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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祝春亭 当前章节:154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0

事实情况的确如此,不过这话应该由别人来说,叶汉自我表功,在傅老榕听来,十分不舒服。因此,叶汉虽然立了大功,并没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既没提拔做赌场主管(泰兴有三个赌场),也没给叶汉加人工。

傅老榕想杀一杀叶汉的傲气。

叶汉生来就是直性子,喜怒哀乐溢于言表。叶汉不仅没收敛傲气,连“老傅离开我就玩不转”之类的话都不分场合地说出来。

叶汉越来越难招呼。正巧,日寇统治下的上海赌博泛滥,广东澳门的许多赌商赶往上海大发国难财。傅老榕、高可宁就拿出一笔钱交叶汉赴上海开赌,上海的赌馆就算泰兴的分公司。傅老榕的目的,把叶汉远远支离澳门。

叶汉在上海愚园路864号开设了一家赌场,生意兴隆,引起赌业同行的妒嫉,他们便勾结日军司令部将864号赌场查封。

开赌不成,叶汉一伙吃饭都成问题。叶汉派专人赶往澳门送信给傅老榕,不知是信未送到,还是傅老榕置之不理,澳门方面无任何音讯。叶汉一伙陷入绝望,如不是叶汉精赌,靠赌博赚钱,一伙人就会饿死在上海滩。

日本投降后,叶汉回到香港的家。他向同傅家关系密切的人放出口风:我回来了。叶汉以为傅老榕会主动约见他,还会在赌场为他安排位子。

傅老榕确实有过重新启用叶汉的想法,但他不会主动开口,否则叶汉就会产生错觉,认为傅老榕开赌离不开叶汉。事实上,傅老榕不再需要叶汉支撑台面。

叶汉在省港闲居闲游了数月。

他对傅老榕没有安排与他会面大为不满。心想我就算还是你的马仔,招见一回也是应该的,你若敬我一分,我就会给你十倍的回报。

叶汉联想起上海开赌的事,864号赌场被封,一大帮兄弟落难,三餐无继,行将饿死于他乡。傅老榕见死不救,连音讯也不回一个!

叶汉气淤心中,不吐不快,用粗口骂起傅老榕来。骂过心中转为舒坦,又扪心自问,念叨起傅老榕昔日的恩情来,心想若不是遇到老傅,我叶汉恐怕还是卢九手下的一名小小荷官,傅老榕委任我做骰宝部主任,给我开不薄的人工,还令我大红大紫。

恩怨相抵,以后谁也不欠谁,各人走各人的路。

叶汉一行落难上海滩,傅老榕当然知道。傅老榕却有他的想法:864号赌场开办之初,日进百斗,叶汉等一班人大肆挥霍,住洋人开的高级酒店,吃遍上海滩的美味佳肴,连嫖娼狎妓都到“公数”(公款)里报账!是谁打本给他开的赌场?这又是谁家的赌场?赌场兴旺,你信也不来一个!如今受挫,就伸手向总公司要钱。按照当初协议,你亏掉我的本钱,我不追究你的责任,够宽洪大量了。

傅老榕没有清算叶汉在上海的烂账,也不追究他的过失,原因是叶汉曾是泰兴的大功臣,没有叶汉,澳门的赌场早就破产易手他人。功过相抵,恩怨一笔勾销。

叶汉从上海回来后,既不去澳门的总公司报到,也没来傅府求见,几个月过去,傅老榕通知账房停开叶汉的薪水。

这事极大地伤害了叶汉的自尊心,怎么招呼都不打就停了人工呢?我并没有声明不去澳门赌场做事!叶汉觉得傅老榕做事太龌龊,没有我叶汉你傅老榕会有今天吗?

1946年,叶汉去中山县石岐镇开赌。

第二部分赌圣叶汉 嗜赌精赌泣鬼神(5)

石岐赌场老蚀钱,到1947年,叶汉就很少坐镇石岐,心里常纳闷:我比傅老榕精赌,为何开赌他赢我亏?莫非傅老榕天生是做赌王的料,我只配做他的左丞右相?可现在,傅老榕还需要我么?

40年代末,澳门的赌场再次进入繁荣期,解放战争中,大陆的富人如惊弓之鸟逃台、逃港、逃澳。港澳人口激增,下赌场的人也增加不少。

傅老榕知道叶汉的困境,起念招他回巢,心想我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拉你一把,你心里至少会记个情。傅老榕不会主动约见叶汉,他通过叶汉在赌界的旧友把这个讯息透露给叶汉。

叶汉听到这一讯息,心头竟涌出一股暖流,念叨起往昔的知遇之恩来。

叶汉立即把他去澳门的口信,托人转告傅老榕。他满以为,傅老榕会在澳门的码头接他。他上了码头东张西望,哪有傅老榕魁梧的身影?连马仔也没派来一个!

叶汉径直上总公司写字楼,楼层的职员竟没有一个人知道叶汉约定与总办会面。叶汉坐在会客室死等,等了老半天,越等心越火,这时,傅老榕的内侄简坤推门进来。

“老傅呢?”叶汉劈头就问,出言不逊。

“总办不来……他……有事,他要我跟你说,你放心在这里做好了,他是不会亏待你的。”

做什么?还做骰宝部的鸡巴官,还是700块塞牙齿缝的人工?现在700元只抵战前的300!叶汉火冒三丈,破口大骂:

“好你个傅老榕!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不是我当年救你一把,你还有今天?我叶汉闯荡江湖多年,在圈里头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少人巴结我惟恐巴结不上,你就如此怠慢我,想挫我锐气,跟你做孙子,你痴心妄想!”

简坤呆若木鸡看着怒发冲冠的叶汉,叶汉骂过广东粗口尚不解恨,又改换上海粗口:“操拉娘兮!侬这个小瘪三,把依家当憨大,阿拉跟侬势不两立!”

叶汉怒气冲冲地走了,踅回香港。

傅老榕缘何不来?正如叶汉骂人时所说,想挫他的锐气。傅老榕一贯觉得叶汉难招呼,狂妄自大。挫其锐气,便于今后规管叶汉,他至少不会把尾巴翘得那么高。成则用他;不成,不如弃才不用。

几个月后,傅老榕到底是与叶汉见了一面。叶汉一会儿提出由他承包赌场,一会儿提出做泰兴的合伙人并占有股份。

傅老榕料想叶汉会提好多要求,了不起把他的人工加到2000元,没想到他狮子开大口,想与我平起平坐。傅老榕当然不会答应,便婉转说道:“赌场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得同老高商量。看看能不能先让你坐镇赌场。这样吧,你留下电话号码,我会把商量的结果告诉你。”

傅老榕的电话好难等,害得叶汉寸步不敢离开家门。几个月过去了,叶汉终于得知,傅老榕任命他的内侄坐镇赌场。

我给傅老榕这家伙耍啦!叶汉忍不住大骂傅老榕。

一日,叶汉与他过去的同事在酒楼喝酒,席间,有个朋友谈到傅老榕得了糖尿病,看情况很严重。另一个朋友说:“汉哥,若傅老榕不行了,你何不把澳门的赌场接过来,依你在赌界的本事和名气,做澳门赌场的老板不成问题。”

“对对对!”叶汉正喝得高兴,说:“我现在就去澳门竞赌牌,我做上赌场总办,兄弟们一人坐一把交椅,我不会淡薄大家。”

这话就有人传到傅老榕耳朵。其实叶汉只是说说而已,还不至于破脸与傅老榕公开竞牌。傅老榕也料想叶汉没这个胆量和能耐,但总觉得叶汉在香港闲居是他的心头之患。

傅老榕巧设一计,支使叶汉的旧友简坤邀叶汉赴越南开赌。傅老榕希望叶汉从此在越南扎下根,永不回头,彻底消除这个心头之患。

然而,傅老榕至死都没有拔掉这个“刺头”。若干年后,叶汉不再是口中说说竞投赌牌,而是明枪明刀地与傅老榕家族对着干!

叶汉怎么干得过树大根深的傅家?两次竞牌均惨败。否则,叶汉根本不会邀请何鸿参与竞投赌牌。如是,未来的赌王是叶汉而不会是何鸿。

第二部分虎口夺食 两次竞牌遭惨败(1)

叶汉重返澳门,在傅老榕眼鼻子底磨刀霍霍,欲与旧恩公兼老冤家傅老榕大干一场。叶汉两次竞投赌牌,均被泰兴公司与澳府官员合谋击败。1960年老赌王傅老榕归天,双方力量起了微妙变化。新澳督马济时锐意改革,叶汉终于看到一线曙光,紧锣密鼓筹备下一期赌牌竞标。

傅高家族树大根深

40年代末,叶汉、简坤赴越南西贡开赌。越南开赌不像传说的那么容易,政府管束远比澳门的赌场严厉,当地恶势力还常来骚扰。而赌馆两个老板叶汉与简坤,矛盾越闹越深,几乎天天要吵架。尤其是叶汉知道赴越南开赌,是傅老榕支开他的阴谋,更是气不打一处出,破口大骂傅老榕。

叶汉把越南赌场的股份售予简坤,回到香港。

50年代中期,叶汉频频在澳门神出鬼没。越南开赌一事,彻底伤透叶汉的自尊,因此,他回澳的目的,不是为谋求赌场总管的高位,不是想参股做泰兴的股东老板之一,而是要端傅老榕的老巢——夺其赌牌!

叶汉无疑在虎口夺食,傅老榕把持澳门赌场长达20多年,树大根深,财势逼人。1946年2月27日上海《海光报》称:傅老榕“住宅像皇宫一般,四面环水,外围铁栅”。傅老榕有一妻三妾,16个子女,过着土皇帝般的生活。

傅老榕早已不是昔日的民间商人,身家万贯,而且名贵衔显。他是泰兴娱乐总公司铁定的“总办”,是澳门德记船务公司、大来轮船和澳门16号码头的东主,身兼澳门商会名誉顾问、澳门南海西樵同乡会名誉会长。1952年傅老榕还获葡萄牙基利斯督荣誉勋章。荣誉勋章名义上是葡国授予,但推荐权在澳门总督手里,由此可见傅老榕与澳府的深厚交情。

泰兴的另一个老板高可宁,名望与傅老榕不相上下。峰景酒店旁有一条高可宁街,澳门开埠400年,以华人之名命名地名者,屈指可数。

论财势,高可宁不会比傅老榕逊色。在傅老榕未成赌王前,他就是名震港澳的押业大王。高可宁与傅老榕合办赌博公司泰兴,不仅能从赌场获利,赌场的兴旺还带旺了他的押店。

在澳门,押业与赌业相辅相成,当时澳门约有30间押店,基本围绕着赌馆存在,呈现出一派赌馆押店争奇斗妍的热闹景象。这情形,就像色情业繁荣的地方,春药销售和性病治疗一定很兴旺。押业大王高可宁几乎垄断了澳门的押店生意。

在40至60年代,人们称香港有四大家族,他们是何东、罗文锦(也是买办家族)、高可宁、傅老榕。当时传媒没有正式的排行榜,四大家族也不是严格按照财富的多少排列,主要是看他们的名气和影响。

傅老榕和高可宁,一个是赌王,一个是押业大王,可见他们在当时港澳的影响之大。

叶汉只是个职业赌棍。欲夺傅高两家的赌业江山,在当时的形势下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且不论财势与名望,傅老榕的韬略及诡计,也要比直肚肠的叶汉高明得多。

叶汉欲摸清傅老榕底牌

叶汉在澳门开始了他的秘密行动。

澳门的事情,没有瞒得过傅老榕的,到处都是他的耳目,马上就有亲信向总办禀报。

傅老榕当时卧病在床,身体状况非常之糟。他头脑却异常清晰,淡淡说一句:“蚍蜉撼大树,由他去吧。”

此话由亲信传到叶汉耳里却变成:“你还是趁早收摊吧,惹恼了泰兴,没你的好果子吃!”

叶汉刹时像点燃的火药桶,跳起脚来大骂:“泰兴?天王老子我都不怕!这话是老傅说的吧?你告诉他,我叶汉不把泰兴拱倒,我这辈子算白活了!”

叶汉口气虽硬,但前期工作困难重重。

他正在着手调查傅老榕在澳门经营赌业的各种相关资料,包括经营权在什么时候开投、招标方式、底价多少、何时截止、每期经营权的期限、期限的起时与止时;以及傅老榕经营赌业20多年来,每年上缴赌饷的数额及其变化情况,还有傅、高两人与澳府的关系等等。

这些对竞投赌牌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情报。但是澳门政府办事没有多少透明度,叶汉与澳府官员素无交往,尽管叶汉使尽钻天打地之能事,也没探出个眉目。

叶汉一筹莫展,独自坐酒铺喝酒,酒香引来了新老朋友。至友常说叶汉养了一群“白食党”,要叶汉避开他们。

叶汉却不以为然,说古时孟尝君连鸡鸣狗盗之徒都交,厚礼待之,最后这些食客辅佐孟尝君成了大事。叶汉道,倘若我落大难,一个酒友那里吃一天,也不至于饿死。

第二部分虎口夺食 两次竞牌遭惨败(2)

叶汉的想法也许过于天真,酒肉朋友,有酒便聚,无酒便散。不过这一次,“白食党”总算没白食。

叶汉城府不深,三杯酒落肚,在酒友们的“关心”问候下,竟说出调查澳府招标赌牌内幕受挫的苦衷。

一个酒友讲:“你何不找莫昌,你跟莫昌的交情还不错,他三天两头进出澳府。”

一脚踢醒个醉酒汉,叶汉拍拍脑门道:“对呀,我怎没想过要找莫昌?我这就去找莫昌!”

莫昌是何许大人物?值得叶汉如此激动,像落水人抓住救命稻草。莫昌不是澳府官员,他包办澳门监狱犯人伙食,每星期要到澳府财政厅支款,由此认识财政厅的人。这就是叶汉仅有的“官方关系”,与傅老榕比都不要比,实在没法比!

叶汉找到莫昌,莫昌非常为难,但他知道汉哥一贯手松,不会亏待别人,答应试试看。莫昌果然不负汉哥所托,把赌场经营权招标情况查出个眉目——

经营权是两年一期,在期满前6个月开投,公开招商,暗标竞投,开投之前只刊登于葡文的政府宪报。

那么傅老榕与政府签订的经营合约是怎样的呢?现期的起始与终止,年承赌饷是多少?就算是打听清楚了,口说无凭,叶汉要莫昌去完完整整弄一个合约的副本出来。

莫昌说这事太难了,副本是存档的,你能把账房的账簿借出来吗?那年头没有复印机,只有靠拍照了。叶汉请了个照相师配合莫昌行动,不日,果真达到目的。

好家伙,这么旺的赌场生意,一年仅缴120万元赌饷!叶汉甚感奇怪,这么低的赌饷,赌场却被傅老榕独霸这么多年,无人与他竞牌?听说只要谁想参与竞投,傅老榕的人就会打“招呼”,都知道傅老榕财大势大脾气大,惹不起但还躲得起,觊觎者无不知趣地鸣金收兵。

叶汉不知深浅,偏要与傅老榕决一雌雄!

首次竞投赌牌惨败

竞投1958年(两年期)赌牌的时候到了。说是竞投,往年根本没有人跳出来竞争。即使有这种人,傅老榕也会派手下的人去打招呼,对方就会知趣地放弃。因此,每两年一次的投标,只有泰兴公司一家交标书。竞牌完全成了一种形式,成了傅老榕控制下的游戏。

如果真有人跳出来参与赌牌竞标呢?

一天傍晚,一位与叶汉私交甚好的泰兴老荷官约叶汉下酒馆。三盅酒落肚,老荷官说:“总办答应我承包十月初五街赌场,不过有一个条件,要我找一个全澳门最‘标青’(出色)的荷官拍档。我想你最合适,我们一道包下这间赌场,你在上海越南单独开过赌,你做头,我做你副手。”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包一间赌场,一年少说可以净赢钱近百万,这一来我还竞投什么赌牌?!叶汉兴奋不已,然而转念一想:傅老榕转变得也太快了,过去我也曾提出承包赌场,傅老榕像要割他肉似地死活不答应,现在倒有好事送上门?

“是傅老榕叫你来的吧?”叶汉警惕起来。

“是……总办……总办想要你停止竞牌,一切都好商量……”老荷官支支吾吾。

“去他娘的傅老榕!他想要我停止竞牌?没门!”叶汉知道,只要他一旦停止竞牌,过了截标期,主动权就捏在傅老榕手里,他就会提出非常苛刻的条件叫叶汉承包不成赌场,即使承包了也很难赚到钱。

叶汉“一意孤行”,欲夺赌牌。

叶汉猜想傅家投标,年承饷仍会是120万元。叶汉就将标金定为180万,多出傅家60万。叶汉心想,澳府的开支有一半来自赌饷,我这60万相当旧饷的一半,如此大的优势,赌牌还不是稳操胜券。

一星期后,叶汉在澳府的线人透出消息:傅家把标金加到叶汉一样高。

叶汉异常的苦恼,出价虽可瞒住傅家,但澳府的有关人士是知道的,其中个别人会随时为傅家通风报信。叶汉的线人要过一两天,几经周折后才能挖出机密。这样,不管叶汉出什么价,傅家马上即可以稍高一点的标金压倒叶汉。傅家不仅讯息灵通,财力更是叶汉不可比拼。

叶汉悄悄增加30万价码,他不可能以比拼财力的方法取胜,便一直等到截标的前一刻才将标书交上去。

傅家是在截止前的5分钟呈交标书,双方都不再有机会更改标书内容。叶汉的线人在第二天把机密告诉叶汉,傅家的最后出价也是210万。

叶汉大喜,按拍卖行的规矩,举牌在先者优先,同样的出价举牌稍后即无效。这次的竞投赌牌算是“赢梗”了。

不日澳府招标揭盅,傅、高两家获得赌场经营权。

第二部分虎口夺食 两次竞牌遭惨败(3)

叶汉大惑不解,两家标金一样,为何他赢我输?就算不排先后,标金一样,也要重新竞投。叶汉怒气冲冲,跑到澳府质问。得到的答复是:承饷一样,原持牌人优先。

这是什么鸡巴规矩?澳门的赌业政策好像为傅老榕度身制定的!叶汉气得好狠,青筋扎扎地大跳。他强忍住火气,知道赌牌的定标权在澳府手中,不可造次。但他一出澳府大门,就当街骂起来。

傅老榕的耳目遍及澳门,能不把此话通到澳府官员的耳中?病人跟郎中打斗,郎中还不把病人往死里治——局外人士均认为叶汉凭这点,也休想投得赌牌。

这一战虽然惨败,叶汉还是有聊以自慰之处,那就是通过他的竞标抬价,害得傅、高两家每年要向政府多缴90万赌饷。

屡战屡败,几近绝望

头一次竞投赌牌便失手。叶汉想想自己大把年纪,仍一事无成,心里好不焦虑。不过再想想病榻中的傅老榕,叶汉觉得自己身康体健是个福,老傅都60好几了,澳门的赌场不会永远姓“傅”!

叶汉不会等傅老榕过身后再次“埋手”,他现在就要拼个鱼死网破。

1959年,竞投1960—1961年两年期专营权的时候临近了。龟缩在香港寓所的叶汉卷土重来,在澳门租房住下。

竞牌要预缴70万押金(保证金),为上一期年饷的三分之一。叶汉心想,自己上一次投标抬高了年饷,最终也害苦了自己。上一次投标只需缴40万押金,可这次要多缴30万!

叶汉正发愁时,叶北海、高海林提出参与叶汉的竞牌。这两位仁兄在当时的黑白两道小有名气,也有一定的财力。

叶汉吸收上一次失败的教训,不可与傅老榕正面比拼,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澳府官员身上。叶汉了解到,澳府定标后,最后还得将竞标者的标书呈报葡国政府,经葡国政府批准方能生效。叶汉作出假设:就算傅老榕有本事将澳府的官员全部收买,也不可能收买葡国政府的所有官员。葡国政府可能不了解澳门的情况,据叶汉的线人透露,澳府果然有个别官员对傅、高两家长期垄断赌场专营权持有异议。

叶汉以重酬聘请两位外籍律师,仔细研究傅、高两家经营赌场的情况和泰兴与澳府所签的合约。最后,拟定一份报告书,历数泰兴经营赌场的种种不合理的现象。

报告书称:“泰兴娱乐公司”开业之初,向政府缴纳的年赌税是180万元,一年之后曾增加到210万元,但20年后的今天,赌税不但没有调高,反而减少到120万。如果不是为竞投1958—1959两年期的经营权,另一家竞标者(叶汉)把赌税抬回到210万元,那么现在的年赌税肯定还是120万元。

报告例举了泰兴赌场广进财源的盛况、澳币贬值的情况以及澳门政府财政窘迫的现状。20多年来,中央酒店赌场始终是澳门最繁华的场所,赌客由香港、广东和东南亚蜂拥而至;自从中国大陆彻底取缔赌场以来,澳门更是亚洲仅存的赌城,客源有增无减,财源难以计数。泰兴三间赌场一年仅缴区区120万元,而现时的澳币,早不是泰兴公司承办赌场之初的澳币,币值不及当初的一半,而赌税一减再减。自从1946年澳门政府宣布取缔经销鸦片以来,政府财政,约一半得靠赌税支撑,现在持牌赌商只拿出盈利的极小一部分充饷,难怪澳门政府会囊中羞涩,市民都在取笑政府,说“堂堂澳府里的厕所,连擦屁股纸都没钱买”。赌场是澳门的金盆金碗,这叫做“捧着金碗饿肚皮”。

报告书建议:应该增强赌牌竞投活动的透明度;取消旨在保护原持牌人利益的经营优先权;政府须根据赌场盈利增长的总趋势,适度地逐年增加赌税。

这应该是一份对澳门及澳门政府都比较有利的报告。对现在的持牌人“泰兴公司”而言,则是闻之色变、行之肉痛的事情。对叶汉来说,更是严峻的挑战。

叶汉没有更有效的途径,惟有这样,才能动摇泰兴的霸主地位。叶汉相信,如果他中标,他有能力履行新约,因为赌场的丰厚盈利,如果要扩股,除了叶北海、高海林,还会有许多商人参股,叶汉届时会限定股金,确保自己牢牢把持控股权。

叶汉将报告夹在投标书里面,在截标的最后一刻递交上去。然后耐着性子等。

又是怪事,叶汉再一次败北,澳门的赌场仍由傅、高两家牢牢控制。

这是怎么回事?这份为澳府筹饷献计献策的报告,澳府不会无动于衷。叶汉跑去询问,接受标书和报告的官员通过译员说:报告富有建设性,有新意,早已转交给白理觉总督手里,据称,总督将会在卸任回里斯本述新职之时把报告面呈葡国政府,以作个交待。以后的事我们就不清楚,可能葡国政府有综合考虑。

第二部分虎口夺食 两次竞牌遭惨败(4)

事实上,这份报告根本没有呈送里斯本,而压在白理觉总督的文件柜里。

叶汉的报告无意与澳府作对,实际上揭了澳府的疮疤。泰兴公司之所以能得此优惠,必然是本届和历届政府庇护的结果,澳府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叶汉受到泰兴一方人士的警告:有本事就抬高标金,你搞歪门邪道,想炮制绞索扼杀泰兴,先绞死的是你自己!

傅老榕的走卒话中有话,显然他们已知道报告的内容。傅老榕门路通天,叶汉在报告上载明限定可阅的人士,还是泄了秘。叶汉心想竞投赌牌的事彻底黄了,灰溜溜回到香港。

新澳督欲创博彩新天地

1959年中,任期届满的白理觉总督被召回里斯本,另一位名叫马济时的葡国官员出任澳门第119任总督,他于9月18日抵达澳门述职。

葡萄牙是在明朝万历42年,即公元1616年开始任命第一位澳门总督,总督名叫卡拉斯科,但他一直没有到任。过了7年,也就是明朝天启2年(1623年),葡国正式派出马斯卡雷尼亚斯,为澳门首任总督兼陆军司令。此后的近400年间,澳督像走马灯似地轮换,约平均3年换一位。

1947年柯维纳出任第116任澳督,自此,澳督一律取中文名字。这一做法是仿效港英当局,1925年到任的港督Sir Cecll Clement取的是“金文泰”的中文名。取中文名便于华人称呼及记忆,有助于改善与华人的关系。不过,无论澳督是葡文名还是中文名,都是以效忠于葡国政府为大任的。这又是一个谁也不可否定的事实,每一位澳督的政绩均有所不同。

那么,马济时是怎样一位澳督呢?

“一朝君子一朝臣,一朝君子一朝天”,叶汉从澳督的换马,似乎看到一线生机。

叶汉的至友说他想法太天真,傅老榕从1937年获得澳门赌场专营权,到马济时算是侍奉了6任澳督,哪任澳督不是护着傅老榕?另外,澳督换了,澳府的大部分官员不会换,还是一帮老面孔。澳督在澳门呆的时间短,很多事都听下面的。

傅老榕只要笼络住下面一班管事的官员,就算稳住了澳门赌场的霸业。

叶汉凉了一阵,不久听线人说马济时总督派人去赌场了解情况。叶汉顿时来了劲,产生错觉,以为他的报告被卸任的白理觉带到里斯本,葡国首相亲手把他的报告交给新澳督马济时,要马济时明断是非,锐意改革。

叶汉立即去了澳门,在泰兴的中央酒店、福隆新街、十月初五街、新花园等赌场进进出出,他想会一会澳督派来的“钦差大臣”;他更要凭他开赌的直觉,估算赌场的盈利状况。

叶汉受到傅老榕手下人的警告。叶汉大言不讳道:“我老傅都不怕,还会怕了你们!”又说:“我现在有澳督撑腰!葡国的首相都看过我的报告。”还说:“你们去跟老傅讲,我叶汉不把他的泰兴拱倒,我就不姓‘叶’!”

1960年,正当叶汉磨刀霍霍之际,年届66岁的傅老榕走完他轰轰烈烈的一生,撒手西去。

人死如灯灭,仿佛吹灭这盏灯的,就是叶汉刮起的这股竞投赌牌旋风,叶汉一时变得柔肠百转、万分悲戚。

傅老榕归山之日,傅家向叶汉发了请柬。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叶汉参加了傅老榕的葬礼。他一方面缅怀傅老榕当年对自己的提携之恩,一方面诅咒傅老榕强加于他的百般磨难。

傅老榕似乎不屑与叶汉一争雌雄。在生前是个强者,是澳门赌场的绝对霸主,叶汉两次挑战赌牌,他轻而易举就将叶汉击溃。叶汉有一些遗憾,他未能在傅老榕生前将泰兴拱倒,让一生得意的傅老榕尝尝失败的滋味。

叶汉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残忍,傅老榕在死前仍看到他的霸业尚存,他死而无憾了。

傅老榕岂有不知澳门赌牌是众强眼里的肥肉,觊觎者不知凡几?傅老榕的深谋远虑始于40年代他赢得巨利,他在香港、澳门及海外陆续购置物业。他的最大一次行动,是1952年斥巨款向港府和太古洋行购得两幅地皮,以此作为家族事业退守香港的后路。

1962年傅家撤离澳门,起手筹建富丽华酒店。因打桩影响附近的大东电报局的电波传讯,直到有一家英国建筑公司解决噪音问题才开工,1973年建起酒店。富丽华酒店(集团)公司是傅氏家族的主要资产,持有45%的股份。据《信报财经月刊》资料,1996年底,该公司市值为154亿港元。除此,该家族在香港、美国、加拿大等地拥有物业,家族资产逾100亿港元。这些都是后话了。

傅老榕过身之后,长子傅荫钊克绍箕裘,继承澳门赌场的管理大权。股权仍是傅、高两大家族拥有,他们当然不会放弃澳门赌场。

傅老榕尸骨已寒,死人是不会再挂念赌牌能否守住。对叶汉说来,笼罩在澳门赌场的霸气赫然消失了大半。他可以毫无顾忌地与傅、高两家挑战。

第二部分虎口夺食 两次竞牌遭惨败(5)

但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还在澳府澳督。

竞投赌牌重现曙光

马济时初来时确实派过官员了解澳门赌场的情况,但他这时还没有见到过叶汉的报告,更不知澳门赌界有个大名鼎鼎的叶汉。

马济时赴任后所做的事,却是“迎合”了叶汉的意图。他是一位具有改革意识的澳督,他到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调查澳门的自然条件、经济现状,从而为澳门未来的经济定位。

1959年澳府统计出上一年澳门出口贸易的总概,其中鱼类占出口总值的33%、爆竹占20%、火柴占4%、神香占5%、食品占10%、纺织品占19%,鱼类和传统手工业仍占总额的61%,这与1930年的四大传统产业所占出口总额的64%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而食品纺织品等皆是劳动密集型产业。

马济时根据澳门的地理和资源条件,认为澳门的现代工业不可能有大的发展,亦不可能成为远东重要的贸易港。

然而,澳门的旅游资源却值得大力开发,澳门旅游资源的特点,是以“赌博娱乐业”为龙头的“博彩旅游”,而不是一般的旅游胜地的景点观光旅游。

这情形,就像美国西部沙漠上的赌城拉斯维加斯。拉斯维加斯所在的州政府立法开赌,但葡国已于1896年宣布禁赌,澳门虽未禁赌,到30年代还出现政府准许的专营赌场,可历届澳门政府在开赌问题上,还有几分尴尬,不便大力扶植及引导。赌博品种限于中国传统的方式,显得单调而缺乏新意,对香港及亚洲各国各地区游客的吸引力不大。

马济时向里斯本建议,澳门未来的发展,只能是具有“博彩特色”的旅游城市。希望将澳门辟为“旅游区”,准许澳门以博彩业作为一种“特殊的娱乐”。

马济时在报告中,反复强调博彩业对澳门经济发展和城市定位具有深远的意义,除此,澳门没有一项产业可与蓬勃发展的香港相比。

1961年2月13日,葡萄牙海外部正式颁布了第18267号法令,批准澳门为“旅游区”,准许澳门开设特殊的“娱乐业”,强调“赌博娱乐”对澳门经济发展的重要作用,明确宣布澳门将成为“永恒的博彩区”。法令还明确规定对澳门的博彩业采取低税金制。

无论人们怎样评价博彩业,马济时无疑是澳门历史上的重要人物。

澳督马济时在拟定呈交里斯本的报告后,即着手处理他的前任白理觉遗留下的公文材料。他首先翻阅的是有关赌业的材料,终于看到叶汉请外籍律师拟的投标书与报告。报告上不见白理觉的批复和阅读记号。

即将卸任的白理觉是否看过报告,不是马济时调查权限内的事,他所关心的是报告的内容和涉及经营权的问题。

叶汉在报告书中历数泰兴公司承饷数额的变化,客源增多、盈利增加、货币贬值,而所缴纳的赌税却大为减少!就这家公司竟垄断澳门赌业长达20多年,这之中必大有蹊跷!马济时在葡国时,就对澳门官场的腐败有所耳闻,他深恶痛绝!

然而,马济时没有任何证据,认定赌牌的竞投定标是官商勾结的结果。他只能是防患于未来,杜绝这类事情的再发生。

马济时吃惊的是,像叶汉这样能拿出这么有建设意义报告的人,标金相等居然没有中标?叶汉在报告中的建议,条条都迎合了马济时的胃口。马济时不认识叶汉,他能猜测出叶汉没有中标的深层原因,叶汉的报告冒犯了澳府的某些官员,所以报告被扣压,不敢送往里斯本。

白理觉已卸任,但澳府中参与招标定标的官员大都还在,他们有可能被泰兴公司的人收买。因此,绝不能按原有的方式竞标,要坚决奉行公平公正,具有透明度的原则:价高者中标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要使对澳门经济发展有促进作用的财团成为持牌人。

种种迹象表明,政府要对下一期赌场经营权的招标,采取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现时的赌牌持有人不再享受优先的特权。消息不断传来,说具体的竞投方式将会在宪报上公布。

叶汉得知这消息,激动得彻夜难眠。

叶汉在心里欢呼“马济时万岁”。他抓住这难得的机遇,立即展开活动。他总结前两次失败的教训,认为自己势单力薄,虽有叶北海、高海林帮衬,仍然无法与老牌的傅、高集团竞争。

于是,一场交朋结盟,组建强大财团的行动就此展开,叶德利、何鸿、霍英东等先后被拉进竞标新财团。

第二部分组建财团 新成员互相提防(1)

叶汉组建竞牌新财团,先把花花公子、语言天才、赛车高手叶德利拉进来。叶德利又以葡国国籍和澳门生意为理由,说服叶汉让何鸿加盟。叶汉、何鸿互相提防,担心对方风头压过自己。在这种微妙的形势下,必须有一位有钱有势的港澳名人加入,这个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大富豪霍英东。

1961年7月8日,葡文宪报第27期刊登了政府公开招商承投专营赌博的公告。

公告明列泰兴娱乐总公司的承办的澳门赌博娱乐的专营合约,将于本年度12月31日期满。公告取消现赌场牌照持有人的专营优先权;招标将奉行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投标底价300万元;招标承投方式采取暗标竞投,价高者得;并且,定标之后将公开各竞投人的投标书及承标数额。

这个公告令叶汉激动不已,但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叶汉总结前两次竞牌惨败原因,一是官商互相勾结、黑幕重重;二是自己势单力薄,实力与傅、高两大家族悬殊极大。

虽然两次竞牌,都会有一大帮人跟着起哄,可他们几乎全是虾兵蟹将,掀不起大浪。

马济时鼎故革新,澳门赌业行将发生变化。在政府公告颁布之后,叶汉跃跃欲试之,叶北海、高海林再次与叶汉结盟,发誓掀翻傅高两家的赌业江山。

叶北海和高海林是竞投赌牌的活跃分子,但在后来的有关澳门赌场的报道和文章中,鲜有涉及叶、高两人。叶、高两人在投得赌牌后,“功成身退”,没有参加新成立的澳门旅游娱乐有限公司。在有关澳门赌场历史的文章或书籍中,只把叶汉、叶德利、何鸿、霍英东看成竞牌新财团的正式成员。

叶德利是新财团的第一个新成员。

花花公子叶德利

叶德利是香港有名的花花公子,他的“挥金如土”和“风流倜傥”在港澳首屈一指。他是由一名打工仔白手起家的,他的发迹充满传奇色彩。

叶德利原籍广东梅县,从父辈起就举家移民印尼,是个商人。叶德利的洋名叫泰迪叶,走南闯北,40年代重返香港闯天下,上英国人办的国民收银机公司推销自己。

英国老板希尼斯见他是个眼看六路、耳听八方的人,心中先有几分喜欢,用英语问他:“你有些什么技能?想要多少薪水?”

叶德利大言不惭说道:“我是个语言天才。我能讲英语、法语、德语、荷兰语、马来语和汉语,另外在汉语中,我能讲福建话、客家话、潮州话、广州话和上海话五种方言。至于薪水嘛,当然最好能有你那么多。”

英国老板很欣赏他的才能和自信,马上录用他做推销员。

叶德利的薪水果真与希尼斯一样多,但希尼斯占有股份,两者收入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叶德利75元港币,相对月薪数元的下等雇员,也算得相当高的了。

收银机的客户是银行、百货公司、酒店酒楼等,叶德利的语言天才和能说会道,在洋华混杂的香港大派用场,老板把最难攻克的客户交给叶德利去推销,叶德利攻无不克,很快提升为公司代表。

上海、广州、天津等城市也是洋华混杂的地方,叶德利一一将这几个城市攻克。那时中国的航空业刚刚起步不久,乘坐飞机被称为“冒险家旅行”,嗜好冒险的叶德利坐飞机往返,人们叫他“满天飞”。

叶德利才华出众,广交朋友,在圈内很有名。专营食糖进口的建源公司得知他后,挖角怂恿他跳槽,叶德利辞工即去建源,任缅甸仰光分公司经理。叶德利到仰光不久,即为公司立了大功,取得香港5%的食米进口的配额,因此,被提升为香港及东南亚地区的总经理。

在1969年之前,香港证券交易所的工作用语只是英语一种,银行业以英资坐大。叶德利熟悉金融股票,通晓英语,很多人请他做投资顾问,叶德利为朋友赢了钱,自己也赚了不俗的佣金,口袋里总是有钱供他流水花销。

但叶德利只算富翁,而不算富豪。

真正成全叶德利成为大富豪的是赌业,引路人是叶汉。

第二部分组建财团 新成员互相提防(2)

叶德利当时在澳门没有生意,但有他的嗜好。他的嗜好不是香港客人人喜爱的赌博,而是澳门独有的赛车,以及为赛车手的勇猛而倾心委身的漂亮女人。

有人把叶德利的人生归纳为“驾跑车逐女人”。

叶德利自己说:“没有跑车、没有女人,我的一生便没有意义。我体内流的不是血液,而是电油(汽油),要不断燃烧。我10岁迷上赛车,每年都参加澳门赛车,直到66岁那年,早上照照镜子,猛然觉得岁月催人,体力已今非昔比,再赛车可能分分钟‘瓜直’(死掉),这才专心只搞车队的幕后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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