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浩在这样规律的生活中似乎很充实,但是实际上他每天都要痛苦一次,就是他每天上完课后,就要回宿舍上床按摩子宫,在路途中必然要经过那个五一、五二楼的旧址上正在一层层拔高的学生公寓,然后他就想起被宋兵气功击倒过的那三个肥胖的房地产商人,就进一步想起在苦根饭店门前赤身裸体还敢骄横跋绂的那两个房地产商人,还好,经常去幸福镇消遣的那两个房地产商人已经被华浩制服,可这三个房地产商人却在他眼皮底下将楼一层层建高,然后再来盘剥劳动人民,能不让他气愤吗?他华浩对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对他们说,“走吧,跟我去苦根饭店吃顿饭去!”。听说将来入住学生公寓要交的钱会猛然增多,当然相比较学校外边房子的租金肯定是要便宜,但这是因为有学校在替他们接受盘剥啊,学校的钱是政府的钱,所以说得通俗一点,是替政府管着学校钱的那些人和三个胖子合谋来迫使政府替他们学生接受盘剥,而政府的钱就是全体老百姓的钱,所以也就是全体老百姓被迫替学生接受三个胖子的盘剥。所以华浩是越想越气愤,但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来肯定不搬到这里边住,可是这对于天下百姓被三个胖子盘剥的事实是多么软弱无力的抗争啊!他制服不了这三个吸血胖子,所以他每次都会在心里跪罪苍天!他当然也替宋兵兄弟感到愤愤,因为那个阳台被拆了以后,宋兵兄弟就没地方打床板了!所以他去问宋兵兄弟:“你现在在哪里打床板呢?”,宋兵兄弟回答说“我现在不打床板了!”,华浩问:“为什么不打了呢?”,宋兵兄弟说“因为我要陪女朋友啊!”,华浩说:“你女朋友还跟着你啊?”,宋兵不满地说“我女朋友不跟着我跟谁啊?”,华浩说:“你应该到这个工地上来挣点钱,要不你守不住你女朋友的!”华浩希望能够引诱宋兵到工地上来与三个大胖子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决一死战、灭掉他们。然而宋兵说“我可不到这个破工地上来,我将其中一个胖子狠狠打过一次,不想再见到他了!”,华浩问:“是用气功打的那次吗?”,宋兵说“那次不算,后来用手工又打了一遍!”,华浩就知道了,原来甩宋兵兄弟女朋友的大款就是这三个大胖子中的一个,也是,他们来北医大建房,闲来无事,瞅着个美女捞过来玩一玩,原本是自然天成的事情。
华浩就这样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直到有一天,那天他感觉自己好象已经有半年没给家里打电话了,就打算去北医三院急诊部大门旁边那个公用电话亭打电话,经过大门时随意往里边瞟了一眼,他觉得自己和这个三院好象总是有种什么缘分似的,也许是因为他借助于这个医院的名医治好了村长万岭的水肿,又或者是他在这里边曾经遭遇过一些或喜或悲的故事,总之他每次经过这个医院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去打量它破破烂烂的楼房。这次随意的一瞟,等于又让他遭遇一次故事,不知道算喜还是悲。他看到白素素和一个女孩并肩走了出来,他仔细一打量那个女孩,那可不就是另一个白素素吗,他颇为好奇地再仔细打量,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白晶晶!”,但他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而是机敏地闪到一旁躲闪,他害怕白晶晶看到他会尴尬,虽然在妇科病房,他从未感觉到白晶晶看过他,但在那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小病房里,说白晶晶不认识他,他是不可能相信的。所以他不想去引发她对惨痛的回忆。他躲在旁边的屋角里,静静地看她们走出,白晶晶虽然还是那么漂亮,但明显已经没有她姐姐饱满,华浩自然而然就认为白素素是白晶晶的姐姐,不知道对还是不对,那一脸的风霜表明她已不是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白晶晶,可以看得出那种对剧烈身心痛苦的记忆在她苍白的脸上挣扎显现,华浩看到这样一个沧桑的小姑娘,心里除了悲凉就只有义愤了,在白晶晶失去身体,失去工作,失去生活的信心的时候,那个刘芒是什么样的情景呢?他完全安然无恙,华浩甚至昨天还看到他搂着另外一个女孩的腰悠闲地走在校园里!
华浩看到白素素扶着白晶晶走出急诊大门以后,并没有往北医大校园里走,而是站在马路边招手,招来了一辆出租车,白素素对着白晶晶嘀咕了几句以后,白晶晶软弱无力地点点头,钻进了出租车,车很快开走了。白素素埋头正要往北医大南门方向走,华浩适时来到她旁边喊了一声“白素素!”,白素素吃惊地抬头,见是华浩,微笑着点点头。
华浩问她:“刚才那个是你什么人?”
白素素道:“哦!是我妹妹!”
“你们怎么从医院出来,是谁不舒服吗?”华浩想知道白晶晶是不是也象花姑那样不定期疼痛。
“哦!我妹妹有点不舒服,过来瞧瞧病!”
“她怎么不舒服了?”华浩刨根问底,虽然问一个女孩子的身体状况有点不妥。
果然白素素皱皱眉头,不过还是回答道:“她说她得了子宫内膜异位症,痛经痛得厉害,连工作都辞了,听说三院的康复理疗不错,就让我陪着她看看。”
华浩心里划过一阵苍凉,白晶晶当初以刚做了妇科手术还没愈合的身体状态就坚持上班,现在又编造谎话欺骗她姐姐,摆明了她是要将痛苦独自承担,是啊!她自己酿下的苦果别人本就无法分担,只能靠她自己慢慢消化了!只是那个天杀的刘芒,他当初又是怎样将白晶晶哄骗到什么医院做了流产手术的呢?为什么他给别人制造惨绝人寰的痛苦,他自己一点报应都没得到呢?老天爷啊,你也总要睁开眼睛看看吧!
华浩放弃痛苦地思索,问白素素:“既然是看康复理疗,怎么从急诊部里出来了呢?”
白素素觉得这个华浩好奇怪,一个陌生人的求医问药,值得这么关注吗?不过她终归还是个善良的姑娘,凄然答道:“本来是要去看康复理疗的,谁知道刚进医院大门,她突然跑到一个墙角,脸色煞白,斗大的汗珠从额头,面颊上滚落下来,钻进她的衣领,把衣服都浸透了,手捂着肚子,嘴里呼呼喘气,全身抽搐,如果没有墙靠着,肯定就是在地上打滚了,完全是一种濒死状态,我也没想到子宫内膜异位会疼成这样,赶紧把她背去看急诊,还好,妇科医生给她按摩了一会后,就缓了过来,我看她今天太虚弱了,就让她回去先休息休息,改天再来看康复理疗。”
白素素象是在讲给华浩听,又象是在倾泻自己内心的担忧,她全然不知道她面前的华浩已经在簌簌发抖。白素素描绘的情景,华浩不知道有多么熟悉,那不就是他的花姑吗?他日思夜想的花姑,现在到底在经受怎样的痛苦?白素素的话在一瞬间猛然击中了华浩,他意识到,他不能再在这个世界悠闲自得了,因为耿苏也不在这个世界了,而花姑却在那个世界里经受着惨烈的痛苦,也许她现在就在她的闺房里翻滚,斗大的汗珠已经将她充满芳香的汗衫浸透了呢!而宋兵兄弟,是不是正站在门口,即便神功盖世,却束手无策呢?
白素素和华浩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站在三院的急诊大门口,相对无言了好一会。意识到以后,白素素有点尴尬,道:“我要回去了,你呢?”
华浩道:“那我也回去吧!”
于是他们两个一起回去了。
华浩回到宿舍,不理于洪全,呆立了一会后,又悄然走出,来到了解剖楼的小密林。
此去经年,重回故地,那种亲切和温馨的感觉,几乎将他融化。而尤其让他温馨的是,他又看到了那个跑步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