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船工看得眼红,说道:“还是咱福生福气好啊,有老婆孩子,不像我们孤苦伶仃的没个人疼。”
另一个船工就说:“你把你扔给赌场的那些银子攒起来,也就够娶个媳妇啦!”
“够什么够,我哪有福气遇上弟妹这样贤惠的女人,我还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得了。”
有人就开常福生的玩笑:“你小心哦,他看上你媳妇啦!”
常福生就笑:“我不担心,我这女人打都打不跑呢!”
一番打趣之后,阿秀抱着孩子上了船,常福生和大伙儿一起继续拉纤。他不时回过头去,看看伫立在船头的那个蓝色的身影,那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有了她们,无论多累多苦,他活着就有了劲头。
到了和沈玉林约好出去玩的日子,赵云珠一早起来换上他事先派人送来的纱衣。那是一套白色丝绸的衣裙,外面再罩一层粉红的轻纱,如盛开的桃花般朦胧柔美。不仅如此,他还送来里面的内衣、配套的鞋袜、头上的珠花等物。赵云珠一边穿戴,一边禁不住脸红心跳。
穿戴完毕,镜子里出现了一个温柔的少女形象:她的脸庞在娇嫩的粉红映衬下显得更加白皙,如玉般发出柔和的光芒;她的眼睛如星光闪烁,水汪汪地脉脉含情;她的嘴角因微笑而微微上翘,如弯弯的小船;她的头发不再藏在帽子里,黑色的瀑布般倾泻在身后,她的鬓边戴着一朵粉红的珠花,花蕊里银丝串着的几粒白色珍珠轻轻地颤动着……
她有点好奇地看着镜中自己陌生的形象,想像不到自己竟可以如此娇媚,如此女人!如果她早这么打扮,每天静静地坐在闺房绣花而不是出去惹是生非,不至于迟迟嫁不出去吧?她想起沈玉林的话:你是一个美丽的姑娘,如果你穿上轻纱似的衣裳,会让所有的男人着迷的……
走出门去,只见沈玉林身着白色的骑马服,骑在一匹枣红的马上,手上还牵着一匹雪白的马,配着银色的马鞍,想是为自己准备的。两匹马都是高头大马,不似自己以前骑的那种矮脚的川马,她不禁一声欢呼。
沈玉林跳下马来,把她一把抱起。她正想反抗,只觉身子腾空而起,已经被他放到了马背上。他骑回自己的马上,绕着圈儿围着她看,炽热的目光看得她浑身燥热。
他哈哈大笑,说道:“我说云珠姑娘穿上轻纱的衣裳会很迷人,果然如此!云珠姑娘天生丽质,以前真是埋没了!”
赵云珠脸上一红,心想你穿着这一身骑在马上也很威风呀,但却不敢说出来。她躲闪着他的目光,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玩呀?”
“姑娘可听说过山那边的万顷池?”沈玉林指一指远处的山头。
“听说过,是一个草场,旁边有万顷山。”听他这么说,赵云珠有点惊喜,她早就想去这个地方了,只是得翻好几座山,家人不许她跑那么远。
“对,它在古代是一个湖泊,后来岩溶发育,湖底出现漏孔,湖水潜流消逝,形成高山淤积平原。那里夏天绿草如茵,野花遍地,冬天冰雪覆盖,银装素裹,景色宜人呀,不去看看实在可惜。”
“呵,你倒是对我们这里的地形比我这个本地人还熟悉呀!”
“万顷池盛产药材,我常去那里进货,自然熟悉。”
“你不是个大盐商吗,怎么生意做得这么杂呀?”
“我去各省贩卖在你们这里买的盐,顺道买点当地的特产再卖回宁河镇,岂不两头都赚又不多费力?如果不是我们这些商人,你们镇上能有这么好的丝绸、山货、药材卖?”
赵云珠扑哧一笑:“说起来你就跟个万金油似的。”
“那是,我走南闯北,知道的事情总比你关在家里听到的多。”
“那你说点来听听。”
“看过别的地方熬盐,才更加感慨你们这里的盐真是天赐呀,盐泉夜以继日地不停流淌,只需把盐卤引到灶上煎制即可。别处要想获得盐卤,你知道有多难吗?得先打盐井,开井口、下石圈、凿大口、扇泥、下木桩、凿小眼等等,一口井有时候要打上几年十几年才能出盐卤,非常艰难。如果一开始选址不对,钻不出盐卤来,前功尽弃,一口井就废了。钻井的时候,靠人力捣碓凿大口,碓架两旁各站两个人,喊着号子一起往中间的粗木棍上跳,踏一脚后再跳上对方所站的木架上。此举非常危险,盐工们都不愿意做,盐井老板为了激励他们,就许诺跳一下给一个铜板。盐工们便把这项工作称做‘脚脚红’,一是每一脚都有红利的意思,二是指这样跳很危险,有可能受伤见红。打井难,使用过程中它还会出现各种毛病,井打歪了得纠正,塌腔了得补腔,东西掉进去了得用特制的工具捞上来,麻烦多着呢!你想想,一切都是在深几百米到千米的地下进行的,又看不见情况,有多不容易,可是那里的人们想出了很多办法,竟然都能一一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