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兄长被俘后,孔四贞始终心存一念,盼望着兄长能侥幸逃脱,能继承父亲的遗志,能支撑起孔氏家门。如今她心底的最后一线希望彻底破灭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可指望了,千钧重担就都落在她一个孤女的肩上。一夜之间孔四贞突然长大,她请求太后允许自己承担起在京开府、遥控孔藩将士的重任。对此吴梅村以诗的语言写道:“锦袍珠络翠兜鍪(古代作战时戴的头盔,笔者注),军府居然王子侯。自写赫蹏(汉代流行的一种小幅薄纸)金字表,起居长信閤门头。”“长信”,即汉代太后居住的长信宫,此处是指孝庄皇太后所居住的慈宁宫,描绘出已经开府遥控广西驻军的孔四贞每天都要到太后的居所叩头问安的情节。
顺治十七年(1660)八月初八董鄂氏辞世,享年22岁。对董鄂氏之死,孔四贞的确有兔死狐悲之感。在等级森严的后宫,董鄂氏活得非常累。顺治“偶免朝,则谏毋倦勤”,惟恐落下“君王从此不早朝”的指责;当顺治在“日讲”后和她探讨“章句大义”时,“辄喜”;而当顺治让她一同阅奏折时,则起身谢道“不敢干政”。至于对太后她更是全力侍奉,“左右趣走”,即使她在顺治十四年十月初七生子之后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下,连月子都没能坐,就要竭尽全力去侍奉生病的太后,而皇后却可以心安理得地不去尽妇道。当她在丧子之后内心痛苦不堪的情况下,依然要强颜欢笑,出现在太后的身边。
每当看到董鄂氏日见消瘦的身影,孔四贞就不免心生内疚,董鄂氏是在替她孔四贞操劳。虽说她与董鄂氏同皇太后都没有血缘关系,但义女就是比儿媳好当。一般说母亲对女儿总是有不尽的关爱,而对儿媳却往往是挑剔多于宽容。在顺治顿失红颜知己的情况下,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要以女性特有的温柔,去抚慰一颗正在淌血的心。
最后一件令孔四贞伤心的事,就是顺治之死。顺治在十八年(1661)正月初三生了天花。从关外来到中原的满洲人,本来对天花病毒就缺乏免疫力,而成年人出天花往往会危及生命,因而每年的冬季及初春顺治都要到南苑去避痘;但顺治十七年的冬季却是个例外,顺治不仅未去避痘,反而为了董鄂妃的葬礼弄得心力交瘁,疲惫不堪,天花病毒趁虚而入。从正月初四,顺治就开始考虑皇位继承人的择定问题,初六那天孝庄皇太后已经“传谕民间:毋炒豆、毋然灯、毋泼水,始知上疾为出痘”。
孔四贞虽然没出过天花,但她还是同太后一起守在顺治的身边,在她的心目中顺治就是嫡亲的兄长,如果孔廷训还活着、如果孔廷训已经命悬一线,她会躲开吗?绝对不会!初七子时,顺治在养心殿去世,时年24岁。四月十七日,奉命来京的和尚行森为顺治举行了火化仪式。
孔四贞在离开紫禁城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给顺治送葬。通往遵化马兰峪的路是那样的熟悉,孔四贞不止一次陪顺治策马驰骋在这条古路上。有一次孔四贞陪顺治来到昌瑞山脚下,山麓南面是一马平川,在这块开阔平地的前面则有天台山与烟墩山作为屏障,两山之间的山口就成为进入这块幽静地方的一条通道。顺治凝视着这块宁静的土地,蓦然萌生托体于此的念头,遂一箭射出,以箭落之处为日后魂归之地。虽说人生百年终有一死,不到20岁的皇帝就考虑到这一步,的确给孔四贞的心里蒙上了阴影。
汉白玉的巨型石坊、巍然矗立的圣德碑、精雕细刻的石像生、神道碑、隆恩殿都已经展现在孔四贞模糊的泪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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