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苦根饭店就不再挣钱了,而是由万小丫的草衣制造厂代收,万岭村长兼任了草衣制造厂的会计。万男定期来苦根学校向华浩汇报苦根饭店的情况,而万岭村长则总是喜欢来向华浩汇报草衣制造厂已经挣了多少多少钱。华浩其实并不打算知道苦根村财富的数目,因为他来苦根村扶贫的目的是改变苦根村贫穷的本性,也就是他只关心性质的改变,让他感觉到苦根村变富有了就行,至于怎么个富有法,不是他关心的范畴。而又如何能感受到富有气息呢?最普通的道理就是藏富于民,只要苦根村万民感觉到自己有了财富,那种富有的气息就会从他们瘦弱的身躯里喷射出来,这种气息在苦根村上空汇聚在一起,形成铺天盖地之势,就会震撼世界、昭示万民,他华浩孤苦了几年的心思,也就可以平静下来了。所以有一天,他对来访的万岭村长说:“大叔,我知道咱们挣的钱已经非常可观,我有一个建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万岭连忙说:“请讲请讲!你是组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华浩这么几年来,在苦根村大地上说话从来都是指令式的,村长乍闻这种商议式的语调,很是不安。华浩其实是在去意甚浓的情怀下,已经在心理上慢慢开始改变他的身份,当然,这一点,村长还是不知情的。
华浩提出了建议:“我记得几年以前的一次村民大会上我说过,以后要将苦根村挣得的钱按照他们各自劳动的贡献分配给他们,我知道你作为村长兼会计,这些年一直在详细地记录着每一次生产劳动和成果丰收的细目,现在我们挣的钱已经足够多了,我认为可以兑现我当初的承诺了!”
万岭也赞成华浩的意思,点头表示首肯,双目炯炯有神,道:“那我现在就去分配?”真是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
华浩点点头,村长起身就要去,华浩又喊住他,郑重其事道:“记住一点,只给苦根村万民分,不要分配给扶贫组的干部们!”
村长连忙摆手道:“那怎么能行呢!苦根村能有今天,完全是靠你们扶贫组付出的智慧和汗水,我觉得多半财富应该给你们扶贫组。”
华浩突然提高声气,有点生气的样子,道:“大叔,如果你这样做,我们的事业很快就会崩塌,我们扶贫组是来给你们扶贫的,不是来利用你们的资源挣钱的,如果你把我们引向后者,那我们的性质就变了,我们的扶贫精神就会慢慢被腐蚀直至最后崩溃,扶贫精神一旦消散,我们辛苦几年建立起来的这些基业因为没有精神的支撑,全部都会土崩瓦解,而我们扶贫干部们由于没有了扶贫精神的支撑,物欲就会控制他们的大脑,然后他们就会利欲熏心,不仅不再和万民们团结一致,还会利用他们比万民们更高强的智力处心积虑地掠夺万民们的财产,最终苦根村这个好不容易变得清明和谐的世界又将变得和外边那个邪恶的世界一模一样。我们几年的苦心孤诣就被彻底毁灭。大叔啊!难道你忍心让我看到这样一个状态吗?”
村长听得惶然变色,语气都变了:“啊!有这么夸张吗?”
华浩正色道:“大叔,我不是危言耸听,请你最后相信一次我的智慧!”
村长赶忙说:“组二,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怎么叫最后相信一次你的智慧呢?其实我并不是要违抗你的旨意,我只是觉得如果挣的钱全部被苦根村万民们瓜分,就太不仁义了,我心里也会不安的!”
华浩微笑道:“这点你大可不必内疚,我早就想过了,我们扶贫组并不是完全没有从扶贫事业中获得利益,你看,我们的邓旺福娶了万苗,万苗分得的钱不就是他的钱吗?还有,颜明肯定是会和万小丫结婚的,万小丫分到的钱不就是颜明的钱吗?还有,当然不是那么确定,我看王艳丽那丫头和万山有戏,如果他们结婚了,不也是如此吗?所以我这里也动点私心,我希望你能给万山多分点钱,这样王艳丽和万山结婚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其实这些还都是间接获利,我们扶贫组最直接的获利者应该是花老,因为花老已经加入了你们的村籍,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直接获得属于他的股份,但是我要跟你们说,我们扶贫组最大的获利者还不是他们,是我,对,就是我这个扶贫组长,为什么呢?第一,花老这个可怜了一辈子的老乞丐,在人生快要垂暮的时候,我竟然让他成为了一个富人,而他的年幼孙子花少将因此改变成为一个乞丐的命运,可想而知,这对我是多么巨大的精神安慰啊!有什么物质和金钱能比得上这种快乐呢?第二,我通过领导苦根村万民摸索出了一条可怜人抗争自己被人践踏的命运的通道,这对天下万民将会有多么强烈的昭示作用啊!而普天之下,又还有哪个扶贫领导人能具备我这样坚苦卓绝的革命经验呢?这对我是多么宝贵的一笔财富啊!试问,又有什么物质和金钱能企及其分毫?”
华浩这一番话慷慨激昂、气贯长虹,村长完全被感染了,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华浩,连连点头。直到华浩说完好一会了,他还深陷在感动的泥沼中没有出来。华浩就提醒他道:“大叔,事不宜迟,我希望能尽快感受一番苦根村万民财大气粗的状态,我不想在脑海里停留着的永远是万民们弱小卑微的形象,你能尽快满足我吗?”华浩的意思当然是,在离开苦根村的时候,他希望为自己的心灵送行的是苦根村万民们荡漾着幸福如意的笑脸。当然,村长的理解是华浩迫不及待地想要感受到艰辛创业后终于获得的丰硕果实。所以村长被从感慨的情绪中激荡出来,告别华浩,迅速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