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的赌场,绝大部分集中在澳门半岛之上。目前共有八大赌场:葡京、海上皇宫、金碧、凯悦、回力球场、假日钻石、置地广场、文华东方,另还有赛马场、赛狗场。其中葡京大酒店是澳门赌城的标志建筑,也是赌城最大的赌场。
然而,这个亚洲名气最响的大赌场,若在拉斯维加斯或大西洋城只能算小型赌场。1985年葡京大赌场有博彩厅7间,角子老虎机300台,75张赌台(其中轮盘赌2张、百家乐18张、迷你百家乐10张、廿一点27张、法式轮盘3张、番摊3张、骰宝8张、牌九4张)。另据1990年统计数字,整个澳门赌场只有赌台299张,角子老虎机400台。
若论赌台,澳门所有赌场的规模只相当于美国赌城的一家中型赌场;若论老虎机,澳门所有赌场的规模只相当于美国赌城的一家小型赌场。
何鸿虽然号称东方赌城业界盟主,除去赛狗赛马,他与美国两大赌城的赌商相比,只能算中等规模的赌商,远不可与史蒂夫和杜普林这两大赌王同日而语。
无“地利”形成不了赌博中心,澳门的客源主要来自一水相隔的香港,各类快船穿梭往返,是沟通港澳两地的理想桥梁。澳门本地居民甚少光顾赌场,赌客以港人居多,占八成以上,另外是外国人士及内地游客。从上世纪90年代初起,内地游客逐年增多,其中不乏一掷万金的公款大豪客。
90年代,来澳游客的年平均数约700多万。1990年,澳门的酒店客房超过5000间,号称世界酒店最密集地区之一。
谈及世界酒店最密集的地区,如果漏掉美国两大赌城那只能说明无知。拉斯维加斯和大西洋城几乎就是靠酒店构筑成的城市。这里的酒店若移植到澳门,几乎每座都算得上巨无霸。拉斯维加斯最大的美高梅酒店拥有套房5000间,大西洋城的“泰姬·玛哈”也有5000间套房,它们都相当于同期全澳门的酒店客房数。
我们以酒店客房数量作比较,不难估计各个赌城的客流量。
毋庸置疑,澳门赌城的规模远逊于美国两大赌城,但澳门赌王的风头绝不逊于美国赌王。
美国赌城规模虽大,客流量虽多(90年代后期拉斯维加斯年游客数达3000万人次,大西洋城也有2500万),但这庞大的客源被几十家大小赌博公司瓜分,而来澳门的每年700万游客几乎都要落入何鸿设下的赌局。
美国赌城经常发生客源不足赌博公司倒闭事件。少数大型赌博公司虽然能获得较多的市场份额,但它们无法垄断市场——美国奉行自由竞争的企业制度,并制订了严厉的反垄断法。因此,所谓赌王,也只是比别人做得大,绝不可能独霸一城。
澳门却不同,政府实行专利制,获得专利权的公司就是合法的、受政府保护的垄断性赌博公司。因此,何鸿这个赌王,才是真正的控制一城博彩业绝对霸主,无虞竞争对手与他分食博彩市场,千金万银全由赌王一人统杀。
第一部分鼎立澳门 擎起世界博彩业(3)
况且,澳门的博彩税世界最低——只有30%,而国际赌业平均税率为70%,美国最高为80%。1993年澳门博彩业税前利润为156亿港元,纯利润约100亿港元(近13亿美元)。同年美国博彩纯利润为100亿美元(拉斯维加斯占4成,大西洋城占3成多,其余为各地的博彩区分享)。在美国,极少有赌博公司的博彩纯利能够超过10亿美元,而全澳门的博彩收入全部落入何鸿编织的大钱袋。
美国风头最劲的东部赌王杜普林,实际上没有从赌场上赢利,他的主要收入来源是房地产、拳击大赛、酒店业等。美国西部老赌王史蒂夫领导的米拉奇集团,最大的资产是度假村,赌场收益也不是集团的重头。面对着激烈的市场竞争,史蒂夫也感慨赌场生意难做,盈利太少,他对澳门赌王何鸿垄断赌城羡慕不已。
垄断产生高额利润,就这点来说,何鸿是世界最大的赌业赢家。
更令美国赌商嫉妒不已的是,何鸿垄断澳门赌牌长达40年,至今澳门博彩业仍是何鸿的一统天下。
澳门的博彩史虽然悠久,成为世界著名赌城却是近40年的事情。1961年葡萄牙海外省颁布条例,准许澳门以博彩业作为一种“特殊的娱乐”,从而使长期存在的博彩业正式合法化。同年10月,以何鸿、叶汉为首的香港财团投得全澳赌场的专营权,次年成立“澳门旅游娱乐有限公司”,采取全新经营手法,从此澳门赌城名声远播。1982年,澳葡当局颁布“新博彩法”,宣布澳门为“恒久性博彩区”,从法律上确立“赌城”的地位。
我们可以想象作为赌城之王的何鸿是怎样的荣耀。就这点来说,美国的赌王们望尘莫及。
蒙地卡罗赌场的产权和经营权归王室永久所有。从垄断的意义上讲,较何鸿要优越得多。但是,世界传媒都不把“赌王”这个不雅的称号戴在尊敬的亲王及王室成员头上。事实上,亲王不直接参与赌场的事务,赌场由专业公司进行管理。
摩纳哥亲王不以赌王为荣,何鸿却拥有这顶桂冠而无限风光——他是世界四大赌城中惟一能够独霸一方、独享赌利的赌王!
谁是亚洲首席赌王?
在亚洲现当代赌坛,能够称得上赌王的人只有四位:何鸿、叶汉、林梧桐、田乐园。现在我们简扼介绍另三位,并把他们与何鸿作比较。
叶汉的一生,是一部活生生的20世纪澳门赌博史。他生于1906年,卒于1997年,大半辈子在澳门度过。在与何鸿共事前,叶汉“侍奉”过澳门的二代赌王:卢九和傅老榕。叶汉精赌,泣鬼惊神,以“赌圣”、“赌枭”、“赌神”之名享誉澳门赌界。
遗憾的是,此位赌坛高人久久与赌王的名分无缘。50年代,已届“知天命”寿数的叶汉发誓改写澳门赌博史,两次竞投赌牌均败北。60年代初叶汉牵头组织包括何鸿、霍英东、叶德利在内的四人财团,一举中标统领澳门赌业。叶汉自恃投标有功,又精通赌博,身为赌场总管要职,便时时处处以“赌王”自居。叶汉确实风光了好几个年头。在娱乐公司成立的最初几年,港澳媒体多称叶汉为“赌王”。
进入70年代,处在赌场一线的叶汉终于明白,真正的赌王是担任娱乐公司董事总经理的何鸿。何鸿不但把叶汉从赌场架空,最后还把公司元老兼大功臣叶汉“逐”出娱乐公司。
80年代叶汉欲重温赌王梦,先后创办赛马车和赌轮。赛马车曾使叶汉荣获“马车王”称号,不过荣誉称号不能当饭吃,赛马车会最终以累累亏损而关闭。下海开赌可谓冲击澳门赌场生意的高招,叶汉最先把客轮改造成赌轮从香港接客到公海开赌。一时间,公海开赌掀巨浪,叶汉激流勇退、见好就收,从此结束开赌生涯。
一山不容二虎,一个赌城不可有两个霸王。何鸿与叶汉,有何没叶,有叶没何。澳门的赌王只有一个,这就是何鸿。不过,叶汉仍是澳门赌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令何鸿倍感头痛的人物,笔者在以后的相关章节会有详细介绍。
下面我们看亚洲另两大赌王林梧桐、田乐园。
林梧桐1918年生于福建省安溪县,20岁来马来西亚谋生,是个木匠出身的建筑商。1965年,林梧桐获得银行的支持,在吉隆坡附近的金马仑高原(又名云顶高原)兴建酒店。1970年获首相特许在酒店开办赌场,到现在林梧桐在云顶共有6座大型星级赌场酒店。林梧桐有三大集团公司,旅游业酒店业博彩业是其中之一,据1994年美国《福布斯》杂志统计,林氏的资产逾50亿美元,排大马第二位,而同期的澳门赌王何鸿只有19亿美元。
若论资产,林梧桐远在何鸿之上。林梧桐是否就是亚洲首席赌王呢?
美国内华达州大学博彩管理系A.杰弗森在一份研究报告中,对“博彩业最有影响的人物”(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赌王)的评价,列出一个综合性指数,资产的大小只是其中因素之一,其他因素有:赌场规模、盈利水平、所占当地经济的比重、对当地政治的影响、知名度……
第一部分鼎立澳门 擎起世界博彩业(4)
论综合指数,林梧桐在许多方面要输给何鸿。其中最大的弱势是在大马开赌并不荣耀,不像在澳门得到官方的高度赞誉。伊斯兰教是大马拥有教徒最多的宗教,宗教人士反对开赌参赌,政府也对云顶高原赌场作了诸多限制:只许接待外国游客,禁止本国居民参赌,不允许在媒体做赌场广告。
因此,林梧桐的酒店赌场客源始终成问题,这也是林梧桐急于跨国投资赌业的主要原因;林梧桐的庞大资产中,真正属于赌业的那部分并不多;林梧桐在大马,总是力图以建筑地产商的面目出现,他不像何鸿那样冠冕堂皇做赌王。
韩国长期禁赌。在“开发总统”朴正熙执政期间,颁布了许多促进经济发展的政令和政策,开赌就是其中一项内容。1967年,与官方关系密切的娱乐商田乐园成功地获取韩国政府发出的第一个赌牌。当年,他在港口城市仁川开设了韩国第一家挂牌的赌场;第二年他在首都汉城喜来登酒店开设了华克山庄赌场——号称亚洲最大的赌场之一。之后,他陆续在济城、光州、釜山等韩国大城市开设赌场,几乎控制了韩国的赌博业。此外,田乐园还在北美、非洲开设多个赌场。
笔者没有找到田乐园资产的资料。田乐园是亿万巨富,这是不容怀疑的。笔者找不到田乐园的详细资料,而韩国商界其他著名人士的资料却处处可见。这至少表明,赌业在韩国的经济中的地位无足轻重,至少不是支柱产业(韩国的支柱产业有钢铁、造船、汽车、机械、电子、化工、水泥、建筑等)。
赌业在国民经济中无足轻重,在这点上马来西亚的情况与韩国大致相同,它们都是亚洲的经济明星,一个是“四小龙”之一,一个是“四小虎”之一。
博彩业成为不了支柱产业,那么赌王就不会对本国和当地的政治经济起多么大的作用,也不会有太高的知名度和荣誉感。
澳门不同,博彩业是当地的支柱产业。澳门财政收入的一半靠博彩税;澳门就业人口的1/3直接和间接靠博彩业为生;来澳旅游的客人有八成是冲着博彩而来的。澳门除了博彩业,你很难点出有什么有影响的产业;你翻阅澳门的书籍报刊,你很难找出有哪本有关澳门的书或澳门的报纸不谈博彩业。
何鸿正是澳门博彩业的盟主。何鸿在澳门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超过历史上任何一位澳督。
你说亚洲首席赌王若不是何鸿,还会是谁?
第一部分出身豪门 享尽荣华遭劫难(1)
何鸿出身于香港最有财势权势的豪门望族,祖父是大买办何福、伯公是鼎鼎大名的何东爵士。何氏家族繁衍至今有上千人,跻身于港澳顶级名人和超级富豪者,惟有旁系的何鸿。何鸿含着金匙出生,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一天,少年何鸿躺在金银窝一觉醒来,万贯家财荡然无存!
出身于香港豪门望族
何鸿是个混血儿。曾祖父何仕文是个英国人,19世纪中叶在香港洋行做职员,娶了一位广东宝安籍的中国女子施氏为妻。施氏生有5男3女,何东是长男,何福是次男,何福就是何鸿的祖父。
在20世纪中叶之前,提起何东的大名,在粤港澳无人不晓。何东做过香港最大洋行怡和洋行的买办,后辞去买办职务做大地产商,还经营东南亚的食糖贸易、香港的航运公司、纺织工业、酒店业,以及出任多家上市公司的董事。何东在商界享有至高无上的声望,是公认的香港首富,多次被英国、葡萄牙、法国、意大利、比利时以及中国政府授予爵士衔或荣誉勋章。
由于何东的名气太甚,使得何福的光彩有些黯淡。其实何福也是香港的顶级人物,做过怡和洋行、沙宣洋行买办,任过定例局(立法局)议员,在商场长袖善舞、富甲一方,是当时的华商五巨头之一。
何福共有13个子女,分别是世荣、宝姿、世耀、世光、世亮、世全、世焯、宝蓉、世吉、宝莲、宝芝、宝贤、丽琼。长子世荣是汇丰银行买办、二子世耀是有利银行买办、三子世光是沙宣洋行买办、四子世亮是怡和洋行买办。汇丰、有利、沙宣、怡和都是香港著名的英资洋行。
何鸿的父亲就是何世光。何世光既是沙宣洋行买办、又是定例局议员,还担任过东华医院主席、廿四行商会主席、华商会所主席等职,是个在商界政界享有盛誉的人士。
何世光也传有13个子女:鸿恩、婉和、鸿展、鸿威、婉嫜、婉文、鸿韬、婉鸿、鸿、婉琪、婉婉、鸿瑞、婉颖。何世光13个子女中,后来最有出息的是老九何鸿。
1921年11月25日,香港麦当奴道的一座豪华花园洋楼,何世光夫人生下一个男婴。中国重男轻女,大家欢喜之际,突然惊呆了:婴儿的胎盘竟是白色的!
中国古老的传说称:只有帝王的胎盘才是白色的。“莫非我们何家要出一个帝王?”一家人议论纷纷。经医生指点,胎盘用药水浸泡着,当家宝一直珍藏着。至今香港见过赌王胎盘的外人,屈指可数。
40年后,这个男婴没有成为帝王,倒成了澳门赌王。
何氏家族有与外国人或混血儿通婚的传统,因此我们不难理解何鸿的外貌像西洋人。何鸿本身是第三代混血儿,体内流着英国、波斯、犹太和中国四个种族的血。如果按照血统来划分,我们很难界定他是哪个种族的后裔。若看外表,他似乎更像西洋人,港澳华人叫外国人“鬼仔”、“鬼佬”或“老西”,何鸿常被人叫做“鬼仔”和“老西”。何鸿不乐意这种称谓,他曾对传媒说:
“说我是老西,这句话不中听,我当然是香港人、中国人。我在香港出生、香港长大,我读过很多中文,幼时父亲还请一位前清举人教我国语古文,我中文说得这么流利,怎么说我也不是老西。我是中国人,我有传宗接代思想,我信佛教,对因果轮回深信不疑。”
君子之泽,三世而竭
君子之泽,三世而竭。意思是说,祖辈再富贵,万贯家财到后代手中也会荡然无存。衰落的原因,或出了二世祖;或遭遇天灾人祸;或后代太多,遗产摊到每个人名下微乎其微。
不过在何氏家族鼎盛时期,香港人怎么也不会把这句警世明言与何家联系起来。何东在港九拥有大片商业大厦,每月租金就要用斗量。他在香港、澳门、上海、青岛、英国等地置有多套私邸。这些私邸,均有网球场,还饲养了大量的动物,如良驹、奶牛、役骡、驴子、山羊、梅花鹿、金丝猴、灵兔、天竺鼠、千年龟、珍奇鸟、热带鱼等。何东三太太张静蓉出游拜佛,光装衣服的大箱子就有几十只。张静蓉到山海关度假,为让子女不中断练琴,连庞大笨重的钢琴也用船运到山海关去。
如此挥霍排场,何家的家底会吃穷用光吗?没有人去操这份心,都认为何家是金山银山。何东不仅是身兼十几家公司董事长或董事的大商家,还是著名的慈善家,生前捐赠至少有500万港元——相当今日的10亿港元。受恩泽的草根小民除了感激何东的一片善心外,还有说法:何家的银两实在是多得用不了。
论荣华富贵,何福一族并不比谪系逊色。海景别墅、花园洋房亦是遍布港九。何福出门坐轿,轿夫侍从前呼后拥,煞是威风。在何鸿出世前,父亲早与叔伯分开来住。何世光在麦当奴的三层花园洋房,厨师、园丁、车夫、轿夫、护士、侍卫、奶妈、奴婢等就有20多人。
何鸿出生时,父亲何世光的事业正处高峰。何鸿聪明伶俐,父亲对他疼爱有加,便在香港赤柱海旁兴建了一幢度假别墅,别墅就以何鸿的英文名Stanly Lodge命名,希望有帝王之相的何鸿长大后富贵荣华。
第一部分出身豪门 享尽荣华遭劫难(2)
如何才能富贵荣华呢?何世光乃一介商人,只敢相信儿子有富贵相,不敢指望儿子真能做帝王。后代要富贵荣华,惟一的途径是做买办。
那个时代,买办是华商中最显赫的阶层,买办精通双语(英语、汉语),是沟通英商华商的桥梁。何氏家族的后代都受过良好的教育,何家还拥有巨大资产为出任买办的后代作担保。何东何福的第二代几乎全是买办,何氏家族的第三代也必然要走这条路。
何鸿没有做买办,他走的是另一条路。尽管这条路充满艰辛,他毕竟杀出一条血路,成为何氏后代中最富有、最有名望的一个。
我们假设何鸿的家庭没有遭遇灾祸,何鸿如愿以偿做上买办,他很可能是一个平庸的商人。在20世纪40年代,由于懂得英语的华人华商日益增多,买办惟我独尊渐成街坊笑话。40年代末汇丰银行率先打破行规,直接向华商贷款,这一重大改革引起各洋行纷纷效仿,从而迫使买办退出历史舞台。
香港的几大买办世家风光不再。1956年何东以94岁高寿逝世,标志着香港最大的买办世家的终结。
旧时富贵人家,多一妻数妾,家族枝叶繁茂。到20世纪中叶,何氏家族的谪系旁系有数百人之多,分散在香港和世界各地。除了何东之子何世礼做上国民党上将之外,未闻有谁在政界商界有大成就。何氏后代采取吃租与拍卖祖业极为保守的理财方式,而没有积极进取创造财富。后代繁衍越多,财富越被稀释。
物换星移、时过境迁,何氏后代越来越为人们所遗忘。
这个时候,一颗新星从港澳上空冉冉升起,并且越来越放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就是何氏家族的旁系何鸿。20世纪中叶之前,何东是香港华商第一人;那么,20世纪后期,何鸿是澳门华商第一人。
何鸿出人头地,并没有受益祖辈父辈的什么恩泽,他靠的是个人奋斗。而激发他个人奋斗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家道中落、世态炎凉。
炒股失败,家遭劫难
1934年的一天,13岁的何鸿躺在金银窝里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昨天还拥有的一切荡然无存了!
父亲投资股票破产,负债累累。住宅抵押了,别墅易主了,家私拍卖了,奴仆遣散了,家里的所有资产变卖掉还不够抵债。
股市本身就是一个投机市场,有人一夜暴富,有人一朝破产。那个时代,股市基本上是洋人的市场,上市公司全是英资,公司大股东全都是英商,只是投资者的成分较为复杂,除了英国人,华人中最活跃的是买办。
位于中区雪厂街的股票交易所交易用语是英语,所提供股票行情、公司财务报告等也一律是英语。因此,买办是香港华人中第一批投资者,他们同时又是华人的投资顾问或股票经纪。何家兄弟除了服务于任职的洋行外,自己也炒卖股票、兼做投资顾问。
那个时代,大股东和大证券商要炒作股票,不像现在这样雇用御用股评家在媒体炒作,往往是通过经纪和买办,这些人交际甚广,而香港地方小、人口不足百万,股市行情一传十,十传百地很快就会传遍香港。
怡和洋行是当时的首席洋行。洋行创始人就是19世纪大鸦片商查顿和马地臣,鸦片商们因为他们的疯狂行径从而触发了中英间的鸦片战争。到20世纪初,怡和洋行逐渐淡出鸦片贸易,转向民生事业,但是,靠投机生意和投机手段发财的传统却一直延续了下来。
何鸿的叔叔何世亮是怡和洋行买办,负责处理怡和与华商间的业务。何世亮与怡和洋行的大班交往“密切”,能够随意进出大班的办公室。一天,何世亮走进大班办公室,大班不在,发现地上有一封散落的信。何世亮信手拾起来,随眼瞄了一下,原来是关于怡和股票的内幕资料。
何世亮心中大喜:“此时购进怡和股票,可是要发大财呀!”他看完资料把它放好,不动声色走出大班办公室,心想绝不能泄露“天机”,要发财,只能让我们何家兄弟一起发!
据称,怡和大班手中持有大量怡和股票,他知道股市行情对他不利,正愁难以脱手。低价抛出,绝不是他的初衷;要卖出好价钱,只有诱惑傻瓜上当。精于炒作的怡和大班,是利用何世亮散布“内幕消息”诱人上钩,还是直接诱惑何世亮做傻瓜蛋,只有天知地知。
当天,世亮连忙召来世荣、世耀、世光三个兄长,共商发财大计。他们孤注一掷,倾其全部家底,还四处借债,疯狂地购进怡和股票。由于他们的大笔收购,怡和股票果然上涨了,这种炒作下的暴涨只能维持一时,聪明且冷静的炒家在这时都会趁早脱手遁市。何家兄弟给虚假的表象冲昏了头脑,以为怡和股票将会一如既往地暴涨不已。
不日,大股东趁高大手出货,怡和股票一落千丈、狂泻不已。何家四兄弟手中都持有大量怡和股票,来不及套现,几乎是一夜间就贬成价值极微的废纸。何家兄弟破产了,债主蜂拥而至,何家兄弟自杀的自杀,逃跑的逃跑。消息震惊省港澳。
怡和大班和大股东们赚得盘满钵满。但怡和大班矢口否认他有任何不轨行为,他声称股市暴涨暴跌就像海上风暴那样不可预测,投资者惟有谨慎理财方为上策。怡和大班还对何家的不幸遭遇表示同情,并且对破产自杀、“忠诚服务于怡和”的何世亮给予高度评价。
第一部分出身豪门 享尽荣华遭劫难(3)
何家兄弟一口咬定这是怡和大班一手炮制的阴谋。这一说法,何家的后代至今仍坚持着。笔者曾撰写出版《香港股市风云录》,对香港股市的历史现状作过研究,笔者认为,即使怡和大班设有圈套,主要责任还得何家兄弟自负,因为任何理智的投资者都不会轻信任何渠道的消息,也不会采取这种“博尽”的赌徒式手法。
股市中的事情,往往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者是“当其时糊涂、过其时清醒”。
事后,何家兄弟后悔不迭,骂自己好蠢。尤其是联手炒股的“始作俑者”何世亮,承受不了这种打击,更觉得有愧于三位兄长,无颜见家族老小,是家族的罪人,只好吞枪自杀结束性命。
破产之后,身为债权人的亲戚和商界朋友撕下脸皮上门逼债。从小养尊处优、在商界一帆风顺的何世耀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承受得住这种压力?何世耀精神错乱,被送到精神病院。情绪得到控制后回家理疗,何世耀无法面对倾家荡产严酷现实,悄悄吞服安眠药自杀身亡。
何世荣的情况要稍许好些。伯父何东的前二房太太未生子,何世荣被过继给何东当儿子。如今儿子有难,富可敌国的老爹不会见死不救。何世荣欠下的债务给一笔勾销,何世荣得以逃过这场劫难。不过,三个弟弟死的死、逃的逃,做兄长苟且偷生,又有何光彩?何世荣平庸且黯淡地度过一生。
何鸿的父亲何世光,被逼得妻离子散、逃离香港。
何家公子成了平民弟子
在何家四兄弟中,何世光心理素质最强。他没有想过自绝,他后来说过这样的话:“天无绝人之路,除非你想自绝。”他说这话时,已经是越南著名的富商,所欠的债务全部了清。你要想活下去,就得设法还债,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社会里,债务人的地位连猪狗也不如。
麦当奴的祖屋给卖掉了,何家一家大小被“赶”到了门外。何鸿以为要搬到Stanly Lodge(以何鸿英文名命名的别墅),母亲哭泣道:哪里还会有叫Stanly Lodge的屋。度假别墅也卖掉了,家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拍卖了——还不够抵债。
何世光很清楚,没还清债,即使自己不自杀,也可能被债主逼死。洋行不会雇用债务缠身的人做买办;商界的人都忌讳与资产不良者做生意。你手头有一点现钱,都可能立即被债主拿走,你的生意永远做不大,而债务却会越滚越多。香港是万万不能呆了,惟有走为上计。
何世光带着何鸿的两个未成年的哥哥,偷偷离开香港,逃往越南西贡,开始了流亡生涯。因怕债主寻到踪迹,好些年都没有跟家里通音讯。出逃前,只是说去南洋,具体什么地方没有告诉任何人。
何鸿母亲带着何鸿与他姐姐留在香港。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被遗弃了,何世光除了留下人,什么都没留下,仅有的一点钱也被带上做盘缠。说来真是冷酷,可不下这个狠心,遭遇可能会更悲惨。
一个富家太太带着几个小孩,如今上无片瓦,身无分文,未来日子怎么过?何家是香港的望族,不是有很多有钱的亲戚朋友吗?的确如此,在何世光当道之时,麦当奴的花园洋房和赤柱的度假别墅总是高朋满座。现在何家遭难,以往来往密切的亲戚朋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当然,凭何家媳妇的名分到有钱的亲戚家哀求,靠他们接济,勉强度日还是不成问题的。
亲戚的表现伤透了何鸿母亲的心。她是一个有骨气的妇人,不想在有钱的亲戚面前低三下四,她横下一条心,决定先带孩子流落街头,晚上在骑楼下栖身,靠自己打工赚钱,租一间简陋的棚屋聊以容身。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在何鸿一家走投无路之际,贵人出现了。这个贵人不是何家的亲戚,而是何世光的朋友周竣年爵士。
周竣年出身富商家族,留学英国牛津大学法律系,1914年获得大律师资格回港,但只在律师楼呆了半年,被父亲周少歧强令到他手下打理家族生意。周竣年精通中英文,很快成为商界翘楚,1931年被港督委任为定例局议员,何世光也是定例局议员,两人关系甚密。如今朋友有难,哪有不帮之理?
周竣年热心救助何世光留在香港的家人,还有一种说法。周竣年父亲周少歧有一妻三妾,子女18。1925年夏台风袭港,周少歧在半山的祖庭洋楼被吹塌,周少歧及两妾两媳、几个子女当场毙命,酿成11尸12命的惨剧(其中一人身怀六甲)。在香港,无论贫富,也不论有无文化,都很迷信,笃信什么报应说:要想有善报,只有平时多做善事。富有的周竣年常以慈善家的面貌出现。
第二种说法有多少根据,我们难以确定。我们能够肯定的是,周竣年救助何世光家人一片真心诚意,这使得何鸿母亲无法拒绝。他们一家住进周竣年安排的一间小屋子,总算没有流落街头。
如果不是家道中落,何鸿可能被送到英国留学,然后继承父业做洋行买办,还可能得到港督赏识,委任为太平绅士和定例局议员,如果这样,何鸿就不会闯荡澳门,写下他富有传奇色彩的一生。
人生的幸与不幸,只有让时间来检验,让自己的行动来证实。
第一部分天上人间 世态炎凉当自强(1)
家道中落,世态炎凉,落难公子遭到有钱亲戚的嘲弄,何鸿发誓要出人头地,昔日的浪荡公子成了勤奋好学的优等生。大学时代,一个漂亮的女生迷恋他,他囊中羞涩不敢示爱。日机袭港,防空洞里的何鸿竟有过34位美少女陪伴的“艳遇”。可惜好景不长,他为活命不得不逃往澳门。
家道中落,世态炎凉
家道中落,世态炎凉,年少的何鸿无法接受这冷酷的现实,又不得不面对这冷酷的现实。
想当初,衣食无忧,进出都有仆人侍候。现在父亲哥哥流亡南洋,家居陋室,空空荡荡,没有当家人,仿佛天都塌了。这一切都压在母亲柔弱的肩上,母亲和姐姐常为柴米油盐的事小声嘀咕,一家人忧柴忧米、忧穿忧用,这种情绪也传染至最年幼的何鸿,他常常担忧:老鼠偷米,明早没有米下锅,上学不成。
晚上躺在硬板床上,望着母亲忧郁的神色、简陋的家具用具,脑海里就浮现出富丽堂皇的洋房、餐桌上的美味佳肴、成群的奴仆、进进出出的阔佬贵妇。他那时还傻想,如果父亲和哥哥回来,就会把富贵荣华带回来。
何鸿最不堪忍受的,是原来那些亲戚见何家财大势大,见了何家人总是恭恭敬敬,颔首低眉。现在他们对何鸿一家避而远之,见到何鸿还摆架子,甚至百般嘲弄。
一次,何鸿牙齿被蛀烂,需要补牙。正好他家一个亲戚是牙医,过去一直走动来往,每次来亲戚都要逗何鸿开心。何鸿就去他的牙科诊所,做牙医的亲戚正闲着,翘着二郎腿坐在旋转椅上,没有起身,爱理不理的。
“来这里做什么?”“牙坏了,想补牙。”“身上有钱吗?”“没有钱。”
牙医亲戚笑起来。何鸿不懂世事,不知他问这些干什么。以前何鸿来他诊所玩,他主动给何鸿检查牙齿,还说许多保护牙齿的知识,从来没有提过钱的事。何鸿正纳闷,牙医亲戚怪声怪气说道:“没有钱,走吧,补什么牙?干脆把牙齿全部拔掉算了。”
何鸿瞠目结舌,想不到亲戚会变成这个样子!何鸿不禁泪如泉涌,扭头就走。回到家里,向母亲哭诉。母亲也伤心地流泪,母子抱头痛哭。
这件事给何鸿很大的刺激,使他从富家弟子的旧梦中彻底清醒过来。多年以后,成为巨富的何鸿回忆辛酸的往事,仍恨得咬牙切齿:
“想不到人穷,亲戚便如此势利。经过家境变故后,我们一家人都感觉到人情冷暖,母亲更是终日以泪洗面。我于是下决心要争一口气!”
发奋自强勤读书
在父亲破产之前,何鸿在香港名校——皇仁书院读书。他是出名的公子哥,淘气的把戏没人比得过他,读书就大为逊色,学业太差,被分在差生班D班。过去家中富有,成绩再差也可以读下去。现在家里朝不保夕,仅靠母亲打工赚取微薄的生活费,哪里还有余钱为儿子缴学费。
一天,母亲把何鸿召到跟前,郑重其事地指出两条路供他选择:一条是退学,帮家里赚钱;二是靠拿好成绩获取奖学金,否则,家里无法保证昂贵的学费。
何鸿想起做牙医的亲戚,想起了家庭变故,选择了第二条路。家穷促使他早熟,他明白穷人只有靠读书方可出头。何鸿发愤苦读,到学期末,成绩居D班第一,这个成绩,在A班也能排中上水平。何鸿如愿以偿获得奖学金,开创了皇仁书院D班获奖学金的记录。以后,何鸿年年都获得奖学金。
何鸿回忆道:“我发誓要成功,这是一种挑战,但真的没有报复的成分——发愤无论如何还是为自己好。我的意思是,无论如何,没有人喜欢贫穷而无能的亲友。”
欲爱不成的苦恼
1939年,何鸿以优异的成绩考取香港大学,专修理科。
进校没多久,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欧洲战场硝烟弥漫。在亚洲,日军占领了中国的半壁山河,广州沦陷后,大批难民拥向香港。日军的铁蹄,踏到宝安便停止。相对来说,香港还比较安宁。
在大学求学,何鸿的日子并不好过。同学都是富家官家子女,生活奢侈、衣着华贵。何鸿虽然出身望族,家道却彻底衰落。何鸿不好意思讲出家族谱系,他明白那都是虚的,只有自己有所成就,才能让别人正视自己。何鸿熟悉家族历史,伯公何东、公公何福,都是靠读书才发达的。
何鸿以书为友,读书为乐。但到周末假日,何鸿似乎感觉不到一线欢乐。同学们或去看电影,或去逛街购物,或到新界离岛旅游,或成双结对谈恋爱……同学都有钱,周末和假日正是他们花钱的日子,这个时候何鸿尤其不敢与他们为伴。何鸿形影相吊,实在闷得慌,就找学校的神父聊天,听他讲《圣经》。再就是钻进图书馆看书、做功课。
班上有一位女同学对高大英俊的何鸿有意思,何鸿也对这位秀丽的女同学颇有好感。周末,她见何鸿孤独寂寞,就向何鸿发出邀请,要何鸿陪她去市区的咖啡屋听古典音乐。
第一部分天上人间 世态炎凉当自强(2)
男女一道饮茶吃饭,通常是男方买单,除非女方主动邀请。但何鸿心里认为接受了女方的馈赠就没有男子汉气概,他捏了捏仅够吃伙食的钱,便借故推辞。
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位女同学迷人的音容笑貌。正值青春期的何鸿,欲爱不能,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泯灭恋爱的非分之想,何鸿更是埋头于书本之中,以忘却那恼人的“妄念”。何鸿的苦读结出硕果,他的学业一直良好,大学二年级他平均成绩在理学院排第一。几十年后,何鸿还津津乐道这件事。
如果不是香港沦陷,何鸿会顺利地毕业,然后到洋行谋一份稳定的职业。战争使他走上另一条道路。
战火中的“艳遇”
1941年战争的气氛越来越浓,不断有难民拥入香港,而香港又有不少人逃往异国他乡。9月,香港大学如期开学,但是学生无心学,老师无心教,整个校园已经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大家无不关心战局的发展。9月,英国政府特派职业军人艾金生·杨慕琦接替卸任的港督罗富国,香港人都知道杨慕琦出任港督,为的是更好地抵御行将入侵的日军。港日战争已是不可避免。
12月8日,日军偷袭美国海军基地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同日,日本空军轰炸香港启德机场,港日战争爆发。12日,日军占领了新界九龙,港岛危在旦夕。港英政府发布命令,所有大学停课,大学生全部参加义勇军。
何鸿被分配在防空警报室,做接线生。警报室就设在何鸿叔公何甘棠花园洋房的地下室。何甘棠见到侄孙何鸿抱怨道:“这么多年,你家多灾多难,怎不见你母子上我家来?我还叫仆人去请过你妈咪,你妈咪就是不来,不知她生我家什么气?”
何鸿这才觉得母亲的伟大,如果家里有依靠,我就不会发愤读书。
何鸿至今不明白,35个报警室工作人员,为何就他一个男子?也许是老天爷见他在大学期间太寂寞,有意给他补偿。何鸿英俊潇洒,惹得好些个妙龄少女,向他频频暗送秋波。外面枪弹呼啸,何鸿却感到一片温馨。
叔公何甘棠,风流倜傥闻名香江,他娶妾娶到第30个头上,才在家族的一片反对声中“适可而止”。至于跟他有一夜风流的女子,他自己说数也数不清。在何鸿做接线生的第8天头上,何甘棠把侄孙叫到地上来,笑道:“后生可畏,艳福不浅,比我年轻时还要风光得多!美女簇拥,呆上一年半载都不嫌长。不过,你只能呆满今日,是何缘故,你晚上就明白。”
原来,何甘棠交游甚广,与港澳的日商多有生意来往。何甘棠得到消息,日军要不惜代价占领香港,而不是像某些市井传言所说,英国人与日本人相隔维多利亚海峡分而治之。何甘棠见英国人大势已去,就在一家颇为安全的酒楼宴请日本商人。
傍晚,何鸿换上衣服,乘车随叔公上酒楼。何甘棠说他不懂日语,也听不懂日本人说的英语,要何鸿做他的翻译。其实这只是托词,他是想要何鸿到日本人的洋行做事,以后自己在港澳有至亲关照。
在酒席上,何鸿用英语与会说英语的日商交谈。何鸿一口流利的英语,气宇不凡,深得日商齐藤的好感。齐藤诚恳地说:“澳门是中立区,皇军(日军)不会占领,我在那里有一家公司,你来澳门帮我的忙吧。”
自从战争爆发,物价飞涨,母亲做工的积蓄哪里应付得了昂贵的米价。家庭的生活压力这么大,日本人占领香港,大学是读不下去了,前途渺茫,生死难卜。战争爆发后,引发大规模难民潮,香港不能呆下去,不如到澳门碰运气。至少战火不会烧到澳门,是一个难得的战争避难所。
何鸿思索片刻,答应了齐藤的邀请。
何鸿回去做母亲的思想工作。现实如此严酷,母亲只有含泪答应。
第二天,何鸿赶往码头。码头挤满了等候轮船去澳门避难的战争难民。他好不容易才挤上一艘小艇,小艇颠簸着驶离维多利亚港,港岛上的高大建筑渐渐变小,直至消失。
何鸿身上仅藏有10元港币,这是他在报警室工作8天所得的津贴。同艇的难民仍然一脸惊惶,茫然地望着苍茫的海水。何鸿想,我可不是去澳门避难的,我是去闯天下,就靠这10港元闯天下,不混出个人样来,我就不回香港!
在澳门成家立业
12月25日,为避免更大的伤亡,港督杨慕琦向日军投降。杨慕琦被俘后被空运到伪满洲国,关押在沈阳监狱。未逃的港府官员和英商被关押在赤柱集中营。留在香港的成年男子,被强行编入苦役队,替日本人做修机场、建码头之类的苦力活。香港沦为日本人的血腥统治下,暗无天日,民不聊生。
第一部分天上人间 世态炎凉当自强(3)
当时的澳门偏安一隅,成为东南亚惟一的国际避难所。原来,在南美的葡属殖民地,居住着几十万日本侨民。如果日本占领澳门,葡萄牙就会以牙还牙,把数十万日本侨民投入集中营。因此,葡日政府签订了秘密协议,葡国保障南美日侨的安全,日本则保证澳门的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