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棺材是夏子谦打的。看着它,蒲青莲的伤心又多了一层。夏子谦也来参加跳丧了,看到她就像陌生人一样,不敢上来跟她说句话,不知是因为杨延光在,还是觉得不知说什么好。
在开始跳丧之前,还要扮一场戏,由一个老者扮演死者蒲临川坐在椅子上,突然站起身想往门外走,死者的子女,也就是蒲文忠和蒲青莲,急忙一左一右地拉住老者的双手。老者作挣扎状,唱道:“你们不要拖,快不要拖着我,我过完了人世间的生活,就要走了。竹子一年长一个节节,牡丹一月开一次花朵。人生呵,七十该回去了!”
蒲文忠和蒲青莲哭起来。老者又唱道:“眼泪哭干我也活不回来了,孩子们,你们不要拖着我,让我上路吧!”
蒲文忠唱:“爹爹啊爹爹,饭才摆上桌,茶没喝一口,你刚才还在地里劳作,你刚才还从那河边经过……”
蒲青莲接着唱:“不能走啊不能走,娘把菜做好,酒我们给您倒上!”
两人同唱:“新衣才穿上身,新帽才戴上头,芝麻开花节节高,为什么您要把我们丢?快,紧紧拉住他的手,赶紧堵上大门口!”
老者挣扎着往门口走,被两人拉回。老者叹一口气,唱道:“儿女啊,为养你们,汗水当做雨水滴!壮了儿女疲了力,壮了儿女断了气!”唱罢,老者假装晕过去。
两人急忙为他捶背,接着唱道:“爹爹您快醒醒,地里还有菜,缸里还有米,吃上千日团圆饭,穿上百件好新衣。您的汗,儿子给您补回来;您的情,女儿牢牢记心里!爹您快睁开眼!”
老者慢慢睁开眼,站起身来说:“儿女大了懂事了,我要走了,我到了阴间也会回来看你们的!儿女们,松一松手,我要走!”两人松开手,老者跑出门外。
不过,一会儿老者又笑嘻嘻地跑了回来,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看跳丧。
这场戏演完之后,一个壮汉在棺材旁打起丧鼓。他是掌鼓师,要掌鼓领唱。掌鼓师由歌技、舞技、鼓技都很娴熟的人担任。他一击鼓唱歌,跳丧者立即接歌合唱。
掌鼓师唱道:“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有生有死,有死有生,阴阳只隔一层纸。山中常有千年树,世上难活百岁人。暑往寒来冬复夏,人生好似冰上花。”
围观的人并不悲伤,死者亲人也不号啕大哭作呼天抢地状。人们认为人的生死,为气之聚散,宛如春夏秋冬的更替,没有死来就没有生,生和死都很平常,在世上走一遭,谁都要归于自然,无须为此悲伤。特别是这种老人死去,是寿终正寝,是好事。
跳丧的人都是男的,二人或四人一组,在棺前对舞。随掌鼓师的鼓点和唱腔随时变换节奏和曲牌。舞姿中有许多模仿动物的动作,猛虎下山、燕子衔泥、凤凰展翅、犀牛望月等,其中关于虎的动作很多,什么虎抱头,猛虎下山等,因为人们对虎比较崇拜。
只见跳的人双手空握拳左右晃动,模仿老虎洗脸,左右晃身,如同猛虎摆尾。表演猛虎下山时,两个人一跃一掀,躬身逼视,跳跃转圈,举起手臂,口中发出阵阵呼啸声,非常神似。然后其中一个被另一个挽着,从头顶后空翻过去,引得一阵喝彩。表演虎抱头时,两人左肩相靠,屈膝弯腰、双手抱头,身体上下抖动,如二虎在打闹嬉戏。
跳到情绪激昂处,掌鼓师离开鼓边,边唱边与舞者一起手舞足蹈,跳得如痴如醉。由于有歌有舞,节奏鲜明,场外观者受到感染,也纷纷加入跳丧行列。
这种热闹欢腾的场面,一直持续到后半夜。人们都困乏了,这时就要来点刺激的,好提神赶瞌睡。于是跳丧的汉子一边跳,一边眼■着一旁观看的姐儿,唱道:“姐儿身穿一身花,她爱我来我爱她,她爱我的年纪小,我爱她的一身花,魂儿跟着姐去哒。姐儿生得一脸白,眉毛弯弯眼睛黑,眉毛弯弯好饮酒,眼睛黑来好贪色,夜里无郎睡不得。”
跳丧者一边唱一边跳,还加上一些有性暗示的动作。围观的人看得兴起,大声叫好。跳者更加来劲,又唱道:“小小蜜蜂翅膀尖,一飞飞到姐面前。轻轻朝你射一箭,你又痛来你又痒,又痛又痒又新鲜。小小蜜蜂真胆大,隔山隔岭来采花。去年采花饶着你,今年采花拖棍打。饶着你,拖棍打,许你死在花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