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这三场比试足足比了一天,常福生累了,只觉手脚发软,身上擦伤的地方也火辣辣地疼。想起阿秀出门前嘱咐的话,宁可随他浪迹天涯,也不愿他有什么意外,一瞬间他几乎想要放弃,让山顶上的人拉他上去算了,认输总比让阿秀当寡妇好吧!
正在这当儿,胡铁匠也失手滑落,和常福生一样吊在了半空中。他在滑落过程中撞到石上,此刻用手捂着受伤的头,似乎也没有力气再做什么了。
是这时叫停,和胡铁匠打个平手,改日再比,还是趁他也滑落,一鼓作气赢了他呢?犹豫不决中,常福生看到随着自己身体的摆动,麻绳在岩石上来回磨着,如果再不停下来,就要磨断了!他吓出一身冷汗,心想得停住摆动,不然绳子断了小命就没了。一急之下,他双手握住绳子,顺着绳子使出最后的力气一点点往上爬。终于爬到了石缝处,站在了岩石上,才发现手因用力过度,抽搐起来。
石缝很窄,人不能站立,他跪在悬棺前,用随身带的起子撬开了棺材盖。一阵烟尘弥漫之后,棺内的东西映入眼帘:两副尸骨合葬在一起,从骨架的大小来看似乎是一男一女,不是直接躺在棺材底的,而是在十几块木片搭成的架子上,下面还铺有人字形垫尸竹席。陪葬物有青铜剑、丝麻衣物、篾织寝席、骨雕饰品。他感到莫名的恐惧,这些悬棺已经存在千年了,从来没有人去打扰他们,他贸然地闯入,会不会惹怒他们呢?他不敢细看,匆匆从中拿了一条骨雕项链,合上了棺材。
当他把骨雕项链戴上阿秀的脖子时,阿秀扑到他怀里激动得哭了。他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耳边喃喃地说:“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敢轻贱你了。你是我的老婆,是所有的人都认可了的老婆!”
杜善人大声地宣布了常福生胜利。人们使劲鼓起掌来,仿佛他是一个从战场凯旋的英雄。是的,他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为自己心爱的女人赢得了胜利,赢得了尊严与合法的身份,从此以后,他和他爱的女人可以在这镇上堂堂正正地做夫妻了!
SAN CHANG BISHI
6
银 红
午后小睡起来,吃过冰糖枸杞银耳羹,泡上香茶,银红在金色的铜盆里洗了手,焚上香,调好琵琶的弦开始弹奏。她凝神倾情,指法轻灵,弹的是《春江花月夜》。琴声铮铮,虽是明媚的白日,也仿佛把人带入了美好的春夜,微风习习,江上水波荡漾,河岸繁花暗香袭人,明月高高地挂在天边,把清辉洒向大地。
她穿着宽袍大袖的白衣,头发一些挽在头上,一些散落肩头,素面朝天,全身没有任何装饰,显得更加清丽动人。怎么看她,都不像个烟花女子,这是沈玉林特别迷恋她的原因。对于男人来说,烟花女子看起来像良家妇女,良家妇女像烟花女子,都会具有特别的魅力。
第一次见到银红的那天,刚下过雨,地上有些积水,路上一块青石板松动了,沈玉林一脚踩上去,积水飞溅,弄了他一头一脸,还溅到前面一个正在小摊旁买梨的红衣女子身上。红衣女子被弄脏了衣服,正想发作,回过头来一看,见他一头一脑的泥水,糊得花脸猫似的,不由得掩嘴一笑。
这一笑让沈玉林心里一动,他痴痴地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睛,大红纱衣下雪白的手腕,玉葱似的纤纤十指……待她走远,她的笑容还残留在眼前,停留在他心上。他急忙问周围的人红衣女子是谁,人家笑着说:那是藏春楼的银红姑娘,要见她只要有钱就成。
当天晚上沈玉林就到藏春楼去了。在她惊异的表情中,他送上这次贩运过来的一匹红绸缎,附耳轻声说道:“今天不小心弄脏了姑娘衣服,所以特来赔姑娘一些衣料。”不待她说什么,他又轻笑一声说:“还有,我想来吃姑娘今天买的梨……”沈玉林斜躺在床上,手里捧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茶,耳中听着琴声,心里想着这些旧事。在袅袅升起的雾气中,银红弹琴的形象有些模糊,更像一幅画。几年过去了,两人多少有了点真感情,他每次贩货而来,贩盐而去,都要到藏春楼找她,把她包下。她的房间就是他的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