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浩悠悠叹气说:“这就是我们最可悲的地方,我们放弃了自己的阵地,完全被敌人奴役,我们却还要感谢敌人,说他们给了我们生命!却不知道敌人越来越强大正是我们越来越多放弃自己的阵地造成的。敌人的生命越强大,我们的生命就越渺小,因为我们的生命太渺小,所以胃口就不大,敌人随便给我们喂点东西,我们就饱了,就可以被他们随意鱼肉,于是他们也越来越饱,我们吃他们喂的东西,他们吃我们,所以我们的生命可以随时终止,他们的生命则日益壮大,他们就可以随意控制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连我们仅有的一些资源也要被他们拽取。比如说,你在外边世界苦苦挣扎九年,却还差一年才能娶到你那个对象,但是容我不客气地说,你一年后肯定娶不到你那个对象!”
万金惊骇地呼喊:“不会吧!”
华浩平静地继续:
“举个极端的例子吧,在远古时代的原始社会,没有贫富差距,没有尊卑贵贱,社会资源为任何一个猿人所共有,在那时候,母猿对公猿的唯一要求是裤裆下要带个把,绝对不会要求公猿一定要拥有一台电视机。但是随着私有财产观念的出现,比如原始社会后期,母猿可能要求公猿最起码要有条裤衩,到了封建社会,母猿可能要求公猿,不对不对,姑娘可能要求郎君最起码有辆自行车,到了资本主义社会,女士可能要求男士最起码有台缝纫机,到了社会主义社会,女人可能要求男人最起码要有台电视机,为什么女人们的要求越来越高,因为就是有这么些通过无耻的方式控制世界的男人把她们的胃口吊得越来越高,如果我们这些人继续放弃我们的阵地,傻不楞登地去为他们卖命,谁知道一年以后会变成什么性质的社会,女人们的胃口又会被吊到什么高度,也许那时你对象的要求就是一辆汽车了,十年苦命人生换不来一个媳妇,你那时会不会自杀我都不敢保证,还说要娶对象,你就到阴间去哭诉吧!”
万金已经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簌簌发抖。
村长有点不忍,吩咐旁边一个小伙扶住他,转过来对华浩说:
“组二,你说得也太夸张了,我知道她对象,我想她不会这样的!”
华浩心里也不好受,他无奈道:
“不是我这么残忍,为了能使你们警醒,在这个时刻我不得不说实话!说老实话,万金的对象还算心态比较平和的,在现在这个社会她只要求一台彩电,而你们那个花姑呢,她渴望的是一个阔少,一个能够彻底让她摆脱苦境的贵族,不是简简单单一件东西,而是一个辉煌的背景,简单一件东西,哪怕再贵,想方设法终归有可能得到,而一个辉煌的背景,现在我们这所有的人全部一起意淫,如果不意淫过度,也根本不可能形成。而这样的背景花姑又怎么能得到呢?万金的对象和花姑应该都算是我们的资源了,可是控制世界的那些男人拥有这整个世界的资源,那么多辉煌的资源他们都可以随意采撷,他们又怎么会将我们这点可怜的资源当回事呢!当然,他们因为贪婪的本性肯定连我们这点微薄的资源也不会放过,但是这么点资源拽取过去以后,随意玩玩,就消耗干净了,然后弃之如敝屣,另寻资源去了。而我们的资源被吸取干净以后,只剩下残渣,自然也就丧失了她的生命。”
人群全都动容。
华浩顿了顿,最后说:
“现在,我们苦根村的花姑,就已经正在一步步地滑向死亡的深渊,如果我们还不行动起来,还象以前那样不死不活地过着,那么,我们不仅毁了花姑的生命,也将最终毁了我们自己的生命!”
话音一落,人群中已经沸腾,所有的人都在张望,可能在人群中寻找花姑。
华浩说完以后,也很难过,他刚才还在想,要不要把花姑的事情透露,那样可能会给花姑造成影响,但是为了花姑的生命,为了苦根村的命运,他最后还是咬牙说了。
村长也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为将事态的影响压缩到最小,忙大声喝令村民们安静下来。
等众人安静下来后,村长掉头冷静地问华浩:
“如果我们接受你的指示,全都从外边回来,你要带领我们怎么做呢?”
华浩不答反问:“大叔,你听说过一句话叫‘民以食为天’吗?”
大叔还未答,颜明先叫了:“官方场合不能叫大叔!”看来他一直在处心积虑报复华浩,终于逮得机会。华浩笑了笑,对颜明说:“虽然你刚才的提醒并不适当,但是你敢于监督领导的情操还是很让我高兴,说明你的观念已经转变过来了,你在心态上已经将自己的人格等同于我了!”
颜明问:“我的提醒怎么不适当了?”
华浩说:“我现在和大叔的交流有点推心置腹的意思,带点私话的性质,不完全是官话,所以我可以那么叫!”
颜明质问:“呦嗬!你要那么叫就是私话,我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是私话,什么时候是官话啊?”
华浩答:“你们还到不了我这样娴熟地把握事物性质的高度,所以你们以后就不要分什么场合,一律叫官号!”华浩说到这,干脆对众村民喊了一条指令:“大家听着,等村长和村干部们将大家编好号以后,大家以后互相只能喊编号,违抗者将受到严惩。听清楚了没有?”
人群中懒洋洋地回答:“听到了!”
村长这时等不及了,问华浩:“你还听不听我的回答啊?”
华浩忙对村长道歉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出了点小插曲,我刚才问你什么来着?”
村长答:“你问我你听说过一句话叫民以食为天吗?”
华浩问:“那你听说过吗?”
村长答:“我当然听说过啊!”
华浩说:“你看,这话什么意思来着,粮食就是天,天啊,谁还能比它高呢?可是奇怪的是,在这个社会上,天竟然掉价了,而且掉得一塌糊涂,连地的价格都远远不如了。我告诉你吧,大叔,我们几个放弃北京医科大学的优厚环境,来到你们苦根村,我们就是来捍卫天的尊严的。你知道鲁迅先生弃医从文,孙中山先生弃医从戎的故事吧,今天,你们苦根村也要发生一个故事,华浩先生要弃医从农了!”
村长叹气说:“你说的都对,但是光从理论上说说又有什么用呢?谁也不会把粮食当回事?”
华浩脸上就生发一股浩然正气,轩昂到了极点后,才说话:“乡亲们拉,为什么谁也不把粮食当回事?粮食可是天拉!根本原因就在于我们这些天的守护神失职,你看,这么多人不守护着天,争先恐后跑到外边去,你说要是去享乐我也能理解,偏偏还是去受苦!还有,那么多人争先恐后把粮食拿到市场上去低价倾销,知道吗?你们这是在糟蹋老天,也是在糟蹋你们自己啊!你们辛辛苦苦一年,汗水、泥水、血水、泪水、雨水铸就的粮食,放到市场上转眼成空,换不回来半台彩电。最后连自己几乎消耗殆尽的身体反而没有粮食可弥补,你们对得起这天上的阳光,对得起这地上的土壤,对得起这父母给的身体吗?”
村长和众村民以及华浩的那些部属们全都骇然失色。
村长用痛惜的语调说:“可是市场上粮食就卖那个价,我们也没办法啊,如不卖粮食我们又哪有钱给孩子上学,给老人治病,给儿子娶媳妇呢?毕竟打工挣的那点钱还远远不够啊?”
华浩痛苦地摇头说:“所以我说我们掉入了别人的陷阱,失去了基本判断能力,完全被控制这个世界的人牵着鼻子走了!”
村长不解“此话怎讲?”
“我刚才说了,这个世界完全被那些控制世界的人控制住了,所以天理都被他们抹杀掉了!怎么讲呢,这个世界应该是按天理运行的,那样世界才能公平、正义、和谐,按照天理,一件商品的价值应该是由凝集在上边的社会劳动程度来决定,也就是劳动强度越大,劳动时间越多,消耗人的身心越重,那么它的价值就越大,价格反映价值,它的价格就应该越高。然而控制这个世界的人却偏偏弄出一个供求决定价格,供不应求,价格奇高,供过于求,失去价格,你想啊,八九亿的农民种出来的粮食,那几万人生产出来的工业产品和建造出来的房屋,哪个供不应求,哪个求不应该,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结果广大农民们实在不堪粮食低价之苦,纷纷涌入城市钻进他们的圈套,反正粮食价格低到那个程度,所以他们只要以稍微优厚于在家里种地的待遇就能将广大农民圈进他们的怀抱,供他们尽情地玩弄,而他们却将农民们帮他们生产的低成本产品以高价格出卖,根本不让你们这些可怜人有机会享受自己亲手制造的产品。结果这般寄生虫,自己没有付出任何劳动,却获得高高的价格利润,将广大可怜人置于万劫不复的地步。完全违背了按劳取酬的天理!”
众村民们果然被说得动了情,有的人脸上有愤懑之色了。
村长还是叹气:“你说的都没错,但是我还是那句话,这就是社会现实,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
华浩眼神异常地刚毅,炯炯有神地盯着村长问了他最想说的话:
“组五,请问,一个人不吃粮食会怎么样?”
“会死!”
“一个人不买狗屁电视,不玩狗屁电脑,不看那狗屁电影,不听狗屁歌曲,不穿狗屁名贵衣服,不喷那狗屁香水,不住狗屁高档房子,不开狗屁汽车,不买那狗屁火车票,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
“错,他们一样会死,而我们会生!”
说完这句话,华浩就返身面向众村民,喊出他最后一句话,声如洪钟,响彻入云,话音在烟波浩淼的河岸和雾气弥漫的山间缭绕数日不散。这话就是:
“乡亲们拉!粮食是天啊,天就在我们手里握着,看今后谁还敢欺负我们!”稍微停顿一下,接着喊“今后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挣光所有有钱人的钱,不让有钱人挣走我们一分钱!请大家将这个当作口号牢记!”
华浩喊完这句话后,就静静地看着村长。
村长也差不多明白华浩的意思了,他被华浩的豪情所感染,面向众村民发出了指令:
“大伙听着,从现在开始计时,一个月以内,请将你们外出打工的家人悉数召回,无论什么人,无论什么地方,一律不得违反,如有不从者,将开除苦根村村籍,与苦根村永世不再相干!散会!”
村长的命令下达了,众村民也就个个耷拉着脑袋,四散离去。
花少目光一直追随着万小花的小倩影,很想小脚丫子也追随上去,但是一直被刚任命的花村长关注着,实在不便于让他爷爷看懂他的青春年华,所以就按捺住了脚步。