我,耳边是微热轻轻起伏的鼻息。我竟忘记了我应该挣脱,没有动,没有说话,整颗心已经快要蹦出。他的嘴开始在我脸上摸索,我终于意识过来,挣开了他的手,他迅速揽住我的腰,用力把我压到他的胸前,我惊慌地看着他,手心冒着湿热的汗。他迅速地吻了上来,我慌了,用力推开他,把头侧着低下不让他吻到。但是他的力气很大,依然牢牢环住我的身体,再次吻上我的唇,我拼命地躲着,“不要,你不能这样,你有陈嘉佳,你不能这样……沈弈炜!”我大声叫了他的名字。“程筱雨!”他也叫了我的名字,“我喜欢你!”四个字,将我绑住。他的嘴贴在我的唇边,轻轻地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温热的吻覆盖着,难以抗拒。他轻轻移开紧贴着我的唇,将我拥入怀里。我没有想到我竟然会如此轻易地屈服在他的吻里,他的怀抱里,他一句“我喜欢你”的话里。“你不是喜欢陈嘉佳吗?”他没有立刻回答。我推开他,“你什么意思?”“对不起,筱雨,我……我一直把你藏在心里。刚刚没有控制住自己。对不起。”“又是情不自禁是吗?你到底有多少个情不自禁啊!我也真是可笑……沈弈炜你知道吗?不是我先说分手,是你!你出车祸我飞去看你,结果守在你旁边的那个人告诉我她是你的女朋友,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我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把你锁在记忆里了,现在遇见你我也不再别扭不再为畏畏缩缩,这样多好!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就留在过去好了,跑出来干嘛!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早就不喜欢了。”我飞快地跑出去拦了出租。我的眼泪模糊了眼前的一切。下车时,程祺正和潘伊婷在门前的路上,大概晚上她在这吃饭,程祺要送她回去。我红肿着脸碰上他们,“这是你妹妹吧,怎么了呢?”我垂下眼睑,往家里走去。“筱雨!”听到程祺的声音,我回身跑过去一把抱住他,像个小孩一样放声大哭。看见这场景,潘伊婷自己打车走了。我心里清楚,她可能已经成为程祺的女朋友了,但我此刻一点儿都不想放手,我是他妹妹,霸占一下哥哥的怀抱也不为过。“发生什么事了?”我站直身体,用手抚去粘在我眼睛旁的头发。他拉起我的手,带我坐到附近篮球场旁的椅子上。风渐渐冷却我脸上的热气,吹来前边在路灯下摇曳的栀子花的香气。我靠在他的肩头,平平静静地将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平静地讲到睡着。
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睡觉没换过衣服,匆匆忙忙冲了个澡,拿上玲姨做好的三明治就往公司赶去。公车上的人们,有的疲惫地昏昏欲睡,有的眼神放空,仿佛在雾里看前方的路,有的面色红润带着笑意,或许昨晚有个好梦。我拉着公交上的手环,猜测着车上每一个人此时的心境,极力撇开试图抢占我脑子的不想再想的事情。可能是因为没有吃早饭,坐车坐得有点不舒服,一直忍着到了公司,直奔厕所干呕,胃里空空的,呕不出东西来,竟然呕出了胃酸。走进办公室就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直到韵琳推醒我。用冷水冲了把脸,咬了几口三明治,整理钱组交代的资料。短信铃声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抱歉!但请相信我说的是真的。我知道,这肯定是沈弈炜发的。我没有回,直接删掉了短信。庆幸的是,一连好几天我都没有和沈弈炜碰面。
☆、初夏的萤火
“妈,陪我一起去看看奶奶行吗?她一个人在养老院里。”看她有点犹豫,我又说:“我想,程祺的爷爷不会知道的,他又不住这,也很少来这里。我们去看看她吧,我好久没见她了。”她点头同意了。几个月不见,老人已苍老了好几年,说话变得有点吃力。回去的时候,我分明看到我妈眼眶红红的,是看到老人而感的心酸还是,还是想起了我爸?我摸着胸前挂的戒指,我没有把它交给她,虽然它原本应该属于她,十多年,这颗戒指早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了,没了它,比割了肉都疼。
陈嘉佳找我去办公室,问我愿不愿意去财务部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策划部任务不多,而财务部刚刚有人请产假,需要人手帮忙。“可是我刚刚熟悉策划部,对财务部比较生疏,我怕做不好。”“放心,只是帮忙一下,主要工作还是由正式员工做的。”虽然是在问我是否愿意去,但语气里明显是已经安排我去了,作为一个实习生,领导说什么就应该做什么,我同意去了。“策划部的位子还是给你留着的,有需要的话我随时调你回来。”“会议要开始了。”门口传来沈弈炜的声音。他看到我在,目光有些许闪躲。“我一直都有点奇怪,怎么你们两个老同学每次见面都感觉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是我不知道的啊?”陈嘉佳打趣地说。“陈副总,您别想多了,我和他能会有什么事?我先走了。”陈嘉佳这么一句看似调侃的话,却让我像做贼一样不安。
财务部的人都长得像计算机或是算盘,不太苟言笑,除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其他几个都在四十以上,当然,这是从相貌上判断出的年龄,也许他们样子比较显老也不一定。我进去的时候,对着大家做了个自我介绍,那些算盘脸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干自己的事。只有那个年轻的上来和我打招呼:“你好,我是姚安,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我。”“谢谢。”这个冷冰冰的地方让我觉得度日如年,我感觉他们工作也没有很忙,需要我做的事情也没多少,可是陈嘉佳是这么说的,也许马上就会忙起来了吧。无聊的时候偷偷和韵琳发发短信,去洗手间的时候趁机和诗怡打打电话,这个女人不喜欢发短信,她嫌慢嫌麻烦。财务部每清算好一本帐册,都会让我送给陈嘉佳,可我明明记得财务报表是直接送给总经理的,反正陈嘉佳是董事长的女儿,说到底总经理还得看她的脸色。而我郁闷的是,每次去她的办公室,沈弈炜都在。他不是在这里上班的吗?他难道不工作专门在她身边呆着吗?难道情人就是他的工作?接连几次,我的心里浮起一层反感的泡沫。更有一次,办公室的门半开着,我敲门没人回应,于是就推门走进去,看到他们两个坐在沙发上亲热。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有人进来了,沈弈炜看到我,想要推开陈嘉佳,可陈嘉佳却不松手,我把表格扔在桌子上立刻离开。沈弈炜竟变成这样一个两面的人了,我苦笑着,打电话给诗怡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她察觉我不对劲,在她的连环逼问下,我一口气向她倾倒了所有。“混蛋!居然还来招惹你!我真想一拳头抡过去。还有,你也够没出息的,如果你还被他牵动着,我过去先扇你一耳光,把你扇醒再说。”她尖利的嘴我再熟悉不过了,此时听起来却无比温暖。她狠狠地骂了我一顿,然后又心疼地安慰了我,最后又十分严肃地教育了我一番,这个女人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感,用最真实的自己陪伴我。和诗怡说了之后,心里痛快不少,必要的时候,这个女人的狠话是绝佳良药,我不得不怀疑自己是有多欠骂。那天晚上,抄了一首诗:
那女子涉江采下芙蓉
也不过是昨日的事
而江上千载的白云
也不过只留下了
几首佚名的诗
那么我今天的经历
又有些什么不同
曾让我那样流泪的爱情
在回首时也不过
恍如一梦
那天快要下班的时候,胃疼得厉害,可能是吃了太多冰镇的食物,都怪天气突然变得很热,财务部办公室的空调出了点故障,空气太闷,我忍不住灌了两瓶冰饮料。我趴在桌子上,因为每个人的桌子都是三面围着不到半米的屏风,我趴下去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变天了,快下大雨了,还有十五分钟,我们早点下班吧。”“对对对,早点走”“……”一阵收拾东西的声音后,办公室一片安静,我揉了揉肚子,也整理自己的东西。“我先走了,门拜托你关一下,一定要关好噢。哦,对了,这是我抽屉的钥匙,明天早上我请了半天假,但是那份财务报表明天经理们开会要用的,你帮我拿去吧。”我接过了钥匙,他就走了,丝毫没有察觉我有什么异常。这个办公室的人情是如此冷漠。我无力地关上大开的窗户,不小心碰掉了姚安桌子上的档案袋,蹲下去捡,胃疼得站不起来。弓着身子出了公司大门,外面早已是大雨磅礴,没有伞,根本没法出去,胃一阵一阵疼,我顺着墙坐在地上,等着出租出现,希望还能有喊车的力气。过去好多出租,全亮着有客的红灯。面前的一切被大雨吞噬,大理石墙壁和地面冰凉冰凉的,我缩在这个角落,像极了可怜的卖火柴的小女孩。眼泪就跟着雨落下,我竟也遇到了这么可怜无助的时候。我拿出手机拨了程祺的号码,“哥,你能不能来接我啊?”“你怎么了?在哪?”“我胃好疼。在公司门口。”“我马上来。”我趴在曲起的膝盖上,无神地看着地上大理石的纹路。“筱雨,你怎么坐这?”不是别人,是沈弈炜。我抬头看了一眼,转头看向面前迷蒙的大雨。“你脸色不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回去吧。”“不用。”“你还在为那天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不必。无所谓原谅不原谅,你不要再打扰我了。”胃又抽搐了一阵,我用力地压着胃的部位。“你看起来很难受,要去医院吗?我送你去。”他抓着我的胳膊执意要送我去,千百个不愿意却没法表达出来,实在痛得不行。“你放开她。”程祺终于来了,他冲到我旁边,一下子挤开沈弈炜。“没事吗?”看着他急切焦虑的眼睛,我竟也撒娇似的哭着说好疼。他用手抹掉我额头上的汗,抱起我就走,突然站住,对后面的沈弈炜说:“有伞吗?”沈弈炜连忙打起伞为我遮住雨,为我开了车门。程祺立马开车走了,没和沈弈炜说一句话。我看到后视镜里的那个人,迅速淹没在雨中,慢慢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完全消失。
医生说是急性胃炎,吊个盐水,吃点药,饮食注意一下就行。这两瓶液体也真是够神奇的,小半瓶进入血液里就见效了。程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半边脸中透露出难以猜透的思绪。“你在想什么?”我问。“他就是你那个初恋吧。”沈弈炜这几年变化不少,况且程祺应该只见过他两三次而已,不至于还记得吧。“这都看得出来?”他没说话。“过去了,不想想太多。跟他已经绝无可能了。”“他再来缠你,你行吗?”“应该不会了吧……”笃嗒笃嗒的高跟鞋声闯了进来,进来一个高雅美丽的身影,而那张脸上却带着不太愉快的表情。“筱雨妹妹没事了吗?”潘伊婷说。程祺站起来:“没什么事,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回去吗?”“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既然没事那就好了。”“你回去吧。”“要不要给你们买点吃的?”“不用,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你快点回家吧。”“那好吧。再见,改天来看你。”她先后看了我和程祺,笃嗒笃嗒的高跟鞋声渐渐消失在医院安静的楼道里。“你本来和她在一块儿?”我问。“嗯,本来是要一起看电影的。”因为我的缘故,程祺丢下了她,这让我心里泛起小小的窃喜。挂完盐水,左手完全麻了,手上插着针的时候,我的这只手就像被点了穴似的不动,生怕动一下针就会移位扎痛自己。程祺拉我起来,我坐起来后看着他不动。“干嘛?回家啊。”“你背我吧。”我竟然这么说。他放下我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我以为他还真不理我了,刚想给他一个白眼,他就倒退回来坐在床边。我双手刚勾住他的脖子,脸才靠近他的背时,立马弹了回来,穿好鞋子就走。我这是怎么了,我居然要他背!我怀疑刚才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这样的话。一路上我都避开不看程祺的脸。回到家,玲姨已经煮好了粥,程朝业和我妈也都在,三个人看着我和程祺两个吃饭,我又不敢看程祺,导致觉得自己周围全是眼睛而自己却看不到,匆匆吃完就回了房。摸着从不说话的泰迪,不安地怀疑着自己对程祺的感觉。原本以为我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好哥哥,但是每次看到潘伊婷出现在他旁边的时候,心里就很不舒服,因为自己的缘故他冷落了潘伊婷的时候,心里就觉得很开心,这些都正常吗?我抓起手机打给诗怡。诗怡说他只在自己哥哥结婚的时候难过又高兴地哭过,其他时候,可不会有这样的感觉。最后一丝证明自己没有问题的希望破灭了,难道我喜欢上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这不允许。可怕地发现自己隐藏着的这种不该存在的感情后,惊得迟迟睡不着觉。
而我不知,还有想不到的事情在发生,在陷进这个泥淖之前,不会察觉,陷进去之后,会痛苦难熬,不知道能否离开这个泥潭。
第二天刚到办公室,就察觉到财务部的不对劲,往常是冷冰冰的,今天却是阴森恐怖的。所有人都用可怕的眼神看着我。姚安抽屉里的重要文件被偷了,他们怀疑小偷是我。因为姚安把钥匙给了我,昨天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姚安钥匙是在我这,他让我早上过来把钥匙给你们,说里面有文件开会要用。你们没钥匙怎么就知道文件不见了?”“因为会议很急,你又来得那么迟,所以我们只好撬开了。”“我没有偷,我干嘛要偷?你们凭什么就怀疑我!”正当我被这一群恐龙一样的大叔大妈炮轰的时候,陈嘉佳出现了。“大家安静一下,文件虽然重要,但是如果冤枉了人那也不行。我已经叫保卫处的调出监控录像了,大家看了再下结论,不要让筱雨不明不白就受委屈了。”财务部的都跟着到了监控室,看到我关窗后在姚安的桌子下蹲了很久没有起来,他们就一个个地指着我,各种难听的话像城市上空的垃圾一样在周围的空气里飘着,委屈的眼泪不争气地直落。“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于是我被带到了陈嘉佳的办公室,她说看在我是沈弈炜同学的份上,不想把事情闹太大,所以只要我好好认错,她就帮我和上面的领导说说情,否则一旦事情闹大,我只有走人了。如果我在实习期间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么不会再有公司收我,以后找工作,我的简历就像写了前科一样变成没人敢接的危险品。“可是我真的没有偷。我没有理由去拿那份文件,我连那是什么文件我都不知道。”“我也是有足够的理由和证据才这么跟你说的,所以希望你能说实话。”“什么证据?就那个监控?我只是胃疼所以……”“这份资料极为重要,关系到城郊开发区的投标,我们公司的唯一竞争者就是南宇企业,也就是你父亲的公司。”“所以就怀疑是我偷去给了南宇?”“现在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可是你们没有证据,就不能说是我偷的。”沈弈炜闯了进来,“我相信不是她做的,她昨天确实身体不舒服。”“就算这样,也不能就因为身体不舒服就消除她的嫌疑。”“不会是筱雨,我敢保证。”陈嘉佳十分愤怒地看着沈弈炜。“你们最好找到证据!”我推门就走。“你不能走。”陈嘉佳喝住我。“在没有证明你的清白之前,你不能离开公司。”“我等着你们的证据。”我摔上门跑到洗手间,蹲在墙角。从来没有这样被冤枉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抹了毒液的刀,在你的皮肤上轻轻划下,足以让你痛不欲生,而没有办法自己洗清伤口。韵琳得知消息,到处找我,她蹲在我前面,给我擦眼泪,我趴在她的肩头哭湿了她时髦的新衣服。韵琳扶着我坐到她的办公室,策划A组的同志一个个地都来安慰我。如果没有去财务部,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会不会有人故意陷害你啊?”“可是,我没有得罪谁呀。虽然那里的人都很冷漠,但也不像是坏人,也不至于和我一个实习生做对吧。”“那个把钥匙给你的人呢?”“不知道,他好像是请了假。”他们都关切地想要逗我开心,像侦探似的猜测这个事情的真相。这里是有温度的,正好暖人心的温度。沈弈炜跑过来说让我先回家休息,这件事情一定会查清楚的。韵琳摸摸我的头发,“也好,回家休息一下,不要被这么个破事打倒了。等揪出那个贼,姐姐一定多踹他几脚。”
回到家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过了没多久,我妈就回来了,估计是玲姨打的电话。她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之后,比我还生气还委屈,“放心,有妈妈在。你什么都别想,我会解决的。”嘱咐玲姨好好照顾我后,她就匆忙地走了。诗怡在知道我的情况后,又在电话里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她那张嘴也够神奇的,她说了一通之后总能让我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从原来眼泪鼻涕的没用女生变成内心强大一点乐观一点的人。相信没有做过的事不会就这么冤扣在我头上。下楼叫玲姨做了好多点心,一个人坐着边看肥皂剧边大吃。玲姨十分不安地看着我,如此大的情绪转变让这个诚恳的妇女起了些许担心。曾经极度渴望离开学校去工作,去赚钱,而今才一只脚迈进社会这个大坑,就已经沾了难堪的泥泞,可以选择换双鞋再跑,也可以把它擦干净。而最好的方式,是先擦干净然后换一双鞋。企图拿出纸临摹几首诗,却难以写好一个字。这不是女孩子内心自顾自的忧伤,而是污泥纠缠,安静解决不了。啪地把笔摔在桌子上,一张无辜的纸被夭折在垃圾筒里。算了,下楼帮玲姨做饭吧。“玲姨,有没有龙虾啊?”“有啊。”“我来做吧。”在玲姨的悉心教导下,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手上烫了几个泡,一盘完美的龙虾就上桌了。“都五点半了,程祺怎么还没有回来?”“噢,他来过电话,说是不回来吃了?”“他怎么又不回家吃饭。有女朋友就不一样了。”我咕囔着。本来是亲自下厨烧盘龙虾,烧东西的忙碌,吃龙虾的麻烦以及其超重的口味能缓解今天这突如其来的横祸,他一句不回来灭了我所有的兴致。“他是说车坏了,要送店里修。可能回来就晚了,让你先吃。”我跑楼上拿手机按了他号码,“喂,在哪呢?不回来吃饭啊?”“在汽修厂,你先吃吧,我在外面随便吃点再回来。”“切,没劲。” “哎,你看外面这雨下的,车都打不到。”我拉开窗帘一瞧,外面的大树只有一团绿影了,像打翻的绿墨水滴落在白蒙蒙的宣纸上。“你在哪个地方?”他诧异地报了个地名我就摁掉了电话,拿起一把伞就冲出了门。辛辛苦苦烧了他最爱的龙虾,绝不能这么白白浪费。赶着出租来到修车店门口,看到程祺正准备上潘伊婷的车。她撑着一把红色的伞,站在程祺的身边,一双水波似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抬头看着身边高出他半个头的男人。那抹红色,像是穿越了几年的风雨时光,一晃又出现在我的眼前。以前,红伞下的是高贵的陈嘉佳,身旁是恋了数年的沈弈炜,眼前,红伞下的是另一个高雅的女人,身旁是……“筱雨?你怎么来了?”程祺终于还是发现了我,深蓝色雨伞下毫不起眼的我,巨大的雨帘中,我小得像一只蚂蚁。他们看上去如此相配,像画家创作出的情侣一样,和谐而美丽。雨声太大,与他们的距离差不多有十米,他的话被雨线割断,听得不是那么真切。我拿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我……以为你被困这儿了,既然有人接你了……那没事儿。”“哦,那……坐伊婷的车,我们先送你回去吧。”“不用了。”我挂了电话,第一次听见他这么亲切地叫另一个女生的名字,说“我们”,而我是那个“我们”之外的“她”。刺眼的红色灼痛了眼睛,大概是雨太大,被风吹进了眼睛,充当眼泪流下来。我握紧手里的伞,握得虎口的水泡就要破裂,不安分地疼着。深蓝色的伞,转身就应该消失了,消失在他们眼前白茫茫的大雨里。嘈杂的雨声里,我愣是听到了车子发动机的声音。我脑残,我傻,才冒着这样的雨跑出来,一盘龙虾,我一个人也照样解决得了。雨靴被溅上了小泥点,又被雨水冲掉,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身后传来踢踏积水的跑步声,我猛地打了个哆嗦,正欲回头,身边跑过一个穿着塑料雨衣带着安全帽的工人。我看着前面那人的背影,讥笑自己的天真与白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传来,来不及反应,那脚步就已然在身后,猝不及防地撞到身上。程祺像个雨人一样占据了半把伞。“你怎么……”我把伞往他那边倾了一点问。他把伞往我这边倾,斜着嘴笑着说:“突然……有点想吃龙虾。”不用说,肯定是玲姨发现我出去了,打电话告诉他的。“那你带她去吃啊。”“我从不在外面吃龙虾。”这个人明明爱吃龙虾,在外面吃饭从不点龙虾,即使别人点了,他也不碰一只,只在家里吃。原因是吃龙虾的样子太不干净太俗,他在别人面前总是要正正派派的,绝不能有半点不雅。这种压抑欲望的生存方式未免太折磨自己了,而他乐意。我回过头,看到了远处晕在雨中的一点红色。“那……”“快走吧,我饿了。”他拿过伞,不小心碰到了我手上被烫伤的地方,我“啊”了一声,左手忙按住右手疼的地方。“怎么了?”他抬起我的右手,看到了被热油烫破皮的的手背。“擦药了吗?”我摇了摇头。“家里不是有吗?”我抬头正碰上他尖锐的目光,含着心疼的温柔。在雨中走了好一会儿,他的左手臂环到我的左肩,拿伞的右手最大限度地靠向我这边。第一次,被别人如此紧紧地环绕着,保护着,湿湿的空气里凝着他淡淡的体味,即使全身湿透,也觉得温暖。
☆、萤火在草丛里
擦干净鞋子也不是一张纸巾就能办到的事情,我的冤屈也没那么容易就洗掉,人若有意害你,就绝不会轻易被你捅破。韵琳天天打电话向我报备她又发现某某可疑之处,虽然她说的可能没有多少用处,诗怡也常来电陪我说道,虽然只是闲扯,我妈和程朝业偶尔回家吃饭时,也总是说着我的事情,该如何如何做。才发现,其实我很幸福。烦恼,不安,一点一点消融在这种幸福的感受里。待业在家的几天里,我学会了好几道菜的做法,和程祺去清河街吃到深夜,在楼顶灌冰啤酒吃烤肉。夏天的温度渐渐上升,小区路旁的草丛里闪烁着几颗微弱的萤火,晚上散步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惊喜了好久。这些天,程祺一下班就回家,似乎没有陪过潘伊婷,我一直想问,却没有问出口。几天后,韵琳打来电话,说真相已经清楚了,是姚安自己不小心弄错了文件,那份真的文件已经找到了。这是公开的真相,而所谓真相,只是自认为真而已,事实上的真相藏在哪里,也不去追究了。既然鞋子已经擦干净了,那就脱下换一双吧,别让它脏第二次。那天晚上,因为我妈说有个饭局我必须也参加,所以韵琳他们安排的聚餐暂时推了一天。说是重要的饭局,所以被要求好好打扮。拿出锁了很久的化妆包,打了点粉,刷了下睫毛,画了下眉,涂了点唇彩,换上一条我妈从国外带回的小礼服,踩着无法快步走的高跟鞋,坐着程祺的车去了那个不知有多重要的饭局。进去一看,也不过是程潘两家人而已,不过好像多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和上次吃饭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这次没上次那么局促了。“筱雨,这是袁绍宁,是你潘叔叔的侄子,耶鲁的高材生。”我礼貌性地对他点了点头。“筱雨,他和你是一个专业的,以后你们可以在学问上多多切磋。”潘叔叔笑着对我说。“我只是普通本科毕业,怎么敢和耶鲁的学长切磋呢。”“没事儿,经常出去玩玩,年轻人很快就熟悉了。”大人七嘴八舌地笑着说着,不小心瞥到那个袁绍宁,不巧他正好也看着我,我尴尬地笑了一下,埋头喝饮料。两个欲联姻的家庭聚餐,□一个外人,还一直介绍他介绍我的,傻瓜都看出来这是在给我搭线了。潘伊婷坐在程祺的右边,我坐在程祺的左边,余光瞄到她为他夹菜,说些我一点兴趣都没有的社会话题。“今天呢,不仅仅是吃个饭,还要宣布一个好消息。”程朝业往高脚杯里倒红酒,对着我身边这对说,“小祺和伊婷已经相处一段时间了,看你们还挺情投意合,所以呢,我和潘老弟就决定先给你们订个婚。”我刚拿起的酒杯停在了半空。“爸……”“谢谢程伯伯。”潘伊婷打断了程祺的话,“小祺……”“我不同意。”程祺极为淡定地说,“你们没有权利单方面替我做决定。”程朝业开始斥责,诸如从小惯着,父亲有权利为儿女考虑幸福之类的话。而他只是淡淡地喝着红酒,不说一个字。程朝业见自己讲得都快词穷了也没让儿子吱一声,不愉快地一口干了半杯酒,潘家见状,忙劝说这事儿不及,为化解尴尬,一下子就又把话题转移到我和袁绍宁的身上。“我看着呀,我们家婷婷和小祺是绝配的一对儿,绍宁和你们家筱雨也登对得很呀,若能好事成双,到时候一块儿办,这才喜庆。”潘家阿姨笑呵呵地说着,依然隐藏不了原先堆在脸上的尴尬。“是啊是啊。”他们都附和着。“周末有空吗?我很久没回来这个城市了,估计有很多变化,方便的话一起出去走走?”袁绍宁很绅士地举着酒杯对我说。见我半天没个回应,一旁的老妈急了,忙说:“她现在都闲着,随时都有空的。”随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我一下,我也就拿起酒杯意思一下。吃完饭,大人们先走了,留下我们四个。潘伊婷建议一起去看电影,袁绍宁立马表示赞同,我和程祺没表态。看完出来已经午夜了,袁绍宁载着潘伊婷回去,我坐在程祺的车上昏昏欲睡,多喝了几口酒,早已让我感到微微的晕眩了,支撑着看了一部恐怖片,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我从不敢看恐怖电影,今天有点迷糊也就不怕了,好在脑子里什么印象都没了,只是隐约回响着里面凄惨的背景乐。被抱着放到床上,我迷糊着感到两片温热落在额头。
袁绍宁果然打来电话约我出去,不好拒绝便去了。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带着一副高档墨镜,完全不像那天晚上正儿八经穿西装的那个人。仔细看看,他倒也有迷人之处,双眼皮比程祺深得多,笑起来弯成初七八的月牙。发现这个人也蛮有意思,很平易近人,健谈,风趣,像邻家大哥哥的感觉,和程祺完全不是一类人。一天的相处,已经完全没有陌生感了,不擅于和陌生人相处的我也觉得这人舒服。送我回到家后,开门便看见坐在客厅沙发看篮球赛的程祺。“这么晚还不睡?”“你知道晚啊?”“我又不上班。”我见他周身绕着一圈很不爽的烟雾,于是不敢多说,径自上楼去。电视声音突然没了,“噌噌噌……”他便先我快步上了楼。周末两天,袁绍宁都找我出去玩,平时他得在公司上班。晚上回来程祺都在客厅看电视,我一开门进来他便关了电视独自上楼。我不敢瞎猜他是为什么不愉快了。
韵琳叫我一起去吃宵夜的时候,正巧袁绍宁和我在一起,于是我们一块儿去了。这个人开朗大方,韵琳直对我使眼色,我懂她什么意思,只能一个劲地摇头解释。不巧回去的时候碰上了沈弈炜,他一个人走着路过。他先对我打了招呼,我回之以浅淡一笑。“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他说。“正要回去呢。嗯……你一个人?”“是啊,无聊出来散步。这是?男朋友?”“噢,不……”“差不多,马上就是了。”袁绍宁抢过话。我讶异地看着他,他对我微微一笑,然后对沈弈炜恭敬又风度地说:“幸会。”然后拉着我上了车。“你为什么这么说?”我问。“说什么?说我是你男朋友?只要你说行,现在就是。”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觉得他对你好像不是很一般?”我惊讶地看着他。“看他的眼神,绝不是看到普通朋友那么简单,那里面有其他情感。而且,他此时的心情不是很好,忧郁,而看到你却添了一半的惊喜。”“你还能看出这些?”“呵呵,大学修过心理学,这些浅显的东西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所以,我只好先下手,不给他机会咯。”“那你也不能乱说。”家门口,他抓住我的手,表示希望和我交往。我挣开手,说了句晚安。开房门的时候,对面程祺的房门正好打开,我一回头,他就带着一股强大而可怕的气流站到了我面前,黑暗的楼道里只看得见不到十厘米的他的脸,两只眼睛发着尖锐的光,似含着愤怒。“怎么了?”我生生地被吓了一跳。他两手按住我的头,汹涌地吻住了我的嘴,加上几乎贴着我的身体,我无半点空间与力气逃开,几秒使劲挣开的无用功之后,我竟也任凭他湿热的嘴唇与舌头在我这儿尽情地跃动。一阵突如其来的狂热,让我的心简直要跳到爆炸。结束了,我慌张地立马开门进去,开了够我进去的宽度一下子闪了进去,啪地关上门,靠在门口久久无法平息,脑子里乱作一团,理不出个所以然。
☆、盛夏,萤火该飞了
我一连好几天都不敢正眼瞧程祺,吃饭也是匆匆吃完就跑走,搞得玲姨以为我们俩吵架了。又到周末,袁绍宁照例来接我出去,顺便捎来潘伊婷,说是来找程祺出去玩的。她正想进去,程祺开门出来。“正想进去找你呢!”潘伊婷笑着迎上去挽起他的手。程祺看了我一眼,拿开潘伊婷的手,“不如,一起去玩吧。”除了他,我们三个都一脸错愕。同坐袁绍宁的车,他和潘伊婷坐在后座。一路上,气氛诡异地有点凝重,空气像粘上了强力胶。还是袁绍宁打破了这怪异的气氛,说这说那,却也就他自个儿被自己逗笑。“哎,筱雨,听说西郊有个水上乐园,今天也没大太阳,要不去那玩儿吧。”没等我回答,程祺便拒绝了:“那里水质不好,她会皮肤过敏的。”我咽回话,我什么时候皮肤有过敏啊!“这样啊,那么去龙湾烧烤怎么样?”我想都没想就立马答应,生怕程祺再不怀好意般地拒绝。“真好,我已经好久没出去烧烤了,之前在美国和同学一起去barbecue,感觉挺棒的。”我暗暗地舒了一口气,总觉得今天程祺很不对劲,不,从那天晚上起,就不对劲。湖畔的草坪柔软而平整,绿意浅淡却给人以浓烈的季节感,湖水微漾,从南边吹来的风掠过湖面,推开几层微波,风带着不易察觉的湿气轻轻地扑在脸上,轻柔地拂动着裙摆与头发。中午,在专门烧烤的地方搭起烧烤架,清透的空中升起缕缕纤细的烟。袁绍宁不停地说着风趣的话,我和潘伊婷都被逗笑了,只有程祺依旧死板着脸。潘伊婷把烤好的食物递给他,他才接去吃。虽然他对潘伊婷没有什么亲切举动,但是她送来的关心他也不太拒绝。我不管他,和袁绍宁边吃边喝边说话,他小时候的趣事,初到国外的糗事等等等等,他说出来都是那么搞笑。烧烤的口味过重,我不停地喝着饮料,还吃了两三支雪糕。程祺说了两遍让我别喝那么多冰镇的东西,我瞥了他一眼完全不理。回去的路上胃又不听话了,我按着胃极力忍着。袁绍宁察觉到了,忙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他问:“肚子疼?”“不是……胃……”“胃疼?先忍一下,我们马上去医院。”他立马加速开去。再快也要半个多小时,我疼得冒了汗,弓着背直不起来。车刚停好,程祺就下来打开了我的车门,抱起我冲进了医院,“活该,叫你别喝那么多冰的。”吃了药,挂上盐水,很快就止住了痛,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慢慢回神。“你先送伊婷回去吧,我在这陪她。”袁绍宁对程祺说。“不用,麻烦你送伊婷回去。”“都是因为我提议烧烤,才害筱雨这样,实在过意不去,所以还是我来照顾她吧。”“我不喜欢话说两遍!她还轮不到你来照顾。”我盯着程祺的后脑勺,知道他肯定又露出尖刻无比的眼神了。袁绍宁有点尴尬地接不上话。“绍宁,我们走吧。我爸好像正找你有事儿。”嗒嗒的高跟鞋走远了,程祺回过来,我正盯着他。“不疼了吧?真是一点记性都不长。”“是我自己的错,你干嘛对袁绍宁那么凶啊?”“没有。”“明明就有。”“我看他不舒服,怎样?”“他人不是挺好的吗?你看谁爽过啊?”他转过头,我立马闭上眼睛,千万不能接触他此时的目光。
我的实习单位终于又有着落了,我妈帮忙在隔壁市找了家企业,反正现在家里没有什么事了,我和程祺又常处在些微尴尬的境地,二则面对袁绍宁的追求我难以果断拒绝,所以,选择了逃离。我目前是想不出来怎么做了,只有这样了。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周末,答应和袁绍宁去吃饭,也准备说出我的想法,以免耽误别人太久。一家古典式的中餐厅,他说出国前常和伊婷表姐来这里,喜欢这里浓郁却不过的中国风格和中式菜肴。看着他无时不带笑意的眼睛,我迟迟不敢说出口已经准备好要说的委婉拒绝之语。饭都要吃好了,再不说就错过机会了。“我一直都觉得,你很亲切,很幽默,很容易让人接近,就像……哥哥一样。虽说我有个哥哥,但是他一点都不像你,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常常板着脸不和人说话。我好希望能多一个像你这样的哥哥,你不会拒绝我吧?”“呃……嗬嗬,只是……哥哥的感觉吗??”“你可比程祺强多了。”“哦。呵呵。行!”一丝失望闪过他月牙似的眼睛,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我们出来正好看到门口的程祺和潘伊婷,他们也刚出这家餐厅,而他们竟没有一起走,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潘伊婷似乎哭了。袁绍宁追上去问她怎么了,她抱住他一直哭,我看着她如梨花带雨的脸,回头看着一个人走远的程祺的背影,我想,我应该猜到了发生的事情。潘伊婷擦了擦眼泪,走向我,“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不太一样,我以为我想多了,结果偏偏如此。这世上真的有太多剧本了,我不知道这出是个怎样的结局。”她留给我一个的笑容。“你送她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去。”我对袁绍宁说。“好吧,你自己小心点。”拦了辆出租,贴着窗子用余光看倒退的行人与商店,倒退的景物在余光里变得模糊。模糊里,还是辨出了程祺的身影,纠结了几秒钟,还是下车。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诧异了一下。“你是不是和潘伊婷说什么了?她哭得很伤心。”“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她的事了?”“我……因为肯定是你惹她哭的。”“你这算是在意我的事?”“懒得跟你说,我也不想知道。”我发神经才跑下来问他这破事儿,转头就走。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拽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我。“你?”我的心简直都要蹦出来了,老是这么突然地心跳加快,总有一天它反应不过来,我可就直接休克了。“你放开,我不能呼吸了。”“我喜欢你。”我怔得停止了挣脱。他松开我,看着我,用曾经出现过几次的眼神看着我,我以前没有看明白这是怎样的眼神,而此刻,我明白了,明白令我慌乱。他用柔软的目光看着我,定住了我,当他俯下身来即将触碰到我的唇时,我反射似的后退,慌乱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