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流水般划过的日子里,华浩曾经一度想过,我是不是只是不适合当妇产科医生,说不定我可以成为其他方面的神医呢?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的时候,他曾经一度被振作起来。这种振作直到妇科实习完毕转到其他科接受接二连三的打击才告结束。一次,他给一个病人叩诊,所谓叩诊,就是把手搁在病人胸部,五指散开,然后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并拢象个锤子一样去叩击在这散开的手指上,然后通过辨析击打出来的声音来判断病变的性质,华浩一开始叩击手离被叩击手较近,却总也叩不出有力的声音来,所以他将叩击手抬高,就象跑百米需要一段距离发力一样,然后猛地叩击下去,结果眼力不济,叩在了病人的胸上,第一下病人还没说什么,可华浩还不服自己的眼力,一下又一下地想要纠偏,最后病人蹭地翻身坐起,恼怒道:“医生同志,你到底是在治病还是在打人?”华浩吓了一跳,赶紧悻悻退下,把机会留给后边的医生同志。又有一次,带教老师带着华浩查房,让华浩给一个年轻妇女同志听诊心脏,这个妇女同志乳房非常丰硕坚实,就象个硬邦邦的滚圆的石头一样牢固地粘附在胸前,把心脏埋没在下边,华浩用手怎么使劲推也推不开,于是只好拿着听诊器在乳房边缘听,左听右听,上听下听,听了几分钟都没听到声音,于是脱口惊呼道:“完了!怎么听不到心音呢?”正在另外一张病床查看病人的老师和被华浩听诊的这个妇女同时吃惊,老师紧张地扑过来,看到这个妇女同志眼珠惊爆,真有点要暴毙而亡的感觉,赶紧就打算实施抢救,这时那个妇女说话了:“你是不是听错了,我还真以为停止心跳了,吓我一大跳,被你一惊吓,心砰砰跳个不停,怎么会没有心音呢?”。老师一惊愕,立刻戴上听诊器去听,听诊器伸进妇女涨股股的衣服就探了一下,抽出来,面色立刻变缓和,连连说:“正常正常!”。还有一次,华浩参与一个外科手术,做助手,不过是那种不用医术,给病人抬抬胳膊腿就行了的助手,等华浩进了手术室时,那个病人已经全身被埋没在了白布下边,只露出半边光溜溜的屁股,手术医生们开始在这个光溜溜的屁股上实施手术,华浩偶尔递递镊子剪刀什么的,其他也没什么可做的,就站在旁边跟着看了三个多小时,手术完毕时,腰酸背疼腿抽筋,找了个凳子坐下,然后就想起这个病人屁股上动了这么大手术,以后可怎么坐,产生了同情,就顺便问旁边一个医生:“老师,这个病人以后要多长时间才能够坐起来?”。那个医生想也没想道:“等他麻醉醒了过来就可以坐了!”。华浩惊叫道:“啊!怎么可能呢?”。那个医生不解道:“有什么不对吗?”。华浩诧异道:“屁股上动这么大手术,麻醉醒了就可以坐,这太不可思议了吧!”。这个医生以为碰到了活神仙,张口结舌地瞪了他半天,才苦笑道:“同学,我们今天做的是开颅手术!”。
在实习的日子里,华浩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念想了,本打算就此得过且过,数着从指尖滑过的时间,希望能够尽快回到北医大。他有点想念北医大了,毕竟在北医大还有他难以割舍的牵挂!不过,天可怜见,老天爷还是给他找到了精神的寄托。有一次,他去妇科病房找李良峰,突然听到病房的一个房间里传出来撕心裂肺的惨叫,马上就有医生冲了进去,华浩猛然觉得这声惨叫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心里已经随着时间的流淌而平息的痛楚在那一瞬间象洪水一样爆发,天啦!花姑!华浩也猛地扑进了那个房间。当然,房间里不会有花姑,那个痛得在床上打滚的妇女也及不上花姑万分之一的美丽,但是斗大的汗珠滚滚落下,钻进脖颈,浸湿汗衫,脸上痛苦得皱成一团的样子,却与花姑所感受到的痛苦一模一样。立刻就有医生伸手在她的小腹部进行按摩,随着医生轻柔有力的安抚,那个病人的汗珠慢慢停歇,面容逐渐舒缓,嘴里的嚎叫开始减弱,最后变成微微的喘息,显然,剧痛在医生的抚弄下已经消散。这个中年女医生再给她按摩了一会后,妇人竟然蜷缩着身子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看来是进入了甜甜的梦乡。这种安详甜蜜的姿态彻底震撼了华浩,老天,如果我能让我可怜的花姑日后享受这种甜蜜和安详,我伴随她一起去克服痛苦、寻求温馨,一生一世,直到和她以及她的孩子一起最后被埋葬在苦根村西北边的那片森林深处。这一辈子也就足够了!何苦去做什么名医呢?就用所有的时光来将这种按摩技术学会吧,学会以后回到花姑身旁,守侯她一辈子,抚摩她一辈子,每分每秒,不离不弃!将她的痛苦永远打压在人类的最深处!我视触叩听四门医学功夫样样不行,但我用全部的实习时间来琢磨、体会、研习这种按摩技术,我就不信学不会!华浩于是打定了主意。他向那个替妇人按摩的中年女医生说明了拜师学艺的意图,那个医生当然欣然应允。
此后,除了实习的安排,他必须去完成的任务之外,他白天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妇科病房,他在妇科病房的任何一个角落伺机听到每一声可能的惨叫,不管剧烈还是轻微,他都不会放过,所以,妇科病房任何一个病人惨叫过后,第一个到达的必然是他,妇科疾病里有很多种都能给妇女造成痛苦,所以这也给了华浩机会。一段时间过后,妇科病房里几乎所有的病人的小腹部都被他抚摸过。而他越摸技术越娴熟,所以妇科病房里解决病人惨叫痛苦的任务责无旁贷地落在了他头上,如果有哪位病人肚子微疼没有喊叫,但是向她的主管大夫诉苦,然后这个主管大夫肯定就会朝着病房喊一嗓子:“小华,过来,有任务!”。然后华浩就会兴高采烈地跑过去,赤膊上阵。这种要拿捏到恰到好处的按摩看起来轻柔,其实又费神又费力的,所以华浩其实每天虽然看起来精神饱满、信心百倍的,但是实际上他过得很苦,身心都苦。当然,他在清苦的妇科病房生涯中,也能找到乐趣。妇科病房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小护士,和王艳丽的同学白素素有一拼,如果不细看,还真会以为是白素素。所以华浩在身心俱疲的时候,就会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从护士站过一趟,漫不经心扫她一眼。至于她有没有意识到有华浩这号人,华浩就不知道了。反正华浩从来没和她对过眼,华浩也没想过要对她动什么心思。动也没用!一个耿苏已经几欲将他的心摧毁,他再也经受不住新的颠覆了!他连她的名字至今都不知道,他也无从知道!除非他去问她的同事,那不可能!或者去问她本人,那更不可能!华浩就这样,白天一旦完成其它科既定的实习任务以后,剩下的时间就泡在妇科病房按摩妇女,看漂亮小护士。由于白天过得相当充实,所以晚上他也变得安详宁静,他安安静静地和李良峰一起在教室学习,埋头在医书上,从来不叫苦,从来不喊累,内心没有任何杂念,平静得就象一汪清泉。时间又好象回到了几年前的北医大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