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一日,云贵总督甘文焜从贵州发出的一份驰递到京的急报,把十四公主惊得目瞪口呆,吴三桂扣留朝廷派去的折尔肯与傅达礼、执杀云南巡抚朱国治,据云南反,自称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蓄发易服,国号“周”,以明年为周王昭武元年。云南提督张国柱、贵州提督李本深俱从逆。
十四公主已经心乱如麻,她极力从少得可怜的信息中去捕捉事变的真相。吴三桂的野心到底有多大?难道他的权欲真的膨胀到要坐北朝南、君临天下的地步?以吴三桂的韬略充其量也就当个云贵王,他并不具备把握全局的能力,这样的人岂能王天下?说到底,吴三桂也是试图以起兵来保住驻扎云贵的权力。
据说底定云贵后,在五省经略洪承畴回京前夕,吴氏曾向这位至交请教如何才能久镇云南。洪承畴告之:不可使西南一日无事。吴三桂根本就没悟出洪氏的弦外之音,反而不顾当时经济的凋敝极力主张入缅作战。生擒桂王的不世之功使他得到亲王的爵位,然而南明绝祀也使他失去西南多事的最根本条件。以南明桂王父子的鲜血把红翎子染得更加夺目的吴三桂,如今再搞起蓄发易服,究竟还能有多大吸引力?
生离死别
吴应熊从顺治五年(1648)留侍京师到吴三桂据云南叛,已经在京城生活了25年,其中只有极少的时间去云南探望过父母。虽然他是以人质的身份留在北京,但清朝统治者对吴家的种种恩宠——尤其是得尚帝女的殊荣,使得吴应熊同顺治父子结下了很深的君臣之情。而婚后的琴瑟甚笃,愈发令额驸沉浸在幸福之中。
尽管吴三桂颇有利用儿子了解朝廷动向的意图,可多年来额驸除了通过各种方式规劝自己的父亲安分守己、恪守臣子之道外,根本未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为此,吴三桂特把女婿胡国柱的叔叔以照顾吴应熊的名义安插在额驸府,以打探消息。在涉及到父亲同朝廷的关系上,吴应熊本能地站在朝廷的立场上,在他看来:征战多年之后能撤藩回关外,也算是衣锦还乡了,云南再好终非久居之地,总得要落叶归根……
吴应熊实在想不通:父亲周围的那帮人一个个怎么都那么不安分,非得撺掇父亲同朝廷对着来?但愿事态不要闹得太大,要不然可就真的到了难以收场的地步。然而不要说吴应熊,就是康熙也不具备控制事态的能力,康熙十三年二月底广西将军孙延龄(定南王孔有德之婿)叛应吴三桂,到了四月中旬耿精忠据福州叛,云南、贵州、广西、四川、江西、湖南、福建等省均已落入叛军之手。就连京城也发生了打着朱三太子旗号的聚众谋反,吴三桂已经成为引起波及数省骚乱的罪魁祸首,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为了打击吴三桂的气焰,康熙在十三年四月十三日下令处死吴应熊及其子吴世霖。在吴三桂起兵为叛前,曾派人到京城去秘密接吴应熊及其子吴世霖去昆明,虽然吴应熊不可能劝说自己的父亲放弃起兵反叛的罪恶之念,但他也绝不会为了苟全性命而犯下从逆之罪。他很清楚,按照大清的律例谋反大逆是要株连亲属的,作为吴三桂的儿子将被处以极刑,但他宁愿留在京城接受朝廷的惩处,也不会逃到云南。只要活一天,身为额驸的吴应熊就要做一天大清的子民。对于8岁的庶子吴世?#91;被秘密带出北京,额驸竟然被蒙在鼓里。
朝廷对于叛踞云贵的吴三桂鞭长莫及,但对住在京城的额驸父子进行惩处却易如反掌。实际上当吴三桂叛变的消息一抵京城,额驸父子就锒铛入狱,被处极刑只是个时间的问题。最终实施绞刑,已经是从轻发落了。吴应熊不禁想到被吴三桂绞死的桂王父子,才过去12年就轮到了自己。在生命即将结束的刹那间,他最牵挂的就是十四公主,一切的一切只能寄托在来生了……
“为叛寇所累”的额驸及其子吴世霖为三藩之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顷刻之间十四公主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庭,这一年她33岁。虽然她依旧是金枝玉叶,但毕竟是嫁出去的。她不禁想到另一个孤苦无依的人——出家为尼、与青灯古佛为伴的陈圆圆。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她最了解吴三桂的内心世界,也许只有她最能见机知危,在灾难发生之前从容淡出名利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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