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日,曾晓村宣布,马会已增投资到30亿元,澳督文礼治已经接受邀请成为马会的名誉主席。
过江猛龙在澳门横空出世,一跃成为澳府的新宠、澳督的座上客,其势直逼澳门赌王何鸿。
早就有人向曾晓村献策,说在澳门的地盘,博彩业公认的盟主是何鸿,千万不可与这位“镇山虎”对着干,应笼络他才是上策。
于是朕伟财团的代表正式向何鸿发出邀请,请何加入马会董事局,马会为他保留了一个副主席席位,何鸿可注资成为大股东。
堂堂的澳门赌王,岂能屈尊做马会的小配角?他正在寻找机会封杀朕伟,又因朕伟的代表带着“诚意”来,何鸿便婉言谢绝。
曾晓村吃了闭门羹,逼得他只有跟何鸿明争暗斗。
何鸿欲封杀马会
曾晓村吸引客源有个策略,就是向港台地区实况转播澳门赛马,让港台赌客用长途电话下注。按电视转播的程序,在现场摄像必须是当地电视台,再透过卫星发射,由异地电视台接收播放。
曾晓村开始与澳门电视台谈判,要求配合马会以卫星直播赛马,方便港台的赌客下注。澳门电视台的条件是:转播每场赛事收6万元,一年共跑660场,须支付转播费4000万元;另外,马场的广告收益全部归电视台。
这简直是漫天要价,澳门电视台的广告客户较少,收益并不理想,现在有个长期客户,这种做法等于把客户推出门外。曾晓村带着诚意多番与电视台讨价还价,电视台丝毫不通融,傲慢无比,一副有钱不赚的架势。
何鸿便是澳门电视台的大股东之一,他在幕后操纵了这场谈判。
何鸿插手澳门传播业的契机,是“李大维丑闻”。1988年4月,原澳门广播电视行政委员会主席李大维涉嫌挪用巨额公款曝光,公众舆论批评澳府垄断传播业,认为官办企业是滋生腐败的根源。澳督文礼治决定将澳门电视台转让给私人公司经营,该私人公司将持有政府转让的部分股权。
1988年7月,何鸿联手香港亚洲电视台董事长邱德根收购了澳门政府出让的部分电视台股权。澳门电视台交由何鸿与邱德根合组的公司经营。澳门电视台的主要节目,由邱德根领导的亚洲电视提供;广告业务由何鸿旗下的一间私人公司负责。
何鸿的目的很明显,宁可放弃马会的广告业务,也不能让马会舒舒服服在澳门的地盘上经营赛马。如果马会非得卫星转播,就得忍受澳门电视台的残酷压榨。
曾晓村当然也不是吃素的,他想,既然你要逼死我,我也不管你的情面了!
马会的大股东及部分来自各界的董事,向葡国及澳门政府施加压力,如果不能卫星转播,马会就会夭折,系列投资就会烂尾,对马会和澳门都不利。
同时,还有神秘的“第三者”向葡国政府、澳门立法会游说,要求澳府当局遵循国际惯例,以维护澳门居民的健康为己任,禁止或限制在电视上播放烟酒类广告。
他们的策略迎合了澳府部分议员和官员的想法。原因是原先政府一手创办和管理电视台,节目粗劣的令人不堪入目。后来何鸿偕香港亚视老板邱德根参与管理电视台中文台(注:1988年底邱德根被迫出售亚视股权,新股东为郑裕彤、林伯欣、何鸿等,香港亚视仍是澳视的大股东之一),澳门电视节目水平大有提高。
官督民办的新貌与纯粹官办的旧貌形成鲜明对比,令政府官员脸上无光。现在何鸿刁难政府看好的马会,这些官员正好借机向何鸿还以颜色。
1989年7月7日,澳门立法会以6票对5票,3票弃权通过法案,即时禁止香烟和限制酒类广告出现在电视上。这一法例,将使电视台的广告收入减少30%。虽然澳门政府出售电视台部分股权后,仍然是电视台的大股东之一,但与马会给澳门带来的利益相比,来自电视台的收益微乎其微。
何鸿挨了一闷棍始明白,不可与政府对着干:马会是政府的新宠,澳督都答应出任马会的名誉主席。过去何鸿口口声声说尽心尽力为了澳门的繁荣,现在台湾商人携巨资来澳投资,繁荣澳门,却去封杀,岂不是太愚蠢了?
对马会与电视台的谈判,何鸿不再设置障碍。因为条例是死的,执行是活的,何鸿从长计议,准备在适当的时候,与有关官员商谈放宽对广告业的限制。
第四部分接手马会 一统江山归赌王(1)
马会因一笔债务被法院强制停赛,澳门政府多方调解也挽回不了马会破产的厄运。谁来接手这个烂摊子呢?惟有赌王。何鸿再次以救星面貌出现,接办赛马。80年代中到90年代初,赌王展开了一系列收购行动,澳门赛狗会、回力球场、凯悦酒店及赌场等全部归于赌王旗下。
命途多舛的澳门赛马
澳门的赛马事业,真可谓命途多舛、一波三折。在澳门历史上,赛马活动一开一停,这已是第三次。
第一次赛马在1842年秋。当时香港的英国人为庆贺割让香港的辉煌胜利,决定移地澳门赛马。赛马不在香港举行有这几方面原因:
首先澳门已有临时跑马场,香港山多坡陡,没有现存的平坦之地可供跑马;其次,澳门开埠已有近300年历史,是个繁华的小商埠;再次,澳门有一些马匹和骑师,英人和葡人可以对赛。
香港总督钵甸乍在英军头领和洋行英商的簇拥下,分乘军舰和商船,浩浩荡荡航抵澳门,同去的还有马匹、骑师及其他英人。澳门的跑马场利用荷兰花园未修成的草地(即今日的利宵球场),赛事分跑马及马术两种,没有与博彩挂钩,是纯粹意义的娱乐活动。
澳门赛马,远不可与后来的香港、上海赛马相比,但意义重大,它是远东西洋赛马发源地。
1844年英国人在香港黄泥涌修建跑马地,次年便有人在临时的跑马地策马奔驰,香港人也正是这一年停止移地澳门赛马。1848年快活谷建成较正规的赛马场,正式举办了赛马活动。到1884年香港成立永久性的马会,并对赛马场进行几次大规模的重修。
澳门赛马只进行了3年便停赛。
第二次始于1924年,由“澳门万国赛马体育会”开办,地点也在黑沙环的海滩地,赛事也比较热烈。到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外国股东抽回股金,马会陷于困境,持续了18年久的赛马被迫停顿。这一时期被称为澳门赛马史上的黄金时期。
第三次开赛是1989年9月,由曾晓村等台湾商人举办。
在三次赛马的漫长空档期内,澳门曾数次举行间断的赛马,以筹集善款的义赛为主,骑师及马匹均是来自葡军或从香港借请。
1990年12月14日,澳门法院宣布马会无限期停赛,自开幕到停赛,时间才1年多,为三次赛马活动最短的一次。是什么原因导致马会遭此厄运?
地头蛇欺负过江龙
这次赛马迫停,直接原因马会拖欠澳门建新工程公司的工程费。
建新公司承包了马会几十项工程,包括马医院、马游泳池、马房、电脑大楼、赛事大楼等,总工程款1亿2849万元,马会已付大部分工程费,尚欠19%未付。于是,建新公司入禀法院,要求查封马会。
当日,马会召开记者招待会,马会副主席刘方衡指出:“未有付清余款,是因为建新公司承建质量差,不少工程出现大问题,如行政大楼室外落大雨,室内落小雨。整个工程本应在去年前全部完成,但延误几近一年,故此必须完成全部工程,我们才予付清余下的款项。”
刘方衡心情沉重地说:“我后悔到澳门投资,因为根本没有保障。”
副主席马绍贺则气愤地说:“自从我们在澳门投资兴建赛马场后,心境一直未得安乐,长期受到不公平的事情因扰,在此情况下,我们会考虑将赛马会清盘,撤资返回台湾。”
消息传到台湾,朕伟的投资者感到震怒,亦有许多台湾商界人士忿忿不平。次日,台湾工商总会发表声明,对澳门方面突然宣布马会停赛表示遗憾和关注:
“大陆政府首脑曾为推行‘一国两治’,在谈判香港‘九七’问题时,保证港澳资本主义制度生活方式50年不变——‘马照跑,舞照跳’。而澳门政府的司法部门竟然为马会与工程承建商发生的部分钱债问题,且又属民事诉讼,而突然采取这种做法,本会表示十分遗憾!本会认为,这件事件的发生,从情、理、法的三方面都不符合澳门现时需要发展和繁荣的措施!”
声明指出:“在当前的这样的形势下,澳门政府对‘赛马会’采取这样的做法,本会认为对繁荣澳门,吸引外资,特别是吸引台湾民间资金对澳门的投资将带来莫大的损失!”
台湾工商总会要求撤消查封,妥善解决这一事件,敦促澳门政府扶助今后马会的正常活动。
台湾报纸引述一位香港商人评议道:“澳门地盘小,地盘观念却重,所以,不管是过江猛龙,还是过江纸龙,地头蛇都要咬几口。马会遭封杀,这早在港澳商人的意料之中,不过,最后由法院出面,这却是我们不曾意料到的。”
一位台湾律师评议道:“澳门法院偏袒本地公司是显而易见的,无论是按照澳门的法律,还是世界通行的法律原则,应该受罚的是违约的澳门建新公司。也许法官没有偏袒的意愿,但是,多年形成的、极其狭隘的‘澳门意识’终而促成了这一切。”
第四部分接手马会 一统江山归赌王(2)
马会遭查封一事,使我们联想起30年前,澳门地方势力欲置何鸿等香港商人于死地的事件。那些打击排挤新公司的人,并非都是何鸿、叶汉的仇人;也并非都与新公司有利益上的冲突。排外在澳门根深蒂固,我们设想,何鸿袖手观望、澳门建新公司也与马会没有纠纷,那么马会还可能遇到这样那样的麻烦。
这似乎成了一个惯例,凡是外来商人在澳门发展,都要拜访澳门的头面人物,甚至黑道大佬。马会的首脑们以为,在澳门得到澳督支持就能解决一切,他们错了,很多事情,澳督澳府都无能为力。
帮助澳门的“大救星”
事发当日,澳门护督(注:澳督离澳或新澳督尚未到任,由经济财政暨旅游事务司担任护督,代行总督职权)范礼保惊悉马会被法院查封,心急如焚。
澳门司法独立,不归最高行政长官领导,隶属里斯本的同类上一级机构。范礼保只能使用行政手段,指令政府博彩监察暨协调司官员出面调解,护督紧急会晤赛马会和建新工程公司的首脑,希望双方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判,从澳门的大局出发,庭外和解了事,以避免事情冲击境外投资者的信心。
事发当日,何鸿正在广州,消息由澳门娱乐公司的下属向他汇报。何鸿未感到吃惊,他先前已知道两者正在闹矛盾。
12月16日,何鸿匆匆办完事赶回澳门,逢人问及收购马会的事时,何鸿说:“现时一直没人找我洽谈此事,事情如此麻烦,尚未明朗化,还是观察一段时间好。”
其实他正在紧锣密鼓布置接收马会事宜。
其间,叶汉要收购马会,重返濠江杀回赌界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
20日,叶汉从香港半山豪宅挂来电话,向澳门的新闻界说:“我年纪已老,已无兴趣购买澳门马会,传说我会购买1亿元股权一事不正确的。老实说,我目前仍然持有马会500万股,赛马会一股东与我之间的一笔3800万元财务纠纷亦等候香港法庭排期解决。”
叶汉在电话中还谈到何鸿:“我认为何先生对经营这企业有他的构想,我相信他会购买马会过半以上的股权甚至全部。”
知何鸿者,莫过于他的老对手叶汉了。
21日,马会与建新公司的谈判破裂,庭外调解告吹。马会裁员,员工闹事。面对种种困境,台湾的大股东惟一的办法就是出卖股权,套现抵债。那么谁来接手这个烂摊子呢?
22日,护督范礼保发表讲话:“赛马会对澳门十分重要,政府会尽力避免撤消合约,澳府在目前正与一个包括有澳门商人参与的财团洽谈,希望能透过此财团的加入,支持马会经营,而有关的接触和谈判目前正不断进行,日内便会有结果。”
这个财团正是以澳门娱乐公司为代表的何鸿。
23日,何鸿正式向外界透露:“马会和澳府都已经和我接触,我正在和马会高层商谈收购该会股权事宜。我愿意出来谈判,是因为我想帮助澳门。”
这正是何鸿的超人韬略,他心里早就希望马会执笠,大股东败走台湾,让他来独霸澳门博彩业。现在马会果然欲死,大股东一筹莫展,他便冠冕堂皇地打着“我想帮助澳门”的旗号,以澳门的“大救星”出现。
1990年12月31日,谈判双方达成协议:以澳门娱乐公司牵头,联同港澳的丽新集团、太平洋协和集团、汤臣太平洋集团和金城集团,组成新财团以4.5亿元的价,收购澳门赛马会51%的股权,另外注资5.5亿元入马会,购置新设备,并且立即缴清马会所欠建新建筑公司的款项。
这51%股权全为台湾大股东所有,据台方宣称价值15.3亿元,现在何鸿财团却以4.5亿元的“理想”价格购得,不愧是收购高手。马会董事局改组后,何鸿出任主席,并一直荣任至今。
1991年1月12日,澳门赛马会重新鸣锣开幕。
到这个马季结束,马会基本扭亏为盈。下个马季略有盈利,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已属不凡。以后马会投注逐年上升,到1998年取得42亿元的好业绩。不过,澳门赛马仍不算亚洲赛马的盛事,远不及香港赛马火爆。最大的原因,香港赛马在亚洲水平最高,历史悠久,并且香港的经济实力和居民富裕程度在亚洲首屈一指。
收购马会是何鸿统一澳门博彩江山的最后一役。单纯从这个意义出发,收购马会不仅物有所值,且意义深远。
下面看澳门赛狗的情况。
第四部分接手马会 一统江山归赌王(3)
何鸿入主澳门狗会
我们先看看澳门的赛狗史。
1930年,卢九与范洁朋等人组合豪兴公司,投得澳门赌场专营权。卢九是澳门大富豪、大名人,赌场经营权完全控制在卢九家族手中。
1931年,范洁朋赴上海考察。上海博彩业令他大开眼界,赌场的规模远远大于澳门,有很多西洋赌式。令他吃惊的是上海的赛马场有三个,赛狗场也有三个。
上海第一个跑狗场叫明园,由英商麦边于1928年创办,5月开赛后立即成为上海的热门赛事。月收入可达7—8千元。这年7月底,上海马上冒出另一个申园赛狗场,创立人是英国绅士伊文思。申园的赛狗较明园少,收入稍逊,也算不俗。同一年12月底,上海竟然再冒出一个赛狗场,这就是赫赫有名的逸园。赛场看台非常气派豪华,另还附设跳舞厅、酒吧间、餐厅及摔跤、拳击台。发起人有上海万国储金会董事长司比门、青帮头子黄金荣、杜月笙等,司比门任逸园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逸园开赛后,明园、申园每况愈下,已经濒临破产。在上海考察赛狗的范洁朋灵机一动,何不趁此机会接下他们的赛狗,到澳门去办赛狗场?
范洁朋的赛狗计划,得到包括巴尔博托总督在内的澳府要员的支持,以优惠的价格批出望厦山以西的新填海地。范洁朋兴建了简易跑狗场,从上海买来一批澳洲“格力”狗共388只,范洁朋任“澳门赛狗会”主席兼经理,会董有股东、澳门政要和社会名流。
正好有一支美国女子乐队来美国在远东的军事基地劳军,范洁朋通过关系,请她们来澳门旅游观光。
1932年元旦过后,澳门首届赛狗会开幕,场地虽简陋,但场面隆重。开幕之前,24位美国漂亮女郎身着礼服在澳门主要街道吹吹打打,弄得全澳的人都知道。澳督等政要和社会名流均出席了开幕式。
赛狗门票一元,一元钱在当时相当一个小厮半个月的薪水,即使对一般收入的葡人来说,也是高消费。观赛的人太少,投注太少,别说盈利,连维持日常开支都十分困难。
1933年,澳门赛狗会停办。范洁朋把赛狗会一锅端卖给澳门电灯公司总经理嘉道理。
嘉道理是英籍犹太人,嘉道理委任华商王文琪出任狗会总经理,赛狗热过一阵又趋冷。
1934年嘉道理将狗会卖给赌商毕侣俭,毕氏办起了以赛狗为主的综合性娱乐场,也是由于养狗开支大,而门票昂贵问津者少,不得不停止赛狗,从1936年起向政府申请经营包括赌博在内的娱乐场。1937年毕侣俭承包豪兴赌场,遭到“听骰党”的洗劫,毕氏破产,赛狗场娱乐场奄奄一息。
1940年,澳门政府正式收回赛狗场,改成非盈利性的“五二八运动场”。若从这年算起,澳门赛狗停办23年。
1961年初,印尼商人郑君豹向澳门政府申请恢复赛狗活动,不久获准,同年8月12日,郑君豹与澳府签订了专营赛狗的合约。9月26日,澳门赛狗有限公司成立,资本额为500万港元。
约半年后,人们发现赛狗公司的董事长不是郑君豹,而是程伯庵,郑君豹来过几次便不见人影。当时赛狗场不见一只狗的影子,不为世人所关注。澳府对郑君豹的投资不甚满意,于1962年3月9日,改由澳门跑狗娱乐公司接办。
程伯庵接手后,发现赛狗不易盈利,且前期投资巨大,修复扩建赛狗场成了胡子工程,直到1962年秋季还没有形成规模。此时,数个港澳商人说服何贤出来挂帅,组织“澳门逸园赛狗有限公司”,何贤出任董事长。
1962年11月,由澳门政府参与,赛狗专营合约正式转让给澳门逸园赛狗公司。此后,赛狗场地盘进入紧张施工阶段,修复旧看台,并兴建新看台、狗房、狗医院、行政办公房等。“格力”狗从澳洲买来,一只1200美元,首批100只,共花美金12万元,光这笔狗资,非一般财团所能承担。
1963年9月28日,赛狗公司举办首场赛事,旗开得胜。以后投注额逐年增加,到1983年总投注额达2.8亿元一年,超过叶汉的赛马车的年投注额(最高一年为1.3亿元),何贤不愧为澳门赛狗事业的大功臣。
但逸园赛狗场股权于次年再次易手,算起来是第6次易手了。
1983年12月6日何贤逝世,家族掌门人何厚铧专注于经营家族性公司大丰银行,而无意继续经营赛狗博彩。其他股东对继续经营意见不一。于是,何添(何贤弟弟)邀请何鸿、郑裕彤等合组财团,承购了逸园赛狗公司的75%股份,逸园成为何鸿集团的旗下公司。
1984年7月1日,娱乐公司正式接管赛狗,何鸿派出他的胞妹何婉琪、亲信谢肇鸿担任逸园正副总经理,负责具体事务。逸园赛狗公司进行系列改革。如每周赛两晚改为赛四晚;电子显示屏幕由六线改为八线,即每场赛狗由六只增到八只。每晚八场赛狗未变,但赛狗场增加了不少其他娱乐活动。
第四部分接手马会 一统江山归赌王(4)
由于赛事增加,狗的数量也大增,维持在800只左右,80年代每只狗的价格上涨到3500美元,90年代突破5000美元。养狗的费用超过普通人的生活费,有专职饲狗员、狗医生、营养师、训狗师为它们服务。
狗与马一样,都有名字,如“澳洲飞镖”、“猛虎神豹”、“玉兔呈祥”、“草原闪电”等。“格力”狗的特性是见到会走会跑的小动物便去追逐。经由人工训练后,狗见到“动物”便会撒腿狂奔、穷追不舍。
在赛狗活动中,最重要的技术工作是操纵“电兔”,“电兔”是用人工布料做的白兔模型,用小铁杆固定在一条能运转的钢缆上。比赛时钢缆运转,“电兔”在前,狗便猛追,直至终点。最重要的是要使兔与狗保持一定的距离(十码为宜),如“电兔”跑得太慢,就会被狗咬住,狗咬的不是血肉,发现上当,以后就不会再追“电兔”;若“电兔”跑得太快,便不能诱发狗追逐的兴趣,狗就会干脆停下来。
这里要说明的是,“电兔”并非用电,而是汽车引擎,过去是“福特”引擎;现在以“奔驰”引擎牵引,“福特”引擎备用。
入场观赛投注须购票,票价很便宜,公司主要靠投注赚钱。博彩有彩票与狗票两类,彩票以摇珠等方式定胜负,完全靠运气;狗票原有“独赢”、“位置”,后增加“连赢位”。
赌狗既要靠运气,还要靠智力。港澳的报纸大都辟有“狗经”专版,狗迷可根据“狗经”的指点,加之自己的经验判断,向“心水狗”投注。
1992年逸园赛狗公司采用电视转播实况,那些不能亲临狗场的狗迷,可以坐在家里看电视投注。这年的平均每场投注额上升到239万元,12月5日创下最多一场420万的投注额。观众数,平日(周二、周四)每晚逾一千;周六、周日及假日每晚2千余;1993年春节期每晚4千多人。这一年全年的投注额过5亿元,上缴政府的赛狗专营税为3千多万元。
何鸿接下逸园,算是捧住一只金盆。下面我们再往前追溯,看他在80年代中的两次收购。
高超的收购艺术
澳门的凯悦酒店原业主是沙特阿拉伯的“法劳恩”家族,80年代中期,沙特经济不景气,该家族的控股公司发生财务危机,加上子公司凯悦酒店本身经营不善,1986年度亏损960万美元。解救家族困境的惟一途径,就是卖盘套现。
由于凯悦是政府许可的合法兼营赌场的酒店,卖盘风声一出,引来四家竞购财团。他们的出价是1794—2179万美元,阿拉伯大股东仍待价而沽。此时,何鸿邀请在香港发展的台湾商人黄周旋、香港富商郑裕彤合组财团,以2520万美元的超高价,力挫群雄,于1987年11月20日与原业主签订买卖合同,从而成为凯悦新主人。
三人的股权分配是:何鸿3成、郑裕彤3成、黄周旋4成。酒店由黄周旋的侨福公司管理,何鸿承包其中的赌场。
新财团按照国际流行的度假式酒店进行改造,此类酒店与普通酒店不同处在于:前者是为游客服务;后者主要是面向旅客。凯悦酒店在凼仔岛北岸,又名海岛酒店,是凼仔最好的酒店。凼仔已有叶汉兴建的赛马车场,还拟建大型娱乐场和海洋花园。凯悦以休闲娱乐为特色,赌博是其中之一。
有人问赌王:为什么赌场开得这么小?何鸿说:来凼仔的人都是赌马的,赌场只供住客娱乐。他又说:若都来凼仔赌钱,不是淡了澳门(半岛)的生意。
赌王说得有道理,全澳门的赌场都是他包揽,此旺彼淡,等于身上各个口袋装的钱多少不同而已。
第四部分接手马会 一统江山归赌王(5)
收购回力球场,比收购凯悦还早。收购凯悦是比拼财力;而收购回力球场,则是智慧的业果。
回力球是一种以2英寸橡胶作球心,外面包有羊皮的硬球。此项运动起源于西班牙,1930年传入中国上海。比赛时,双方球员手持捧兜站立在场地的一边,一方球员用力将球抽向前方的墙壁,反弹后另一方的球员接住再抽,如此反复,如果一方球员接不住或抽出界便输。球迷可押注于某方球员,称为“独赢球票”。
1974年6月5日澳门首场回力球开赛,球员均来自西班牙,经营人为澳门回力球企业有限公司,何鸿占有9%的股份,股小权益少,实际上是别人的公司,何鸿对盈利不佳的回力球公司不予关注。
回力球赛事不激烈,赌法又单调,自然难受欢迎,到1985年累计亏损已达7000万元。回力球场的母公司是彭国珍主持的嘉年集团,嘉年是香港的上市公司,在港澳都有资产,其中持70%的回力球企业。
香港股坛有个奇人叫詹培忠,他正在股市寻宝,专找一些经营不善、负债累累,或股价偏低的上市公司,购壳后重整,最终实现盈利。他购买了一些嘉年股票,发现子公司背了7000万债务,这对财力不雄厚的公司来说可是一笔大数字。它必然会把母公司拖垮,母公司想摔包袱,但接盘者也得接下它的债务,所以无人愿接。
詹培忠当时财力有限。在澳门,若打上赌王的招牌什么事都好办得多。于是他就去找赌王。他说:你出1100万,可得回力球场7成股权,我自己留3成。何鸿说:你怎么搞?詹氏说:你不用管。赌王说:你有没有搞错?有这么便宜的东西?
何鸿到底还是信了詹培忠的鬼才,没再细问,承诺可随时兑付巨额现金。
詹氏打着赌王的旗号先跟澳府交涉,要求批准他们的专营权转让,澳府答应了,但要缴清回力球公司所欠的税款550万。这样,詹氏手上的现钱仅剩550万了。获得专营合约,也就背上了回力球公司所欠5间银行约6000万债款。
詹氏以回力球公司的名义,一间一间银行击破。声明要么“本公司”破产,你们就一分钱也得不到;要么你们把欠款当坏账处理,我们还可付1成的现钱偿债。结果,詹培忠只花了600万(他自己也出了钱),就奇迹般地了清了6000万的债务。
回力球公司,詹培忠占3成股权,何鸿占7成。何鸿接办回力球场,步前任之后尘,也是回天无力,连年亏损。
1990年7月,何鸿停止回力球赛,将场馆改为大型豪华的回力赌场,此番“回天得力”,一举扭亏为盈,财源滚滚。
1993年,詹培忠会见《资本》杂志记者时说:“回力公司现在价值10亿余元。”
在何鸿一统博彩江山的数次行动中,收购回力公司,是何鸿最合算、最富戏剧性的一次行动。那么声势最浩大、变化起伏最大的收购,则要算收购赛马会。
台湾赌商泪洒濠江,断臂回台,是否善罢甘休了呢?
第四部分黑帮过江 澳门赌场难太平(1)
马会一役,何鸿成为澳门赌界武林至尊,大小赌场全部挂在赌王名下,风光之极、显赫之极。但是,廉价收购马会,台湾的大小股东如挨血刀。于是,台湾黑帮过海寻赌王“算账”——马场发生了爆炸事件!从此,澳门赌场难以太平,凶杀抢劫频频发生,这又是谁干的?
台湾黑帮跨海寻仇
1990年12月31日,以何鸿为首的新财团收购了马会51%股权。消息传到台湾,朕伟的首脑和大股东们欲哭无泪,又无可奈何。在澳门司法部门和地方势力的封杀和威逼下,马会惟有卖盘这条路,可这一刀,也宰得太狠了——原值15.3亿的股权仅卖得4.5亿!
朕伟和前马会的大股东及首脑们的行为还算“文明”,他们利用一切场合,愤怒控诉在澳门合法投资的种种遭遇。台湾的大部分舆论对朕伟表示同情,并且绝大部分工商界人士把澳门投资视为畏途。
朕伟的小股东们一听到马会被超低价迫购的消息,个个目瞪口呆,如放血割肉。澳门赛马场是朕伟近年的最大一项投资,马会易主,意味着他们存在朕伟的股本金可能血本无回,个个气得咬咬牙、跺跺脚,急得扎扎跳、团团转。
1991年1月马会董事长何鸿意气风发,主持了马会重新开赛的出场仪式。
没多久,澳门警方收到台湾警方发来的通报:台湾的一些帮会分子,估计超过10人,已经到了澳门;他们均持有巨额的原朕伟公司投资人凭证,准备与澳门马会高层交涉……
何鸿等他们来交涉,因为盘价是经双方协商同意,并且签了字的。没想到他们采用的是另一种方式——
1月26日凌晨3时50分,澳门马会发生爆炸事件。位于赛马场公众席入口处的一个售票房被炸毁,入口处的一块玻璃门下留下三个子弹孔。现场还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几个大字:“何鸿、范礼保(护督),还我公道!”
澳门司警急忙赶到现场展开调查,查明爆炸物是一个杀伤力不强的土制炸弹。马会高层表示:“爆炸事件马会损失轻微,我们事前并未接到任何恐吓电话或信件。”
下午,马会赛事按原定安排举行,但入场的马迷只有3千多人,全日总投注创下最低纪录,只有8.8万元。爆炸造成的影响,显而易见。
令人奇怪的是,以后几个月,马会及何鸿旗下的赌场太平无事?前来马会赌马的客人日升月涨。赌场生意一向走火,现在仍是兴旺如初。异常的平静,会不会蕴藏着杀机呢?
澳门赌场连发劫案
1991年5月5日凌晨2时45分,夜客正沉浸在赌海中搏杀。3名约30岁的男子,持枪闯入葡京赌场的珊瑚贵宾厅打劫。匪徒先向天花板开了一枪,跳上赌台,用枪指向厅内的荷官赌客,叱喝他们全趴地上,然后掠去赌台上的筹码。得手后撤离,一个匪徒转身朝地上连开三枪,打伤厅内的两女一男。乘赌场一片混乱之际,他们迅速逃离赌场,在门口接应的车辆迅速把他们接走。
整个过程,才一分钟。尽管赌场内外层层布置了保安和警方人员,劫匪如闪电从他们的眼鼻底下溜过,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见他们经过周密的筹划,甚至经过预演的。
当日,何鸿在香港,他接获消息后,立即赶到澳门。他首先决定立即停止使用被劫去的同类筹码。如果哪位赌客持同类筹码数目超过2万元,兑回现金时要登记身份证号码,并要说明筹码在何时购得,曾在哪张赌台上参赌。
另外,经与警方商议,何鸿悬红300万港币缉拿匪徒。
这次被劫去价值600万元筹码。何鸿想:赌场筹码虽可以兑换现金,但赌场可以即时停用、冻结被劫走的那类筹码,那么劫去的筹码等于一堆废物。这个常规,匪徒不会不知道,由此可见,他们不是为钱财而来的。
会不会是来自台湾的黑帮呢?这只是猜测。
半个月后,又发生两宗抢劫何鸿旗下公司解款车案,并且是在8小时内!
5月19日凌晨1时半,安全护卫公司的护卫员乘解款车,从逸园狗场押解9箱现款返回信昌工业大厦时,从电表房突然冲出两名蒙面匪徒,用枪制服3名护卫员,掠走5箱现款,立即乘接应的私家车逃走。被劫的5箱现款,总额约50万元。
仅仅相隔8个小时,澳门娱乐公司的解款车,在押解金碧麻雀娱乐场的款项途中,遭到两名手持7点62毫米大口径曲尺手枪的匪徒的截劫,掳去一批现款和筹码。
第四部分黑帮过江 澳门赌场难太平(2)
两次劫案,警方都出动大批警力四处搜捕,一无所获。只是怀疑这一系列案子可能与台湾帮会有关。
就在警方忙于搜查匪徒之时,一个匿名电话打到警务处:“葡京酒店和国际酒店有形迹可疑者出现。”警方立即调兵遣将进行大搜查,最后还是徒劳无功。
是匪徒逃脱了,还是“电话阴谋”呢?十余天后,一个类似的“节目”重演了。
6月2日凌晨,葡京赌场接到一个恐吓匿名电话:“我们已经在葡京赌场和凯悦赌场放置了炸弹。”
赌场马上疏散赌客,一面报警。警方如临大敌,搜查了两处赌场的每一个角落,到中午才证实是虚惊一场,赌场恢复营业。
这一连串的事件充分证明,有人与何鸿过不去,故意虚报情报,制造虚惊,既能令赌场暂时歇业,又能起到恐吓赌客的作用,令其不敢涉足赌场,最后打击赌场的生意,以泄心头之恨。
事态严峻,何鸿十分不安。这次是对准他的事业,而且对手不明。
劫匪究竟是谁?
赌场三教九流聚汇,是个是非之地。
1968年12月15日,娱乐公司属下的番摊馆金碧赌场被劫去15万现款。以当年币值论,是一笔巨资。劫匪是进入门禁森严的账房下手的,当时港澳轰动一时。
七八十年代,赌场内没有发生械劫案,场外劫案仍有发生。
1987年10月6日深夜,老赌客莫国权在葡京酒店门口石级被劫,除失去10万元泥码,莫氏反抗时被枪击腹部丧命。据称,此案涉及“黑吃黑”。
1989年9月4日,两名疑是“大圈帮”的持枪匪徒闯入葡京酒店地下娱乐宫餐厅,抢去10万泥码,期间劫匪曾鸣两枪,“死火”而未射出子弹。
进入90年代,涉及赌场的劫案多了起来。
1990年9月9日,两个持枪劫匪闯入葡京赌场美食中心,以枪指吓其中一桌客人,抢去三袋筹码,逃之夭夭。传闻疑是“大圈帮”干的。
两个月整,两名持枪劫匪洗劫葡京赌场四楼账房,掠去150万元泥码及50万元现款。事后,警方根据闭路电视录像,将劫匪缉拿归案。
何鸿执掌澳门赌业以来,涉及赌场的劫案不过这么几宗,平均五六年发生一宗。一般来说,客人在澳门赌钱,能保障“安全”,澳门给人一种祥和、平静的印象。
从接手马会以来,这种祥和被破坏了,不到半年时间,真案假案竟发生6宗!每次案发,都会出现短期的萧条,若长期频发案件,后果不堪设想!
据警方、江湖及赌场等各方人士分析:不可能是澳门帮和香港帮,因为他们都在赌场拥有利益,他们与赌场利益相关、唇亡齿寒,赌客越多,生意越旺,他们获得的利益越多。所以,他们一般不会做有损赌场的蠢事。
也不太可能是“大圈帮”。自从大陆开放以来,确实有内地的犯罪团伙流窜到港澳来作案,他们没有“陀地”,不懂也不遵守“陀地”的规矩,更不会维护“陀地”的“太平”,他们是搔扰性的,不计后果,干完就逃。但是“大圈帮”为的是钱财,不会与赌场和何鸿有仇,因此,电话恐吓之类的事他们不会干。
最大的可能大概是台湾帮了。
跨国跨地区打击刑事犯罪是当今世界性潮流,并且是各方所需和所应承担的义务,台港澳三地区一贯有这方面的协议。
据说,何鸿利用自己在港澳地区的影响,在港澳警方与台湾警方出席有关会议和进行联合行动之机,委托澳门警方暗中向台湾警方施加压力,使得台湾警方采取相应的措施。虽然没有证据确定澳门赌场事件是台湾帮会所为,台湾警方还是向相关帮会打了招呼:不要去澳门滋事生非。
同时,何鸿还请台湾大佬林氏兄弟来葡京赌场承包赌厅。据说林氏兄弟是互通黑白两道的人物,在江湖颇有威望。林氏兄弟坐镇澳门,台湾的一些黑帮人物不敢轻易来澳搞事。
澳门赌场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祥和”。
何鸿软硬弥消
何鸿20岁踏足澳门迄今有50余年,危难险情不知经历凡几。如1961年初涉赌业,旧势力的八大威胁。何鸿以硬碰硬、以狠治狠,使对方无计可施。
笔者前文曾多次谈到何鸿九死一生的不凡经历,还有一例似乎更能说明赌王的英雄本色。
1978年9月2日下午5时许。一个林姓的保安员闯进何鸿的办公室,拔出手枪对准何鸿的脑袋。
第四部分黑帮过江 澳门赌场难太平(3)
何鸿认识这个保安员,他在葡京赌场工作,过去凡是何鸿巡视业务,都是他紧随其后。只有值得信赖的保安,才能获得做老板临时保镖的殊荣。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最值得信任的人,有时最不可信。像印度前总理甘地夫人,就是死在她的贴身警卫锡克族人的枪口下。
何鸿平静地坐着,问:“你要什么条件?请说。”
对方气喘吁吁说了三个条件:一要做纠察部的头目;二要主管一间贵宾赌厅;三要经营赌场内的酒吧。
何鸿微笑道:“好,这一条我答应你,前面两条我考虑一下。”
林氏被何鸿坦然的微笑慑服了,额头冒汗,拿枪的手颤抖,“老板,我并无任何伤害之意,只是想借10万元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