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名气、财富、地位、开赌经验、敬业精神,以及在竞牌期间的贡献,叶德利都不及另外几人?何鸿做董事总经理,当之无愧。为什么董事长不是大富豪霍英东,或是竞牌牵头人与大功臣叶汉?
英雄座次谁排定?
投标定标、在新花园赌场筹备之际,新财团开始筹建“澳门旅游娱乐有限公司”,排座次提到议事日程上。叶汉作为新财团、新公司的牵头人主持会议,但暗中操纵局势的却是何鸿。
似乎是天意,在讨论决定高层人事之前,叶汉的职位已在澳门赌界传开,他手下之人和泰兴的旧同事叫他“总办”。叶汉敬受不惭,算是默认这既成事实。
“总办”沿用傅老榕的职务称谓。过去的泰兴娱乐公司,名义上是现代公司组织,实际上是旧时办馆的变种(亦称办房,30年代香港马会曾设立办房制,由董事会委托专业管理公司负责经营)。办馆的总管叫“总办”,“总办”可以是大股东(东主)之一,也可能完全受聘于“东主”。傅老榕既是“总办”又是“东主”,为区别另一位“东主”高可宁,下属只称傅老榕为“总办”。
已具东主身份的叶汉当然希望做总办。
开会之时,叶汉故作谦虚:“你们看谁做总办好呢?”
叶汉的高姿态使大家一愣,叶德利说:“还不是汉哥你做好,我们三个都不懂,你是赌坛的老行尊。”
霍英东说:“我的意见也是叶汉做总办,专才专用,不过,我们是有限公司,还是改掉旧时赌场‘总办’的名称,叫总经理。”
何鸿马上附和道:“我完全赞同大家的建议,由叶汉做赌场总经理。”
何鸿顺着他们三个的话头,特意在“总经理”前面加上“赌场”,不声不响限定叶汉的职务是“赌场总经理”。
叶汉不知何鸿是计,当仁不让道:“既然大家这么抬举我,那我就做赌场总办——不,做赌场总经理。”
接下是股东代表董事长的人选。叶汉首先提议让叶德利担任;何鸿说霍英东是大富豪,在商界的名气大,“心水清”,又稳重,做董事长更合适。
第三部分争权夺利 一山二虎难相容(2)
叶汉指着何鸿说:“早在你和霍生还没有加盟前,我跟叶老弟就有君子协议,若投得赌牌,我做总办,他做董事长。我不能食言,我做不成总办,也要成全叶老弟做董事长!”
其实,自从何鸿、霍英东加盟后,最初的协议都不算数。叶汉如此抬举叶德利,是他觉得叶德利好对付,便于自己独揽大权。只要给叶德利及其他车手弄来几个靓妹,叶德利便会晕头转向,闹不清东南西北了。
叶汉心想,当年身为总办的傅老榕,连精明过人的东主高可宁都能架空,现在我要架空花花公子叶德利,还不是小菜一碟。
由于叶汉的坚持,大家勉强通过叶德利做董事长。
霍英东无意争这个董事长,他还明确表态将来不会镇守澳门。何鸿却不同,他是持牌人,他从未表态“以香港的生意为主”。自从投标定标,何鸿的一言一行都在表明:他要在持牌公司做下去。
该给何鸿派个什么职务呢?
叶汉知道,三人之中,就何鸿最厉害,有心机,做事够胆,“八大威胁”若是落到叶德利、霍英东头上,他们都会吓破胆,就没见何鸿怕过。此人不是等闲之辈,得防着他,在职务安排上绝不能让他骑在我头上,要把他压在我屁股下。
叶汉想提议何鸿做他的副职——赌场副总经理。想想,又觉得不太妥,何鸿大小是个持牌人。对!何鸿的职务就是持牌人!早就安好了!
叶汉提议讨论何鸿的职务安排。他不等别人发言,抢先说道:“何鸿已有两职在身,现时的持牌人和竞投下期赌牌的申请人,担子比任何人都重,按旧例是两年一期,现在可要做准备呀!”
当时新公司与澳府还没有签订合约,以后究竟是几年一期,还是个未知数。
何鸿说道:“我现在就以香港四人集团代表的名义,立刻草拟下一期的投标书。”
叶德利马上提出异议:“我们现在是持牌公司,不是香港四人集团。”
霍英东说:“Stanley(何鸿英文名),什么香港四人集团代表,那样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我们的旅游娱乐公司还缺一名总经理,我看何鸿就以股东的身份做董事总经理,这样与政府打交道更有份量。再说我们今后不止赌业一项,要搞多种经营,公司设立总经理是必不可少的。”
叶德利立即表示赞成。叶汉语塞,一时提不出反对的理由,也同意何鸿做公司的董事总经理。
叶汉知道何鸿有野心,但认为他还不足以威胁自己赌界盟主的地位。什么旅游娱乐公司?说白了就是赌博公司,赌场的总经理才是真正的实权人物。就像旧时的泰兴娱乐公司,除了赌博还是赌博,其他的酒店客房、餐厅、舞厅,全是围着赌场转。现在旅游娱乐公司搞多种经营,八字还没有一撇,以后搞成了,也是跟赌场做仔做孙。
何鸿的心念:赌场地位最显,但毕竟是总公司的分支机构,看我今后怎样管死你!当然,就眼下的现实,何鸿会让叶汉一筹。
开业之前内定的人事安排是:叶德利任董事长,霍英东、叶汉任常务董事,何鸿任董事总经理,叶汉另兼赌场总经理。为区别何鸿的总经理一职,习惯上称叶汉为赌场“总管”。
叶汉没想到,这个董事总经理,会成为给他带来无穷灾难的祸根。
叶汉独揽赌场大权
投标定标,开初几年叶汉风光之极。因为他是“四大天王”中惟一的赌博专才,同时,他还是竞投赌牌的发起人。谁知竞得赌牌后,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弄得叶汉非常不快。
在竞投赌牌的过程中,叶汉事事处处以新财团首领的身份自居,频频与政府的有关官员应酬,疏通关系,聘请律师,从旧赌场挖角,请客吃饭等,不惜动用自己的积蓄。律师费、调查费、应酬费等共花掉12万多元,这笔款在楼价高昂的香港可买2至3套住宅单位,算得上一笔较大的钱款。
叶汉满以为,投得赌业专营权后,其他股东会弥补他的损失,把它作为先期投入的股本。殊不知,叶汉把账目列好摊给大家看,何鸿等人却极力反对,不肯将它纳入股金另计股份,说:
“新归新,旧归旧,两笔数怎能扯到一起!”
作“公数”报销拖了好久才了清。当时大敌当前,旧势力提出“八大条”要将新公司扼杀于摇篮中。叶汉强忍下这口气,同仇敌忾,一致对敌。
叶汉的脾气,岂会深藏不露?一有时机便发泄出来。
元月一日,爱华酒店的新花园赌场开幕。由于慑于旧势力的威胁,赌客寥寥无几。何鸿等人深为担心,惟有寄希望于赌场总管叶汉,说:“是死是活,全在你了。”
叶汉自信道:“我开赌没有不旺的道理!”
第三部分争权夺利 一山二虎难相容(3)
果然经叶汉几板斧,生意日渐转旺,每天的盈利达三四万元。叶汉增设了西洋玩意后,生意越来越旺,在农历正月,每天进账高达10余万元。
一般来说,赌场每天打烊后都要开箱点钱,杀多少,赔多少,最后盈利多少,每位股东都要派自己的账房参与开箱验数。
何鸿和霍英东二人担心赌场会亏钱,没有盈利,也就没派人来查账。有一日,他们听叶德利说,赌场进账可观,他们便随叶德利兴致勃勃巡视赌场。
查过账簿,盈利喜人,又看了一会骰宝赌,庄家赢多输少。坐办房写字间,三人中的一个,又喜又忧地问叶汉:“我们赌场天天杀赌客这么多注钱,怕不怕日后无人来赌?”
四个股东,除叶汉,都是地道的赌盲,这下给叶汉逮住一个极好的发泄机会,他先是笑得前仰后合,然后陡然打住,用嘲弄的口气问道:
“喂,我说你是不是越活越聪明了哇?日日有这么多人死,怎么不见你们担心人会死光?”
三人无言,叶汉这把嘴还不饶人,追着教训他们:“十个人进马场,九个全输,照你们这么讲岂不没人去赌马了?我今日告诉你们,赌钱这事,越赌越想赌,越输越有人起念扳本。好比吸鸦片,粘上就脱不了身,倾家荡产也要吸个痛快!亏你们还是赌场的董事大人,说出这样的外行话,以后不要不懂装懂,省得叫人笑脱大牙,哈哈哈!”
叶汉一竹篙打着一船人,何鸿三人都被叶汉打蔫了。以后凡是赌场的具体事务,三人均不敢干涉,亦少过问,由赌场总管叶汉独揽大权。
何鸿当然不能容忍这种状况永远持续,但在目前,他必须忍着。
何鸿韬光养晦、以退为进
60年代的叶汉委实风光,继新花园后,赌场一间接一间开张,尤其是海上皇宫新赌舫的开张,叶汉在澳门赌界的声誉达到顶峰。无论是民间还是传媒,都称叶汉“澳门赌王”。
从“赌”的角度,叶汉无愧于赌王称号。他精通中西赌术,他亦善于管赌,他把赌场打理得有声有色,日兴月隆。虽然赌场的赌博品种及数量,得由政府批准,但计划却是叶汉一手制定的。豪客厅与大众厅的比例,放置什么赌具,各占多少,都十分有讲究。
叶汉是澳门引进西洋赌博的首席功臣。
何鸿也热衷于引进西洋赌博,心中却无底,曾向叶汉建议直接从摩纳哥或拉斯维加斯引进赌具和专才。叶汉大大将何鸿奚落一番,大言不惭地说:“我要是像你这样会洋文,摩纳哥国王和美国总统都要请我去开赌。”
叶汉牛皮吹过了头,不过真功夫倒是有的。除了吃角子老虎机技术太复杂,直接从美国引进,其余的器械赌具,全是叶汉凭40年代初在上海开赌的印象,草描图纸,亲自监督工匠研制出的。其中以轮盘的难度最大,幸亏找到30年代在深圳开赌用过的轮盘,轮盘的铁件锈得不能用,却有一个模样供模仿。
叶汉是荷官的祖师爷,他亲任教官,传授西洋赌博知识。听叶汉授课不乏味,他喜欢夹杂故事,说话手舞足蹈,弄得气氛异常热烈。比如荷官对百家乐赌法颇为陌生,叶汉抽出一副扑克牌,说道:
“全世界扑克的玩法有1000种,我叶汉也只懂得999种,过去我们澳门去上海的大赌商梁培,自吹尽善世界所有的赌式,他会的扑克玩法不过100种。扑克玩法虽多,适合赌博的玩法只有几十种,百家乐便是最风行的一种。百家乐是法国人发明的,原叫巴卡拉牌,喜欢的人多,就叫百家乐。民国26年间,一个法国佬来澳门,向傅老榕推荐百家乐,被这老古板一口回绝,错过了赚大钱的机会,也弄得百家乐晚几十年在澳门落根。那不久我去上海开赌,碰到这个法国佬,上海人也不吃百家乐,是我叫法国佬来我的赌场开设百家乐赌台,法国佬赚了大钱,我也赚得好‘溶’。后来上海的赌场都开百家乐,都快成了百家乐的一统天下!”
荷官均不知百家乐东传史(二三十年代上海已经非常盛行),由叶汉猛吹,绘声绘色描绘相关细节。叶汉吊起众人胃口,陡然打住,进入主题。他一连拿出六副扑克牌,娴熟地洗好叠在发牌盒中,叶汉做庄家,当场拿出一万港币,作赌注。叶汉另选两个带了现钞的荷官做左右家,左右家各自押了2千元。
叶汉说道:“现在我做庄家与左右家对赌。”信手抽出6张暗牌,左家、右家、庄家每人各得2张。叶汉大声叫道:“百家乐对赌只有庄家与左右家三人,参赌却可不计其数,睇客皆可跟注赌钱,百家乐,这才叫真正的百家乐,我在上海开赌,多时有上百人跟注。下注有个规矩,只限押左右家,或押其中一家,或两家都押,注资不论多少。”
其他的荷官大都带了少许现钞,跟着下注。叶汉宣布补牌及输赢的种种规矩,接下对赌的三方现出底牌,有人开心有人愁。叶汉又开始发牌招呼下注……
第三部分争权夺利 一山二虎难相容(4)
几轮下来,荷官尽悉百家乐要诀。叶汉的这种传授方式,仅需一次便可包会。新赌式移植到赌场,叶汉把赌法写在粉板上,还要荷官口传身教。西洋赌式很快在澳门扎下根,大放异彩。
来澳门赌钱的港客见到叶汉,常有人说:“哇,你们新公司的赌场好新潮呀!这么多西洋赌法,连鬼佬都进你们赌场。”
叶汉说:“是我一手弄的。”他力图把他与新公司区分开来,他还指名道姓说:
“何鸿挂名公司总办,赌博玩意一样也不懂!好多赌式,他还是第一次从我这里听到的。”
何鸿安插在赌场的亲信,当然会向何总汇报。聪明的何鸿置之一笑,他不会、也无法在赌博花样上与赌枭叶汉竞个高低。
何鸿韬光养晦,在许多地方表现极为大度。比如每年大年初一,总督要光临中心赌场,并首开“年赌”,以表示政府对博彩业的重视,祝贺赌场财源广进。
每次都是叶汉以澳门赌王的身份,恭迎澳督,陪同澳督玩新年第一手牌,还带总督巡视赌场。
澳督上任卸任,澳门华人领袖何贤等一班华人富豪名士,要设宴为澳督接风或饯行。与澳督同席者,除了何贤,还有镜湖医院主席、澳门商会会长、各大银行公司的首脑等。每次都是叶汉作为娱乐公司的代表与澳督同席,职务比叶汉高的何鸿都不曾亲领此番殊荣。
60年代是叶汉最风光、最开心的时代。但也有叶汉不开心之时,随着岁月的后移,叶汉愈发觉得不快。
大度的何鸿,绝不是吃素的!
股权、股利谁最大?
叶德利只做了一届董事长,便声明不干,并且永远不干。董事长职位由霍英东接替。
开初,四位董事只是职务不同,股权却是均等的,叶汉、叶德利、何鸿、霍英东都是每人一份,总股本300万元,各股东股份均等。
事实上,四位董事一分钱也没拿出。那时,霍英东对开赌没有信心,大富豪霍英东不出钱认股,其他三人也一分钱不出。因为都没出钱,股倒是都“认”了,四位董事照常是大股东。
那么,当初竞牌交给澳府的100万押金,算什么投资呢?押金只是债权,其中霍英东借出的钱最多,有40万。按照常规,若某一投标财团中了标,竞标的押金就要转为开赌的押金(保证金)。若按照新公司与澳府签订的赌约,新公司的资本额不得少于300万澳元,其中55%要存于外国银行作为履约的保证金,也就是说要存入165万元(澳元与港元币值大致相当),另135万元才是流动资金。
到新公司正式成立,四位董事股东,仍没有投入一分钱。那么,新公司靠什么运作?
何鸿找来一个“冤大头”(袁大头的谐音,早年铸有袁世凯头像的中国银元也在香港流通,袁大头既指银元,还指花冤枉钱的大阔佬),这个“袁大头”就是何东家族。
那时何东已经逝世几年,庞大的家族财产由何婉琪协助何东长子何守礼打理。何守礼是个职业军人,回港做家族掌门人之前是国民党上将。何婉琪原是何东的秘书,在何家身份特殊。何守礼没有资产管理经验,他甚至连何家究竟有多少资产也搞不清楚,因此他管理家产必须依赖侄女何婉琪。
何婉琪就是何鸿的妹妹,在何世光家族排行老十,外号“十姑娘”。
十姑娘有胆有识,认准专营权赌业有“搞头”,代表何东家族果断地向新公司投资200万,真金现银,一次付清。新公司的第一间赌场新花园赌场,就是靠这200万做启动资金。以后增设新赌场及履行赌约,基本上靠的是赌场自身的收入。
还有一个非董事大股东,也是何鸿拉来的,他就是著名粤剧表演艺术家新马师曾。新马师曾是何鸿的亲戚,当时香港演艺界首富。他投了30万港元,在新花园赌场开张后,分几期缴清。
何婉琪和新马师曾都只获得股东身份,而没有进入董事会。
这是因为,新公司首次董事会就作出决议:董事成员不增不减。其实,对股东也作了类似的决议,即公司股东不增不减。只是各位股东都不投钱,何鸿只得另找人投资。当时新公司的盈利前景不明朗,叶汉等人对增加股东都表示赞同,这同时意味着股东不增不减的决议不言而废。
第三部分争权夺利 一山二虎难相容(5)
赌场开了张,赌客与日俱增,赌场盈利滚滚。股值大增,股利喜人诱人,问题也就来了。
霍英东出任董事长后的第一次董事会议,何鸿在会上提出把公司股本扩到1000万元,他表示他可以认股。
“何鸿真是厚颜无耻!赌场是我叶汉一手搞起来的,全靠我一人为大家赚钱!”叶汉当即跳起来反对:“加股我不同意!”
何鸿说:“你也可以加股,增加的所有股份全由你一个人认购,就在现在。”
叶汉哪里拿得出现钱?何鸿知道叶汉出不起钱才这么说,说完脸上挂着鄙夷的笑容。
叶汉突然拍着桌子吼道:“要加股都加,一个人加股我不同意!”
第一次董事会议不欢而散。
第二次董事会议,霍英东先重申股东最初定下的协议:凡是公司的重大决策,不能由一个人说了算,也不能因为一个人反对而不算,必须由董事会全体成员表决。
在座的四位董事股东均表示赞同,霍英东说:
“何鸿是董事总经理,给他多做200万怎样?”
叶汉坚决反对,但被迫同意表决。四个常务董事,叶德利是何鸿的妹夫,霍英东是何鸿的好友。三比一的巨大悬殊,气得叶汉无话可说。
再下一次董事会议,何鸿又帮霍英东说话:“老霍是董事长,理应多做200万股。”霍英东故作谦虚道:“这样吧,还是大家表决。”
“不要表决了!这样的表决还会有什么结果?”叶汉气呼呼叫道,眼睁睁望着何鸿与霍英东“狼狈为奸”,分享猪肉。
两次扩股,叶汉原有的股权两板斧就给削弱了,这等于割他的肉。以后新建葡京大酒店赌场,公司再次扩股。叶汉的股份继续摊薄到10%。
对于股权分配是否合理,四位董事股东后来的说法各有不同。
霍英东认为他多做200万是合理的,他说疏通外港水道,是由“有荣”(霍英东的私人公司)“判”(包)给别人做的,总共花了300万。娱乐公司不打算付现金,就把这300万折算成200万的股金。
叶汉说:“霍生先投的钱,最后都算作股金计股份。竞投赌牌,我请客、请律师等的花费少说有几十万,我提出要作为股金,他们不同意!不是我,哪来的赌牌?还有那个何鸿,没投一分钱,就因为他是董事总经理,就多占了200万的股份!赌场全靠我一人赚钱养活大家,何鸿做了什么?他一年也难得下几回赌场!”
何鸿,前后两次的说话各有不同。第一次在60年代末,那时与叶汉的矛盾还没有公开化,争吵都在董事会议上。因为快言快语的叶汉,怒气冲冲地把股权分配的内幕泄露出去,有记者询问何鸿,何鸿说:“股份的分配,是董事会集体决定的。我也不想多做,可多数董事要我多做200万。我们已经玉成了他(指叶汉)坐上他的位子(指澳门赌王),相信他不会在蝇头小利上作过多的计较。”
何鸿说此话时,叶汉正把持着赌场,城府极深的何鸿,在面子上还不想得罪叶汉。但从70年代中期起,何鸿提起叶汉来就毫不客气,他在好些场合指责叶汉,说叶汉“不配做娱乐公司的股东!”何鸿说到做到,最终逼得叶汉放弃娱乐公司的股权。
叶德利最终对股权分配也有意见,但他又说:“就算给我多做(指增加股份)又怎么样?我不知道派红(股利)是依据什么算的。”
叶德利的意思是,即使他股份增加了,他得到的实际利益未必会相应增加。
娱乐公司是一间私人公司,没有透明度。许多事情,包括股权分配和股利分配,不仅外界不知,就是董事会成员也互相不知。因此,港澳传媒以及四位董事股东谈及股份之类的话题,出入颇大。
霍英东承认他最多时持有约30%的股权;叶汉和叶德利后来都出售了自己的股权,我们知道他们都是10%。另外60%的股权由何鸿、何东家族的投资人何婉琪、新马师曾分别占有。具体各占多少,外界均不知。
何鸿大概不是股权最大者,但肯定是获利最多者。
何鸿和霍英东后来都成为百亿巨富,霍英东的庞大资产是由香港有荣公司撑起来的,何鸿的巨额财富都是由赌业直接或间接衍生的。
娱乐公司和何鸿本人以后都创办了分公司和作了新投资,股权一直在变化中。每个股东只知道自己大概持有的股份,别人有多少一概不详。股权是一笔糊涂账,何鸿从未向各位董事或股东作过交待。
何鸿常这样说:我也不知自己究竟有多少股份,更不知别人有多少。他是装糊涂,还是保守机密?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股利的分配也是一笔糊涂账,霍英东说:“派多派少,由何鸿一人决定,他是董事总经理。”
第三部分争权夺利 一山二虎难相容(6)
董事总经理就有这么大的权吗?那么董事会和董事长是干什么的?霍英东这样说,似乎隐含了对何鸿独揽大权、无视其他董事股东的不满和无奈。但他从未正面批评过何鸿。
四位董事股东,只有叶汉一个公开指责何鸿派红太少,他认为每股派红与每股盈利不成比例。但叶汉只是根据赌场兴旺与否的直觉,他无权查看账目,账房控制在何鸿手里。
叶汉是董事会中的少数派,掀不起大浪。他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直至他最后放弃股权。
矛盾升级,不共戴天
叶汉与何鸿争权夺利斗得很厉害,但他们也有共同点——都希望事业兴旺发达。
叶汉专管赌场事务,何鸿除了处理与政府间的事情,主要精力放在围绕赌业的宏观建设。所以两人积怨很深,还不至于撕破脸皮公开干仗。
1963年,香港经济呈现出起飞的良好兆势,香港人手中的钱随即多了起来。为吸引更多的港人来澳门赌钱,带旺澳门经济,娱乐公司从外国购置了水翼船,投入港澳间海上客运。第一艘水翼船以澳门路环岛的名称命名,“路环号”的航程时间由普通轮船的3小时,缩短为1个多小时,是当时亚洲第一艘水翼船。
“路环号”开航后,促使来澳的港客大增,香港人是澳门赌场的衣食父母,香港客中赌客约占九成。
同年,何鸿以娱乐公司的名义,赞助创办澳门《星报》。该报大力鼓吹澳门经济繁荣,介绍澳门的博彩娱乐,及其他吃嫖玩乐。《星报》成了港客旅澳的“指路明灯”,该报既方便了在澳的港客,更吸引陌生的香港客来澳门赌钱。到1965年,来澳门旅游的客人全年激增到125.6万人次,赌博首创奇功!
这一年,娱乐公司斥巨资购买喷射式水翼船。这种船用的是美国波音飞机的发动机,功率大,价钱昂贵,时速可达50海里,较普通水翼船要快一倍,往返港澳只需1个多小时。因速度太快,船体贴在水面飞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公司不断地增加船只投入港澳客运,往返港澳的快船如同公共巴士一样频密,使得来澳的赌客与年俱增。
1970年6月,斥资6000多万元建造的葡京酒店首期工程竣工,举世著名的“葡京娱乐场”便附设在葡京酒店翼楼里。主楼的外部造型酷似大鸟笼,外墙的格板却似中国的古钱币,大门则像一个老虎口。娱乐场一直是娱乐公司的主要赌场,同时它也是东方赌城澳门的象征。
当葡京娱乐场进入装修阶段时,叶汉与何鸿首次爆发公开冲突。
叶汉作为赌场总管,想到以后在如此豪华的赌场坐镇,心情如阳光般灿烂。他放下手头的工作,来看看工程进度怎样。
甫踏进赌场大堂,心坎里飘来一阵阴云,阳光刹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便大喊大叫起来:
“有没有搞错?你们这些人怎么做事的?天花板吊得这么高,灯光照不到赌台,客人怎么赌钱呀?”
叶汉怒发冲冠,两道大眉毛在额上噗噗大跳,他用广东粗口骂完,又改用上海粗口大骂,一时唾沫横飞,两眼瞪瞪的像要吃人。吓得旁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叶汉把负责装修的总管叫来,教训道:“你是一个饭桶!看清楚,这像赌场的样子?天花板离地太高,顶灯照不亮赌台,吊灯不能用,又不是搞舞厅,弄得光线暗暗糊糊!整个酒店怎么搞我不管,我是赌场总办,应该事先听我的意见!现在听我的,全部拆掉搞过!”
这位总管据说是何鸿的亲戚,他抬何鸿出来:“有没搞错?我有这大的权这样做,你问你的波士(老板)何总去。”
提起何鸿,叶汉就火冒三丈。他早就想撕破脸跟何鸿干一仗,正愁没由头,这下总算给他抓住一个把柄。
叶汉气势汹汹闯进何鸿办公室,严辞质问,一口气数落出赌场装修的种种不是,责令何鸿立即拆掉重来。
何鸿认为叶汉是借题发挥,发泄对他的不满,拒绝叶汉的要求。叶汉的铁钉撞到铁板上,只好臭骂何鸿一通,扬言再也不进葡京赌场,气哼哼地走了。
也许叶汉的“敬业精神”太强,他一路骂出公司大门,转身就去找装修工人,即刻进了葡京赌场。他大堂看也不看,径直奔上二楼,叫工人把二楼装修到一半的设施拆掉,然后按照他的意图,加班加点,重新装修。
第三部分争权夺利 一山二虎难相容(7)
葡京赌场如期开张,每当有熟人朋友谈起二楼装修如何豪华美观,叶汉便洋洋得意说:
“二楼是我装修的,你看多好!原来没有这么好哇,我拆掉重来了!你看过一楼大堂的装修吧,那是何鸿搞的,像个工厂,像个厨房,乱七八糟,不懂装懂。我说过他,硬是不听,害得我陪他丢脸!”
何鸿不得不在内心承认他负责的大堂装修不如叶汉搞的,他当时也认为叶汉的建议有道理。他不改的理由,是他位置和固有的自尊接受不了叶汉的责问。
霍英东曾用开玩笑的口吻话说何鸿“死不言输”的德性:
“何鸿敢讲敢做,甚至知道错了也照做,错了也死不言输。比如他和别人下棋,照棋局,他形势不妙,注定要输了,我们说死棋啦,劝他认输啦,但他不认输。那好,不认输就继续下,但他却一动也不动,一味坐在那里,等到吃饭时,有人叫开饭了,他就站起来,说大家吃饭了,这盘棋就不算数了。他有时从澳门来香港,找王新永下棋,照棋局,他明明是要输的,他却一味不动棋子,坐在那里一两个钟头,做出思考棋路的样子,实质是在磨时间。等到要开船时,他就说要赶回澳门有事,这盘棋没有下完,他也就没有输。”
尽管叶汉修改装修的“建议”有道理,他碰到一个“死不言输”的人,何鸿怎么会在叶汉的臭骂之下认输。我们设想,如果叶汉用商量的口气而不是兴师问罪,何鸿或许会推倒重来。
后来何鸿从大局出发,对大堂的灯光作了改装,效果好了一些,但又成为叶汉挖苦的口实。
叶德利回忆道:“好像在(葡京)大赌场为装修骂过人后,叶汉与何鸿的关系不共戴天似的。董事会议开不成,叶汉与何鸿怒目相对,像吃了火药。本来不会有事,何鸿管公司,叶汉管赌场。”
这是连何鸿也无法否认的事实,叶汉是赌场管理的奇才,经验丰富,鬼点子多。葡京赌场开张后,博彩品种增加到17种,特别是在一楼大堂安装了吃角子老虎机,生意陡见兴旺。
澳门政府曾一度禁止开设吃角子老虎机,何鸿等董事股东也认为老虎机1元一注,连小赌都算不上,对赌场盈利几乎没有帮助(现在的起点赌注为2元)。
叶汉不是这样认为,叶汉反复强调:“人气!人气!”叶汉的意思是,对会做生意的商家来说,睇客与顾客都重要。叶汉拉何鸿一道去政府反复交涉,政府还是默许了,稍后还载明于专营合约,成为法定博彩品种。
赌场奇才叶汉,最后赌场大权旁落,败在不懂赌博的何鸿手下。
何鸿的克敌法宝,是他超人的“权谋”。
何鸿出手反击,节节胜利
叶汉在澳门赌坛走下坡路,正是葡京赌场开业不久,那也是叶汉如日中天之时。何鸿不会让处处与他捣蛋的叶汉,永远称雄澳门赌坛。
何鸿不会管赌,但他会管人。
如果是一间小赌坊,老板雇不起荷官,得自己兼做荷官,老板不懂赌技必败。若是大赌场,尤其是大集团架构的赌博公司,老板懂不懂赌技已无关宏旨。这就像演出公司的老板,不必会唱歌、会跳舞、会奏乐,但必须精于演出幕后的金钱游戏,还必须管驯能歌善舞之人。
在何鸿看来,叶汉精于赌技又怎样?世上的称霸赌业之人,有几个能游刃于赌桌?几乎点不出一个!霍芝庭酒桌上的本事堪称一绝;卢九原是个八面玲珑的烟商;傅老榕是个精于枪法的江湖枭雄。他们的出身和脾性各有不同,但有一点惊人的相同,就是他们会做人。他们对有权势之人,或巴结,或迎逢;对下属,或笼络,或压制;对外部人士,或深交,或淡往,或疏远,或打击。
何鸿是个真正懂得什么叫赌王的赌王,他心明肚知:赌王的真正功夫在赌外,在管人弄权。一个嗜赌迷赌精赌的人,到头来还是受制于他人。
在澳门赌场,其实有好些这样的管赌专才,叶汉只是比他们野心大、机会好,他在不少方面,并不比他们强。在何鸿看来,叶汉能获得“赌枭”、“赌圣”之桂冠,算是十分幸运了。这是何鸿对赌界两种人物的评价。何鸿自己,无疑属于霍芝庭、卢九、傅老榕一类。与他们相比,何鸿人际关系之擅长,有过之而无不及。
澳门《华侨报》曾载文评价何鸿的为人:“善于处事,更善于处人,能礼贤下士,智而不傲,富而不骄,谦恭自处。”
何鸿总结自己的成功之道有六条:待人以诚,处事以勤,亲力亲为,罗致人才,精打细算,公道交易。
这些说法是否中肯,我们不必细究,反正叶汉是不会同意的,何鸿当然也不会在叶汉面前这样夸耀自己。
第三部分争权夺利 一山二虎难相容(8)
一山不容二虎,一个赌坛不能同时有两个赌王。1970年葡京娱乐场开业,叶汉的声誉也步入巅峰。新赌王何鸿带着微笑,进入老赌王叶汉的城堡——葡京大赌场,与他进行正面较量。
何鸿亲自坐镇葡京赌场,暗察赌场管理,却不研究具体的赌法。几个月下来,渐渐摸清了一些经营窍门。他对叶汉旧时办房式的管理方式不满意,但他还没有做出什么,却又让叶汉感到不舒服。
叶汉从心里讨厌他,又抓不住把柄跟他干仗,只好对他敬而远之。何鸿在葡京,叶汉就去贼船;何鸿若去贼船,叶汉就回葡京。
这样倒好,叶汉的回避造成了权力真空,何鸿正好插入。没过太久,何鸿不与叶汉商量,突然对赌场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推行现代化企业管理方式,建立严格的规章制度。
叶汉认为,这一切都是冲着他来的,是泄私愤。他想,你要搞那些花哨玩意有什么用?几十年澳门的赌场就是这么过来的,赌场都是我的老人,你的鸡巴改革必败!
叶汉佩服何鸿的营商才能,但绝不恭维他的赌才。
在何鸿还未抓牢赌场大权之时,外界也都认为叶汉适合开赌,何鸿更宜营商。何鸿的经营业绩有目共睹,他主持兴建了全澳最宏伟、最豪华、最有特色的葡京大酒店及其娱乐场;他于1972年在香港成立信德公司,主营港澳间的客运,兼营饮食及房地产。这时,港澳间的客运几乎全控制在何鸿手中,有了船客,澳门赌场、酒店、酒家自然不愁客源。1973年信德集团在香港挂牌上市,不久成为香港股市盈率较高的上市公司。
正是这一年,叶汉在澳门赌坛称王的宝座摇摇欲坠。
叶汉在澳门赌坛树大根深,他的几十年赢得的巨大声誉如雷贯耳,赌场上的骨干几乎都是他的人。其中的一部分是叶汉早期的原班人马,另一部分是叶汉亲自从旧公司挖过来的。这些人带有浓厚的旧习气,彼此间称兄道弟,叶汉是他们心目中的“老大”,赌场几乎成了叶汉的独立王国。
但何鸿经过暗察和了解,知道赌场并非铁板一块,他笼络下属的功夫尚欠火候,有不少人只是表面敬他奉承他。在外界,由于叶汉的狂妄自傲,难有至交深交。叶汉虽有多次与澳督陪赌陪酒的机会,他却不善利用这层关系,进而与澳督交上朋友。
这些,何鸿不知要比叶汉高出多少筹!何鸿已在全局赢了叶汉,在赌场目前仍处下风。他知道,要在赌场立住脚,必须有一班自己的人马,应尽快把他们安插到赌场的要害部门,逐渐把叶汉的根基掏空。
叶汉被逼出娱乐公司
1973年,事事不顺心的叶汉去欧洲散心兼考察,何鸿突发袭击,以公司董事总经理的身份直接插手赌场人事。他以赌场人员年纪偏老为由,大量启用青年人和土生葡人,使他们成为自己的心腹。
重用土生葡人,可以说是何鸿的一项具有战略意义举措,因为历届澳督都极为关心出生于澳门的葡人的利益,何鸿此举既得到澳督的赞扬,又利于赌场接待西洋客人。
叶汉不敌疏于赌术、但精于权术的何鸿,眼睁睁看着自己行将成为赌坛的孤家寡人,仅剩赌王的空头衔了。
并且,连赌王的头衔都成问题了!
1974年,嘉乐庇总督卸任,11月19日李安道总督来澳述职。
1975年春节,澳门富豪宴请李安道。以往,这种场合,何鸿会让叶汉与澳督同席,华人领袖何贤也会尊重娱乐公司的意见安排席位。可这次叶汉的席位却远离澳督,何鸿谈笑风生与李安道坐在一席!
叶汉认为何鸿逼人过甚。在此之前,大权旁落的叶汉已表示出隐退之意。叶汉要求召开董事特别会议,为此,霍英东特地从香港赶来;何鸿把正在澳门的叶德利从女人怀抱里拽开,押上董事局会议台。
叶汉正式提出,他年事已高,想退休,但有一个条件,必须让他的儿子进入董事局,接替他的位置参与管理赌场。叶汉心想你们讨厌我,总不至于讨厌我那个厚道的儿子吧?就不论这点,你们也要看看我这多年竞投赌牌付出的代价,以及一手经营赌场的业绩!
何鸿表示反对,霍英东、叶德利沉默。人怎么会这样?叶汉弄不明白,他一时呆住了,竟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吵大闹。
在宴请澳督的公开场合,何鸿竟恬不知耻坐在属于我的席位上,这等于当众把一泡狗屎往别人脸上摔!叶汉强忍住心头之火,要与何鸿作一次生死存亡的较量!
1975年,正好娱乐公司与政府签订的合约期满,叶汉拉拢香港地产、珠宝大亨郑裕彤,联手向澳府提出以增加赌税为条件,企图夺取赌场专营大权。
何鸿在政府、在港澳的关系密如蜘蛛网。他几招下来,便化险为夷,不仅瓦解了叶、郑集团,还与郑裕彤交上朋友,成为日后生意上的紧密伙伴。
叶汉无功而退,于这年正式宣布退休,把辛辛苦苦创立的赌业江山拱手让给对头何鸿,只保留原有的股份。
然而,叶汉只是退出娱乐公司的赌场,并未退出澳门赌坛,他与何鸿没完!
第三部分唇枪舌剑 叶汉大战何鸿(1)
叶汉虽退出娱乐公司,却未退出江湖,他欲创办赛马车会,与新赌王何鸿一比高低。何鸿连打带消,致使赛马车项目难产。叶汉率先发难,何鸿还手反击。老赌王、新赌王在报纸上连番对骂。首次舌战的结果,叶汉被迫放弃娱乐公司的股权。数年后,新老赌王再度爆发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