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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祝春亭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0

抗日战争,尤其是太平洋战争后,大批的难民从中国内地、香港,还有东南亚拥入澳门,澳门人口由十多万激增到50多万。澳门进入畸形的战争繁荣期,大街小巷,商铺商社和娱乐场所林立。有钱人仍然过着奢侈铺张的生活,醉生梦死。

何鸿来澳门没几天,在一个公众场合,幸遇来澳短暂避难的伯公何东爵士。虽是避难,何东仍像往日出巡一样威风和排场,仍然是人们景仰和巴结的对象。何鸿虽然是他的侄孙,在香港时却很难见到高高在上、形如皇帝的世界名人何东。尤其是家庭破产,父亲逃往越南后,何鸿一家人几乎就不参与大家族的活动。

这次见面,何东对何鸿留下良好印象。之后,何鸿还上何东在澳门的别墅拜访他。何东勉励侄孙道:“年轻人出来干活,要想成功,就要记住两条:一是要勤力、肯干;二是钱到手里要抓得紧,不要乱花钱。”

何东是整个何氏大家族的象征,是何鸿崇拜的偶像。何鸿认为他的成功受伯公何东爵士的影响极大,何东的伟大还不是因为他的富有,而是他从一个受人歧视的“杂种仔”,白手打天下而成为省港澳第一富豪和名士。

何鸿回忆道:“我伯公有两样绝招,第一招是一生坚持不得罪人,所以见到抱在手里的孩子,他都称呼为阿哥。还有一招,他第一次与人吃饭,一定问清楚对方的名字,等到第二次见面时,他老远就叫人家,所以对方很感动。”

何东没住多久,就回了香港。他是香港的华人领袖,日本人需要他回香港稳定人心。何东以不担任社会公职为条件,答应了日本当局的请求。

何鸿在澳门的联昌公司工作。

联昌是当时澳门的最大公司之一,中葡日各占三分之一股权。在联昌代表葡国政府的,是澳门经济局罗保博士;日方代表,就是邀请何鸿加盟联昌公司的日商齐藤;而中方代表是香港商人梁基浩,其背景据说是中国官僚资本。

战时的澳门,商品紧缺、物价飞涨,很多商人和公司大发战争财。联昌公司地位特殊,拥有不少特权,公司的主要业务是以货易货,用机器零件和船只交换粮油食品等澳门紧缺物资,供应50万澳门居民。联昌大赚特赚、赢利极丰,是澳门最大的官商之一。

何鸿在联昌任秘书,并兼做粮油棉纱业务。原来的中英文不够用,他就拼命学习日语葡语。他富有语言天赋,没多久就会简单的日常用语,一个月下来,比一般的人学一年收获还大。何鸿的另一个特长是记性特好,他记得2000多个电话号码,几乎是当时商家和客户电话号码的全部。老板若问起某商社的号码,何鸿马上就能报出,一字不差。

联昌的三个老板齐藤、罗保和梁基浩,都非常赏识何鸿的才华。

何鸿刚刚学会葡语,就派上用场。一日,他在街上遇到一位葡国丽人,不觉为她嫣丽的容貌、高贵的气质所吸引。丽人系葡籍律师之千金,被誉为澳门上流社会的美丽公主。丽人亦对具有欧洲血统、英俊潇洒的何鸿产生好感。何鸿鼓起勇气,用不甚流利的葡语,向丽人搭话,虚心地向丽人表示要拜她为师学习葡语,丽人欣然答应。

学葡语当然是何鸿的借口,澳门有葡语补习学校,联昌公司有数位葡籍人士,客户中也有颇多葡籍商人,有的是机会让何鸿学习葡语。何鸿跟丽人正式接触不久,便大胆向“老师”表示爱慕之心。两人坠入爱河,何鸿便正式去丽人家求婚。不久,两人结为伉俪,缠绵温馨,不可言喻。

丽人就是何鸿第一任太太黎婉华(Clementina Leitao)。

第一部分身家百万 风头正劲弃濠江(1)

何鸿成为联昌合伙人,铤而走险出海走私,九死一生,成为年轻的百万富翁。战后何鸿与人合办大美洋行、船务公司、炼油厂,生意风生水起,盈利滚滚。黑帮妒嫉不已,采用刁蛮之术封杀何鸿。何鸿被迫离开助他成功的澳门,回港后倾力地产,成为香港华界屈指可数的千万富豪。

铤而走险

何鸿在联昌公司做了一年职员,成绩斐然,才干出众,被吸收为公司的合伙人。何鸿的主要工作是押船。即把货物运到海上,与贸易伙伴在海上交易。

押船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风险活,脑袋说掉就掉。那时没有天气预报,全凭水手的经验,若遇台风,一二百吨的小船说翻就翻。海上日本军舰横行,海盗出没无常,杀人越货如家常便饭。何鸿心明肚知,合伙人中就他年轻(20岁),他不干谁干?要想暴富,必走险路。

第一次押船,船上悬挂葡国旗,何鸿一声号令,机船冲出码头。驶到公海,远见日舰,急忙换上太阳旗。到西南海域,又换上青天白日旗。

三旗闯三关,平安无事回来。何鸿受到老板的赏识。

第二次押船,不是以货易货,是以钱易货。何鸿身揣30万港元现金。这30万港元,按币值计,相当今日的几千万,数额惊人。

船在午夜驶抵交易海面,不见对方船只。天上没有月亮,黑浪翻卷,海天蒙蒙一片。一船人等到凌晨4点,才听到马达声由远而近。为慎重起见,何鸿叫胖水手过去验船。胖水手说:“对方吃水这么深,不会有诈。”

话音刚落,机关枪就横扫过来,胖水手当场饮弹毙命。何鸿一伙本来也有枪,因对方火力凶猛,无法取枪,大家都趴着不动。

对方高喊:“缴枪不杀!”跳过来几个海盗,把枪缴去。一个海盗摸胖水手的尸体说:“死了。”另几个海盗用枪顶着联昌船上的人,叫道:“统统把衣服脱光!”

衣服脱光,30万巨款暴露出来。海盗从未见过这么多钱,个个眼珠发绿。一个海盗忍不住扑到钱堆上,给海盗老大喝住。老大命令一个海盗专门看住何鸿,把钱抱回海盗船点数,叫道:“姓何的,少了一文钱,老子要你的命!”

听老大口气,好像知道何鸿带了多少钱。何鸿正纳闷,给海盗推进驾驶舱。船舱上的水手全都一丝不挂,给海风吹得瑟瑟发抖。

海盗数完钱,没再“追究”何鸿,马上分赃,又吵又闹。看守何鸿的海盗打熬不住,也跳上海盗船去。

此时,海浪已把两船分开。何鸿下令水手开船。马达一响,对方的机枪就扫过来。有两个水手受了伤,众人趴着不动。海盗的目的是要钱,没有追赶。联昌的船很快就远离了海盗船。

天微亮,大家松一口气。突然,见日舰朝他们急驶而来,大家一时慌了手脚。太阳旗被海盗扔进了海里,如不悬挂太阳旗,弄不好日军就会格杀勿论。

何鸿急中生智,扯下夏布帘子,用红漆画了一团红圈,高悬在手里。日舰靠近,何鸿用日语叽里呱啦。日兵见一船人赤身裸体,不禁大笑,扔下两件旧雨衣与干粮罐头,给“效忠天皇的良民”压惊犒劳。

联昌的老板,见船未准时返港,知道事情不妙,从早晨候到中午。

船终于回港,只有何鸿和舵手穿着旧雨衣,其他水手皆赤身躲在舱底不敢现面。齐藤、梁基浩泪水潸然,抱着何鸿失声痛哭。

后查证,这次遭劫正是那个胖水手做了内奸,他已被海盗灭口,罪有应得。

联昌的大功臣

联昌的船遭劫后的第五天,联昌又遇到麻烦,两船货船被日本海军扣押。

联昌虽然是中葡日三方合作经营,但在战乱期间,政出多门,联昌的海上交易时常遇到麻烦。日本海军近来怀疑联昌公司涉嫌走私违禁物质,并偷运过中英的情报人员。这次,联昌的两艘货船在海上交易时,被日本海军扣押了。当时,船上装载的是桐油,另还有一些旅客。

谁知道旅客中有些什么人呢?那时的客运航线和定时客船很少,货船人货混装是常事,有的旅客往往要在海上驳换几次货船才能到达目的地。联昌一向只管做生意赚钱,不问政治,如果日军真的在联昌货船查到中英的情报人员,问题可大了!

何鸿刚脱险回来,老板说好了让他休息一段时间。现在急需人去跟日本海军交涉,选来选去,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老板只好请何鸿再次出马。

何鸿乘坐的电船,满载洋酒、洋烟等慰劳品。何鸿此行的目的是请求日本海军立即放船放人。万一船上有日军通缉的要犯,联昌也可以“不知者不为罪”侥幸过关。

第一部分身家百万 风头正劲弃濠江(2)

赶到被扣船只的海域,日本海军正在逐个审问船上的水手、联昌职员以及随船旅客,对旅客还要搜身。何鸿上船后,先送上洋酒洋烟等礼品,然后跟日本的舰长套近乎,声称这两船桐油对公司如何重要,齐藤先生领导的联昌对“大东亚共荣”有如何重大的意义。不知是洋酒洋烟起了作用,还是何鸿的出色口才征服了日军舰长,舰长下令停止审问和搜查。

何鸿顺利地把两船货物和旅客带回了澳门港。联昌的老板设宴款待何鸿,祝贺他为联昌立了大功。好些年后,何鸿自豪地说:“我是为抗日立了大功。”

此话怎讲呢?原来,被扣押的货船上有一名特殊的旅客,他就是后来成为港澳名人的爱国人士梁昌。

梁昌当时是英国的一名情报人员,为当时的香港大学副校长、英军远东情报机构主管赖廉士工作,专门搜集和传递有关日军在省港澳的情报。因为客运班船驶离香港码头,驻港日军和汉奸可能搜查部分旅客,航抵澳门码头后,也有可能被日本特务盯上。联昌公司有日本背景,一向在港澳畅通无阻,所以梁昌就搭上联昌的顺风船赴澳,没想到这次偏偏遇到了大麻烦。

梁昌后来告诉何鸿,说何鸿再晚来一刻,他就要出事了。日本海军先把旅客扣下,限制自由,然后一个挨一个搜身审问。他那天身上正藏有情报,若搜到他身上,他必死无疑。是何鸿及时赶到救了他一命。二战结束后,梁昌荣获英皇荣誉勋章。梁昌后来经商,出任澳门电灯公司董事、澳门自来水公司董事、澳门中华总商会常务理事、澳门佛山轮船公司总经理。

何鸿在联昌赫赫业绩,为他赢得了名声和金钱。1943年,联昌给他的分红达100万港元。

百万富翁,按照当时的财富标准,已经进入巨富阶层。何鸿才22岁,是港澳最年轻的大富豪。何鸿昔日的亲戚朋友对他刮目相看了。

何鸿说:“只一二年,我就赚了许多前辈商人一生都赚不到的钱。百万身家,在当时的人听来如天文数字,可我的钱来之不易,我是用命换来的。”何鸿说这话,既有自豪,也有无奈。

在澳门商界风生水起

何鸿成了大富豪,就不想做玩脑袋的押船生意。当时,何鸿在香港的母亲和弟妹,都被何鸿接来澳门居住。他们都极力反对何鸿押船。尤其是何鸿太太,更是担惊受怕。

正巧,联昌的中方代表梁基浩出任澳门政府的贸易局局长,何鸿便离开联昌,到贸易局任供应部主管,贸易局会计部主管则是何贤。

提起何贤,如今年轻一代读者恐怕十分陌生。那么提起何厚铧的名字大家不会不知道,何厚铧是首任澳门最高行政长官,何贤就是何厚铧的父亲。其实,在六七十年代,何贤的名气与何厚铧一样响亮,他是中葡澳三方政府公认的澳门华人领袖,有“澳门王”之称。

何贤是广东番禺人,13岁就离家在广州、顺德一带做生意。广州沦陷后,何贤来到澳门,经营银号,该银号在战后发展为澳门著名的华资银行。梁基浩做上贸易局局长,就把澳门的商界精英物色到他手下做事。何鸿与何贤,不仅是同事,还是一对好朋友。

何鸿在贸易局印象最深的事是购米。

战时,由于长期战乱,农田荒芜,粮食匮乏,澳门人口激增,经常闹米荒。澳府成立贸易局,就是为了解决澳门50万人口的生计问题。

何鸿受梁基浩派遣,前往广州采购大米。广州的黑市米也很昂贵,何鸿凭着出色的外交才能,购得市政府囤积的平价“官粮”。

数天之后,何鸿率领4艘满载大米的船队回澳。航抵码头,上千澳民站在岸边拍手欢迎,令何鸿激动不已。数十年后,身为澳门赌王的何鸿,对此情景仍记忆犹新,脸呈欣喜之色:“人们欢迎我们,我从那时起开始意识到我与澳门的那种密不可分的关系,我是澳门的一分子,我觉得应该为澳门做一些事情。”

何鸿所说的“做一些事情”,是指博彩业。尽管许多人指责赌博的种种罪过,何鸿坚持认为赌业是澳门的“福祉”,没有赌博,就没有澳门的繁荣。“博彩税对澳门政府来说,就像二战闹米荒那样人们盼望救命米。”

何鸿在贸易局做的是限额生意,意识到这种生意赢利极大。于是,他就与永华银号老板何善衡合伙创办大美洋行。为何叫洋行?当时洋行名气响,做事方便,并且外貌像洋人的何鸿已经随妻加入了葡萄牙籍。这种情景就像今日内地的公司,喜欢打中外合资的旗号。

何善衡是恒生银号的创始人之一,香港沦陷后,恒生迁往澳门,改名永华银号。战后永华又搬回香港,恢复旧名恒生,并且发展成为银行。到上世纪60年代初已是香港最大的华资银行,著名的股票指数恒生指数就是恒生银行编制的。何善衡对何鸿日后的事业帮助很大,50年代何鸿投资地产,恒生银行曾给予大力资助。

何鸿与何善衡合办大美洋行,优势互补。何鸿利用官商的权利,争取限额生意;何善衡融资方便,保障资金正常周转。大美洋行生意兴隆,利钱滚滚。

第一部分身家百万 风头正劲弃濠江(3)

我们从何鸿的早期史,可见他的发迹得官商荫庇甚多。他熟谙官商的运作与利益,这有助于他成为日后澳门最大的官商——全面垄断澳门的赌牌。

不过,当时何鸿根本没有想过日后要经营赌业。其时澳门赌场为老赌王傅老榕所把持,何鸿对赌博毫无兴趣,一次也没有进赌场玩过。然而,何鸿无意赌业,却会依托赌业赚钱。二战结束,港澳间的联系日渐紧密,许多香港人来澳门赌钱,而海上交通相对滞后。何鸿认为港澳客运大有可为,就与人合伙开办一家船务公司,投资购买了一艘载客300多人的“佛山号”客轮——为当时港澳间最大最先进的客轮。投入运营后,乘客满船,又是一项成功的生意。

二战结束后,何鸿的财富增加到200万港元。他的生意范围逐步扩大,除上面提到的,他还做拆船、金银买卖、药品代理、火柴制造等业务。何鸿长袖善舞,是澳门屈指可数的大商家、大富翁。

树大招风,急速暴富的“香港鬼佬”何鸿,遭到澳门豪强势力的嫉恨。

饮恨离开澳门

1947年,何鸿、梁基浩、老牌赌王傅老榕手下的钟子光等人,合伙开办炼油厂。何鸿担任经理,主持日常经营。

战时及战后,许多渔民从省港澳等地方偷来大量的日本军用油渣、油青等石油副产品,囤积起来。何鸿就从渔民手中收购这种混杂的油料,提炼成煤油供应澳门等地,其中最大的买主是澳门电灯公司,他们用煤油做燃料发电。这样一买一卖,一年下来,何鸿的身家又增添了100万港元。

炼油厂油水丰厚,惹得一帮江湖势力垂涎欲滴,他们派人找何鸿交涉,强词夺理,声称香港人夺了澳门人的生意,要求介入炼油厂分一杯羹。何鸿断然拒绝,他们就扬言报复,放风来说何鸿敬酒不吃吃罚酒。经历过海上押船冒险生涯的何鸿不吃这一套,掷地有声:“我等着!”

原以为是街头烂仔之类的小角色,不料他们真的来报复。那一天,他们来了六个彪形大汉,光天化日下,他们扔手榴弹炸煤油库。幸亏仅有两颗手榴弹爆炸,燃起的大火被炼油厂工人扑灭。

没引爆的手榴弹被工人扔到油库外,其中一颗砸在一个歹徒脖子上,他脖子被砸出血,歪了脖子。那天炼油厂的工人多,歹徒打不过只好撤退。

那天何鸿去香港办事,回到澳门,就有人寻上门,气势汹汹要何鸿赔偿他们的损失。这不是明目张胆敲诈勒索吗,何鸿厉言正色拒绝了。

此后,他们三天两头来纠缠。何鸿的朋友,有的主张与他们斗到底,有的主张破财消灾。

何鸿考虑到他在澳门有家有口有生意,不想把事情闹大,就去找何贤。当时何贤在澳门有头有脸,上至澳府官员,下至三教九流都有他的朋友。他主持公道,是个热心肠人,澳门华界发生纠纷,都喜欢找他调解。

何贤主张适当给对方一些好处,让对方好下台阶,把事情平息下来。因为对方把事情闹大,一分钱油水也没捞着,在江湖上就没有面子,炼油厂赢利丰厚,破小财保大财才是上策。

何鸿觉得何贤分析得有理,表明自己的态度:愿意付被砸伤人的医药费,对方提出的其他不合理要求,坚决不给。

何贤找对方谈判,几经讨价还价,对方终于收下何鸿的2万港元。

这场风波暂且平息。

这件事的后台老板,是澳门的一位大人物,根基深,势力大,也有相当的财力。他过去与何鸿有业务上的交往,关系还过得去。这一次,他一直没有公开露面,隐藏在幕后操纵这一切。一开始,何鸿就知道是谁。

这个大人物究竟是谁呢?想必是读者关心的。多年之后,何鸿回忆往事,以“他”来相称,不点明是谁。想必这个“他”,或者他的家族至今在澳门还有相当的势力,何鸿不想得罪他。何鸿自己不说,港澳记者作家就不好写。笔者的朋友冷夏先生曾专访过何鸿,他说他基本能确定这个“他”是何人,因为何鸿守口如瓶,他也就不便把自己的猜测化为白纸黑字。

1953年,这个神秘的大人物终于撕下面具,亲自出马,威逼何鸿放弃在澳门的所有生意。他振振有词:“香港光复,沦陷时来的商人全部回港了。”他的意思很明确:何鸿捞过界了。

何鸿断然拒绝撤出澳门,决心拼搏到底。朋友和家人劝何鸿走为上策,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强龙难斗地头蛇。再说,战后香港经济恢复很快,人口增至200多万,而澳门的人口锐减到10多万。原先来澳避难的香港商人,战后几乎都是自动离澳回港的,香港市场一直比澳门大得多,更容易发财。

第一部分身家百万 风头正劲弃濠江(4)

说是这样说,但何鸿与那些来澳避难的港商不同,何鸿发迹于澳门,对澳门有深厚的感情。何鸿又知道,澳门毕竟不同于香港,香港是个容八方人,纳八方财的地方。澳门华界最讲“陀地”(地盘),最排外。其实澳门也是一个移民社会,外来户想站住脚,必须融入老澳门人的社会中,你还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承受他们的盘剥,直到你能够完全独立为止。何鸿出身香港最著名的何氏家族,凭这点便决定了何鸿难做“澳门人”。再说,何鸿在澳门一直生活在上流社会,以官商自居,几乎不与民间帮会交往。既然地方豪强势力不认同何鸿是“澳门人”,继续呆下去凶多吉少。

何鸿停止了澳门的生意,饮恨离开澳门。在船上,何鸿在心底发誓:“我一定要打回来!”

投资地产成巨富

回香港做什么呢?何鸿决定投资地产。伯公何东早期发迹是做买办,但成为巨富是投资地产。香港土地资源有限,而人口增加很快,加上经济发展,地产大有前途。

50年代香港加工业蓬勃发展,当时看好房地产业的华商很少,有作为的就更少。50年代中期,地产界有名的华商只有霍英东、罗鹰石、廖宝珊(他同时还是银行家)等寥寥数人,还有一个是后来者何鸿。

何鸿与人合股开办了一家“利安建筑公司”,兴建了许多商业和住宅楼宇。何鸿善于与官方打交道,承接了大量的香港三军宿舍。这类工程没有一点风险,盈利也有保障。1959年,何鸿的身价从离澳时的200万港元,增加到1000万。

千万富豪,在当时可是一个如雷贯耳的称号。当时的香港,有千万身家的富豪寥寥无几。

何鸿是香港华商进军地产的先行者之一。当何鸿成为地产大亨之时,李嘉诚、郭得胜、李兆基、王德辉等才刚刚涉足地产业,他们日后都成为身家百亿的超级巨富。

然而何鸿没做成香港的地产大王,他做了澳门的赌王。

何鸿涉足澳门博彩业,纯粹出于偶然。如果不是叶汉竞投赌牌失败,何鸿根本就不会参与赌牌投标。在此之前,何鸿对博彩专利制度以及澳门赌界大名鼎鼎的叶汉均很陌生。

第二部分赌圣叶汉 嗜赌精赌泣鬼神(1)

叶汉是何鸿建立赌王霸业最重要的人物,他的个人史,就是活生生的澳门赌博史,一生可用四句话概括:“少年嗜赌,青年管赌,壮年开赌,暮年豪赌。”叶汉年轻时来赌场谋生,迅速蹿红,“大破听骰党”而成为澳门赌坛的“赌绩”经典,故有“赌圣”大名。叶汉多年追随老赌王傅老榕,恩怨情仇,最终反目。

叶汉一生“侍奉”过三代赌王:卢九、傅老榕、何鸿。严格地讲,叶汉“侍奉”何鸿,完全是出于无奈,除竞牌期间他们同心同德外,他们一直在争权夺利。

争斗的结果,叶汉被逐出澳门赌场。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叶汉为什么非得邀请何鸿等人联手竞投赌牌?澳门赌场,不是老牌赌王傅老榕家族的“世袭领地”吗?

我们有必要追溯一下叶汉与傅老榕的关系史。

叶汉“侍奉”过两代赌王

叶汉1906年出生于广东江门市的一个小商家庭。叶汉从小精赌,几乎逢赌必赢。父亲不喜欢嗜赌如命的儿子,认为儿子不务正业,这辈子算是废了。殊不知,儿子精赌嗜赌,成为他在赌界出人头地的超人“素质”。

叶汉10多岁时,经世叔叶作鹏介绍,进澳门“诚成赌场”做荷官。叶汉很快在赌场蹿红,成为最出色的荷官。

1930年,澳门政府对赌场实行专营管理。卢九、范洁朋、何土等澳门商人,在广东赌王霍芝庭、香港康年银行创始人李声炬的支持下,投得澳门赌牌,持牌公司叫豪兴娱乐公司。

叶汉过档豪兴,豪兴集中了许多赌场来的荷官,都不是等闲之辈。叶汉很快从众荷官中脱颖而出,成为公认的头块牌荷官。那时,骰宝是最受欢迎的赌种,叶汉最擅长骰宝。

叶汉的本事是,他能营造气氛,他的骰宝台总能吸引最多的赌徒;他动作迅速利索,有板有眼,不参赌的人看他“表演”也能饱尝眼福;他从不出差错,报骰、赔多少、赢多少,似乎不用心算就能又快又准地信口报出。

荷官要做到又快又准非常不易,因为他要在极短时间内算出所有下注赌客的输赢,而赌客只需算自己输赢多少。荷官报慢了,会挨赌客的骂;报错了,吃亏的总是庄家。因为赌客自己的输赢一清二楚,如果少报了赌客该赢的钱或多报赌客输钱,赌客马上就骂咧咧要求纠正;如果少报赌客输钱或多报了赌客该赢的钱,赌客就不会出声,让赌场冤枉赔钱。

叶汉在关键时刻还能摇全骰,全骰统杀四方,当然世上不会有每每摇全骰的高手,否则就不会有人来赌,把钱直接送给赌场老板算了。

然而这些,身为赌场老板的卢九不懂也不知。卢华绍原籍广东省新会县,在家排行老九,故叫卢九。卢九是清末民初的大烟商,贩卖鸦片成为巨富。卢九的私家花园叫“娱园”,娱园属典型的苏州园林,规模庞大,今日的“卢廉若(卢九长子)公园”只是原先娱园的一部分。辛亥革命后,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在娱园居住过一段日子,曾与卢九父子等中葡名士合影留念。当时卢九在澳门的地位,如同香港的何东。

因此,卢九虽为澳门赌王及豪兴主人,并不管理赌场的日常事务。卢九高高在上,叶汉想见他一面都很困难。

1935年,在豪兴未得意的叶汉,跳槽去了深圳赌场,老板是傅老榕。

傅老榕祖籍广东南海县西樵乡,生于1894年,原名傅德用,出身贫寒,父亲是五金匠。傅老榕胆大强悍,嗜好冒险,在澳门历代大赌商中最具江湖色彩。他两度系狱,均在中国大陆坐牢,犯的是何案不详。

傅老榕过40岁才“改邪归正”,做“正经”生意开赌。成赌业巨富后,却被标参。“大天二”(土匪)将傅老榕绑架到一个秘密地点囚禁,传话傅家要拿出巨额参金赎人,“大天二”得逞后还割去傅老榕的右耳才放人。其孙傅厚泽回忆:

“祖父的性格视死如归,永不向势力低头,他给‘大天二’标参后,坚持不叫家人赎参。‘大天二’恐吓他,假如不合作,便喂以毒药,并手持似毒药之物威胁他。祖父却不为所动,并乘对方不留神,抢下歹徒手中毒药吞下,但却不死,原来那只是凉药茶,歹徒只是唬吓他。”

1935年,广东大赌王霍芝庭搞定深圳赌牌,请傅老榕到深圳坐镇开赌。因缺乏骰宝台荷官,傅老榕便派人到澳门赌场挖角。叶汉带领一班弟兄过档,把深圳赌场的骰宝打理得风生水起,赌场赢钱如猪笼入水。叶汉深得傅老榕器重,傅老榕不仅常来赌台看叶汉摇骰,还常常同叶汉一道小斟。

叶汉深感傅老板不弃之恩,发誓这生这世要为恩公效犬马之劳。

第二部分赌圣叶汉 嗜赌精赌泣鬼神(2)

1937年,傅老榕联合港澳押业大王高可宁参与赌牌竞标。傅、高两人都是民间商人,与官府联系甚少,而卢九家族是澳门第一世家,财大势大,还占有持牌人的优势。

结果,傅老榕以180万元的巨额年饷一举中标,这一年饷是旧公司豪兴60万旧年饷的3倍。傅老榕和高可宁合组的赌博公司名叫“泰兴”。

叶汉做上泰兴公司骰宝部主任,月薪700元。那时赌场的普通荷官每月才几十元人工(工资),杂役的人工还不到十元,可见叶汉的待遇有多高,多么受老板的器重。

叶汉值这个价吗?值,不是叶汉,泰兴遭遇“听骰党”袭击,就会彻底完蛋。

“听骰党”横扫豪兴赌场

按照赌场交接的一般规则,下一期的专营权是在上一期届满前的6个月承投揭标。这6个月里,上一期赌商仍在营业,下一期承牌商作接办的准备。上一期持牌商是卢九家族,承包商则是毕侣俭。

公司没多少事情,叶汉便经常回香港的家。一天叶汉从香港返澳,“狐朋狗党”为他接风,谈到新近赌场发生的一桩邪门事:

赌场遭遇“神秘党”的袭击,毕侣俭大破其财,弄得都要跳楼啦!

叶汉大叹“走宝”,悔之离开澳门没能亲睹。

十多天前,“十月初五街”赌场,赌客如过江之鲫,来了几个“神秘党”。

这几个陌生客别的一概不赌,独钟骰宝。女荷官盖上紫铜盅盔,捧着骰盅,大力摇晃三下,招呼客人下注。叫过三巡,“神秘党”中的中年汉拿出五千港元泥码(赌场中专门用来下注的筹码),毫不迟疑地押在“小”上。开盅后,骰子一现,一槌定音:“一、二、四,七点开细(小)。”神秘党果然押中,赢了五千港元。

接着一铺,“神秘党”买“大”,又赢去一万港元。这家伙这么好的赌运?众人不禁侧目看这个中年汉,他脸色阴沉,鼻尖眼细,右颊有个金钱大的浅疤,众赌客暗中叫他“金爷”。

接下七八铺,金爷要么不下注,要么下大注,下大注必赢。赌客见他会猜骰邪术,跟着他下注。这下庄家可输惨了,女荷官快要哭出来。

第二天,“神秘党”重返十月初五街,奏凯而归;第三天就去扫荡福隆新街赌场,毕老板亲自督场,看到金爷每赢一铺,泥码扒到金爷怀边,毕侣俭好像给刀子剐了肉。金爷手法多变,令拥趸或赢或输,晕头转向。

毕老板猜不透是何因。

惟一的结论:“神秘党”作法,用了邪门之术。

澳门赌界自从卢九坐大,鼎故革新,推行女荷官坐庄制,净选些年轻漂亮的姑娘,不但要面容姣好,还要是黄花闺女。目测合格后,最后得检验处女身份,以后是不是处女,那就很难说了。

“我看是那几天摇骰的妹仔下面没干净,弄得赌场尽是霉气,老赔钱。”骰宝部总管讲。

“你怎么不检查?一堆饭桶!”毕侣俭大骂道。骰宝部总管有口难言,我是男人,怎能检查妹仔的下身?

毕侣俭马上换上男荷官摇盅。他还叫人弄来黑狗血,毕老板不嫌其脏,亲自动手,把赌场内外仔细浇了一遍。

还是赔钱。

毕侣俭欲哭无泪,只得下令取消骰宝赌。“神秘党”见没开骰宝赌,便神秘地消失了。赌场没有最受欢迎的骰宝,生意一落千丈。

在酒桌上,叶汉把“神秘党”的每个细节都打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仍是迷惑不解:“神秘党”用的是何戏法,莫非真的会邪门之术?

棋遇对手、帅遇猛将,叶汉两眼炯炯,如同老猎手闻到野兽气息。叶汉仰头喝光杯中酒,说道:“如果真有人逢赌必赢,我倒想会一会。”

“神秘党”又袭泰兴赌场

新承牌商泰兴娱乐公司开幕了。赌场分别在中央酒店、福隆新街、十月初五街,其中以中央酒店最大最气派。

但赌场都没开骰宝,无法兴旺,傅、高两位老板都急得抓耳挠腮。半个月过去了,未闻“神秘党”在澳门现面。兵行险着,傅老榕一拍桌子:“开!”

赌客盈门。没多日,“神秘党”卷土重来,又是最先袭击十月初五街赌场。叶汉跑到十月初五街赌场,“神秘党”已赢去赌场一万泥码。

叶汉装成睇客,站在人群中,注视着金爷的一举一动、一睁一蹙。赌过几铺,叶汉终于注意到摇盅落骰之时,金爷全神贯注,身子微微前倾,耳朵支愣着,像在聆听什么。

“听骰”!叶汉心里跳出这个可怕的词。这一重大发现,赌场付出了几万元代价!

第二部分赌圣叶汉 嗜赌精赌泣鬼神(3)

第二天叶汉披挂上阵,亲自担任荷官,与金爷搏杀。叶汉旗开得胜,盅盖一移,抑扬顿挫唱道:“三五齐开,全骰!”好家伙,三个骰子,全部开出五点。金爷下注不算大,才5000泥码,可其他赌客跟注加起来有20多万。全骰庄家统杀,叶汉为赌场赢了二十一万四千元。

接下九铺,叶汉有三铺摇了全骰,全骰大杀四方。然而,金爷似乎听出了是全骰,只下几十元的注,其他赌客也跟着下小注,叶汉摇出的全骰几乎失去意义。又赌过几铺,金爷听清了叶汉摇出全骰,干脆不下注。金爷不下注,其他赌客竟没有一个下注。

叶汉连叫三巡,没有一个赌客回应。叶汉就唱道:

“无人投买,且收摊呀!”

这是赌界不成文的规矩,没人下注,庄家就有是否再赌的决定权。叶汉此招是明智的,尽管他能摇出全骰,但只有二三成的把握。赌场仍是输钱,幸亏叶汉有这点本事,要不赌场输得更惨。

晚上,傅老榕心急火燎把叶汉找去,要他破“神秘党”妖术。叶汉立下军令状:“三天之内不破其妖术,我就不赚这700元人工!”

傅老榕说:“你不赚也脱不了干系,不破其妖术,泰兴就要执笠(破产),我跟老高跳楼前,先把你扔下中央酒楼!”

叶汉大破“听骰党”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欲破其妖术,先得探其妖术。逼上梁山的叶汉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开始苦练。

他抱着骰盅摇,骰子在盅内一片嘈杂之声,落在玻璃盅盘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叶汉竖起大耳朵,分不出每次落骰声音有什么不同。叶汉拿掉两个骰子,心想先听一个,若一个也听不出名堂,就死了听骰的心。

叶汉日也摇,夜也摇,边摇边听,上厕所盅不离手,到吃饭时不知肚子饿。摇着摇着,有时疲倦得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双手却是抱着骰盅在怀里,在梦中还在摇来晃去,骰子的声音在耳边叮叮当当地响呢。

叶汉废寝忘食,如痴如醉地摇,到第二天晚上,果然有所领悟,原来骰子落在盅底玻璃上的果真会产生不同的声音,这种声音非常非常的微弱,但叶汉能够分辨出来。

骰子落在玻璃盅底上一边转悠,一边发出吱吱的响声,如果像秋蝉微鸣,这是“六点”落盅,朝上的一面是“一点”。如果骰子跌在玻璃上的声响显得比较低沉。那么贴盅的一面点数会小,不是“一”,即是“二”,那么朝天的点数不是“六”,便是“五”。摇到“四点”落盘,声音暧昧,叫人难以捉摸,最迷惑人。难怪金爷有时会犹豫不决,或不下注,或下小注试运气。

最难的,骰宝赌不是用一个骰子,要三个骰子同摇,要同时在瞬息间分辨出三个骰子落盅的声音,难度之大,匪夷所思。到最后一天,叶汉竟能够听出三个骰子同时落盅的细微声音了。

第四天一早,叶汉迎战金爷。叶汉自己却不出阵,由一个艳丽的女孩做荷官。女荷官还不知叶汉已经破金爷妖术,一脸惊惶,双手打抖。

女荷官摇过骰盅,金爷毫不迟疑地买“大”,以押“六点”为主,“五点”为辅,若开出二个“六点”,可得一比二的赔码;若只开出一个“六点”,可得一比一的赔码;若全中,总共可得三倍的赔码。金爷先押二万的赌注,停一刻再加一万赌资!

整个赌场都沸腾了,金爷下这么大的注,百分之百押中!拥趸皆是有备而来,携巨资为金爷“捧场”,赌客争先恐后下注。好乖乖,五十九万八千元泥码!混在睇客里的傅老榕和高可宁相觑一眼,手心竟被汗弄湿。

女荷官都快吓瘫了,她用要哭似的声音问买三巡,慌慌张张去揭盅。盅盖一移,女荷官几乎要跳起来,声音喜气洋洋:“双二单一,五点开小!”

全场哗然。赌场一家伙杀去赌客五十九万八千元赌资!叶汉不动声色观看金爷,见他的脸上布满惊异,眼珠睁成球状,嘴巴半天也合不拢。他身后的随从,也都惊愕不已,好像揭开美女盖头,看到的竟是骷髅!

接下几铺,金爷买“大”现“小”,押“小”开“大”。骰子似乎在有意捉弄金爷。

众赌客大惑不解地看着女荷官,不知这小娘们会何种魔法邪术。

女荷官心里也惊奇不已:缘何逢赌必赢的金爷,今日会输?

金爷输光了带来的赌资,脑门大汗如下暴风雨,脸色煞白转青,他一言不发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他在门边定住,看了叶汉一眼,垂头丧气地走了。大概他最终悟识到这个大耳朵的荷官,才是他的真正克星。

神秘党败走赌场后,傅老榕、高可宁立即在中央酒店摆了一桌丰盛的筵席,为叶汉庆功。

傅老榕、高可宁仍不解叶汉如何破其听骰邪术。

叶汉拿出一块软玻璃边角料,傅老榕恍然大悟。

第二部分赌圣叶汉 嗜赌精赌泣鬼神(4)

叶汉得意道:“金疤党魁听骰,全凭骰子落到盅底时的细微响声,响声不同,开出的点数也不相同。知其邪术,方能求其解术,金疤会听骰,就要令他无骰可听。无骰可听,并非不摇骰,而是混淆其听力,玻璃是硬性,骰子落盅底声音叮当,若是垫上软底,声音便会缠绵。我昨夜给骰宝盅的底盘全换上软玻璃,这洋玩意全澳只有一家裁缝店有,是英国人开的,胶片用来做男士衬衫的领,还可给小姐的裙子打腰箍。软玻璃跟硬玻璃一样透明,金疤没窥破我叶大圣的佛法,还是按照老经验听骰。你们看他老是买‘大’,开出的点数却是‘小’,可怜他输光赌资才识破我叶大圣的锦囊妙计,晚矣,晚矣……”

其后,叶汉继续改进骰宝盅,在软玻璃下面还垫上一层厚厚的绒布,使声音更加缠绵。

“听骰党”再也不敢到澳门赌场露面。

叶汉与傅老榕恩怨情仇

叶汉大破“听骰党”,名气不胫而走,“赌圣”、“赌神”的桂冠一顶顶朝叶汉飞来。叶汉不禁飘飘然了,骨头轻轻,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大:

“不是我叶汉破听骰党妖法,泰兴就要执笠(破产),傅老榕、高可宁就要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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