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开始骚动起来,原本安静送爽的空调这个时候也被人抱怨。李唯帆握着玫瑰花的手心开始渗出了细微的汗珠,高爸爸则趴在栏杆上保持一个姿势张望。
靠在沙发上小憩的高妈妈这个时候突然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一看是高思思的来电,立马清醒过来,迅速地按下接听键。
“思思,我是妈妈,你已经回来了吗?看到爸爸了吗?”高妈妈没等那边说话就立刻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突然传来一声很细微的呼唤:“……妈妈……”之后再也没有声音,安静得令人恐惧,高妈妈一边听着那边的寂静,一边强按自己的心脏,好让它不要跳得那么快。因为那一声“妈妈”实在太微弱,高妈妈甚至都不能确定自己的确是听到了,可是出于母亲的本能,她可以知道那是孩子在呼唤她。高雯雯听到妈妈没有说话,从电视屏幕上将目光转移到高妈妈的身上,只见高妈妈按着胸口,神情焦虑,但却一直听着电话。
半晌,高妈妈僵硬地转过头对高雯雯说:“快,给爸爸打电话,问他接到思思没有?!”
高雯雯难得见到镇定的高妈妈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她心里知道,可能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她猜到了,可是却不愿意去想。
“爸爸,我是雯雯,思思回来了吗?”
“还没有啊,那趟车好像晚点了,一直没有到站。”高爸爸的声音也很焦虑。高雯雯听到高爸爸的回答后,对着高妈妈摇摇头。
高妈妈立刻对着电话说:“思思!思思!听到了吗?!思思!!思思!!我是妈妈!!!我是妈妈!!!!思思!!思思!!!”
车站里,突然有人喊起来:“从H市过来的HX5110和从G市开往H市的GH4380在W县相撞了!!好多人都受伤了!!有人的家属在这两辆车上吗?!”W县是X市的一个下属县。这句话一出,车站里顿时炸开了锅。李唯帆愣了一下,高思思就是坐HX5110回来的,回来之前还在微博上晒了她和徐歌音的车票!李唯帆扔下手上的玫瑰花,不顾它落在地上被来往的人践踏,努力想拨开汹涌的人潮,向自家的车奔去。高爸爸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永远失去高思思,使出最大的劲奔跑,竟然跑在了李唯帆的前面。李爸爸开着车,向W县奔去,原本半小时的车程,只开了14分钟。车上,高爸爸紧紧地握着李唯帆的手,两个人都在抑制自己的颤抖。
本来今天天气就比较阴沉,出车站的时候,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李唯帆一行人赶到W县事故现场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这更加大了救援的难度。经过了一番请求后,高爸爸和李唯帆穿上了救援的衣服,拿上了工具,加入救援队伍。因为李爸爸和李妈妈是驾车来的,所以他们俩在外面等候,随时准备运送伤者到医院。
“思思!!思思!!!思思!!!……”两个男人的声音在雨夜里穿过重重的雨帘,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量,使它足以穿透重重的铁板。他们顾不得打伞,顾不得满身的泥土和满脸的雨水,顾不得因为用力过大造成的伤口流血,他们拼命地救人,一个一个地救出来,发现不是高思思,立刻把人交给医护人员,转身又去战斗,他们在与时间夺命!
终于,徐歌音和高思思被人抬了出来,救援人员搬运徐歌音和高思思的时候,李唯帆正好回头望了一眼,他认得血肉模糊的高思思脖子上的小提琴吊坠,那是高思思生日的时候他送给她的。李唯帆一把拉住高爸爸,朝高思思和徐歌音的方向跑去。他们再努力也没有用,徐歌音和高思思几乎是当场死亡。高思思的脸上和身上全是血肉模糊的一团。高爸爸紧紧地抱着高思思,瘫坐在地上,雨水混着泪水流下双颊,呜咽着抚摸已经没有了气息的高思思。李唯帆跪倒在高爸爸和高思思面前,止不住地仰头朝天大声嚎哭,一直哭到声音沙哑,完全出不了声。
高爸爸抱着高思思,蹒跚地走出来,低着头,依然在抽泣,平时自傲的黑发已经在两鬓染上了银霜。李唯帆跟在后面,神情呆滞,张着嘴,走路摇摇晃晃,只知道跟着高爸爸。李爸爸和李妈妈刚刚用自家的车送一个伤者去了医院,才回到现场,就看到高爸爸和李唯帆这副样子走过来。
李爸爸和李妈妈看着高爸爸怀里的高思思,心里一疼,鼻尖一酸,话都说不出来。李爸爸走过来,扶着高爸爸,手有力地握着他的肩,不过高爸爸这个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李妈妈着抱着呆滞的李唯帆痛哭失声。
高家,高妈妈一直保持着和高思思手机的通话,同时关注着当地电视台关于事故现场的第一手报道,高雯雯也在一边心惊胆战地看着。突然,高妈妈和高雯雯同时看到了步履蹒跚的高爸爸抱着血肉模糊的高思思,后边跟着神情呆滞的李唯帆出现在镜头里。高妈妈几乎是扑到电视机面前,大哭大叫:“啊!!!!我的思思!!!啊!!我的思思!!!啊!!!啊!!!”高雯雯哭着拉开已经不能自控的高妈妈,高妈妈几乎是发狂一样,哭天抢地,她知道她永远失去了她的女儿高思思。高雯雯这个时候也感觉全身力气像被抽空一样,根本无力拉住自己的妈妈。
“妈……呜呜……妈……呜呜……思思……我们在这里等思思回家……呜呜……妈……妈……别这样……妈……”高雯雯好不容易将高妈妈制住,不让她冲向大街上,现在根本不可能赶到那儿,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着消息。
高妈妈头发散乱,衣衫凌乱地坐在地板上,不停地说:“思思说要回家吃大闸蟹……思思……啊……呜呜呜呜……我的思思……我心爱的思思……”还不停地用后脑勺撞击身后的墙。
夜晚的雨越下越大,像利刃一样插入人的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